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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校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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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校草

三人美美吃了一頓私房菜,程舟請客。

撈汁鮑魚飯跟胡潼記憶中的一樣美味,米飯吸滿湯汁,鮑魚嫩滑鮮甜,配菜西蘭花爽口解膩,香得胡潼坐在回錦市的飛機上還咂嘴回味。

“口水快流出來了。”程舟提醒,指了指桌板上印著航司logo的紙杯,“喝點雪碧壓壓,就要到家了。”

舷窗外,是無邊無垠的雲海。陽光直射入雲層,透出華麗的金色,明亮刺眼,一如昨夜的璀璨燈火。

吃私房菜的時候,胡潼嘗了點酒。吃過飯,一行人走在繁華的京市街頭,她突然指著一棵雪松罵它醜。

焦餘紅戳著胡潼的腦門,笑罵她沒出息,就這麽被小半杯酒放倒了。

程舟卻一本正經地附和:“嗯,錦市的雪松更好看,樹冠更加舒展,顏色也更漂亮。”

“沒錯!”胡潼攥緊拳頭,揚起通紅的臉蛋,斬釘截鐵地說,“所以,我們回家吧,程舟,回錦市去!”

“好。”

程舟就那樣答應了。

清醒的人和醉酒的人相視一笑。

程舟是含蓄無聲的微笑,胡潼則是傻氣響亮的哈哈笑,笑得身旁的焦餘紅一頭霧水。

“幹嘛,私奔啊?”焦餘紅擡手在胡潼眼前揮了揮,金線繡成的鳳凰在衣袖上顫動、閃光、栩栩如生。

第二天一早,胡潼躺在床上,看著寢室天花板,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起床,胡小潼!”焦餘紅拉開窗簾,“收拾你的行李,去趕飛機!”

胡潼撐起上半身,看著亂如狗窩的寢室,頭疼得很。

剛結束期末考,她的書桌上堆滿了各色資料,翻到起毛邊的課本、被熒光筆畫得花花綠綠的A4打印紙、好像被油炸過的卷曲作業本……椅背上還搭著兩件沒來得及洗的毛衣。

被子沒曬,衣服沒洗,衛生沒搞,她怎麽就要回家了?

胡潼倉促地把幾件換洗衣服和筆記本電腦塞進行李箱,用防塵罩罩住床鋪和書桌,把零食和水果分給室友,對她們承諾會提前返校負責衛生,就拖著行李箱慌慌張張地下樓,跟程舟會合。

她不高興地對程舟嚷嚷:“我那是醉話,醉話啊,傻瓜!”

程舟推著行李箱,笑容清淺,“跟輔導員報備了嗎?”

胡潼熄火:“說了。”

程舟總是這樣。

不管胡潼要說什麽、要做什麽,不管她當時的情緒是平靜、還是瘋狂,他都會無條件信任並且支持她。

機票是臨時改簽的。她們坐在靠近機翼的位置,能很清楚地聽見發動機的轟鳴聲。低頻的嗡嗡聲,聽來讓人犯困。

胡潼想著離京前的那頓大餐,不停咽著口水,越咽越饞。

她咕咚咕咚地喝完雪碧,放下紙杯,朝著程舟浮誇地啊了一聲,拍廣告似的。

程舟忍著笑,把紙杯遞給過道上正在收垃圾的乘務員,態度乖巧,“謝謝。”

一道更加響亮的聲音在他身後炸響。

胡潼不甘示弱地對乘務員道謝:“謝謝你,乘務員姐姐!”

乘務員和程舟一起望著胡潼笑。

“不客氣,乘客妹妹。”乘務員推著車,朝她點了點頭。

程舟擡手摸了摸胡潼的腦袋,將人按回原位。

“又醉了?我記得你喝的是雪碧,不是白酒吧?”

胡潼拍開他的手,按廣播要求關閉遮光板,頭也不回地說,“管得著嗎?”

