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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訓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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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訓狗(二)

聽他如此說, 善禾只得歇下動作,抿唇同他道:“那我去浸塊涼巾子過來, 給你敷一敷罷。”

“哪裏就得勞動你。”梁鄴忽地想起荷娘就在外頭,因而揚聲道,“荷娘!進來!”

沒一會子,荷娘垂頭走近,兩手交疊腹前,恭聲道:“大爺有何吩咐。”

梁鄴吩咐著:“你去浸塊涼巾子過來。”

“涼巾子?”荷娘擡起眼,正好望見梁鄴右頰的幾根指痕, 心頭一跳, 忙垂頭道, “奴婢這就去。”說罷, 匆匆出去了。

待荷娘回來時,梁鄴正握著善禾的手, 溫聲拿甜話兒哄她。荷娘把頭垂得更低, 站在一旁小聲道:“大爺,奴婢給您敷一敷罷。”

梁鄴徑直接過涼巾子, 塞到善禾掌心, 道:“不必了, 你回屋早些歇息罷。往後做完自己的差事,早些回房。”他笑著,“大晚上不睡在外頭晃, 教衛嬤嬤拿住了,少不得問你個躲懶之罪。”

荷娘怔了怔,方慢慢道一句:“好,奴婢省得了。”

梁鄴點點頭:“去罷。”

荷娘這才擡腳離開。

“善善,你來。”他看了看善禾掌心的巾子。善禾本坐在一旁默默無語, 這會子聽得他如此說,只得捏著巾子,輕輕貼在他面上,斂眸道:“大家都說荷娘像我呢。”

她美目一擡,直勾勾盯他的眼:“名字也像。”

四目相接,梁鄴心底有些煩躁。當初留下荷娘,又給她改了這個“荷”字,正是因為她同善禾相像。如今薛善禾已待在他身邊,荷娘的存在也便沒有意義。只是她出身卑賤,又沒犯錯,他也沒必要把人攆出去,更沒必要把人趕回平康坊那種地方。

梁鄴抿唇道:“你不喜歡她,日後我教她多避著你就是了。”

善禾把目光放在梁鄴臉上,聲氣很輕:“那大爺喜歡她嗎?”

梁鄴淡淡一笑:“不過是個奴婢而已。”

“我也是個奴婢。”

“善善,你與她們不一樣。”他說得認真。

“可荷娘與我卻是最像的。”

梁鄴微微蹙眉,擡手握住善禾的手,正要開口,卻被善禾截住話:“大爺,你要娶妻納妾,橫豎與我無幹。哪怕你明兒就把荷娘收用了,也與我無幹。”

梁鄴道:“你可是又多心了,她才十四歲,怎可能收用她?”

“那她如果與我一般大呢?”

梁鄴默了片刻,方平聲道:“善善,倘若你不在我身邊,也許她真的會成為我的通房,乃至妾室。我把她留在屋裏,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你。那會兒我以為我與你無緣,所以才將她留下,只是當作你的念頭。可現在你來了,她也沒了存在的必要。只是我不會把她攆走,她出身平康坊,又不曾犯過錯,若把她攆出去,實在太絕情。這不是大戶人家的道理。”

“大爺,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方才說,即便你把她收用了,也與我無幹。”善禾抿唇道,“我想說的是,倘若你愛重我,至少也得先尊重我;倘若你愛重我,應當是愛重我整個人。我待在你身邊,之所以時時刻刻感受到煎熬,便是你口口聲聲說愛重、但行為上我卻感覺不到愛的緣故。現在想來,我大抵知道為何我總是感覺到煎熬了。你留荷娘在你身邊,說明我是個可替代的,可你在我心裏,卻是不可替代的。”

他瞳孔驟縮:“善善……”

善禾把涼巾子擱在矮幾上,而後伸出雙手,捧住梁鄴的臉,細眉微蹙:“阿鄴,我什麽都給你了。我唯一的家人攥在你手上,身子也予了你,也許要不了多久,我的心也會全部都是你……”善禾越說越慢,聲氣也越來越輕。

梁鄴只覺心如擂鼓,恨不得立時跳出胸膛來。他偷偷念了兩年的姑娘,他費盡心思搶過來的姑娘,此刻正捧著他的臉,滿眼皆是他,肯肯切切地與他訴說情意!被善禾觸碰處漸漸發燙,梁鄴咬住下唇,然唇瓣也迅速變得通紅。

“薛善禾的心若有十分,轉眼都要教梁鄴填滿十分。那梁鄴的心呢?”漆黑墨瞳倒映著他愈發驚顫的眼眸。

“梁鄴的心倘若有十分,願意舍幾分給薛善禾?”

