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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她勾引我,是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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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她勾引我,是我把……

翌日善禾醒來, 發覺簾帳外影影綽綽多了位婦人。她撩開帳角,只見此婦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光景, 穿著打扮倒有些體面,當下正站在博山爐前,慢條斯理地撥弄香灰。

須臾間,彩香抱著一疊潔凈衣衫入內,見羅帳後掩映著善禾半張臉,不由笑道:“娘子醒啦。”

那婦人也轉過臉,隔著十來步距離, 慢慢朝善禾看過來, 面色肅然冷淡。

善禾蹙眉:“這位是?”

彩香忙道:“這位是衛嬤嬤, 大爺請來照顧娘子的。衛嬤嬤從前就跟著大爺, 是大爺小時候的奶母。”

善禾瞇了眼,靜靜端詳衛嬤嬤的臉。名為照顧, 實則監視。她懂的。只是這位衛嬤嬤與梁鄴關系如此親近, 想必她在梁鄴跟前也很說得上話。按理,她這會子應當起身見禮, 說幾句“勞駕嬤嬤費心照顧”的場面話。可那是梁鄴枕邊人才該做的事, 於是善禾只淡淡“哦”了一聲, 躺回床上,把臉別過去:“我還未起,臉也沒洗頭也沒梳, 你就把生人領進來,存心要我難堪。”

彩香笑僵住,忙道:“實在是我顧慮不周。那娘子這會兒要起麽?”

善禾咬了咬唇:“大爺讓我好生將養。”

一句“生人”刺得衛嬤嬤怒目,她見善禾這輕狂樣兒,心底冷哼一聲。她本就瞧不上善禾身份, 此刻更覺其不知好歹,當即同彩香道:“娘子是嫌我老婆子礙眼了。我這就趕緊退出去,免得汙了娘子眼。”

彩香聽了,趕忙添補:“嬤嬤誤會了,娘子斷無此意——”

話音未落,床帳裏頭,善禾悠悠一句:“還不走?”

衛嬤嬤立時氣得面皮紫漲,袖子一甩,扭頭就朝外走。彩香嘆氣跺足:“娘子,你何必如此!”言罷匆匆追了出去。

善禾躺在床上,轉過臉,輕聲:“去罷去罷,去告訴梁鄴,我很不好,趁早攆我下船方是正理。”

那頭衛嬤嬤怒氣沖沖大步出去,直闖梁鄴艙房。彼時梁鄴剛剛梳洗完畢,端了茗碗坐在書案前寫信,成敏垂手侍立稟事。見是衛嬤嬤來,他擱了筆,含笑:“衛媽媽來了。”說著,起身攙住衛嬤嬤兩臂,把她帶到一側太師椅坐下:“嬤嬤許久未見我,怎麽臉上不見笑的?”

衛嬤嬤餘怒未歇,道:“被人下了臉子,倒笑不出來。”

聽她話裏有機鋒,梁鄴朝成敏、彩香使了個眼色,教他們退下。等屋裏只剩二人,梁鄴親自斟茶,遞與嬤嬤,笑道:“誰惹嬤嬤動這麽大肝火了?”

衛嬤嬤雙手接住茗盞,正色:“便是鄴哥兒此番寫信教我來看顧的那官奴娘子。”

原來這衛嬤嬤早前與梁家有舊,是梁鄴母親施氏陪嫁丫鬟之一。後來梁鄴出生,她作了梁鄴奶母,一心一意照顧梁鄴,直到梁鄴被梁老太爺接回密州,她才拿了筆撫恤銀子回家相夫教子。這些年她雖不在梁鄴身邊,但每年請安節禮一應不缺,故而梁鄴也頗為敬重她。

現下梁鄴聽到她提及善禾,兀自在衛嬤嬤對面坐了:“哦,她。她怎的了?這會兒已醒了?”

衛嬤嬤見他言語之中似有關心之意,嘆道:“大爺如今前程似錦、勢頭正盛,可莫教這麽一個輕狂的女奴累了前程啊!”

