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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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十七章藏不住了
女朋友？
雲黎從哪裏變出一個女朋友來。
除了初中那一次慘烈的告白，雲黎往後再也沒想過戀愛的事情。
他大部分時間都忙著和景竹這個討厭鬼鬥智鬥勇，期間還要接受這個家夥的魔鬼補課。
可以說，景竹占據了他人生中三分之二分的時間。
別說女朋友了，雲黎連一個值得托付的交心朋友都沒有。
不然他也不至於找不到一個人訴說他內心的惶恐和苦悶。
還有什麽叫做“誘拐”？討厭鬼那些話聽起來真奇怪。
該不會又再打什麽壞主意吧？
……
眼看距離明天也不剩幾個小時。
雲黎正坐在圖書館的角落，痛苦地撓頭發。
看到被薅下來的兩根白頭發，雲黎心頭狠狠一跳。
他連忙把頭發放到前面，扒拉幾下，又看到幾根白發。
軍訓結束後，他的頭發又莫名其妙黑回去了，頭也不癢了。
雲黎就以為之前都是焦慮導致的。
但是，現在怎麽又開始了？
難道又是因為太焦慮了？
雲黎也確實很焦慮。
他要去哪找一個正好從小就喜歡的女朋友？
雲黎完全可以坦白沒有這麽一個人，但是話都說出口了，他又拉不下這個面子去承認。
雲黎正要垂頭喪氣的回宿舍，就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
或許是老天終於眷顧雲黎一次。
就在他為子虛烏有的女朋友，無比焦慮的時候，老天冷不丁派給他了一個救星。
他，雲黎，總算找到從小喜歡的“女朋友”了！
當然，是假冒的女朋友。
對方名字叫蔣佳玲，是雲黎的高中同學。
不僅僅是高中同學，還是初中，小學，幼兒園同學。
沒錯，就是這麽巧合，就是這麽神奇。
在他最需要這麽一個人的時候，就真的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不過，雲黎有些羞愧，
因為雲黎對蔣佳玲這個人並沒有什麽印象。
蔣佳玲介紹自己的時候，顯然也看出了雲黎的心虛。
蔣佳玲並不介意，大方表示雲黎認不出她很正常。
因為她以前的存在感不高，又經常請假不去學校，很多人對她都沒什麽印象。
話雖然這麽說，但雲黎還是很不好意思。
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同學，他卻對對方沒什麽印象。
特別是在他想找她幫忙，猶豫要不要提出，難以啟齒請求的前提下。
說出來的那一瞬間，雲黎其實已經後悔了。
因為感覺會被對方當成奇怪的人。
“好啊，我明天正好沒事，我幫你。”
蔣佳玲答應了。
答應的很爽快，在她的笑容之下還有種微妙的幸災樂禍。
至少，雲黎是這麽覺得的。
等雲黎想細看的時候，蔣佳玲臉上又都是真誠的笑容。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雲黎很不好意思。
蔣佳玲笑瞇瞇：“沒事，都是同學嘛，還這麽巧，又是大學校友，以後我有事，你也可以幫回來。”
機不可失，雲黎十分不好意思的說：“那就謝謝你了。”
蔣佳玲拿出手機：“交換聯系方式，到時候好聯系。”
時間不早了，交換好了聯系方式，雲黎就回宿舍了。
解決了一樁心事，雲黎本該松口氣，但回到宿舍，看到從浴室走出來的景竹，他莫名更緊張了。
景竹擦拭頭發上的水珠，走過去，目光在雲黎身上打轉。
“談好了？”
這麽晚才回來，大概是去找那個所謂的女朋友了。
“嗯。”這次雲黎的底氣比之前足了不少。
景竹垂著眼簾，繼續擦拭發絲上的水珠。
“那就好。”
兩人之間的奇怪氛圍，早就被邱少雨察覺到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本來七八成的猜測，立馬變成了十成十。
破案了，景竹暗戀雲黎，但雲黎對此毫無察覺。
邱少雨除了唏噓以外，也沒別的感覺，他確實對景竹有點意思，但也只是有點。
人嘛，基本都是視覺動物，景竹長得符合他的審美，有點意思再正常不過了。
還不足以讓他產生失戀，或者對雲黎產生情敵感。
從客觀角度來講，這兩人還挺登對的。
可惜雲黎貌似已經有女朋友了，景竹大概被傷透了心，才會選擇離開。
雖然唏噓，但邱少雨也不會不識趣的戳穿，只默默替景竹點了個蠟。
這就是愛上直男的宿命。
***
因為晚上就要離開，景竹並不需要去上今天的課。
等雲黎上完今天的課，回到宿舍的時候，景竹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那張東西本來就不多的床鋪，恢覆成了他們剛來時候的空曠。
邱少雨作為宿舍長，本來想組個飯局給景竹踐行，卻被雲黎委婉的拒絕了。
今天本來就有點特別，雲黎並不想讓太多人在場。
不僅他不自在，來幫忙的蔣佳玲恐怕會更不自在。
本來就是假裝的女朋友，被太多人知道，恐怕會給蔣佳玲帶來生活上的不便。
邱少雨看出兩人想要獨處，大概也有什麽私人的話題要聊。
邱少雨這個人很識趣，打消了聚餐的念頭。
臨走前，雲黎特意去衛生間重新整理了一下尾巴。
他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尾巴，
可能是悶太久了，毛發雖然比剛開始那會兒茂密了很多，但看上去焉噠噠的，一看就不是很好摸。
整理好尾巴，雲黎又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觀察了一下。
確保沒什麽異常，他才走到景竹身邊。
“走吧。”
走出男生宿舍，兩人往東大門走去。
雲黎和蔣佳玲約好在那匯合。
雲黎開始緊張起來，努力回憶蔣佳玲的長相，免得待會兒認錯了人。
“雲黎。”
好在這種誤會沒有發生。
因為蔣佳玲已經看到了雲黎兩人，搶先一步到了雲黎面前。