飛機開始降落,帶來短暫的失重感,機艙內噪音加劇。胡潼覺得耳朵有點疼,打了好多個哈欠。

出了機場,坐上出租車,她才緩過勁來。

中午出發,抵達錦市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正逢深冬,天黑得早,高樓大廈在薄霧中若隱若現。車窗外的香樟樹飛速後退,連成一抹朦朧的深綠。

空氣潮濕陰冷,胡潼的心情卻比天氣明媚。

她摁下車窗,深吸了一口熟悉的、錦市正宗霧霾。

小的時候,大人總念叨著“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催著她們起床、吃早餐、上學。除了小部分用“早起的蟲兒被鳥吃”反駁家長的叛逆分子,大部分孩子都跟胡潼一樣,自然地認為早上的一切都是好的。

在大霧彌漫的清晨,她們背著書包,走在路上,用力地呼吸,以為那會有益健康。

結果,長大一點才知道,那些努力吸進身體裏的,是車尾氣、工業排放、建築施工、焚燒稭稈等原因造成的霾。

思緒回籠,胡潼看向程舟。他靠著車窗,單手撐著下巴,昏昏欲睡。

胡潼想了想,問,“你接一單能掙多少錢啊,程舟?”

程舟費勁地擡起眼皮,仿佛那些黑長睫毛是鐵做的,但胡潼摸過他的睫毛,是軟的。

他老實回答:“五百,不含妝造。”

胡潼驚訝:“才五百!”

“已經很好了,潼潼,我的拍照技術不如專業攝影師,只是更看重色調和光線,突出人像,取了個巧,才有了一點粉絲基礎。”程舟溫聲解釋,“還是瑾安,就我室友,染綠頭發那個,勸我提的價。”

胡潼依舊不解地瞪著眼睛:“你還記得自己請我們吃那頓私房菜花了多少錢嗎,程舟,一千八!你掙五百花一千八啊!”

“那是另一回事。”

程舟移開視線,瞳孔裏映著錦市的街景。

華燈初上,賣燒烤、鹵味和狼牙土豆小攤已經出現,食客坐在塑料矮凳上,臃腫外衣被暖黃色的燈光浸透。

“呵呵,另一回事。”胡潼越看程舟,越覺得他心虛,陰陽怪氣地說,“那你還挺舍得花錢的。”

程舟臉紅了,沒有接話。

沈悶氛圍一直持續到回家的那一刻才有所轉變。

胡葭樂今晚有應酬,帶了胡爸去,給胡潼發了條語音,讓她倆自己買點東西吃。

胡潼摁亮玄關的吸頂燈,一邊換鞋,一邊吩咐程舟去小區門口買點吃的,“我要吃鐵板燒,加雞排和郡肝,別的你看著來。”

“有外賣。”程舟換好鞋進屋,去廚房洗過手,往茶幾上放了杯水,對不滿的胡潼重申,“小區門口那家鐵板燒可以在手機上點外賣了。”

胡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揮開程舟遞來的手機,拔高音量,“那不一樣,老板認識我們,她會給我們多加兩個鵪鶉蛋!”

“你想吃鵪鶉蛋我可以多點兩個。”程舟在沙發那頭坐下,無奈地說,“我現在不想出門。”

胡潼猛地扭頭看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程舟拒絕過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呢?五年前?十年前?胡潼記不清了。

但現在,他那樣做了,在給她的室友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在請她的室友吃了一頓大餐之後。

胡潼感到憤怒,像自己精心餵大的小狗因為一根骨頭就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胡潼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吃小區門口的鐵板燒。”

“可以點外賣。”

“我要你去給我買。”

程舟低下頭,焦慮地掐著指尖,嘴角耷拉著,“我不想去。”

胡潼瞇起眼:“你去不去。”

“不去。”

話音剛落,胡潼就撲了過去,“你膽肥了,程舟!”

突起的氣流讓客廳的紗簾如波浪般擺動,片刻後,歸於平靜。

程舟擡起雙手,與跨坐在他大腿上的胡潼大眼瞪小眼。

胡潼緩慢而無措地眨了眨眼睛。

程舟註視著她,黑沈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斑駁,懸在胡潼腰際的手指微微蜷縮,終究沒有按下去。

他越想忽略落在大腿上的重量與溫度,那裏的感覺就越發清晰尖銳,進而演變成一股灼燒感,順著他的肌肉向上攀爬。

“下去。”程舟看著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言不由衷地說。

心中那點微不可察的火苗在這聲命令後轟地躥了起來,胡潼抓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齒地說,“你讓我下去就下去?”

“那你想誰上來?”

程舟微微皺眉:“沒誰。”

“沒、誰?”

