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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降妖伏魔三百回,鐵棒攪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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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降妖伏魔三百回,鐵棒攪弄……

梁邵動作一頓,擡眼望去,只見善禾秋波盈盈流轉,一雙杏眸清亮如水,再往下,臉頰已飛起紅霞。她貝齒咬住下唇,是猶猶豫豫羞中帶俏的模樣。梁邵唇角壓不住地上揚:“嗯?怎麽了?”

善禾咽了咽口水,一只手環住他的脖頸:“夜深了,夫君又醉了酒,我去伺候夫君沐浴吧。”

梁邵登時眼若含星,本就因薄醉而緋紅的臉,此刻更是紅似滴血,他嘴唇翕動半晌,竟說不出一句話來。梁邵顫著手握住善禾的腕子,剛說個“我”字,接下來的話似被吞回去了。他想吻一下善禾,又覺得自己一身酒氣塵汗,身上那樣粘乎乎臟兮兮的,實在唐突了善禾。梁邵噌的支臂坐起,與善禾拉開了些許距離,他顫聲丟下句:“我……我先去。”行出去幾步,卻又忍不住駐足回望,目光直直望進善禾眼裏,他說得磕磕巴巴:“善善……你,你一定記得來。”

善禾望著梁邵背影融於夜色中,忙從枕下摸出《嬌鶯記》,匆匆翻閱了二十四幅繡像,把其中各式姿勢印入腦海。光有姿勢,善禾猶覺不夠。作畫講究構圖布局,因此善禾趿了繡鞋下床,頭一件事是打開裝衣服的箱籠,可惜她衣裳太少,又幾乎是素淡端莊的,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出一條夏日穿的水紅薄紗大袖衫,上頭撒滿金線繡的花蝶,這原本是婚服的一件。善禾一手抱住大袖衫,餘出一只手從妝匣裏摸出昨日梁鄴贈的幾支珠玉簪子,再捧了博物架上的金箔纏絲燭,穩穩插在成婚時用的青銅鴛鴦銜環燭臺上,方趕去浴房了。

梁邵坐在浴桶內,身上燥熱無比。一想起善禾方才羞怯模樣,氣血直湧上靈臺。這會子酒醒一半,眼前也明晰了。梁邵端了茶仔仔細細漱口,剛咕嘟著把茶水吐在盂盆裏,便看見善禾抱了好些東西進來。

梁邵眨了眨眼,被熱氣蒸騰地像含了水的鹿瞳似的,盈盈地晶亮。他怔怔看著善禾將赤紅的金箔纏絲燭擺在浴桶旁,調好位置,小心點亮。而後,她綰好發髻,插入珠釵,褪了褻衣,披上水紅袖衫。梁邵腦子近乎是懵的,但身子卻露出破綻,兩只眼跟隨善禾轉動,水中的蠢物也活活燒起來。

“善善……”梁邵喉結滾動。

善禾忙完這一切,才將心思勻到桶裏的梁邵身上。那廝雙臂松松擱在桶沿,眼尾又紅又濕,嘴唇半張,唇瓣也是水光粉潤。善禾走近,他起伏的胸腔,和繃緊的小腹慢慢顯露眼前。

“阿邵。”

梁邵餳著眼勾望善禾,喉間懶懶滾出鼻音:“嗯?”他似乎又飲了一大壇子佳釀,身上爬滿蝕骨軟蟲。

“阿邵可願,”善禾有些猶豫,抿唇道,“佩著這個?”她指尖垂下條紅麝串。

善禾也不明白為何自己離開寢屋時又折回去,將這條紅麝手串帶上了。她只是在心中覺得,倘或男子將女子的貼身之物佩在身上,應當是有某些繾綣且雋永的意味。她本想取那交頸鴛鴦的茜色肚兜,可這等私密之物又太直白了,若是入畫,反倒失了朦朧的意思,讓人一瞧就明明白白知道這不過是幅春宮,實在流於俗套平庸。

“啊?”梁邵微微皺了眉。他自幼舞槍弄棒,身上何時佩過女人之物?