景竹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的女生。
對方明顯精心打扮過，看到雲黎的時候，還有些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發絲。
她目光一直落在雲黎身上，仿佛景竹就是個透明人。
“你的女朋友就是……蔣佳玲？”
雲黎剛要介紹，就聽到景竹用冷淡的口吻叫出了蔣佳玲的名字。
雲黎意外，又更難為情了。
景竹高中都沒跟他一個班，都能認出蔣佳玲，而他居然沒有印象。
又輸了一次……
雲黎說不上來的郁悶。
蔣佳玲倒是很坦然，笑盈盈的打招呼：“景竹，我聽我們家黎黎說你想見我。”
黎黎？
景竹的表情一下就冷了下來。
雲黎則是被這個稱呼雷的外焦裏嫩，臉色漲紅，又不好說什麽。
男女朋友本來就該有昵稱啊，只能說蔣佳玲的演技太專業了。
蔣佳玲則是心虛地看了眼雲黎，見他沒有反感，才略微松了口氣。
蔣佳玲想試著去牽雲黎的手，這樣會顯得更像是一對情侶。
但她剛要邁出那一步，蔣佳玲就看到景竹冷冷地盯著她，她就不太敢了。
同時又有些不服氣地看了一眼景竹。
呵呵，你瞪我也沒用，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也改變不了你灰溜溜出局的事實。
雲黎沒註意到兩人的眉眼官司，心不在焉地往目的地出發。
因為雲黎突然清晰的意識到……
吃完這頓飯，景竹就真的要離開了。
花了這麽多年，自己也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莫名其妙的，有些悵然。
***
預約的餐廳就在附近。
這個時間段店裏沒什麽人，三個人坐在視野較好的位置。
坐下後，雲黎十分不自在的左顧右盼。
他有點後悔自己沒有坦白了。
因為現在的氣氛實在是，太奇怪了。
雲黎低眸，只覺得頭頂的頭皮兩側更癢了。
尾巴似乎也被悶出了黏膩膩的汗水，讓他心頭悄然冒出躁郁感。
“雲黎，生日快樂。”
雲黎訝異地看向拿出禮物的蔣佳玲。
他剛才忙著想事情，完全沒有留意到蔣佳玲手上一直提著禮物袋。
“謝謝。”
雲黎十分不好意思的接過來，又很好奇蔣佳玲是怎麽知道他生日的。
他昨天完全沒有提過這件事啊，還是沒留意的時候提到了？
雲黎更不好意思了，有種專門找人要禮物，占了別人便宜的心虛感。
不過，既然都提到這件事了，雲黎順勢把裝在外套裏的禮物拿出來。
“生日快樂。”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是一只做工比較精致的鋼筆。
相比平時的學習用品，價格上稍微奢侈了那麽一點。
這家夥要去讀名校了，送鋼筆也不算沒誠意。
雲黎等著對方的回禮。
然而景竹只是盯著他看，半天沒有動靜。
這讓雲黎感到了幾絲尷尬，以及氣憤。
這家夥什麽意思？明明是他先提出來一起過生日的，結果一個禮物都不準備？
“原來今天也是景竹的成年禮啊，我還以為早就過了。”
蔣佳玲適時打破了這個一言難盡的氣氛。
景竹淡淡瞥她一眼，嗤笑了一聲：“至少我不會迎來第二次成人禮。”
“第二次”字音咬重，很是微妙。
蔣佳玲臉上的表情，有那麽幾秒的僵硬，顯然聽出了言下之意。
隨後，她一臉無辜地看向雲黎。
雲黎覺得這兩人的氣氛很怪，隱隱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
只不過雲黎還在生氣景竹沒給他準備禮物，所以沒有深究。
等桌子上擺滿食物的時候，雲黎只覺得身上有些奇怪。
一種類似於直覺，且說不上來的緊迫感，促使雲黎站起來。
“我去一趟洗手間。”
雲黎說完就走，留下暗暗針對的兩人。
雲黎不知道在他離開後，兩人的惡意瞬間攻向對方。
景竹冷笑，口吻篤定：“你不可能是他的女朋友。”
景竹眼睛又不瞎，這兩人之間有沒有情侶之間該有的甜蜜，他會看不出來。
更何況，這個所謂的女朋友，還是他從小就嚴防死守的“人”。
蔣佳玲回他一個嗤笑：“凡事都要有個契機，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
景竹冷笑：“就算小雲黎真喜歡你，我也不可能讓你們在一起的。”
景竹可以接受雲黎喜歡上了其他人，甚至願意接受雲黎喜歡上了別的男生，那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個人。
他和她都不是人，又因為種族的特性，這個“她”只是現在是“她”，等到了另一個分化期，“她”就會變成“他”
小雲黎對另一個世界一無所知，會被嚇到的。
蔣佳玲不悅：“你是不是管太多了？你又不是雲黎的什麽人，從小到大，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點，雲黎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要不是這家夥的阻撓，她早就和可愛的黎黎做朋友，成為讓人羨慕的青梅竹馬了。
景竹皮笑肉不笑：“他需要我的保護，免得被一些奇怪的東西糾纏。”
蔣佳玲回他一個嗤笑：“你這話就有點搞笑了，難道你不是奇怪的東西。”
對於雲黎而言，她和景竹分明都是令人恐懼的異類。
景竹擰眉：“你們不適合，別接近他，他膽子很小，會被嚇到的。”
不然景竹也不會瞞了他這麽多年。
蔣佳玲：“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
兩人在這裏爭鋒相對，漸漸發覺，雲黎去的似乎有點久了。
又等了一兩分鐘，景竹察覺到不妙。
因為在他專註感應的時候，他已經嗅不到雲黎的氣息了。
只不過，這家店的空氣中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同類氣息。
景竹一心只有離開的雲黎，並未過多在意這個同類的氣息。
