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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奈何今生夫妻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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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奈何今生夫妻緣淺。

周遭行人雖不敢近前圍觀, 卻也紛紛側目,忍不住地指指點點。善禾把臉一低, 咬牙道:“我知道嬤嬤一心為著大爺好,又很瞧不上我。我如今已努力聽話了,不過是買個丫鬟而已,嬤嬤就允了我罷。”說罷,竟破天荒地同衛嬤嬤福身作了個全禮。

饒是再怎麽恨毒了薛善禾,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放低姿態的大禮噎得說不出話來。在衛嬤嬤心中,梁鄴的前程、後宅的安寧本就重於一切。這會兒薛善禾當眾伏低做小, 懷楓又在近旁, 她若再苛責薛善禾, 反倒顯得她這積年有體面的嬤嬤心胸狹隘、不恤下情。故此, 衛嬤嬤壓住心頭火氣,勉力捏出個笑, 拿出方才善禾予的金鑲玉釵, 重重拍在聞燭掌心,算是買下妙兒的資費。

衛嬤嬤清了清嗓子, 故意叫旁邊的人都聽見:“既如此, 倒也罷了。我家大爺本是仁善性子, 最見不得人間疾苦。你們兄妹二人既有苦衷,合該幫扶一把的。”竟與方才嫌晦氣的話截然相反。

善禾心裏頭冷笑漣漣。

話是如此說,可到底怒意難平。衛嬤嬤瞪著眼看了妙兒一眼, 厲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妙兒忙磕頭:“俺叫妙兒。”她頓了一下,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聞妙兒。”

衛嬤嬤道:“頭一件事,以後自稱不許說‘俺’。平日裏說話做事跟著人多學學,你這樣的談吐行止, 若非薛娘子執意要留你,就你這般形容,做個粗使丫鬟也不夠的。”

妙兒忙忙點頭:“是是是,俺……奴婢以後一定多學。”又轉頭朝薛善禾磕了個頭:“多謝薛娘子大恩大德!”

衛嬤嬤嘴角抽動幾下,甩袖徑直鉆回車上了。善禾忙扶起妙兒,抽出絹帕替她揩拭滿臉的淚水泥汙,又轉向聞燭,語帶關切:“那你呢,你今後作何打算?”

聞燭緊緊攥著那支溫潤卻沈甸甸的金鑲玉釵,恭謹道:“多謝娘子!我這就去尋個穩妥鋪子把這兌了換作現銀,給阿娘抓藥救命是正經。”說罷,聞燭擡腿就要走。

妙兒見了,眼淚又似斷線珠子般滾落,掙脫善禾的手,撲上去緊緊抱住聞燭的胳膊,二人嗚咽著道別。善禾側身望去,餘光瞥見車簾掀起一角,衛嬤嬤露出半張臉,正冷眼看她們,像貼在窗紙上的鬼影似的。

待得聞燭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不多時,彩屏與懷松各抱著一包熱騰騰的酥油泡螺回來了。見善禾身邊多了個臟兮兮、垂著淚的小丫頭,皆拿眼看她,滿臉疑問。

善禾便把來龍去脈一一說盡。彩屏聽了,柳眉一豎,嘴上仍舊厲害著:“娘子心也太善了,大房丫鬟的份額本就吃緊,好不容易那蘩娘走了,這才寬裕些。她來了,別的不說,我與彩香還得從頭教她規矩。”她言及“蘩娘”二字時,懷松垂著的眸子更低了低,只是眾人一心在妙兒身上,皆沒註意。

善禾寬慰道:“無妨,我親自教她。”

“哪能娘子親自教?少不得還是累了我與彩香了。”彩屏嫌惡地撇了妙兒一眼,“這丫頭身上怪臟的,沒得臟了馬車,回頭不好交還與車行了。總得尋個地方給她拾掇拾掇,買身幹凈衣裳換上才好。還得洗洗臉,咦,臉哭得跟花貓兒似的。”

善禾知道彩屏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她這會兒說來日自家與彩香教導妙兒,嘴上是責怪,實則是防止妙兒落到衛嬤嬤手裏,那日子才真真難捱。