善禾既怕梁邵不肯戴,又怕梁邵瞧出她利用他作畫的心思,忙握住他的手,一徑走到浴桶邊:“今夜伺候夫君沐浴,須得依我的規矩。”

梁邵尚未來得及言語,善禾已踢了繡鞋徑自跨入浴桶,端端立在他兩膝之間。水波微漾,羅衫半濕,這水紅的繡衫如霞雲般鋪展在水面,慢慢吃透了水,洇作深絳,再沈入水中,搭在梁邵膝腿上。

“我替夫君帶上,好不好?”善禾揚起笑。

紅麝手串掛在指尖,搖搖晃晃打著轉。梁邵忽而覺得後牙發緊,眼前善禾墨發如雲,只用兩枚珠玉簪子綰住發髻,綰不住的,便松松垂落香肩,蛇一般游入杏子紅肚兜內。他聲音暗啞:“哪有大丈夫戴這個的……”手掌卻實誠地遞到紅麝串底下。

善禾噙了笑意,蹲身入水,跪坐在他兩膝間,垂首替他戴上紅麝串。待得紅麝珠子掠過腕骨,善禾笑吟吟擡眸:“阿邵,戴上了——”下一瞬,梁邵反攥住善禾腕子,稍一使勁,便把溫香軟玉撞入懷中。

寬大可作外袍的水紅撒花大袖衫,徹底沈入水中,緊緊粘在善禾脊背,覆住浴桶中的二人。梁邵傾身靠近,掌心護著她後腦將人輕按在桶沿。

他揚了手腕,紅麝串便在善禾眼前窸窣晃動。梁邵蹙眉:“為什麽要戴?”

善禾自然不願說出實情,她指腹慢慢撚著紅珠,佯作遺憾狀:“你不喜歡麽?”她微微蹙眉:“我倒覺得它漂亮得緊,阿邵以為呢?”

梁邵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確實是件罕物兒,顆顆圓潤飽滿,色如初凝赤血,形似蚌中新珠。此刻借著暖暖燭光,其上又盈了層薄薄水汽,竟真有些溫潤寶氣來。梁邵剛想讚一句,忽而想起什麽似的,凝起劍眉,聲音也有些涼了:“阿兄送的?”

善禾楞了一瞬,不覺笑道:“怎的突然問這個?”她握著梁邵手,讓他撫上自己臉。

梁邵有些不大自在,雖說阿兄送善禾那些首飾本沒什麽,是出於好心,可是……可是現在這般情形下,若真是阿兄送的,他總覺得不好。梁邵的眸子慢慢垂下。

善禾瞧出他這點心思,也無意逗他,辯白道:“與大哥無關。是去年我自家買的,那掌櫃的說,紅麝有個奇效。”她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

“什麽?”

“辟邪。”善禾抿著唇對他笑著。

梁邵起初未反應過來,附和了一句:“哦,辟邪,是了。”但見善禾神神秘秘沖他笑,又見善禾聽了他這話,噗嗤笑開,眉眼彎彎像夜幕上的月牙兒似的。梁邵先是對著善禾的臉看呆了一瞬,而後立時如雷擊靈臺,不由笑罵道:“好個小怪婦兒!拿你爺說是邪怪呢!”

說罷,梁邵掬了一捧水往善禾身上潑去,善禾也不肯示弱,立即還回去,把個梁邵兜頭淋遍了。

梁邵朗聲笑著,動作不停,一時間,桶中水波和肉波兒一齊漾開漣漪,潑潑灑灑地濺出三兩滴落在磚地上。動靜漸大,雪浪翻飛,桶邊盛著漱口水的盂盆咣當墜地。善禾受了一驚,忙住手,倉皇攀住他肩膀,抿著唇道:“小、小聲些兒。”

“怕什麽?”梁邵故意勻出掌風,又推了一抔水撲到善禾懷中。

善禾受了這記水波掌風,臉一側,鼻尖滴滴答答地滴著水,她斷斷續續擠出字句:“丫鬟們還睡在外屋,動靜這般大,小心明日闔府都要傳二爺半夜……”又是一陣水浪襲來,還有幾個字被消散在喉嚨裏,水流聲掩蓋住她的細碎嚶嚀。

梁邵故意掀起雪浪,喘籲籲黏糊笑道:“嗯,傳梁二爺半夜裏降伏妖精……”到話尾時,梁邵聲音愈來愈輕,愈來愈粘,像蠱人心魂似的。他把頭抵在善禾額前,雙手沈入水中,環了一圈摟住善禾的腰,將她徹底抱進懷裏。

待到雲收雨住,善禾與梁邵身形相疊靠在一處。梁邵倚在桶邊,長臂舒展搭在桶沿。善禾仰在梁邵胸腹上,仍是喘息未歇。側過臉,善禾見那佩了紅麝串的手垂落桶外,水滴順著筋肉一滴一滴墜在地上。善禾靈臺通透,現在這姿勢豈不正好入畫?

梁邵屈指勾了洇透水的紅袖袍,懶聲問:“從前怎麽沒見過你穿這件?”