對方的氣息很淡，想必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雖然這所城市並非定點城市，但也生活著不少同類，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
“雲黎說他在學校有點事，先回去了，讓你在路上註意安全。”
景竹看向冒出來的蔣佳玲。
然後又看向她為了證明自己沒說謊，擺出來的聊天界面。
確實是小雲黎的頭像和網名。
景竹吐息，忽然笑了一下。
可愛又狡猾的小雲黎，很可能是因為心虛，選擇溜之大吉了。
蔣佳玲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只覺得他莫名其妙。
既然今天的主角不在了，兩人自然也沒什麽好談的。
臨走前，景竹再次警告：“離他遠點。”
景竹回宿舍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雲黎的床位前，看了好一會兒。
在猜到根本沒有女朋友這個人之後，景竹自然是驚喜又慶幸的。
但是他也知道，小雲黎不喜歡他。
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恐怕以後也不會喜歡。
所以，他並沒有改變離開的決定。
在小雲黎沒有徹底厭煩他之前，他想留一份體面。
最起碼在未來，他依舊可以以“討厭鬼”的身份，默默註視著他，守護著他。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再不去機場，就真的來不及了。
景竹還是沒等到雲黎出現。
他握著行李箱伸縮桿，看著空無一人的床位，失笑搖頭。
從小到大，小雲黎還是這麽愛面子。
景竹獨自離開宿舍，給雲黎發了一條消息。
****
【我走了，寒假見，這段時間別太想我。】
“自戀狂，誰會想你啊……”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雲黎正在抹眼淚。
他蜷縮在陰暗的角落，生怕有人發現自己的蹤跡。
如果有人路過這裏，就能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少年。
白發少年蜷縮在光線照射不到的角落，試圖用灌木掩蓋自己的身影。
他的發絲很長，散落在草地上，發頂有著一對無比逼真的毛茸茸耳朵，伴隨著主人的情緒，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一直以來藏在腰上的尾巴，也得到了自由，在身後甩動著。
尾巴打在灌木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嚇得白發少年連忙抱住自己亂動的白色大尾巴，生怕引來別人的註意。
雲黎看著那條消息，吸吸鼻子，委屈哽咽。
“混蛋，不給禮物就算了，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快滾吧，滾的越遠越好，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了。”
“反正、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
雲黎已經躲在這裏好久了，期間也抽抽噎噎過好幾回。
現在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疲倦。
雲黎又不敢放松警惕，就怕一個不小心暴露在人前。
看著徹底變白的長發，雲黎欲哭無淚。
他去洗手間的時候，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等他用冷水洗了洗臉，一擡頭，就瞧見自己的頭發白了一大半。
他再傻也知道不可能是焦慮引起的。
強烈的防禦機制啟動，讓雲黎想也不想，就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跑了。
趁著還沒產生更加明顯的異變，他還去買了口罩和帽子。
這所城市對雲黎來說還很陌生，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雲黎只知道這大概是一處公園。
不過比起自己迷路，雲黎更在意徹底和尾巴變成一個發色頭發。
以及即便有準備，但還是把他嚇哭的，尾巴一樣都是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
他現在是徹底變成妖怪了吧？
會不會在下一秒就變成一個小動物？
變成小動物說不定還好點。
要是一直保持這種半獸人的狀態，他要怎麽辦？
就算一時可以用cosplay蒙混過關，他總不能一直拿這個當借口。
雲黎狼狽的擦拭眼淚。
他想媽媽，想爸爸，想景姨，想景叔了。
他甚至也想起了那個一直很討厭的景竹。
無論是誰，只要能出現一個他熟悉，也讓他安心的人都可以。
可是他不敢，不敢讓這些人知道他變成了一個妖怪。
雲黎甚至都不敢用手機拍攝自己的臉，看它有沒有發生獸化。
雲黎只敢用手，小心翼翼的摸著。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也是嘴巴。
摸起來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雖然不至於變得像卡通片那些，可以這裏行走的擬人化動物，但現在這樣，也足以嚇哭雲黎的了。
他以後要怎麽辦？
趁著夜色，逃去荒郊野嶺，做一只真正的妖怪？
還是去找警察叔叔，主動“自首”？
總不能自我了斷吧？
雲黎害怕歸害怕，但也不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今天才剛滿十八歲，往後還有大好的年華。
再怎麽走投無路，雲黎也不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逃避現實。
