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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善禾半夜不睡偷看春宮,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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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善禾半夜不睡偷看春宮,梁……

丹霞畫坊掌櫃細細觀賞了善禾的畫,撚須沈吟著:“筆意工細,精致秀潤。”

善禾聞言,忙道:“我一幅畫,可再便宜些。”

那掌櫃的慢慢擡了眼風,將善禾的畫擱在桌案上,冷笑道:“只是,我家從不聘女畫工。”

善禾不明白,只要善畫、會畫,不就好了,何必分個男女?

掌櫃的見善禾眸中似有惑色,解釋道:“若你是有些名氣的畫師,亦或是畫法自成一體,自有人捧著銀錢求購墨寶,這等人物原不必多言,不拘男女,我家俱可收錄。若筆意混同流俗,又無半分聲名傍身,那便只好跟著我家與書坊合作,專為各類稗官野史添補繡像。你可知,如今市面上最缺哪種繡像?端要何種人物?”

善禾楞楞地眨了眨眼,搖頭。

掌櫃從博古架上取下一本書來,遞予善禾。善禾看封面題為《嬌鶯記》,翻開,扉頁是一女子月下撫琴圖,構圖平穩、工致濃麗,善禾忙擡頭道:“這些我都能畫。”

掌櫃冷笑著:“你繼續翻。”

善禾往後翻了數十頁,才見到本書第二幅繡像,畫中男子與方才撫琴的佳人摟在一處,右題《月下相會》。善禾臉有些紅了,繼續往後翻,赫然是床榻之上,二人赤條條抱著,那口口直楞楞插在裏頭。善禾一下子想起昨夜與梁邵雲雨巫山,面色大窘,啪的闔上書。

掌櫃見她窘樣,呵呵笑起來:“如何?畫不了吧?這些畫,一幅至少十兩。可就是缺人,缺會畫、畫得好的人,銀子擺在這,也沒人賺得動。”

善禾立時起身,慌得想逃出去。但那句“一幅至少十兩”繞在耳畔,教她擡不動腿。

十兩,是她四五個月的嚼谷日用呢!

善禾咬咬牙:“這本,能借我回去觀摩觀摩嗎?”

掌櫃也爽氣,大手一揮:“賃書一兩二百文。”他知道像善禾這樣面皮薄的女子,是再不會踏進丹霞畫坊了。

善禾從荷包中取出一兩的銀子和兩百文錢擱在桌案上,抱著《嬌鶯記》落荒而逃。

望著善禾匆匆離去的背影,掌櫃倚在圈椅內,長長吸了口水煙。這世上賺錢法子不少,就看你拉不拉得下臉、心黑不黑。掌櫃吐出一口煙圈,笑瞇了眼。

坐在馬車內,善禾顫著手再度翻開《嬌鶯記》。那後頭的繡像是一幅比一幅荒唐,善禾邊咬唇邊看,等看完後,才覺得唇邊生疼。

可是,一幅畫,十兩呢。

這十兩銀子像十只玉色蝴蝶,翩翩地在善禾眼前飛。

她又數了整本書的繡像數量,共二十四幅,也就是二百四十兩。善禾被這個數字嚇到了。一本書二百四十兩,如果一年畫兩本,再加上在梁家攢的這些,漫說養個孩子,她還能在秦淮河邊賃個相當不錯的院子,丫鬟、小廝、婆子也都能安排上了,便是每年老太爺的祭日,她也能從從容容、寬寬裕裕地從金陵趕回來祭拜。

如此想著,善禾又把書翻開,硬著頭皮仔細看下去。

歸家之後,善禾先至壽禧堂侍奉梁老太爺,隨後料理家中一應瑣務,晚間又陪老太爺用過膳。待壽禧堂燈火漸熄,她方得了些自己的閑暇。

剛踏入漱玉閣,梁邵身邊的小廝便來通稟:“二爺今晚赴王郎君的炒春宴去了。”

善禾聞言,心中歡喜。梁邵晚歸,意味著她可以多翻幾頁《嬌鶯記》。

小廝得了話,一溜煙兒跑回如意樓覆命。梁邵剛飲了幾盅酒,這會子正站在游廊下吹夜風醒神,一眼就望見小廝顛顛兒地跑近,他唇角微勾,笑意裏帶著幾分篤定:“過來。跟爺說說,二奶奶怎麽回覆你的?”