善禾乜斜著望了眼,漫不經心答道:“穿過的,大婚那晚上。”

聞言,梁邵便不言語,低了眸子去吻善禾後頸。大婚那夜,他親手奉上和離書,何曾認真瞧過她戴了什麽首飾、穿了什麽衣服。善禾也懶怠想過去那些事。起初嫁與梁邵,她是真心實意想留在梁家,把日子好好過下去的。對那時的她來說,能被梁老太爺救下、能嫁給梁邵,實在是用盡了幾輩子的功德福氣才修來的福報。若不是那封和離書,若不是梁邵婚後對她的冷淡態度,她一定不會有離開密州回金陵的想法。畢竟,她是在那兒家破人亡的呀。

善禾的心漸漸冷下來。她忽然發現,原本幾乎滿溢的水此刻只剩了一半,也早就涼了,肌膚竟冷得有些刺痛。善禾撐著桶沿起身,輕聲說道:“水涼了,也臟,我去換新的來。你先出來吧。”

話音剛落,外頭響起打更梆子聲,已是四更了。

善禾皺了眉:“不好,這麽晚了,你明兒還要去衙裏。”

梁邵攔腰將她抱回來,仍把善禾擱在自己腿上,調笑道:“怕什麽?早起教小幺兒去告個假,爺今晚上降伏了個妖精,可不得好生歇歇?”

善禾扭頭,盯住他眸子直直望進梁邵心底。她眸色清冽,含著盈盈水汽,梁邵心底一顫,立時咂摸出善禾情緒不對。

善禾抿唇道:“你這話,是真心的?”

梁邵著慌地捏了捏善禾頰邊肉,訕笑道:“我同你說笑的呢,善善。”

“哦。”善禾掙紮著起身,跨出浴桶,“原來說我是個妖怪,能讓二爺笑呢。”

“善禾!”梁邵霍然起身,目光鎖著善禾身姿,“對不起。”

善禾褪下袖袍,兀自取了布巾擦幹身體,聲音淡淡的:“沒什麽好對不住的。天晚了,早些歇息。”

梁邵近前兩步,身上的水便滴滴灑灑地落在磚地上。他伸出手想握住善禾兩肩,恍惚發現自己身上都是水,抱她又該把她身上弄濕了,只好悻悻地垂了手。

善禾重新換上來時穿的褻衣,心底是薄薄的涼意。她覺得自己真可笑,明明是個官奴了,明明如今全仰靠梁家過活,可這會兒想到梁邵從前對自己的冷淡,想到他那句“妖精”,心裏還是沒來由地氣。到底是身子落了塵埃,心還掛在十五歲前的那片天空。大抵心比天高,身為下賤*,蓋謂如此也。可轉念一想,她哪裏身為下賤?十五歲前,她分明是金陵體面的官家小姐,她學過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她沒有害過一個人、作過一件惡,她將梁老太爺、梁邵兄弟當作自己血親一樣對待,她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麽下賤?就因為阿耶犯的那些錯嗎?可誰沒有犯過錯。天子也犯過錯,貴人娘娘們也犯過錯,憑什麽他們犯錯了就輕輕揭過去,阿耶犯錯了就要砍頭抄家,連她也要一起墮入泥濘,永世頂著官奴的名頭。奪嫡的是三皇子,不孝的是三皇子,成功後登上皇位千秋萬歲的也是三皇子,那憑什麽失敗了丟掉性命的是阿耶!

善禾眼前一酸,漫天的委屈壓上來。她手中攥著布巾,咬唇不讓淚珠滑出眼眶。一低頭,看見自己光腳踩在磚地,涼氣入骨,白皙的肌膚在夜色的朦朧燭影中青得發紫,像死了許久的屍體。自胸腔升騰起一股濃釅釅的惡心,善禾忍不住犯嘔。她彎腰扶住桶沿,幹嘔了好一會子,什麽都沒吐出來,反倒是眼淚珠子撲簌簌地直往下掉。

梁邵嚇呆了一瞬,立時沖上去挽住善禾,口中焦切地問:“你怎了?”他一壁替善禾撫背順氣,一壁揚了聲音:“來人!來人!請郎中來!”

善禾卻按住他的手,搖搖頭:“我沒事。”

梁邵不顧她的話,徑自披了寬袍,攔腰抱起善禾,一腳踹開房門,匆匆往寢屋去。院裏的丫鬟皆被吵醒了,她們披衣出來,只見善禾臉色泛白,身上衣著周全,擰著眉縮在梁邵懷裏。梁邵則渾身濕漉漉的,走時還滴著水,寬袍也只是用一根腰帶松松垮垮系在腰間,精壯的胸膛和兩腿都露出來。丫鬟們忙垂眸低臉,四散著跑出去喊小廝請郎中。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出自《紅樓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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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已修改[狗頭]

所以後來的寶寶們請記住:玩水不是真玩水,而是降妖伏魔妖精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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