梁鄴再也禁不住,他一把拉過善禾,低頭吻上她。這遭愛意洶湧,但又念著她的話、她的淚、她的委屈煎熬,硬生生慢下來、溫柔下來。

唇瓣廝磨著唇瓣。

善禾將手臂搭上他的肩,待他要往下吻時,善禾推開他:“方才還說要我情願的。而且我身上還有傷。”

梁鄴只得啞聲:“好……”他旋即添補道,“這軟榻太窄,還是回床上去罷,橫豎我應了你,你不願,我絕不動你。”

善禾望了望錦帳低垂的拔步床,微微蹙眉:“我……我不想去,我總想起昨晚的疼,大爺,容我緩兩天罷。”她斂了眸子,心底七上八下的,她心知自己在悄悄試探梁鄴的底線,卻又怕教他看出,前功盡毀。

聽她如此說,梁鄴只得作罷。他起身將善禾這邊的燈吹熄了,方獨自回到拔步床,捧了卷書倚著引枕在讀。偏偏心裏頭不平靜,今夜善禾的推心置腹,一字一句還在耳畔回蕩,特特是那句倘若他的心有十分,願意舍幾分給她。梁鄴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若是從前的他,把他的心劈作十瓣,自家占幾瓣,前程占幾瓣,餘下的盡歸阿邵與梁家。他並未想過讓一個女子在心底占多少分量。可今夜善禾問出口來,倒教他不得不深思。

善禾在他心裏,當真一點份量都沒有麽?

斷無可能。

如此這般想著,他的心軟了又軟。梁鄴轉過臉,就著昏黃燭光望去,軟榻上的人已恬然入睡了。值夜丫鬟用的窄榻,教她一只手垂落榻外,月光把纖手的影子渡到地上。

梁鄴腦海中忽而起了一個念頭:怎可讓善善真睡在那裏?她又不是值夜丫鬟。

梁鄴掀被起身,披著一半月色一半燭光,慢步至軟榻跟前。她睡得恬靜,烏睫投下一彎扇狀的陰影落在頰上,粉唇微張,露出一點點瑩白的齒。他忽而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在她睡夢中褻瀆她的沖動。她會醒嗎?她會承受他嗎?她會嚶嚀著喚出他的名字嗎?她收縮吸納他的頻率會同清醒時一樣嗎?

他的心跳又快起來,氣血奔湧匯聚到一處,撐得那物漸漸擡頭。

但到底不行。他已答應她了,更何況她還有傷。為了日後還能長久地、順遂地擁有善禾,今夜他是只能硬生生憋住的。

梁鄴抱起善禾,一徑往書房去。

他在書房內室裏置了一張羅漢床,倒比這軟榻闊綽些,能容兩個人安睡。

也許是今天白天耗費太多心神,善禾被他這樣抱著也不曾醒來,只有涼涼夜風吹來時,才不自覺往他懷裏瑟縮了下。

梁鄴心底埋怨這陣風太短暫。

羅漢床平日不用,只鋪了層象牙席,睡著硌人。梁鄴輕輕將善禾放下,安頓好,方行至院中,喚道:“來人!來個人!捧床被褥過來!”這才回去。

彩香、彩屏披衣出來了,荷娘、妙兒也披衣出來了。彩香正要去庫房,荷娘已細聲細氣地說:“彩香姐姐先回去歇息罷。素日這些東西是我收拾的,我去取來就使得了。”

彩屏一笑:“你今兒倒乖覺。”說罷,拉著彩香的手自回屋去,一壁走還一壁說:“這種小事,你操那麽多心做什麽。早些睡了,明兒早起再服侍。”

