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 62 章 訓狗(一)

關燈
第62章 第 62 章 訓狗(一)

梁鄴此番去而覆返, 本與善禾無關。方才沐浴更衣時,他將荷包遺在此處, 偏裏頭擱了今日歐陽家遞來的密函,這會子成敏來請他示下,正好要用。因想著已過去近一個時辰,善禾應當沐浴完畢,這才過來,卻不想看到如此香艷景象。

“大、大爺……我……”善禾急得要哭,“我沒有!”

如何信她?他凝眸望去, 只見這會子的薛善禾, 烏發披散, 直垂到腰際, 光.溜著白皙身子,坐在一張黃花梨玫瑰椅上, 兩腿緊緊合攏。她小小地縮在那兒, 粉腮生暈,肌理瑩潤, 四肢纖柔, 胸前兩團軟雲微顫, 赤足踩地,通體流轉著一股婉約裊娜之態,無一處不熨帖, 無一處不撩他心弦。

梁鄴心火上行,耳尖更是紅得滴血,他急聲質問:“薛善禾,你方才做什麽!爺滿足不了你麽!”

“竟還要……”他聲音也跟著善禾一起發顫,“還要你自己動手?!”

餘光瞥見那瓶藥, 梁鄴更是氣湧如山、目眥欲裂:“還要用藥?!嗯?你是因這些才屢屢跟衛嬤嬤動氣使性兒的?是她撞破你這些腌臜事,還是你惱了爺,故意把氣撒在她頭上?!”枉他方才還因昨夜之事對她生了絲愧疚,原來她壓根不稀罕!

他疾步過來,抄起善禾腿彎,將人整個抱起。善禾驚呼一聲,慌忙伸手攬住他脖頸,語無倫次:“放下!放下!疼!我疼!”梁鄴卻聽不清,他這會子怒焰灼心。這個卑賤的女人、軟弱的女人、不識好歹的女人,就這麽一次次踐踏他的真心,現今更是把他男人的尊嚴踩在腳下!

善禾覺到他十指收緊,被他箍住的肌膚開始發痛,淚水忍不住溢出眼眶,心卻陡然清明下來。善禾忽而住了聲音,噙淚深望梁鄴一眼,而後高高揚起手,對著梁鄴的臉狠狠摑去。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梁鄴被打得偏過頭,整個人怔在當場。

善禾亦傻了,這是她平生頭一遭打人耳光。緊接著,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梁鄴被打的那側臉也開始隱隱泛紅,露出五指的痕跡。

驚懼和痛快交織在一起。善禾看他劇烈起伏的胸膛、繃緊的下顎、燃燒怒火的眸子,不由淚珠滾落。她飲淚道:“我沒有!是你昨晚把我傷了,我只好給自己敷藥!那瓶藥是明蕊姑娘給我的,你心思齷齪,別誣賴好人!”

聞言,梁鄴更是一怔,齒關溢出話:“敷……藥?”低頭看她淚眼婆娑,不似作偽。目光不由向下掃去,她兩腿緊緊合攏,心頭驀地一緊,眼尾臊得發紅。昨夜種種倏然回現,自己確是有些失了分寸。梁鄴抱著善禾,將她重新安置在黃花梨玫瑰椅上,半蹲下身,仰臉看她。

他雙臂撐在玫瑰椅扶手兩側,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些惱意:“傷了哪裏?現在還疼嗎?”

善禾咬著牙,把目光在他面上流轉許久,方淡淡開口:“用不著你現在裝菩薩充善人。”

梁鄴瞥見擱在小幾的藥瓶,瓶身貼了紅條兒,確是止血生肌的藥。聲氣更是軟了下去:“我不該妄加猜度你。不過,既是傷了,何不早些告與我?”

善禾卻已心灰意冷,沈默著取過旁邊的寢衣,一件一件穿上。梁鄴按住她動作的手,帶些乞求地道:“善善,你別不說話……”

善禾任他按著,聲音更是哽咽:“我不說話,你說我裝啞巴;我說話,你說我愛動氣、愛使性兒。你問我為何不早些告與你,可我今早醒來,你就已不在,我如何與你說?難道要我去找成敏,再讓他轉告給你嗎?更何況,昨兒晚上——”善禾一頓,頃刻間淚墜雲腮,她雙手握住臉,嗚嗚地泣聲道:“昨兒晚上我說不要,我在你身下哭,我那樣子求你,你全當作看不見、聽不見。是你只顧著自己快活,是你非按著我做那事,我都說過不要了,你現在憑什麽又怪我不告訴你?”

梁鄴怔了怔,開口正要說,卻被善禾捂住嘴:“你不許說!”她唇角下彎,淚滑過兩頰,一滴一滴落在赤.裸的雙腿,啪嗒啪嗒,綿延不絕。善禾的話開了口,再沒有止住的意思:“方才晚膳時你問我,說我願意安分地待在你身邊的話可是作戲。梁鄴,你當真沒良心!你明知道你怎麽把我搶來,你明知道你怎樣強迫我,我好容易說服自己待你身邊了,面對的卻是你終日猜疑欺淩!你現在還如此猜忌我,我不過是自己塗藥,你卻以為我……以為我……梁鄴,我再怎麽想同你安分過日子的心,早晚要教你磨盡了!”

說罷,善禾迅速從他掌心抽出寢衣,脫離他的環抱,站在地上把衣裳穿好。轉身回望他:“我弄不明白大爺的心意。大爺若是真心愛重我,至少在我傷心時,總會安慰安慰我,在我受傷時,也不該先是怪我不早些告訴大爺,更不該用那樣齷齪心思揣度我!”