只是一時尋不到給妙兒妝扮的地方。懷松便道:“走前大爺交代了,讓娘子逛完就去如意茶館候著,大爺在那兒包了雅間。不若先去那兒,大爺忙完公事也要過去的。”

善禾點點頭:“這也好。”

於是一行人重又坐回車上,但因妙兒身上汙濁,衛嬤嬤見她要坐進車廂,臉又黑了幾分。善禾怕她再言三語四的,便叫妙兒坐在車板上,夾在懷松與懷楓之間。

車馬轔轔而行。耗去兩炷香工夫,懷松才把馬車趕到如意茶館門前,自有茶館夥計搭了白布巾,臉上堆著笑、口中說著吉祥話地擁上前來。善禾報了梁鄴名號,不多時便被引到三樓的雅間,衛嬤嬤則被安置在二樓歇息,懷楓、懷松承了善禾的托、捏著善禾予的藥方,拿著善禾、彩屏身上最後的銀兩去給晴月買藥。彩屏問店家要了個客房,領著妙兒自去梳洗更衣。善禾本也要去的,奈何衛嬤嬤在此,她擔憂與妙兒親近太過,反惹衛嬤嬤生疑,於是便把滿腹的疑問與酸楚按回肚裏,預備回了船上再尋機與妙兒見面。眼見天色尚早,閑來無事,善禾便命店小二尋一套畫具出來。紫檀大案光潔如鏡,善禾跪坐在面朝月洞窗的蒲團,素手鋪紙,擡腕研墨,恍惚間竟憶起昔日金陵薛家閨閣中的時光。可提了筆,一時卻想不出有甚麽好畫的。

善禾長嘆一氣,慢慢闔目,竟是和離那晚,梁邵孤身一人倚在欄桿邊吹風醒酒的背影。

也不知,他現下如何了……

蘸飽墨汁的羊毫擱回筆山上。善禾怔怔望向窗外。

天朗氣清,暑意蒸騰。臨窗的老楊樹枝幹虬曲,綠葉蔥蘢,托著碎金般的日光傲然挺立。善禾驀然想起漱玉閣的那幾株桃樹來,應是桃花早敗人盡散了,卻徒留整個梁家最怕孤單的人,獨自守著滿庭空寂。思及此,善禾不覺眼熱鼻酸。

她重新執筆,扭腕運力。

那晚欄桿邊談心,他應是猜到她要走,卻不曾留。那一聲“保重”,字字皆是放手成全。可惜那會兒的她一心想著掙脫樊籠,絲毫不曾留意他眼中的悲望。如今想來,那夜的一切,狀似送別梁鄴,分明全是她與他的訣別。彈詞唱的是《惜柳緣》,席間道的是送別之意,天上落的是寒雨,連他昏睡過去之前,囈語的也是“寒雨連江夜入吳”……

平明送客楚山孤啊……

他是來送他唯一的阿兄,也是來送她。他早做好了送他們離開的準備了,才會那麽輕易地喝下她親手捧與他的茶。

可是,短短數日,她卻成了他兄長的枕邊人。

她曾殷殷期盼的新生,就這麽斷送了,甚至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不,連外室都不如,她只是個不要錢的妓.子而已。

她又想起臨走之前滿心滿眼規劃未來的自己。

那時的薛善禾捧著自己的畫,暗暗發誓要在離開梁家之後,帶著晴月蓬蓬勃勃地把日子過出花來。那時的她也在心底期望,與她和離的梁邵,終酬壯志,成為千古流芳的紅纓槍將軍。

可如今,她花團錦簇的夢已碎了。梁邵的夢,會成功嗎?

