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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風聞這梁邵與其正頭娘子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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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風聞這梁邵與其正頭娘子素……

郎中到時天已蒙蒙亮,彼時善禾臥在榻上,額角沁滿冷汗,蝦一樣蜷縮著捂住肚子。

壽禧堂也傳了人來問話,梁邵坐在寢屋的石階前,耷拉著頭,十指插入濃濃墨發中。郎中診脈後,撚須同梁邵及壽禧堂婆子金嬤嬤道:“二奶奶想必是郁結於心,久而氣血失了常度。今次又驟經冷暖,陰陽不調,以至於經脈受了激蕩,這才提前來了月信。老朽先開一劑疏肝解郁的方子,這幾日多加保養,再加上二奶奶本是身體健旺之人,日常多多休養定然就好了。”

金嬤嬤聞言,不由問漱玉閣伺候的小丫鬟道:“快入夏了,夜裏也不冷,怎麽驟經冷暖了?”

小丫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偷拿眼睛覷梁邵。梁邵早垂下頭,咬唇道:“都怪我。”

金嬤嬤聞言長嘆一息,便不再問,只說自己回去覆命,讓梁邵早點休息。行了幾步,又轉過身同梁邵道:“老婆子我在壽禧堂伺候多年,今日說句本不該說的話,二爺好歹聽我啰嗦一句:二奶奶出身是不好,當年老太爺逼二爺娶妻,也是不好,可兩年過去了,二奶奶什麽樣的人,別人不知道,壽禧堂沒一個不誇的。單憑這一件,二爺再怎麽不喜歡,也該看在老太爺的份上,好好兒把人放在屋裏,別辜負了。來日老太爺入了土,碰見她爹娘老子,心裏也不難受愧疚了。”

梁邵悵悵張開嘴,翕動半天,覆又低頭無言。那婆子一壁出了漱玉閣,一壁嘆道:“偏偏是嫁給這個,兩頭都不好過。若當日選的是大爺,說不定好些。嗐!選了大爺,又耽誤科舉,這實在是……”梁邵呆呆立在那頭,如當頭一盆冷水澆下,幾乎成了個冰人塑在那兒。等回過神來,梁邵忙撩袍跑回屋裏,善禾已和衣睡著了。

這日梁邵到底是沒去衙門裏,傳話的小廝躬身立在廊下,同府衙的官老爺陳大人道:“昨夜二奶奶急病,這會子還歪在榻上,二爺也吹了些風,今日留在府裏照顧休息。”

那陳大人並幾名差役無不納罕:風聞這梁邵與其正頭娘子素來不睦,且他娘子據說是奴籍出身,豈可能為了她耽誤差事?這幾人一壁納罕,一壁帶著點八卦好奇的心思,午後使了小幺兒去梁府問安,得知梁二夫人真病了,梁邵照顧奔走了一上午,幾人方相約下回邀梁邵出來歡聚,以便探問個明白。

閑話少敘。卻說梁府漱玉閣裏,善禾是被硌醒和熱醒的。她側臥在榻上,枕著梁邵的手臂,那人另一只手覆在自己小腹前,掌心慢慢渡來熱意。梁邵從小是個熱爐子,不怕冬天最厭夏日,到了酷暑時,恨不得日日涼水洗澡。這會兒摟著善禾,他渾身燥熱,很快善禾也被他捂熱了。

善禾支臂想坐起身,卻發現這廝緊緊箍住她,讓她動彈不得。梁邵也朦朦朧朧醒來,睡眼惺忪:“醒了?”善禾悶悶嗯了一聲,第一次被人抱著睡,實在是不習慣。她推開梁邵的手臂,不動聲色地往裏挪了挪,坐起身,立時覺得身下泛濫洶湧,小腹隱隱絞痛起來。

梁邵也跟著起身,見善禾蹙眉,忙問:“怎麽了?可是又疼了?”