梁鄴坐在床沿,壓下的欲念又翻湧起來。

“輕薄春衫掩流霞,唇渦含蜜靨生花……”他低低吟來,而後自嘲一笑,嘲自己竟將詩性用在此等淫.詩艷.詞上。

荷娘已捧著一套簇新床褥進來,梁鄴便重新抱起善禾,由著荷娘鋪衾理被。待床榻拾掇完畢,他重新把善禾放回去,拾了薄被給她蓋好小腹。

荷娘卻看著他那側臉,極小聲地開口:“大爺,要不再給您浸塊涼巾子罷?嬤嬤說明日放榜,老爺太太們都來,臉上有印子怕是不好。”

梁鄴點點頭,轉而想到方才歐陽家的事尚未了局,那擱了密函的荷包還遺在浴房內,便道:“正好我也去浴房一趟,你且隨我一起罷。”

二人一齊行來。梁鄴坐在善禾方才坐的玫瑰椅內,展開密函從頭細看,越看眉頭鎖得越緊。荷娘絞了巾子,一點一點貼上梁鄴的傷處,柔聲道:“大爺,疼嗎?”

梁鄴一怔,這聲氣竟與善禾一般無二。目光從密函移向荷娘的臉。

燭光影影綽綽的,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漆黑的墨瞳,映著燭光,也映著他。見梁鄴轉過臉,荷娘捏起笑,溫婉俏麗的笑,吐氣如蘭:“若疼,奴婢再輕些。”

這也很像薛善禾。

從前荷娘只是長得像,但一顰一笑一嗔一怒,二人還是不一樣的。但如今荷娘的行止作派,竟比薛善禾更像薛善禾了。

“大爺,巾子不涼了,我再去冰一冰。”荷娘垂頭後退,行至雕花朱漆面盆架前,把那白巾子放入水中。

梁鄴目光始終追隨。只見荷娘低眉順眼,側了半張臉給他看,臉龐如玉,耳垂飽滿,綴著血滴子似的耳墜,緊貼頸側,更襯得肌膚勝雪。梁鄴想起來,善禾最敏感處,就有這圓潤耳垂。

梁鄴將手肘撐在扶手上,屈指為枕支住下頜,玩味地看著荷娘。他本不是沈溺風月的人,但到這會兒,也不能不看出荷娘的心思了。

他笑起來:“荷娘,你這對耳環倒別致。”

荷娘溫聲答道:“是那會兒我姐姐留給我的。”

“哦,可惜了。”他眼底盛著笑意,“明兒叫彩香開庫房,你自己挑一副罷。你今晚伺候得好,爺賞你的。”

荷娘已絞了涼巾子走過來,聞言,兩眼放光,面上藏不住的雀躍欣喜。

到底還是小女孩子。他在心底想。

她把涼巾子貼上去,這遭離梁鄴更近,身子近乎貼著身子,鼻息纏著鼻息。

梁鄴笑開,露出一排白牙,吐納出一口熱氣,呵在荷娘臉上:“小荷娘,你十四歲了,是罷?”

“十五了,及笄禮是在船上過的。”荷娘其實還想說,就是姐姐死的第二天。

十五歲的姑娘,過了及笄禮,便算得成年了。梁鄴懂她的言外之意。

他透過窗瞥眼夜色,而後從荷娘手中接過巾子:“時辰晚了,你回去歇著罷。”

荷娘卻不答,而是慢慢蹲下身,跪在他兩膝之間,仰起那張清麗的臉,脈脈地望向他。

梁鄴兩腿本就分開,大馬金刀地坐著,此刻居高臨下與荷娘四目相接,瞇著眼看,倒真個像薛善禾了,還是密州時期初為人婦的薛善禾,帶著點小姑娘的稚氣。

再往下,是方才因善禾而起的熱望沖動,此刻早軟了一半。荷娘也看過去。

才十五,怎就知道這些?梁鄴微微蹙眉,又想起來,她是平康坊出身的。怪道了。

荷娘的聲音清泠泠響起:“大爺,奴婢伺候您罷。”她擡起手,向那處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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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休息一天,隔日更,不要等我。

哥哥是潔的,善善是一輩子都不會動心的,荷娘的心路是放在後面的。

接下來是個比較重要的劇情點,所以明天休息我好好想一下怎麽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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