胡潼哼笑著,視線開始向下移動,路過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顏色淺淡的唇,最後落在他嶙峋的喉結上。

胡潼用指腹摁住他的喉結,緩慢地加大力度,“沒誰,那就是我。”

她霸道地宣布:“我要親你了。”

她的唇壓了下去,程舟側頭躲開。

嘴唇撞在他的臉側。

胡潼氣急敗壞地捧起他的臉,想要再來一次,手腕卻被抓住了。

程舟轉過頭來,控訴,“你不能這樣,胡潼。”

“不能怎樣?我想怎樣就怎樣。”

程舟看著胡潼的蠻橫模樣,突然覺得很委屈——是的,委屈,胡潼非常鄙夷、而他也極力克制的一種情緒。

“你不能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

一瞬間,在幼兒園裏被胡潼搶走的深藍色搖搖馬,每次吃小食桶他都主動上交的小玩具,為了安慰“考差”的全年級第一而買的奶茶,所有被他刻意忽視的場景都在眼前閃過。

由時間豎起的高墻轟然倒塌,覆雜感情如洪水洶湧而來。

“你不能這樣。”

程舟攥住胡潼的手腕,嘴唇顫抖,“你不能這樣對我,胡潼。”

“不能想親我就親我,想摸我的睫毛就摸我的睫毛,不能總是……”

程舟想,一定是五歲的自己從他的身體裏跳了出來,十八歲的他說話不會這樣顛三倒四、惹人發笑。

“我很小的時候就來你家了,我知道你們對我有恩,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把我當成你的童養婿——”

“不,更糟,比童養婿更糟,”

程舟抓著胡潼的手腕,迫使她遠離自己的喉結,物理上的遠離,此消彼長,兩人都被吸進了情感的漩渦,

“你想在沒名沒份的情況下就親我,就像我是什麽……玩意兒。”

“我還不如你養的小狗,至少你會真心實意地愛那條小狗,但你對我,只是占有欲,沒有愛。”

胡潼被程舟突如其來的控訴和反抗打暈了頭。

她強撐著氣勢,瞪著程舟,嘟囔,“嘰裏咕嚕說什麽呢?我沒養狗,而且,什麽叫我想在沒名沒份的情況下就親你,你要是想跟我談戀愛,那就談唄。”

“談唄?”程舟黑亮眼眸中泛起了水色,眼尾也染上了淡淡的粉,“你這是什麽態度?你不是真心想跟我談戀愛,你就是圖色,為了接吻哄我!”

胡潼耐心耗盡:“那你親不親?”

程舟深深地看著她,情感和本能已經在叫囂著逼近她,做一些他早就幻想過的、更過分的事情,

理智和自尊卻將他從狂潮中撈起。

“不親。”

胡潼掙開他的手,冷笑,“我就知道!”

“你不想親我,是因為你想親焦餘紅!”

程舟本就沒有舒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和她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去了,你喜歡她,不然你為什麽只掙五百塊錢,還願意請她吃六百塊錢一個人的私房菜!”

“因為她是你的室友。”程舟頓了片刻,神情冷了下來,“你以為我喜歡她,所以要親我?”

程舟真的生氣了。

胡潼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清俊面容上仿佛蒙著一層薄霜,眼中卻有火焰在燃燒。

平靜的憤怒最是恐怖,像暗潮湧動的海平面。

胡潼扯了扯唇角,想問他不會真生氣了吧?話沒說出口,人已經被掀倒在了沙發上。

程舟站起身,垂眼看她,“我不是你的玩具,胡潼。不是平時丟在一邊不玩,別的小朋友剛撿起來,你又想搶回來的玩具!”

胡潼也生了氣,撐起上半身,踹了他一腳,“你怎麽把人想得這麽壞?”

她跳起來,瞪他一眼,沒好氣地上樓去,“不親算了,我去睡覺了,程大校草。”

胡潼是故意這樣說的,故意把那四個字咬得很重,程舟很排斥這樣的稱呼,每次聽到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身後人果然炸了毛:“不準那樣叫我!”

“程大校草、程大校草、程大校草……”

氣頭上的胡潼才不聽他的,一邊念叨一邊回臥室了。

樓下安安靜靜的,程舟沒有追上來,可能被氣哭了吧?

胡潼才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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