梁鄴一笑:“她原不是那等輕狂的人。”

衛嬤嬤冷笑:“這世上很有些女子,在郎君面前乖順溫婉,背地裏不知何等嘴臉!才剛我與彩香去看她,悄悄兒的,也沒吵嚷她。她自己醒了,反嫌我們礙手礙腳。彩香剛搭句話,她便怪聲怪氣地說:‘還不走?’也虧得是彩香脾性兒溫良。大爺把這樣的人擱屋裏,來日主母進門,豈非家宅不寧?”

梁鄴聽得濃眉漸蹙,待衛嬤嬤講完,他抿唇道:“這幾日她心裏不痛快,回頭我說說她罷了。嬤嬤不喜歡她,我便不教她在嬤嬤跟前湊趣了。這些日子嬤嬤好生歇一歇,等去了京都開門立府,還勞煩嬤嬤多費心幫襯。”

“大爺就是太好性了!”見梁鄴如此,衛嬤嬤更氣,“她可是給大爺甩臉子了?”

梁鄴溫和笑著:“這些日子確實難為她了。”

衛嬤嬤傾過前身,關切道:“她這樣身份,大爺能把她留下,已是她的福氣。她若如此不識擡舉,實在是枉費了大爺的心意。”

梁鄴默然呷了口茶,待得唇齒留香,他方擱盞,慢慢轉過臉,望著衛嬤嬤日漸衰老卻仍舊精明強幹的眼睛,他緩緩道:“嬤嬤,其實有一件事,我未曾在信中與你言明。”

剎那間衛嬤嬤心頭閃過無數個念頭,那薛娘子是孝期懷孕了?還是她手上有梁鄴什麽把柄?可縱管她如何搜索枯腸,皆不及梁鄴接下來的話更石破天驚。

“嬤嬤還記得阿邵的娘子,也姓薛,也是官奴出身的罷?”

衛嬤嬤一怔。

“她如今與阿邵和離了,就是嬤嬤今晨所見之人。”

衛嬤嬤再怔。

梁鄴溫聲笑開:“所以她這兩日心氣不順,嬤嬤多擔待些罷。”

衛嬤嬤早被這消息震得說不出話,兩瓣早生幹紋的唇不住地磨動著。良久,她才吐出幾個字:“哥兒,她、你……”

梁鄴輕輕“嗯”了聲。

衛嬤嬤鼻尖酸澀:“那邵哥兒……”

“他不知道的。”梁鄴溫聲。

“這、這……”衛嬤嬤緩了緩,追問,“是她勾引你的?”

梁鄴說得坦蕩:“是我強留她在身側。”衛嬤嬤驚得啞口無言,她圓睜著一雙眼,兩手撐住扶手,深深吸一口氣。她顫聲道:“鄴哥兒,那可是你親弟弟的娘子啊!你母親在天之靈,我、我該怎麽同她交待!”

梁鄴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我如今已拜入歐陽侍中門下,等殿試過去,應當會授官。到時我在京都立下根來,必好好再給阿邵娶位門當戶對、與他般配的新婦,屆時還得請嬤嬤幫我為阿邵相看。”

“那這個薛娘子呢?”

“她身份尷尬,上不了族譜,暫且安頓在後院,倒也罷了。等阿邵的事定下,再給她擡位分罷。”

衛嬤嬤捂著胸口思慮片刻,試探問:“哥兒是為著她家與老太爺的舊情罷?若是如此,那不如予她個落腳之處,另外安置,不必把人放在後宅裏的。哥兒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更莫論如今仕途有望,再過兩年又得娶妻,很不該做這樣的決斷吶。”

“與祖父無關。”言及此處,梁鄴目光含情,“是我……想留她下來。嬤嬤不必勸我了。她只是個後宅婦人,膽子不大,心思也純,就是性子執拗些,不會礙到那些正事的。”

衛嬤嬤深嘆一口氣。她與梁鄴雖是主仆,可梁鄴自小吃她奶水長大,又是她主家。許多時候,她對待梁鄴比對自己孩子還要掏心掏肺,今見梁鄴如此說,她也只好歇了規勸的心思。如所有溺愛子女的母親一般,想的不再是如何引他歸入正途,而是如何幫他把事情粉飾得漂亮些、合理些。

