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眼包

胡潼和程舟開始了漫長的冷戰。

就連高中同學聚會，兩人都是默契地，一個參加上半場，一個參加下半場。

胡潼參加吃飯的上半場聚會，程舟參加唱K的下半場聚會。

面對何秋盈的疑問，胡潼咬著吸管說，“不知道他為什麽不來，可能在減肥吧。我跟他又沒有很熟。”

“沒——有——很——熟——”何秋盈拉長語調，笑得有些促狹，“如果你和程舟都能算不熟，那我跟我媽也沒有很熟。”

半年過去，她當初的齊耳短發已然柔順地搭在鎖骨上。

胡潼捏住吸管，攪動著玻璃瓶裏的豆奶，沒好氣地問，“你也覺得，按母子關系來說，程舟對我太不孝順了，對吧？”

“他以前還說我像他媽呢，哪有這麽不聽話的兒子，騙人！”

“……我沒有這樣說。”何秋盈神情無奈，“別裝傻了，潼潼，你要是想告訴我你們為什麽鬧矛盾，我就聽著，你要是不想告訴我就直說，這對你而言不是難事吧？”

“怎麽不是難事了，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沒心沒肺亂說話的人嗎？唉，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太艱難了。”

胡潼遲疑著，心思在對好友坦白和不想丟臉之間跳躍。

最後，她咬住吸管，鼓起腮幫子，嘟嚕嘟嚕地往豆奶裏吹氣，細密的白泡泡一串接著一串，在玻璃瓶裏翻滾、破滅又再度擠上水面。

一種非常拙劣的逃避方式。

“我還在讀幼兒園的表妹都不會幹這種事了，胡潼。”何秋盈嘟囔著，起身應付前來祝酒的老同學。

水晶吊燈在眾人頭頂灑下暖黃色的光芒。

一夥人互相說著“你大變樣啦”、“茍富貴勿相忘”之類的玩笑話，別扭得像偷穿大人皮鞋的小娃娃，就連笑聲都透著幾分刻意。

胡潼愛聽好話，卻不喜歡這種批發一樣的違心誇讚，敷衍地說著“你也是，你也是……”，以奶代酒，送走了幾批嘻嘻哈哈的老同學。

她一屁股坐回原位，嘆了口氣說，“好吧，告訴你……”

“就是，就是，唉，”胡潼囁嚅著，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他不想跟我親嘴。”

何秋盈一時半會兒沒有接話，微瞇的眼睛裏卻射出看透一切的精光。

胡潼心不甘情不願地補充：“好吧，是我想強吻他。”

“他為什麽不同意？”何秋盈冷不丁地問。

胡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強吻，你懂什麽意思嗎，就是在不征求對方同意的情況下親嘴，何秋盈同學，你以前可是語文課代表誒！”

何秋盈無語：“我當然知道強吻是什麽意思，我問的是程舟為什麽沒有‘高高興興’地接受你的強吻呢，發生了什麽？”

胡潼不知道何秋盈為什麽要強調“高高興興”這四個字，也沒工夫深思。此時的她頗有種坐在被告席的緊張感，摳著手指，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何秋盈。

她家境優渥、才華出眾的室友，程舟主動請吃飯的反常表現，還有那番莫名其妙的發言。

何秋盈吸了一大口的豆奶，臉上浮起聽完八卦後的滿足的微笑。

她慢慢悠悠地說：“我還以為是什麽情感難題，人家都把答案餵你嘴邊了，胡潼。”

“程舟不都告訴你了嗎，他希望你親他是因為喜歡，而不是占有欲。”

“那我怎麽不對別人有占有欲啊，這不就是喜歡？意思意思得了，他就偷著樂吧，還生我的氣，”胡潼嘴硬，“我還問他要不要談戀愛呢，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絕了，我多丟面子啊，該生氣的是我才對！”

為了此等秘辛不被外人聽見，兩個姑娘挨得很近。胡潼劈裏啪啦一頓說，何秋盈感覺她的話跟子彈一樣往自己頭上打，嘭嘭嘭。

饒是好脾氣如何秋盈，也被胡潼理不直氣也壯的態度激出了點火氣。

算了，算了，眼前人可是市狀元，拽就拽點了。何秋盈這樣對自己說，用哄幼兒園小孩的語氣開口，

“你生氣和他生氣不沖突呀，胡潼，他認為自己對你的感情沒有得到尊重，所以生氣。”

“有的人就是比較講究……嗯……儀式感。他沒錯，你也沒錯。”

何秋盈說著，在心裏對程舟道了個歉。

沒辦法，雖然胡潼不占理，但她要是不表示支持，不占理的就是她這個好朋友了。

胡潼欣慰地拍了拍何秋盈肩膀，說，“既然我們都沒錯，說開了就好了，對吧？”

“嗯……”何秋盈連連點頭。

胡潼一高興，舉起手，“班長，今晚唱K多一個人，我也要去！”

“行啊。”鄰桌的班長隨口應了，並沒有問胡潼為什麽一開始說不去，現在又要去了，反正多一個人A錢。

胡潼失望於班長的平淡態度，摸出手機來，豪氣道，“對了！我要請——”

請什麽，請客？何秋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潼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在幾桌人屏息靜氣的等待中，胡潼咧嘴一笑，接著說，“請服務員上碗米飯。”

“切——”

眾人紛紛譴責胡潼小題大做。

班長笑罵：“顯眼包啊你，要米飯掏手機幹嘛？”

胡潼得意地哼哼：“看時間行不行，盯著我的手機幹什麽，你們沒有手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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