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同意當他的丫鬟。

關燈
第39章 第 39 章 同意當他的丫鬟。

卻說那廂梁鄴瞧見善禾獨自坐在地上哭, 還把唇死死咬住,不肯發出動靜, 心底既愛憐又好笑。

他撩袍蹲身,取了帕子給她擦淚,難得溫柔:“哭什麽?又不是教你一輩子當個丫鬟,不過是權宜之計。總會要你進府的。”

善禾卻覺得,當妾還不如當丫鬟。來日家譜上她一個人名寫在倆親兄弟的後頭,甚至有朝一日她會以那樣的身份與梁邵重逢,實在是難堪屈辱。而況當丫鬟總有能出府的盼頭, 當妾才是生生死死被拴在梁家了。

她把臉往後躲。

梁鄴的手頓在半空, 寬和一笑:“躲什麽, 給你擦淚, 又沒碰你。”說罷,繼續拿帕子點在她臉上。

善禾抿著唇, 硬聲道:“我甘願當丫鬟, 但不是那種伺候人的丫鬟。”

“哪種伺候?”梁鄴歪頭看她,“你須得說得清楚些, 不然我不明白。”

“你可以把我當成彩香、彩屏那樣灑掃侍奉的丫鬟, 但絕不是像剛剛那樣伺候你的。”

他喉間低笑:“胡說, 方才你什麽時候伺候過我?分明是我伺候你。”說罷,梁鄴撈起善禾,把人擁出屏風, 朗聲笑:“你放心,我的心意已同你講明。如今你待在我身邊,是你唯一的出路。便是為了你那個小丫鬟姐妹,你也逃不脫。是不是,嗯?我不急。等你情願了, 再說那些事罷。你要當丫鬟,還是當什麽,都隨你。不過——”他又轉了話鋒,“既然要當丫鬟,那很該做好本分。大爺身上都被你弄濕了,你就這麽幹瞧著?喜歡看?”

他話是如此說,實則始終觀察善禾的臉色,心裏還是有些發急的。原本是想著把人擄到自己身邊,慢慢與她培養情意。可經過剛剛那番,她楚楚可憐地縮在他懷裏,又軟又嬌,他現下尚未食髓便已知味了,如何等得及。只是身上到底是有些風骨,還不肯徹底強逼著她行夫妻之事,破了最後關隘。壞了他在她心中的好印象倒罷了,可是那樣實在不美。雖說善禾早已與阿邵有過夫妻之實,而她確是他平生第一個女人啊,總得盡善盡美、圓滿些才好。

他這般想著,卻見懷中的善禾皺眉擡起頭來。她癟了嘴,細細地看他,仿佛要看穿他似的。她眸中俱是失望:“你從前……不是這般的。”他從前端方、和氣、正直,從不說浮浪話,是她頂頂欽敬的兄長。他現在冷硬、強勢、狠心,竟費盡心思要與從前的弟媳茍合。她長嘆一氣,聲如蚊吶:“大哥,你怎可如此……”

握住善禾香肩的手僵住,梁鄴如今最煩聽她提“大哥”二字,他冷笑一聲:“你姓薛,我姓梁,何來兄妹情分?便是從前因你是阿邵的妻,如今也和離了,怎麽偏偏揪著這層身份不撒手?”

善禾趁機從他懷中掙脫,似是說給自己聽:“你不明白。”她木然行至桌前,腳下像塞了團浮絮,走路發飄。善禾捧了玄青錦袍,低眉順眼,把目光落在地上絨毯:“請大爺更衣罷。”

梁鄴面色不快,但想到今日確實有些難為了她,到底是把心思壓下去了。梁鄴走到善禾跟前,長身玉立,聲線盡量放平:“濕衣服還未脫。”是讓她先替他換下濕衣的意思。

善禾輕輕應了句“好”,轉身把錦袍放下,木然屈膝半蹲,熟絡地替他解開衣帶。

這份熟絡又教他不痛快起來,當日她也是這般溫柔小意地伺候梁邵的罷?

尚未輪得到他發作,善禾已把卸下的衣帶放在手心,仰頭,沖他擠出個笑,露出一口糯米銀牙。僅僅這一笑,心中躁郁陡然消散了幾分。他不禁溫了聲:“怎的?”