有人來了！
雲黎的五感比之前又厲害了不少。
他能感覺到有腳步聲往這邊靠近。
因為是公園，分布著各種各樣的味道。
雲黎還沒有學會如何挑選有效信息。
所以，雲黎暫時只能分辨出有人往這邊靠近。
目前只有一個人。
可即便只有一個人，也足以讓他慌亂。
雲黎安慰自己，這裏很黑，沒有燈光，對方說不定很快就會繞道了。
雲黎的神經高度集中。
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雲黎心急如焚，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雲黎慌忙戴好口罩，扣上帽子。
獸耳被帽子緊緊的壓著，有些痛，但雲黎顧不上這些。
來不及弄尾巴了，他只好抓著尾巴，試圖把大半部分藏在懷裏，往裏面走。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他要逃跑，腳步加快。
雲黎嚇得拔腿就跑。
對方也察覺到了，試探出聲：“小雲黎。”
雲黎渾身一抖，這道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景竹。
他這時候不應該在機場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又怎麽知道他在這裏？
雲黎並沒有因為熟悉的人的到來，而感到安心，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一面跑，一面要留心那道窮追不舍的腳步聲。
心不在焉的下場，就是讓他整個人因為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這是一條石子鋪出來的小路。
雲黎跌下去的時候，只覺得手和腳都很痛。
眼淚也不爭氣的掉下來。
循聲而來的景竹，也終於追到了這邊。
遠處有一盞因為電路問題，一閃一閃的燈光。
閃爍的燈光，一次次照出地上的那道身影。
雲黎不敢回頭，手忙腳亂地抓起飛出去的帽子，再次戴在腦袋上。
他想繼續跑，可不知道為什麽身體沒什麽力氣了。
大概是跌傷了，雲黎只覺得疼得鉆心。
意識到自己要被抓住了，雲黎瑟瑟發抖。
察覺到那道，他已經能辨認出來，也無比熟悉的氣息，正一點點往自己這邊靠近。
謹慎小心的輕微腳步聲，在雲黎耳邊，顯得無比的清晰。
雲黎感覺自己就是絞刑架上的犯人，全程無能為力，只能絕望的等待最後審判。
景竹靠近的時候，全程屏住了呼吸。
他能聽到四周的蟲鳴，但更多的，是如擂鼓作響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砸下去，敲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一向運籌帷幄的他，難得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內心深處的希冀本該消失殆盡，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又是那麽真實，讓他渾身都在戰栗。
興奮的戰栗。
不敢相信，又怕自己發出的一點動靜，讓眼前人頃刻化為泡影。
景竹長久的沈默，對雲黎來說無疑是一種酷刑。
這家夥，該不會嚇傻了吧？
雲黎很想回頭看看。
可是他又怕從討厭鬼臉上看到不願意看到的情緒。
“小雲黎？”
景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在距離雲黎一步之遙，他緩緩蹲下。
終於聽到他的聲音，還有那聲讓自己很煩，但是又聽習慣的“小雲黎”，雲黎渾身都在發抖。
前所未有的驚恐，讓雲黎抖如篩糠。
雲黎極力藏起自己，壓低聲音：“你、你認錯人了。”
他聲音很小，怯怯的，發著抖，顯然害怕極了。
進化得無比敏銳的感官，讓雲黎很快感知到景竹想觸碰自己。
雲黎抖得更厲害了。
他還坐在磕人的石子上，倉皇地往後躲，試圖抱住自己的雙膝，把臉埋進去，把自己蜷成一團。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越來越清晰的哽咽，讓景竹的整個心揪起來。
“小雲黎，別怕，你擡頭看看我。”
雲黎捂著腦袋，一遍遍重覆。
“別看我……我不是妖怪……別怕我……別討厭……我。”
“小雲黎乖，你現在擡頭看看我。”
帶有安撫性質的掌心放在帽子上，隔著帽子，雲黎也能感覺到溫柔的觸碰。
或許是夜色的影響，給這道聲音染上了溫柔的色彩，以及足以平穩情緒的效果。
雲黎抿著唇，好幾秒後，他鼓足了所有的力氣，一點點把臉從膝蓋上擡起來。
一點、一點、一點的，擡高到一定程度，再小心翼翼的將視線一起看過去。
視線中，還是那張熟悉的臉。
有點討厭，但又讓人感到安心。
臉上沒有厭惡，沒有害怕，但卻有一種讓雲黎有些害怕的情緒。
那雙明明看了很多年的雙目，此時是幽深的，深邃的，甚至灼熱的。
像是能一口把雲黎吸進去攪碎，燒成灰燼，然後又被一種黏膩的濕潮，糊成一團……
但很快，雲黎就被其它地方吸引過去了。
“看到了嗎？我們是一樣的。”景竹心疼的擦拭少年眼角的淚珠，嘴角彎了彎，“安心了嗎？”
在確定自己真的沒看錯之後，雲黎近乎發僵的轉移視線，再次落在景竹的臉上。
“別怕，小雲黎，這意味著你開始長大了。”
“生日快樂，小雲黎。”
也祝我生日快樂，景竹默默補充。
這是景竹長這麽大以來，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伴隨著遲來的祝福，雲黎也迎來了遲來的，還有那麽一點微妙安心的……昏厥。
媽！爸！救命啊啊啊！！！