小廝回想了一下:“沒說什麽呀。就說好好玩、玩得盡興,要是歇在外頭,直接派人回來說一聲,她把換洗衣服包好讓奴才送過去。”

梁邵越聽越氣,一腳把小廝踹翻在地:“滾滾滾!”他下腳不重,小廝迅速爬起來,忙跑開了。

梁邵氣得額角繃青筋。從前他們倆感情不好,他出門不說,她也不問,倒也罷了。現在他們是這樣的關系,要生孩子的關系,他主動派人回去告知一聲,她非但不急,還連他在外頭過夜都想得齊全。哪家正妻做到薛善禾這般田地的?梁邵恨得咬牙。

那廂善禾梳洗完畢,點了兩支素燭臥在榻上看《嬌鶯記》。明明尚未到那潮熱天氣,她這會子卻感到悶悶地,像被熱氣蒸著頭腦,頰邊也生燙。

四下裏無人,伺候的丫鬟們都退出去歇息了,善禾因看畫臊得臉上火辣辣,轉而去看繡像旁的文字,無非是官家小姐愛上窮書生的才子佳人故事,她從前聽女先兒說書,倒知道不少這樣的故事。現在想來,善禾陡然發現,過去她聽這些故事時,心中也自有幻想,但絕非書中繡像這般露骨。如今她與梁邵有了夫妻之實,也算通曉人事了,再看這書中的繡像,靡麗之餘,更多是不適。

明明書中的佳人出身官家,“眉似初春柳葉、眼若秋水明星”,此般樣貌、品性皆是上乘的女子,憑什麽床榻之上,被那窮書生揉搓成那樣!那書生除了才識好些、模樣俊些,還有什麽?

善禾又將剩下所有繡像掃了一遍,皆是男子主導、女子受苦的模樣,心中不由嘆息,怪道那掌櫃的說不要女畫工。這些畫兒,豈可能出自女子之手?必是哪個粗野下流的男人作的,此人也必不懂得床第間的雅趣,才畫了這樣令人作嘔的可憎春宮來!

打更梆子聲從外頭傳來,善禾凝息一聽,已是三更了。而梁邵尚未回來,想來今夜是要在外頭歇下——從前他也經常如此,不聲不響地在外頭留宿,像故意跟善禾賭氣似的,善禾也不管不問,倒是兩相便宜。善禾掀衣起身,行至八仙桌前,鋪了畫紙,研墨潤筆,心中凝思著方才《嬌鶯記》中繡像,咬筆思索應當如何改。幾筆下去,覺得不妥,善禾團了畫紙重新畫。如此往覆數十次,還是不滿意。

她人物原本畫得尚可,可如今所要畫的,男女身子交疊相依,手臂如何排布,四條腿兒如何伸展,面上神色如何,又要把意思表現出來,又要雅一些、尊重女子一些,善禾一時之間沒有主意。

這廂她正垂眸苦思,漱玉閣大門被人吱呀推開。

梁邵身邊小廝勾頭朝屋內一望,小心翼翼道:“二爺,燈都熄了,想必都睡下了。”

梁邵扶著門框晃晃頭,聞言重重哼出聲,啞著嗓子道:“沒良心的!”

猝然聽見梁邵聲音,善禾嚇得丟了指間狼毫,慌忙團了方才所作的畫丟進卷缸裏。善禾提裙跑回拔步床上,急匆匆將《嬌鶯記》塞在枕下,蓋了錦衾側臥在榻上,闔目裝睡。

剛一閉眼,寢屋的隔扇門就被嘩啦推開。梁邵臉頰緋紅,雙目迷離,搖搖晃晃走進來。小廝剛要扶他,被梁邵一把推開:“幹什麽?滾。”小廝縮著脖子跑開了。

善禾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梁邵跌跌撞撞走到拔步床前,挨床沿坐了,見善禾安安靜靜面朝內睡著,氣息均勻,心中氣憤更甚。他伸手推搡善禾的背,恨恨道:“睡!睡!今夜我醉死在外頭你也不管呢!”