善禾抿了抿唇,盡量地溫和小心:“我想同晴月住一起。”

梁鄴不允:“她有彩屏、彩香照顧,你放心。”

善禾一壁替他脫下外袍,一壁說道:“那容我見見她。”

梁鄴一把攥住她正在動作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你乖巧些,她便能回來伺候你。你教爺不痛快,”僅隔一層輕薄褻衣,心跳如擂鼓般撞在善禾掌心,“她日子也難熬。”

善禾慢慢攥了拳,低頭:“哦。”

梁鄴不肯撒手,她如今這副模樣仍舊是同他擰著,他繃著聲線:“好好說。”

善禾微微側過臉,曼聲道:“我知道了,大爺。”

他心情總算好起來,雖說善禾此刻低眉順眼不肯看他,可人就在眼前,離得這般近,說話也不似最初那樣夾槍帶棒了,而況衣領若隱若現的紅暈,還是他方才留下的。他與善禾的事,已有莫大進展。梁鄴摸了摸她的臉,另只手攬住她腰肢,把人往懷裏一靠,就勢將下巴擱在她頭頂。

“大爺……你、你……”善禾掙紮著,“你說好等我情願的。”

梁鄴閉上眼:“唔,不是這件事的‘同意’。要我說得明白些麽?我以為你明白的。這會子不過是抱著靠一靠罷了,算不得什麽……”

善禾木然站在他懷中,手裏還攥著他換下的洇透水的外袍。她一顆心墜了又墜,手臂無力垂下。她敵不過他,處處皆敵不過他。不知從哪一步起,他已蠶食掉一部分的她了。

梁鄴在善禾屋中用過晚膳才走。雖說把善禾當丫鬟,可上桌吃飯皆是一起的,並無主仆之分。臨走前,他坐在太師椅內品茗,彩香帶著小丫頭撤碗碟菜饌。善禾斜簽著床沿坐了,正想開口教他走。

尚躊躇著要開口,只聽梁鄴把茶盞一擱,同彩香道:“這些日子你就在這伺候罷,不必去我那兒了。她要出去,你喊彩屏一起看著,就在甲板上走走,不許往別的地方去。”彩香應了一聲。他轉過臉,面朝善禾,繼續道:“日後我白天過來,用過晚膳再走,可順你心意了?”

善禾絞著手指,輕輕點頭。

“既然順你心意,就多笑一笑。整天哭喪個臉,自己不難受?”

善禾只得牽動嘴角。

梁鄴霍然起身:“罷!笑比哭還難看,本想讓彩香帶你去看看晴月,現下也算了罷。”

善禾忙擡眼望他:“別……”

梁鄴冷然笑著:“多早晚笑得順眼了,多早晚你再去見晴月那丫頭罷。”話畢,拂袖離開。剛行出去三兩步,又折身回來,修長指節捏了捏善禾頰邊肉,指腹在她柔軟唇瓣上狠狠搓磨幾下,把那素著的兩瓣唇揉得嫣紅欲滴,才戀戀松了手,笑:“明兒再來看你,好生養著。”

待他身影消失,善禾重新擡頭,恰撞上彩香帶來的那小丫鬟的目光。四目相接,兩人俱忙忙收回視線。等彩香二人離開之際,善禾聽見門外脆生生的聲音:“彩香姐姐,這是二奶奶罷?”

“閉嘴。你只管伺候就是了。”緊接著是彩香的笑,“懷楓,今夜勞你守著了。”

善禾閉上眼,仰面躺倒在鴛鴦錦衾中。

*

月掛中空,船上燈火漸次熄滅。

懷松從屋內走出,避著守夜的小廝丫鬟走到船舷角落,獨個兒放了只小船下去。他順著船身暗處系緊的麻繩,慢慢往遠處劃槳。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見到那只船,可是船上瞧不見人影。懷松心裏犯了慌,急急搖槳過去,方見蘩娘縮在船中,整個人不住打顫。

“蘩娘!蘩娘!”他忙喚她。

因一整日未曾進食,夜裏又河風刺骨,蘩娘這會子早已腹中痙攣,神智接近昏聵。恍惚間聽得幾聲低喚,仿佛是她的名,慢慢掙紮著坐起來,卻見懷松在她眼前,腳旁赫然擱著一把泛銀光的匕首。

蘩娘嚇得魂飛魄散,忙以手為槳,劃船要跑。

懷松見狀,眼疾手快,木槳一探勾住船幫。

蘩娘逃脫不得,泣聲大喊:“還要怎樣!我不過說了幾句話,就要我死!混賬!”她嗚嗚哭起來,等得懷松把小船攏近,蘩娘手臂亂舞,不肯懷松靠近。

懷松被她指甲刮了好幾下,臂上立時留下數道血痕。懷松有些惱,單手扣住蘩娘兩手,另一只手取了匕首,往水中丟去。他喝道:“看清楚!不是來殺你!”