成年的第一天，我竟然看到景竹變成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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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藏不住了
女朋友？
雲黎從哪裏變出一個女朋友來。
除了初中那一次慘烈的告白，雲黎往後再也沒想過戀愛的事情。
他大部分時間都忙著和景竹這個討厭鬼鬥智鬥勇，期間還要接受這個家夥的魔鬼補課。
可以說，景竹占據了他人生中三分之二分的時間。
別說女朋友了，雲黎連一個值得托付的交心朋友都沒有。
不然他也不至於找不到一個人訴說他內心的惶恐和苦悶。
還有什麽叫做“誘拐”？討厭鬼那些話聽起來真奇怪。
該不會又再打什麽壞主意吧？
……
眼看距離明天也不剩幾個小時。
雲黎正坐在圖書館的角落，痛苦地撓頭發。
看到被薅下來的兩根白頭發，雲黎心頭狠狠一跳。
他連忙把頭發放到前面，扒拉幾下，又看到幾根白發。
軍訓結束後，他的頭發又莫名其妙黑回去了，頭也不癢了。
雲黎就以為之前都是焦慮導致的。
但是，現在怎麽又開始了？
難道又是因為太焦慮了？
雲黎也確實很焦慮。
他要去哪找一個正好從小就喜歡的女朋友？
雲黎完全可以坦白沒有這麽一個人，但是話都說出口了，他又拉不下這個面子去承認。
雲黎正要垂頭喪氣的回宿舍，就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
或許是老天終於眷顧雲黎一次。
就在他為子虛烏有的女朋友，無比焦慮的時候，老天冷不丁派給他了一個救星。
他，雲黎，總算找到從小喜歡的“女朋友”了！
當然，是假冒的女朋友。
對方名字叫蔣佳玲，是雲黎的高中同學。
不僅僅是高中同學，還是初中，小學，幼兒園同學。
沒錯，就是這麽巧合，就是這麽神奇。
在他最需要這麽一個人的時候，就真的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不過，雲黎有些羞愧，
因為雲黎對蔣佳玲這個人並沒有什麽印象。
蔣佳玲介紹自己的時候，顯然也看出了雲黎的心虛。
蔣佳玲並不介意，大方表示雲黎認不出她很正常。
因為她以前的存在感不高，又經常請假不去學校，很多人對她都沒什麽印象。
話雖然這麽說，但雲黎還是很不好意思。
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同學，他卻對對方沒什麽印象。
特別是在他想找她幫忙，猶豫要不要提出，難以啟齒請求的前提下。
說出來的那一瞬間，雲黎其實已經後悔了。
因為感覺會被對方當成奇怪的人。
“好啊，我明天正好沒事，我幫你。”
蔣佳玲答應了。
答應的很爽快，在她的笑容之下還有種微妙的幸災樂禍。
至少，雲黎是這麽覺得的。
等雲黎想細看的時候，蔣佳玲臉上又都是真誠的笑容。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雲黎很不好意思。
蔣佳玲笑瞇瞇：“沒事，都是同學嘛，還這麽巧，又是大學校友，以後我有事，你也可以幫回來。”
機不可失，雲黎十分不好意思的說：“那就謝謝你了。”
蔣佳玲拿出手機：“交換聯系方式，到時候好聯系。”
時間不早了，交換好了聯系方式，雲黎就回宿舍了。
解決了一樁心事，雲黎本該松口氣，但回到宿舍，看到從浴室走出來的景竹，他莫名更緊張了。
景竹擦拭頭發上的水珠，走過去，目光在雲黎身上打轉。
“談好了？”
這麽晚才回來，大概是去找那個所謂的女朋友了。
“嗯。”這次雲黎的底氣比之前足了不少。
景竹垂著眼簾，繼續擦拭發絲上的水珠。
“那就好。”
兩人之間的奇怪氛圍，早就被邱少雨察覺到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本來七八成的猜測，立馬變成了十成十。
破案了，景竹暗戀雲黎，但雲黎對此毫無察覺。
邱少雨除了唏噓以外，也沒別的感覺，他確實對景竹有點意思，但也只是有點。
人嘛，基本都是視覺動物，景竹長得符合他的審美，有點意思再正常不過了。
還不足以讓他產生失戀，或者對雲黎產生情敵感。
從客觀角度來講，這兩人還挺登對的。
可惜雲黎貌似已經有女朋友了，景竹大概被傷透了心，才會選擇離開。
雖然唏噓，但邱少雨也不會不識趣的戳穿，只默默替景竹點了個蠟。
這就是愛上直男的宿命。
***
因為晚上就要離開，景竹並不需要去上今天的課。
等雲黎上完今天的課，回到宿舍的時候，景竹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那張東西本來就不多的床鋪，恢覆成了他們剛來時候的空曠。
邱少雨作為宿舍長，本來想組個飯局給景竹踐行，卻被雲黎委婉的拒絕了。
今天本來就有點特別，雲黎並不想讓太多人在場。
不僅他不自在，來幫忙的蔣佳玲恐怕會更不自在。
本來就是假裝的女朋友，被太多人知道，恐怕會給蔣佳玲帶來生活上的不便。
邱少雨看出兩人想要獨處，大概也有什麽私人的話題要聊。
邱少雨這個人很識趣，打消了聚餐的念頭。
臨走前，雲黎特意去衛生間重新整理了一下尾巴。
他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尾巴，
可能是悶太久了，毛發雖然比剛開始那會兒茂密了很多，但看上去焉噠噠的，一看就不是很好摸。
整理好尾巴，雲黎又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觀察了一下。
確保沒什麽異常，他才走到景竹身邊。
“走吧。”
走出男生宿舍，兩人往東大門走去。
雲黎和蔣佳玲約好在那匯合。
雲黎開始緊張起來，努力回憶蔣佳玲的長相，免得待會兒認錯了人。
“雲黎。”
好在這種誤會沒有發生。
因為蔣佳玲已經看到了雲黎兩人，搶先一步到了雲黎面前。
景竹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的女生。