善禾搖了搖頭,又覺得頭腦發暈,只好倚著靠背,慢慢歪下來。梁邵皺眉見善禾蒼白著一張臉,連嘴唇也了無血色,蹬上皂靴:“你歪一會兒,我去端藥來。”

待得藥端來,梁邵一勺一勺吹得溫溫的,才送入善禾口中。梁邵見善禾兩手交疊,擱在腹上,不由道:“郎中說你太瘦了,你這腰間,也沒幾兩肉。”

善禾不禁低頭,果然腰腹癟癟,她悵笑道:“以前倒胖些,這兩年好像怎麽吃都吃不胖。”

梁邵聽這話剜心,知道薛家那事砸在善禾頭上無異於天塌,正色道:“想來是你操心太過,壽禧堂那邊,有丫鬟婆子們,日後你就早晚過去晨昏定省,也使得的。就這麽養一段時間,肉肯定長回來。”

“那怎麽行呢。”善禾望著自己平坦小腹,淡淡笑著,“不過,是得長胖些,日後若是有緣分,就是一口飯兩張嘴吃,瘦了不好。”

善禾想著,自己得快快好起來,要是能懷上孩子,就更好了,梁老太爺必定歡欣。

梁邵聞言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善禾的意思後,心下想到:善善還想著身孕的打算,應當還是喜歡我的吧?如此想來,擱在梁邵心尖的石頭才稍稍落地。

二人此後倒沒說什麽話,整個午後,善禾歪在榻上休息,梁邵則去了壽禧堂伺候。到晚間,梁老太爺傳話說善禾不必過去,可善禾自覺身體好了許多,還是扶著丫鬟的手往壽禧堂去了。

飯擺在壽禧堂正廳,善禾的那份,特特加了滋補氣血的七紅湯。用到一半,外頭急急跑進來一位小廝,喘籲籲來請梁邵:“二爺,府衙那邊來了個案子,說是月坨村死了七個人,陳大人差您過去一趟!”

梁邵擱了碗筷,如往常般起身就要走,才跨出去半步,忽地想起梁老太爺和善禾都在這裏。他從前是只顧自己的性子,快樂是自己的,痛苦也是自己的,好壞都厭煩同家人說。可自從與善禾關系緩和後,不知怎的,他仿佛意識到自己肩頭擔著的責任,說不上來,但似乎萬事得有個交代了,給家裏一個交代。這會兒,梁邵轉了身子,拱手同老太爺道:“孫兒先回衙門裏去。”

等老太爺點點頭,梁邵方對善禾說:“晚膳後早些回去歇著,橫豎這裏有方嬤嬤她們,郎中說你操心太過了。”

善禾見他忽而轉了性子,還楞了一下,等她答應時,梁邵已闊步行至廊下,著緊問小廝,聲音急促:“死的什麽人?仵作去了麽?如今可有抓到嫌犯?”

梁老太爺望著梁邵的背影,緩緩笑開:“阿邵原本就是個孝順孩子。”

善禾扒拉著碗裏的飯,心中卻不住悵惘。來梁家後她聽說過,梁邵從前雖然淘氣乖張,但與梁老太爺和梁鄴都甚為親密。自從老太爺逼他娶善禾,他雖然答應了,可心底賭氣,這才與老太爺逐漸生分下來。

是了,一個本該參加武舉、前途無限的男兒,怎願意娶個賤籍出身的女人呢?如今他在府衙裏的提刑官差事,也是梁老太爺賣了情面,又暗中塞金送銀才把梁邵這個白身按進去的。善禾更覺得對不住梁邵,對不住梁老太爺,亦覺得老太爺死後,她應當立即和離,還梁邵似錦前途。

梁老太爺笑呵呵又同善禾說了好些話,無外乎是把身體將養好,若可以就生個孩子,以及梁邵讓她受委屈便只管告訴老太爺,老太爺肯定為她做主這些話。善禾悶悶應下了。

卻說晚膳過後,善禾回漱玉閣,見自己身上好了許多,只有層薄薄的難受,便想著作速將那幅畫畫出。剛潤好筆,外頭傳來吵嚷聲,原來是梁邵身邊的小廝成保趕回來,說是梁邵跟隨陳大人去了月坨村,要到後日下午才回來,請二奶奶收拾幾件衣服包過去。善禾一聽,頓時心生歡喜。梁邵不在,她便能徐徐將繡像畫出了。兼之這三日同梁邵做了那事,身上委實疲累得緊,正好歇一歇。