蘩娘怔了怔,慢慢洩了力道,任他攥著自己腕子,淚流滿面:“我以為我要死了……我真以為我要死了……”

懷松雙手一提,把蘩娘抱到自家船中。蘩娘也不再推拒,嗚咽著挨在懷松身邊,一雙眼兒早已哭得紅腫似桃兒。

懷松見她如此光景,便把自己帶的食物水囊拿過去,擱在蘩娘懷中,雙臂搭膝:“他要我來殺你。”

“誰?”蘩娘一驚,“成敏?”

他默然點頭。

“那你怎的不殺我?”

懷松嘆:“我沒殺過人。而況……而況你人很好,也罪不該死……”

兩行淚自眼眶中流出,蘩娘恨恨道:“他就是個爛了心腸的畜生!這遭我若沒死,多早晚他落在我手上,多早晚是他死期!”

懷松垂著頭,悶聲低低道:“可是,在大宅院裏,就得把心腸漚爛,才能走得長遠……”他自懷中取出三兩紋銀,丟在蘩娘懷中:“這是我入蘭臺軒以來存下的,你、你拿了去好生過活罷。”

蘩娘死咬下唇,緊緊攥住手掌:“不,我要回梁府,我要去見二爺!他要是知道自家兄長如此擺弄作踐薛娘子,豈肯幹休!屆時我便說全是成敏做下的!”

懷松皺眉:“你瘋了?鬧將起來,便是玉石俱焚。你不管我們死活倒罷了,你妹妹呢?她能活?”

蘩娘一怔,泣聲:“那我該怎麽辦……我不甘心……”

懷松轉過臉,盯住她:“蘩娘,你走罷。好好活著,比什麽都強。成敏深受大爺器重,我們這樣的出身,怎麽鬥得過他?”

“是啊,我們這樣的出身……”蘩娘握住臉,嗚嗚哭出聲。

懷松見她似有退縮模樣,咬了咬唇,顫著手擱在她肩上,輕聲:“就是你妹妹還在那兒,她那樣軟弱性子,只怕、只怕成敏哪天再尋個由頭,把她也打發去了,實在教人懸心。”

那頭哭聲不停,哽咽著說:“我也想救她,可我能怎麽辦!”

懷松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溫聲和氣地:“別慌,我來想想辦法,把她也接出來。”

他聲音又輕,動作又溫柔,蘩娘慢慢擡頭,見他與自己挨得很緊,肩並著肩、髖貼著髖,星眸熠熠含光地望著她,不由心頭一動。此時此刻,皓月當空,兩條小船孤零零漂在河心。她走投無路,悲望地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偏偏是他來救了她。從前在蘭臺軒,她並沒有正眼看過懷松。論起年紀,他還比她小一歲,只算個半大孩子,面皮白凈、聲音也青澀。他來蘭臺軒的這半年,她親眼看著他竄了個頭,骨骼長作成年男子的寬度,嗓子也啞成了雛鴨,可她還是把他當作孩子,畢竟在她們心中,蘭臺軒只有梁鄴算得男人,別的都是異□□才。及至此刻,她望著他浮了鴨蛋青色月光的臉頰,忽而悲從心來。她以為能妥善安置她的,不過是空中樓閣。她以為虛浮如搖搖欲墜的危樓的,卻在她最艱難之時挽救她一條命。

她心頭一墜,伏在他肩慟哭起來。可便是哭,蘩娘也不柔弱,她咬緊牙關:“我要他死!定要他死!”

懷松怔了片刻,緩緩環住她肩,他啞聲:“好、好……”他把下頜擱在蘩娘繁密發髻上,唇瓣卻慢慢彎起一個冷弧。

成敏是要死的,必須要死的,他擋著很多人的路。

懷松一下一下撫著蘩娘的背,溫聲道:“你想怎麽做,我幫你……”話音未落,蘩娘已把指腹貼在他唇瓣上,搖了搖頭:“你不必染指這樣的事,我自有主張。”

懷松嘆道:“可、我不放心你……”

蘩娘仰起淚痕斑駁的臉,雙手捧住懷松臉頰,仔仔細細地望他。她吸了吸鼻子:“為什麽是我?”

懷松呆了片刻,局促吐出幾個字:“你很好……”

話音剛落,蘩娘已貼上來,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懷松呼吸一窒,緩緩闔目,靜靜地感受著這兩瓣溫軟。等蘩娘要松脫的時候,他手臂猛地收緊,牢牢摟住她,近乎蠻橫地吻住她的唇。

兩人齊齊摔倒在小船中。

船身晃了幾晃,逐漸漾開一圈圈漣漪,把水中月抖得四散。兩只木舟,漂在河心,孤零零的,又有些清寒。

驀然,舟上一女子倩影如魚躍而出,長發向後甩去,纖腰反弓,長長一嘶。

月華如練,渡在舟身。

-----------------------

作者有話說:小廝丫鬟劇情暫時結束[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