對方明顯精心打扮過，看到雲黎的時候，還有些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發絲。
她目光一直落在雲黎身上，仿佛景竹就是個透明人。
“你的女朋友就是……蔣佳玲？”
雲黎剛要介紹，就聽到景竹用冷淡的口吻叫出了蔣佳玲的名字。
雲黎意外，又更難為情了。
景竹高中都沒跟他一個班，都能認出蔣佳玲，而他居然沒有印象。
又輸了一次……
雲黎說不上來的郁悶。
蔣佳玲倒是很坦然，笑盈盈的打招呼：“景竹，我聽我們家黎黎說你想見我。”
黎黎？
景竹的表情一下就冷了下來。
雲黎則是被這個稱呼雷的外焦裏嫩，臉色漲紅，又不好說什麽。
男女朋友本來就該有昵稱啊，只能說蔣佳玲的演技太專業了。
蔣佳玲則是心虛地看了眼雲黎，見他沒有反感，才略微松了口氣。
蔣佳玲想試著去牽雲黎的手，這樣會顯得更像是一對情侶。
但她剛要邁出那一步，蔣佳玲就看到景竹冷冷地盯著她，她就不太敢了。
同時又有些不服氣地看了一眼景竹。
呵呵，你瞪我也沒用，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也改變不了你灰溜溜出局的事實。
雲黎沒註意到兩人的眉眼官司，心不在焉地往目的地出發。
因為雲黎突然清晰的意識到……
吃完這頓飯，景竹就真的要離開了。
花了這麽多年，自己也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莫名其妙的，有些悵然。
***
預約的餐廳就在附近。
這個時間段店裏沒什麽人，三個人坐在視野較好的位置。
坐下後，雲黎十分不自在的左顧右盼。
他有點後悔自己沒有坦白了。
因為現在的氣氛實在是，太奇怪了。
雲黎低眸，只覺得頭頂的頭皮兩側更癢了。
尾巴似乎也被悶出了黏膩膩的汗水，讓他心頭悄然冒出躁郁感。
“雲黎，生日快樂。”
雲黎訝異地看向拿出禮物的蔣佳玲。
他剛才忙著想事情，完全沒有留意到蔣佳玲手上一直提著禮物袋。
“謝謝。”
雲黎十分不好意思的接過來，又很好奇蔣佳玲是怎麽知道他生日的。
他昨天完全沒有提過這件事啊，還是沒留意的時候提到了？
雲黎更不好意思了，有種專門找人要禮物，占了別人便宜的心虛感。
不過，既然都提到這件事了，雲黎順勢把裝在外套裏的禮物拿出來。
“生日快樂。”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是一只做工比較精致的鋼筆。
相比平時的學習用品，價格上稍微奢侈了那麽一點。
這家夥要去讀名校了，送鋼筆也不算沒誠意。
雲黎等著對方的回禮。
然而景竹只是盯著他看，半天沒有動靜。
這讓雲黎感到了幾絲尷尬，以及氣憤。
這家夥什麽意思？明明是他先提出來一起過生日的，結果一個禮物都不準備？
“原來今天也是景竹的成年禮啊，我還以為早就過了。”
蔣佳玲適時打破了這個一言難盡的氣氛。
景竹淡淡瞥她一眼，嗤笑了一聲：“至少我不會迎來第二次成人禮。”
“第二次”字音咬重，很是微妙。
蔣佳玲臉上的表情，有那麽幾秒的僵硬，顯然聽出了言下之意。
隨後，她一臉無辜地看向雲黎。
雲黎覺得這兩人的氣氛很怪，隱隱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
只不過雲黎還在生氣景竹沒給他準備禮物，所以沒有深究。
等桌子上擺滿食物的時候，雲黎只覺得身上有些奇怪。
一種類似於直覺，且說不上來的緊迫感，促使雲黎站起來。
“我去一趟洗手間。”
雲黎說完就走，留下暗暗針對的兩人。
雲黎不知道在他離開後，兩人的惡意瞬間攻向對方。
景竹冷笑，口吻篤定：“你不可能是他的女朋友。”
景竹眼睛又不瞎，這兩人之間有沒有情侶之間該有的甜蜜，他會看不出來。
更何況，這個所謂的女朋友，還是他從小就嚴防死守的“人”。
蔣佳玲回他一個嗤笑：“凡事都要有個契機，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
景竹冷笑：“就算小雲黎真喜歡你，我也不可能讓你們在一起的。”
景竹可以接受雲黎喜歡上了其他人，甚至願意接受雲黎喜歡上了別的男生，那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個人。
他和她都不是人，又因為種族的特性，這個“她”只是現在是“她”，等到了另一個分化期，“她”就會變成“他”
小雲黎對另一個世界一無所知，會被嚇到的。
蔣佳玲不悅：“你是不是管太多了？你又不是雲黎的什麽人，從小到大，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點，雲黎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要不是這家夥的阻撓，她早就和可愛的黎黎做朋友，成為讓人羨慕的青梅竹馬了。
景竹皮笑肉不笑：“他需要我的保護，免得被一些奇怪的東西糾纏。”
蔣佳玲回他一個嗤笑：“你這話就有點搞笑了，難道你不是奇怪的東西。”
對於雲黎而言，她和景竹分明都是令人恐懼的異類。
景竹擰眉：“你們不適合，別接近他，他膽子很小，會被嚇到的。”
不然景竹也不會瞞了他這麽多年。
蔣佳玲：“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
兩人在這裏爭鋒相對，漸漸發覺，雲黎去的似乎有點久了。
又等了一兩分鐘，景竹察覺到不妙。
因為在他專註感應的時候，他已經嗅不到雲黎的氣息了。
只不過，這家店的空氣中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同類氣息。
景竹一心只有離開的雲黎，並未過多在意這個同類的氣息。
對方的氣息很淡，想必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雖然這所城市並非定點城市，但也生活著不少同類，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