善禾裝作被人弄醒的模樣,睡眼惺忪,實則小心道:“夫君回來了。”

這還是善禾頭一遭喚他夫君,梁邵醉得再厲害、氣得再厲害,也不由楞住,忽地笑開,方才的氣也消了泰半:“你喚我什麽?”

善禾在心中嘆一口氣,這冤家的脾氣古怪,一時要順著他,一時又不能順著他,總要細細揣摩他的意思,否則又有好一陣要纏磨的。這會子梁邵這樣,善禾大約聽出來他是怪她“不管”他。真真是奇了,梁邵是最不愛被人拘束管控的性子,故此從前他去哪、做什麽,善禾一概不問,就是怕惹他不痛快,不也這樣兩相便宜地過下來了?今兒又怪起她不管他了。

見梁邵愛聽“夫君”二字,善禾立時如病患得了對癥之藥,她支臂起身,將頭抵在梁邵寬背上,輕聲:“今晚上等的是誰,我喚的就是誰。”

梁邵聞言笑得更甚,噴出一口酒氣。他握住善禾的手,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惱怒了:“既然等我,怎麽都不派人去問我一下?”

善禾丟開他的手:“誰教你沒良心!”

“我哪裏沒良心!”梁邵急聲道。

“你去王郎君的炒春宴,有才子相伴,有佳人作陪,飲的是陳釀,吃的是佳饌,獨把我孤零零一個放在家裏,守著這空屋等你,好沒意思。”善禾把臉轉過去,“我就不管你,偏不管你!你要有良心,這會子少不得也該給我帶個什麽吃的玩的回來,然後恭恭敬敬跟我說:二奶奶對不住,今夜回來遲了。你有嗎?你給我帶什麽了嗎?”

善禾把手伸出,掌心攤在梁邵面前:“二爺的良心呢?”

梁邵呆住,他覺得善禾說的話甚為有理,也有些問題,可一時又想不出哪裏有問題。夜色之中,他見善禾擰著細眉,眼睛清淩淩的,那點子酒勁上來,手不自覺往善禾身上摸去。

善禾一巴掌拍開他:“沒良心的,配你摸麽?”她還想說個“滾”字,但又怕實在太過,把梁邵的乖張脾氣勾起來,到底還是把那個字咽進喉嚨裏了。善禾和衣朝內臥下,冷著聲音:“渾身酒氣,洗洗再來睡。”

梁邵這會兒也懊悔起來,自己怎生就沒想過善禾帶點什麽東西回來?是了,從前每每出去宴飲,他是玩得痛快盡興了,可善禾獨自在府裏,又要照顧祖父,又要打理家計,她心中定然有怨的。他非但不體諒——至少每次帶碟好菜回來,還怪她不管自己。這麽想來,自兩年前善禾被老太爺救回來,到嫁給他,再到今日,善禾好像連如意樓都沒去過!倒是他三不五時地去赴宴歡飲。

梁邵輕手輕腳躺過去,緊貼著善禾,一口酒氣噴在她耳廓,他啞聲道:“善善,對不住。”

善禾心底一驚,她來到梁家兩年,何時見過這冤家如此情真意切地服軟道歉模樣。善禾一時沒了主張,弄不清他是真心的,還是故意裝作這模樣的,也不敢擅自開口了。

那廂梁邵鼻尖頂著善禾後脖頸,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聲音又黏糊又啞:“對不住……善善……”

“我日後一定先想著你。”

“去哪兒都跟你說。”

“短了誰也短不了你的。”

善禾唇瓣翕動,他是來真的?

她僵硬地側過去半張臉,正要開口,梁邵已欺上來,堵住她的唇。一時間,男人身上的氣味和今宵如意樓炒春釀的酒味一齊鉆進來。待梁邵攫取盡興了,他才捧著善禾的臉,戀戀不舍地分開。

月色之下,梁邵唇邊晶瑩泛光。他溫聲道:“身上臟,我去洗洗。”

善禾知道他的意思,懶懶應了一聲,忽而如驚雷擊中靈臺。那《嬌鶯記》的繡像畫得露骨直白,缺了雅趣品味,若是用浴桶遮了那些地方呢?只露出臉、手臂,其餘教閱者自己想象,豈不有了餘韻無窮的意思?

“誒——”善禾揪住梁邵袖口,“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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