筆走龍蛇,不過須臾,宣紙上已勾勒出一道憑欄遠眺的背影,皂青色袍角在風中翻湧。畫中那人單手執壺,仰首向天,意態疏狂,說不盡的快意風流,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梁邵,也是吳天齊口中混不吝的、卻亦有許多委屈的善霸王。

鮮衣怒馬,少年意氣,大抵如此。

只是奈何今生緣淺,夫妻緣分至此,終是……罷了。

她覆又蘸了墨,正欲在畫中人的身側,再添兩道女子倩影——那晚伴他吹風賞雨的她與晴月。筆尖未落,執筆的手卻被大掌包住。

梁鄴單膝抵在她身後蒲團,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撐案,高大身軀將她圈住。他的臉側在她頰邊,吐納的熱氣激起一陣細細密密的戰栗,善禾脊背僵了僵。

他低低的笑貼著耳根響起:“在畫什麽?”

善禾心頭狂跳,強自鎮定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慌亂,勉力平聲道:“閑來無事,隨便畫畫罷了。”怕他起疑,又急急添補說:“畫得像大爺憑欄遠眺麽?”

梁鄴便垂眸去看,畫中人只有一個背影,長身玉立,憑欄飲酒,氣韻疏朗闊達,恣意飛揚。只是……仰天舉酒的疏朗闊達,當真是他梁鄴麽?他自詡並非酗酒之徒。

倒是阿邵……

善禾偏頭望著他的臉,把他漸漸轉冷的眸色也看在眼底,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善禾急忙喚他:“大爺。”

梁鄴收回目光,落在懷中人兒的粉面上:“怎的?”

善禾索性將手中羊毫塞進他掌心,側仰著頭,勉力擠出個笑:“我的畫,向來有畫無詩,總覺缺了風骨。今日大爺在此,能賞我一首麽?”

“你畫未成,如何題詩?”梁鄴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那等我畫好了,大爺親自寫一首罷。”

梁鄴未置一詞,將那羊毫信手擱在筆山上。他兩手撐住紫檀大案,身軀慢慢前傾,幾乎要壓在善禾背上。善禾整個人仍舊背對著他跪著,只是側臉看他,面上靜靜地等待他的反應,實則心口撲通撲通直跳,擔憂他看出畫中人實系梁邵。

脊背傳來的男人的熱與壓迫,善禾不自覺地扭動了下身子。

梁鄴斂眸,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而後慢慢地,在她唇瓣吻了一下。極快的,也極輕的。她什麽反應都沒有,沒有推拒,也沒有迎合,唯有一絲絲的顫抖。她在怕什麽?

他擡起臉,聲氣愈沈:“善善。”

“我不愛喝酒的。”

善禾心口狂跳如擂鼓,兩手絞個不停。

壓迫鋪天蓋地而來,她如溺深潭。

梁鄴眸色烏沈,如無波靜水,透著深寒。

“你是在畫他麽?”

不消說出名字的,梁鄴與薛善禾都知道的,那個他。

善禾雙瞳震顫,張了口,卻覺嗓子灼燙,竟說不出半個字眼。

梁鄴眼梢壓著沈沈寒厲,他擡起一只手,扣住善禾的下頜,一寸一寸地撚她下頜的薄肉,雖不用力,卻容不得她反抗。

“嗯?”

“說話。”梁鄴盯著她眼底,“我在等你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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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會有一章專門寫弟弟(具體哪一章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與善善的對手戲還要再稍後面一些了哦[眼鏡]

咱下面的劇情不全是哥哥與善善的二人轉,入了宅院之後,宅鬥肯定會有一些的。京都大舞臺有種你就來hh,有好多人物前面出現過名字啦。

施家不用說,梁鄴的老師歐陽老先生很愛自己這個徒弟的,梁鄴打算求娶的貴女蘇犀照蘇小姐嫁人了沒,害得善善一家家破人亡的三皇子好像還沒死誒,還有那個要給弟弟吹簫的騙婚gay裘三郎記得麽!他爹裘宏遠是兵部的一把手哈!還有還有,弟弟最開始在月坨村辦案子,抓錯人了是不是,被抓的那個人有名字的,叫莊一兆,前面提過一嘴hhh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具體會什麽時候出來,但是應該都會出來走一走的。大家看到他們名字的時候別忘了哈~我在這裏提一下,後面就直接寫下去了哦[豎耳兔頭][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反正宗旨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各人身上背著各人的因果,該來的總會來,是你的跑不了[粉心][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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