“雲黎說他在學校有點事，先回去了，讓你在路上註意安全。”
景竹看向冒出來的蔣佳玲。
然後又看向她為了證明自己沒說謊，擺出來的聊天界面。
確實是小雲黎的頭像和網名。
景竹吐息，忽然笑了一下。
可愛又狡猾的小雲黎，很可能是因為心虛，選擇溜之大吉了。
蔣佳玲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只覺得他莫名其妙。
既然今天的主角不在了，兩人自然也沒什麽好談的。
臨走前，景竹再次警告：“離他遠點。”
景竹回宿舍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雲黎的床位前，看了好一會兒。
在猜到根本沒有女朋友這個人之後，景竹自然是驚喜又慶幸的。
但是他也知道，小雲黎不喜歡他。
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恐怕以後也不會喜歡。
所以，他並沒有改變離開的決定。
在小雲黎沒有徹底厭煩他之前，他想留一份體面。
最起碼在未來，他依舊可以以“討厭鬼”的身份，默默註視著他，守護著他。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再不去機場，就真的來不及了。
景竹還是沒等到雲黎出現。
他握著行李箱伸縮桿，看著空無一人的床位，失笑搖頭。
從小到大，小雲黎還是這麽愛面子。
景竹獨自離開宿舍，給雲黎發了一條消息。
****
【我走了，寒假見，這段時間別太想我。】
“自戀狂，誰會想你啊……”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雲黎正在抹眼淚。
他蜷縮在陰暗的角落，生怕有人發現自己的蹤跡。
如果有人路過這裏，就能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少年。
白發少年蜷縮在光線照射不到的角落，試圖用灌木掩蓋自己的身影。
他的發絲很長，散落在草地上，發頂有著一對無比逼真的毛茸茸耳朵，伴隨著主人的情緒，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一直以來藏在腰上的尾巴，也得到了自由，在身後甩動著。
尾巴打在灌木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嚇得白發少年連忙抱住自己亂動的白色大尾巴，生怕引來別人的註意。
雲黎看著那條消息，吸吸鼻子，委屈哽咽。
“混蛋，不給禮物就算了，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快滾吧，滾的越遠越好，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了。”
“反正、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
雲黎已經躲在這裏好久了，期間也抽抽噎噎過好幾回。
現在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疲倦。
雲黎又不敢放松警惕，就怕一個不小心暴露在人前。
看著徹底變白的長發，雲黎欲哭無淚。
他去洗手間的時候，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等他用冷水洗了洗臉，一擡頭，就瞧見自己的頭發白了一大半。
他再傻也知道不可能是焦慮引起的。
強烈的防禦機制啟動，讓雲黎想也不想，就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跑了。
趁著還沒產生更加明顯的異變，他還去買了口罩和帽子。
這所城市對雲黎來說還很陌生，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雲黎只知道這大概是一處公園。
不過比起自己迷路，雲黎更在意徹底和尾巴變成一個發色頭發。
以及即便有準備，但還是把他嚇哭的，尾巴一樣都是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
他現在是徹底變成妖怪了吧？
會不會在下一秒就變成一個小動物？
變成小動物說不定還好點。
要是一直保持這種半獸人的狀態，他要怎麽辦？
就算一時可以用cosplay蒙混過關，他總不能一直拿這個當借口。
雲黎狼狽的擦拭眼淚。
他想媽媽，想爸爸，想景姨，想景叔了。
他甚至也想起了那個一直很討厭的景竹。
無論是誰，只要能出現一個他熟悉，也讓他安心的人都可以。
可是他不敢，不敢讓這些人知道他變成了一個妖怪。
雲黎甚至都不敢用手機拍攝自己的臉，看它有沒有發生獸化。
雲黎只敢用手，小心翼翼的摸著。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也是嘴巴。
摸起來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雖然不至於變得像卡通片那些，可以這裏行走的擬人化動物，但現在這樣，也足以嚇哭雲黎的了。
他以後要怎麽辦？
趁著夜色，逃去荒郊野嶺，做一只真正的妖怪？
還是去找警察叔叔，主動“自首”？
總不能自我了斷吧？
雲黎害怕歸害怕，但也不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今天才剛滿十八歲，往後還有大好的年華。
再怎麽走投無路，雲黎也不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逃避現實。
有人來了！
雲黎的五感比之前又厲害了不少。