“若是只把我當個暖床的丫鬟、洩欲的粉頭,那請大爺早些回屋罷,我這就過來陪大爺侍寢!您實在犯不著在我跟前說那些虛情假意的軟話。我早已被大爺打罵慣了,大爺也說我是塊硬骨頭,那些軟話哄不了我。”

善禾覆看他一眼:“我身邊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大爺,偏也是大爺您傷我至深。”旋即決然轉身,赤著腳,朝外頭跑去。

梁鄴此刻頭有些暈,善禾的話砸在耳裏,聲聲震蕩,震得他心口絞痛,一時間竟喘息不上來。待見了善禾僅著一件寢衣就跑出去,立時有些慌,他攥了藥瓶追上去,卻見她並未走遠,而是立在廊下,仰頭看那“蒼豐居”三個字,任憑清淚在夜風中零落。

“善善……”梁鄴凝眉走近。

善禾聞聲轉頭,眸光容淡:“大爺,那天您問我,等主母進門了,我該如何呢。我現在可以回答您,等主母進門了,您就忘了我罷。我會安安靜靜地躲起來,如您所願的那樣,安分地過我自己的日子,不會跟衛嬤嬤生氣,更不會讓您夾在中間難做。要是您心疼我,隔幾個月來看看我就使得。”她冷然一笑,淚珠便又擠出眼眶,“這樣我要是再傷了,我還能慢慢養好它,不必像現在這樣了。”

“善善!”梁鄴兩步走到善禾跟前,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他聲氣很急:“對不住,善善,是我沒有關註到你,我也不該那樣待你、猜測你!”

善禾麻木地任他摟著,頭抵著他的胸,聲音被他華美錦服吞噬掉一半。善禾道:“對得住對不住的,都沒用了。大爺,我只想問問你,你到底把我當個什麽?是放在屋裏、平素給你暖床、陪你上.床的丫鬟,還是別的什麽?”

梁鄴稍稍與她分開,捧起她的臉,細細看過她臉上的每一寸。

“善善,我想同你好好在一起。若非如此,我何必費那許多心思,把你留下?”

“是啊,我原來也這樣想的。可是為什麽我努力地待在你身邊,努力地適應你,每時每刻皆是煎熬呢?”

梁鄴的手顫起來。

善禾拉下他的手,兀自把淚一抹:“大爺,我等您什麽時候把主母娶進門,最好是在主母進門之前,您就厭了我罷!我會帶著晴月與妙兒,躲在一間小屋子裏,絕不在您跟前晃,絕不惹您眼!”說罷,善禾轉身推開寢屋裏格扇門,兀自踏進去。

梁鄴怔忪立在原地,驀地,他才發現墻角立著個瘦削的影子,他凝睛一看,方看清原是荷娘。清麗的一張臉,兩眉蹙著,與薛善禾好生相像,他心底卻莫名地煩躁起來。梁鄴再不看她,而是轉身回了寢屋。

善禾正抱著一卷衾被,從腳踏板上走下來。

梁鄴急問:“你去哪兒?”

善禾擡眼:“您放心,我不走,我還睡這屋裏。只是今晚上伺候不了大爺,我只好按守夜丫頭的規矩,睡那軟榻上了。”話畢,善禾一徑兒行至軟榻前,把衾被擱下。

梁鄴已追過來,按住她手,拉她坐下,自家也坐在善禾對面,屈指替她揾了淚,溫聲道:“善善,原是我的錯,何必委屈自己?”

他其實心底有些寬慰,善禾今晚上同他生這麽大的氣,又同他說了這麽多,足見她心底有他。只有在乎,才會置氣,才會有求全之心。

他繼續道:“所以,你今日同衛嬤嬤置氣,是想趁機弄個傷口,好光明正大地討藥?”

善禾點頭。

梁鄴亦低下頭,湊到善禾臉邊,仔細註意她的眸色:“對不住,善善,我昨日吃了酒,仿佛控制不住自己。我看著你心裏就只想要你,我萬沒想到會傷到你。”

善禾抿唇不說話。

恰一滴淚墜下來,擦著梁鄴臉頰滑落。他道:“是我糊塗,竟讓你受這般委屈。從今日起,那事皆要你先願意,行嗎?”輕輕笑開,“千金難買善善願意,好嗎?”

善禾慢慢把目光挪至他臉上,那五根指痕仍泛著紅,刺目地現在梁鄴臉上。善禾咬了咬唇:“真的?”

他忙笑道:“自是真的。倘若作假,任你罰我。”

善禾卻道:“我哪裏敢罰大爺……”

梁鄴握住她的手:“善善,往後不要再這樣喚我了。”

“那如何喚你?”

梁鄴喉結滾了滾:“阿鄴,行嗎?”

善禾唇角翕動,檀口半張,她默了片刻,方輕輕道出一聲:“阿鄴。”

梁鄴立時彎了眉眼,湊上前捧住她的臉,鋪天蓋地地吻下去。

善禾起初想躲,可迎著他的熾烈,她知道自己該領受下去,否則今晚她耗費心血說的這些話悉數沒有意義。她又想起梁鄴那會兒與她說的話:“騙人當有八分真,二分假。”

是了,她今晚的騙術應當非常高明,連梁鄴這般聰慧機警的人,都不曾發現她的言不由衷。甚至她自己,亦有些恍惚,她真的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了?於是,她強迫自己回憶昨夜的薛善禾。

梁鄴松開她時,善禾的唇瓣已被他吻得發紅。她擡起手,輕輕撫上他被打的那側臉頰,輕聲問:“大爺,疼嗎?”

梁鄴唇瓣微動,只覺渾身僵了又僵。

“……不疼。”

“那就好。”善禾轉過身,兀自整理衾被了。

“那……若是疼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