這廂善禾笑逐言開地包了幾件梁邵的衣服,又想起他素日是愛幹凈、愛鮮亮的性子,便把他日常用的器具也拿出來,束發的冠子、擦臉洗澡的幾條巾子、常用的茶盞漱口碗等等,一並包好,交予成保。成保縮手站在一旁,見善禾神色無異,甚至眉眼間隱隱有喜色,心直往下墜。梁邵吩咐他回來取東西時,特特囑咐,要他觀察善禾的臉色,回去務必一一稟報。如今善禾喜笑顏開的模樣,他回去後該如何覆命呢?

成保小心翼翼問:“二奶奶,二爺又不是去好久,就兩晚上,這些不帶了吧?”

善禾正色道:“萬一呢?從前不也有過說離家兩日,結果四五日才回來的?都帶上,以防萬一。”

成保掂了掂兩只大包袱,長嘆一氣,翻身上馬,遁入夜色之中。

送走成保後,善禾方坐回八仙桌前,重新研墨潤筆。她回憶著昨夜情狀,以狼毫勾勒線條。浴桶內,女子背靠男人胸前,男人則倚在桶邊,手垂在桶外,腕間是條紅麝手串。女子鬢亂釵橫,美目微閉,脖頸後仰,緊緊貼著男子肩窩。男子則臉帶調笑,開口似在說話。桶的另一頭,松松垂了條水紅薄紗,一半浸在水中,一半散在地上。磚地之上,水漬淋漓。待得勾勒完畢,已近三更時分。善禾困得眼皮打架,收了桌子就和衣睡下。

翌日清早,善禾照舊去給梁老太爺請安,而後處理闔府瑣事。她身上已好了許多,只是仍舊氣短,說一會子話便要歇段時間。待得所有事畢,已近午時。善禾剛用完午膳,小丫鬟來報說成保回來了。

善禾以為是梁邵出了什麽事,猛一下想起昨日說的“死了七個人”之話,不由神馳猜測,擔心是有什麽殺人魔作祟。善禾心口一墜,忙迎出去。

成保正拎了一個鼓囊囊的油紙包兒走進來,包裏包外散著甜津津的香氣。

見了善禾,成保笑嘻嘻請安:“請二奶奶安。這是爺吩咐小的帶給二奶奶的,說是月坨村最有名的玫瑰酥餅,十裏八鄉的玫瑰酥餅都沒他那兒好吃喱。”說罷,成保雙手捧上細麻繩捆作十字花樣的油紙包。

“一切都好?”善禾擰眉接回來。

“好,自然都好。”成保道,“有線索了,估摸著今晚上就能抓到人。”

善禾點點頭:“好。”

成保走後,善禾兩指拎著油紙包兒回來。拆開紙包,但見十數枚玫瑰酥餅層層相疊,酥皮上泛著蜜光,芝麻粒兒粘在酥皮上。善禾取出兩塊,用素帕墊著擱在桌案,其餘則重新包好,喚來丫鬟晴月:“你把這些送給老太爺去。就說是二爺特特帶回來給老太爺的,再說二爺讓老太爺這兩日多加保養,等回來了親自去給老太爺請安。”

晴月答應著去了,沒一炷香的時間,她拎著兩只油紙包兒笑嘻嘻跑回來。善禾問她是老太爺吃不慣麽,怎麽還多了一包。晴月抿唇笑道:“老太爺拿了兩塊,剩下的讓奴婢包好了給二奶奶送過來。還把這包桂花糕讓奴婢一起帶回來。還讓奴婢說,這是二爺特特讓成保帶回來的,只是老太爺嫌太甜了,吃得牙疼,只好給二奶奶受用了。”善禾低頭看見兩只一模一樣的油紙包兒,一模一樣的細麻繩,鼻尖一酸,握著臉忍不住嗚嗚哭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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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狗:啊啊啊啊她說為了生孩子要長胖些!她一定是愛我!!!

善善:祖父今天看起來不開心,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從前的事了……哎。

京都。

梁舉人:讀不進去讀不進去讀不進去!T T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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