他能感覺到有腳步聲往這邊靠近。
因為是公園，分布著各種各樣的味道。
雲黎還沒有學會如何挑選有效信息。
所以，雲黎暫時只能分辨出有人往這邊靠近。
目前只有一個人。
可即便只有一個人，也足以讓他慌亂。
雲黎安慰自己，這裏很黑，沒有燈光，對方說不定很快就會繞道了。
雲黎的神經高度集中。
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雲黎心急如焚，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雲黎慌忙戴好口罩，扣上帽子。
獸耳被帽子緊緊的壓著，有些痛，但雲黎顧不上這些。
來不及弄尾巴了，他只好抓著尾巴，試圖把大半部分藏在懷裏，往裏面走。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他要逃跑，腳步加快。
雲黎嚇得拔腿就跑。
對方也察覺到了，試探出聲：“小雲黎。”
雲黎渾身一抖，這道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景竹。
他這時候不應該在機場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又怎麽知道他在這裏？
雲黎並沒有因為熟悉的人的到來，而感到安心，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一面跑，一面要留心那道窮追不舍的腳步聲。
心不在焉的下場，就是讓他整個人因為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這是一條石子鋪出來的小路。
雲黎跌下去的時候，只覺得手和腳都很痛。
眼淚也不爭氣的掉下來。
循聲而來的景竹，也終於追到了這邊。
遠處有一盞因為電路問題，一閃一閃的燈光。
閃爍的燈光，一次次照出地上的那道身影。
雲黎不敢回頭，手忙腳亂地抓起飛出去的帽子，再次戴在腦袋上。
他想繼續跑，可不知道為什麽身體沒什麽力氣了。
大概是跌傷了，雲黎只覺得疼得鉆心。
意識到自己要被抓住了，雲黎瑟瑟發抖。
察覺到那道，他已經能辨認出來，也無比熟悉的氣息，正一點點往自己這邊靠近。
謹慎小心的輕微腳步聲，在雲黎耳邊，顯得無比的清晰。
雲黎感覺自己就是絞刑架上的犯人，全程無能為力，只能絕望的等待最後審判。
景竹靠近的時候，全程屏住了呼吸。
他能聽到四周的蟲鳴，但更多的，是如擂鼓作響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砸下去，敲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一向運籌帷幄的他，難得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內心深處的希冀本該消失殆盡，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又是那麽真實，讓他渾身都在戰栗。
興奮的戰栗。
不敢相信，又怕自己發出的一點動靜，讓眼前人頃刻化為泡影。
景竹長久的沈默，對雲黎來說無疑是一種酷刑。
這家夥，該不會嚇傻了吧？
雲黎很想回頭看看。
可是他又怕從討厭鬼臉上看到不願意看到的情緒。
“小雲黎？”
景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在距離雲黎一步之遙，他緩緩蹲下。
終於聽到他的聲音，還有那聲讓自己很煩，但是又聽習慣的“小雲黎”，雲黎渾身都在發抖。
前所未有的驚恐，讓雲黎抖如篩糠。
雲黎極力藏起自己，壓低聲音：“你、你認錯人了。”
他聲音很小，怯怯的，發著抖，顯然害怕極了。
進化得無比敏銳的感官，讓雲黎很快感知到景竹想觸碰自己。
雲黎抖得更厲害了。
他還坐在磕人的石子上，倉皇地往後躲，試圖抱住自己的雙膝，把臉埋進去，把自己蜷成一團。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越來越清晰的哽咽，讓景竹的整個心揪起來。
“小雲黎，別怕，你擡頭看看我。”
雲黎捂著腦袋，一遍遍重覆。
“別看我……我不是妖怪……別怕我……別討厭……我。”
“小雲黎乖，你現在擡頭看看我。”
帶有安撫性質的掌心放在帽子上，隔著帽子，雲黎也能感覺到溫柔的觸碰。
或許是夜色的影響，給這道聲音染上了溫柔的色彩，以及足以平穩情緒的效果。
雲黎抿著唇，好幾秒後，他鼓足了所有的力氣，一點點把臉從膝蓋上擡起來。
一點、一點、一點的，擡高到一定程度，再小心翼翼的將視線一起看過去。
視線中，還是那張熟悉的臉。
有點討厭，但又讓人感到安心。
臉上沒有厭惡，沒有害怕，但卻有一種讓雲黎有些害怕的情緒。
那雙明明看了很多年的雙目，此時是幽深的，深邃的，甚至灼熱的。
像是能一口把雲黎吸進去攪碎，燒成灰燼，然後又被一種黏膩的濕潮，糊成一團……
但很快，雲黎就被其它地方吸引過去了。
“看到了嗎？我們是一樣的。”景竹心疼的擦拭少年眼角的淚珠，嘴角彎了彎，“安心了嗎？”
在確定自己真的沒看錯之後，雲黎近乎發僵的轉移視線，再次落在景竹的臉上。
“別怕，小雲黎，這意味著你開始長大了。”
“生日快樂，小雲黎。”
也祝我生日快樂，景竹默默補充。
這是景竹長這麽大以來，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伴隨著遲來的祝福，雲黎也迎來了遲來的，還有那麽一點微妙安心的……昏厥。
媽！爸！救命啊啊啊！！！
成年的第一天，我竟然看到景竹變成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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