故而早間衛嬤嬤在梁鄴房中待了好幾炷香時間,把茶喝了一盞又一盞。等梁鄴覆給她添第四杯茶水時,她把手掌往盞口一遮,擡了眼,聲音蒼老:“罷了,罷了……別教邵哥兒知道,那孩子也可憐見的。”

梁鄴抿唇:“我知道。我會護著他。”

於是衛嬤嬤顫顫站起身,拍了拍衣上浮塵,道一句“不擾茶了”,擡腳欲離。

梁鄴忽喚住她:“嬤嬤,她性子擰,但本心不壞。若嬤嬤得空,幫我煞煞她的性兒,免生事端。”

衛嬤嬤微微頷首,這才去了。

彼時善禾正歪在竹榻上小憩。整個上午,她被關在屋內,懷松守在門口跟個門神似的,不許她出去。她無事可做,只好開了窗,把自己那兩只包袱抱出來,擱在榻上,悄悄摸出那本《新編繡像長生殿》。

薄薄一本,生得纖弱,善禾撫著扉頁,指腹長久地按在賀山雪三個字上,心又皺起來。她把書來回又翻了幾遍,終於長嘆一口氣,將此書往窗外一擲,丟入滾滾斐河濁浪中。

她大抵是再也做不成賀山雪了。

衛嬤嬤回來時已是午後,善禾用過午膳正準備歇晌。見衛嬤嬤進屋,善禾略掀了眼皮覷她一眼,並不理她,她也兀自往旁邊太師椅坐了,冷眼如刀,細細刮過善禾周身。

善禾被她盯得不自在,索性翻身轉過去,面朝床帳睡下。醒時渾身燥熱,額角已沁了層薄汗。善禾撐臂欲起,卻見那衛嬤嬤仍坐在那兒,聽她動作後,警醒擡頭,目光森冷如故。

善禾惱了:“你出去!”

衛嬤嬤冷哼道:“這是我奶兒子租的船,他不教我走,輪得到你吆五喝六?”

善禾氣得不輕,撫著胸口:“你不走,那我走!”

衛嬤嬤故意揚了聲,同門口懷松道:“懷松,薛娘子說要出去。”

懷松連忙閃出身子,把腰彎得極低:“小的這就去喊彩香和彩屏姐姐過來,這邊先勞駕嬤嬤暫且看顧著娘子了。”

“不必!”善禾捂著胸口重新躺下,氣得銀牙緊咬。

這條船上,她一點自由都沒有,什麽人都能擺弄她!

思及此,善禾悲望地握住臉,蜷起身子,思緒又墮入深淵。

不知多久,後頸處多了一絲涼意,善禾渾身一激靈。

“聽說你想出去?”

梁鄴微涼的指腹已貼上她頸後肌膚,細細摩挲著那方寸白膩。

善禾未答,往床內躲了躲,肌膚逃脫他的掌心。

梁鄴順勢在床沿坐下,低眸見她掩面蜷縮,不由蹙眉:“今兒上午沒來,想教你多歇一歇,好好將養身子。怎麽聽嬤嬤說,你生大氣了?”

善禾冷聲:“我樂意生氣。”

梁鄴低低一笑,掰過她捂著臉的手,將自己微涼的掌心貼上她汗濕的前額,聲氣溫和:“就動這麽大火?氣得額頭上都是汗,別漚壞了。”

善禾答:“我樂意漚壞。”

貼在額前的手掌緩緩向下,順著她略染薄汗的鬢角,滑過滾燙的臉頰。羽睫、眼窩、鼻尖、粉唇一一皆撓著他掌心。梁鄴故意慢了動作,感受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清麗五官,凹凸起伏,而後繼續向下,最終停在她纖細脖頸上。指腹輕輕按著那微微跳動的脈搏,接著他張開手掌,像把玩細頸瓶那般,穩穩地握住善禾的頸子。

“樂意……”他俯身靠近,“到底是樂意漚壞,還是樂意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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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搭配點紅燒肉食用~[眼鏡][眼鏡][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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