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後來的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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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後來的事（二）
102
都說小別勝新婚,雖然在葉白的認知中，他和霍承淵“小別”的時間只是一夜之夢的長度，但對霍承淵來說,卻是數百個日夜的煎熬和不知歸期的苦等。
思念熬成的苦汁被重逢的巨大喜悅蒸騰成最烈性的情藥,葉白充分感受到了霍承淵澎湃熾烈的熱情，像是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男人的擁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親吻和索取也格外激烈,雖然葉白進行過充分的“理論學習”，但實踐操作的感受對初嘗人事的他來說,還是太有沖擊力了,等結束的時候,葉白又累又困，別說事後的溫存了，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頭一歪就睡著了。
再度醒來時,葉白身上已經被清理過，換上了寬松舒服的睡衣,床單被罩也都更換了一遍,霍承淵正側躺在他身邊，一只手親昵地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則纏玩著葉白散落在枕邊的幾縷金色長發。
“你一直沒睡嗎？”葉白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還沒到睡覺的時候。”有過夫妻之實後,霍承淵再看自己的小夫人,怎麽看怎麽覺得惹人憐愛，忍不住親了親對方紅潤的唇瓣，“現在才剛到晚上。”
葉白還沒太清醒,乖乖被按著又親了一頓，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哦，才到晚上啊……什麽？都已經晚上了？！”
他記得和霍承淵返回飛船時，才是清晨呢，怎麽自己眼睛一閉一睜，一整天的時間就這麽沒了？？
“是我睡得太久，還是咱倆做的時間太久？”葉白一臉呆滯。
“你睡得太久。”霍承淵收回舌尖，毫不猶豫道，“咱們結束時才剛剛下午，也就幾個小時，那之後你一直都在睡。”
葉白：“……”
從清晨做到下午，這叫“也就幾個小時”？你怕不是覺得十幾個小時才正常吧？？
葉白不由得想起，期間霍承淵沒少信口雌黃，自己哭著說受不了時，對方就一個勁兒哄他說快了快了……快個P啊！誰家的“快了”是以小時計數的啊！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居然折騰了那麽久，葉白立刻感覺渾身都不舒服起來，他氣呼呼地拍開對方伸過來的魔爪，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骨碌滾去了床邊。
“我餓了。”少年發出理直氣壯的聲音，“要吃飯。”
“已經讓他們準備食物了。”感覺到了戀人的怨氣，霍承淵收斂了一些，攏好衣服坐起來，“一會兒就能送過來。”
這個態度還是不錯的，葉白滿意地點點頭，懶洋洋地擡起一只胳膊：“好累，肌肉又酸又痛。”
霍承淵很有眼色地立刻托住那只胳膊，開始按摩：“我給你揉揉。”
他手法很好，按完了胳膊又按腿，按完了腿又開始按肩背腰，葉白被伺候得舒服極了，心裏因為被折騰得太久而產生的小怨氣全都煙消雲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不錯不錯，售後服務很好嘛，按摩時也很規矩，完全沒有乘機揩油，唔，之前折騰了那麽久，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吧，處男開葷難免沒輕沒重的，新鮮感過去後，霍先生就還是個懂得節制的紳士好男人。
葉白越發地放松下來，不久後晚餐送來，他飽餐了一頓，吃飽喝足後又去洗了個熱水澡，然後美美地重新躺回到床上，像只饜足的貓咪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要睡覺了。”葉白說。
白天都折騰過好幾輪了，晚上肯定是要好好休息的嘛——葉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安排，並認為體貼紳士的好男人霍承淵也是這樣想的。
洗完熱水澡後的少年臉頰紅撲撲的，身上還帶著些許熱騰騰的水汽，飄散出若有若無的沐浴露清香。對方露出的脖頸和鎖骨上還有著未消退的暧/昧紅痕，霍承淵眸光暗了暗，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嗯，是該睡了。”
他按滅了大燈，室內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在墻上投映出兩團模糊的影子。很快，兩團影子融合到一起，隨之響起的，還有少年的驚叫聲。
“我、我說了要睡覺的！”
“是啊，這不就開始睡了嗎？”
“等等，我說的睡覺，不是這個意思……唔！……霍承淵！你個大騙子！……啊哈……”
葉白：嗚嗚大意了！QAQ
****
一天後，飛船重新起航，離開了B129星。
霍承淵此次外出，預留了四五天的假期時間，皇宮那邊的公務早已做好安排，暫時不用著急回去，所以他們沒有立刻返回帝都星，而是先去了一趟郎海星。
卡帝斯親王和銀發小花仙“小水晶”，就住在郎海星上。
因為事先打過了招呼，霍承淵他們的飛船降落時，卡帝斯親王早已等在停機坪上，他只帶了兩名隨身侍衛，葉白沒看到那只名叫“小水晶”的銀發小花仙，估計是停機坪這邊氣溫低風又大，卡帝斯就沒帶對方過來吧。
“親王殿下，好久不見。”
葉白走下飛船，微笑著與卡帝斯打招呼。格林帝國改朝換代後，卡帝斯其實已經不算真正的“皇族親王”，不過出於尊敬，葉白還是沿用了過去的尊稱。
卡帝斯沒有戴面具，停機坪上的大風吹開了他海藻般的藍色額發，讓他的人魚耳鰭和臉頰皮膚上的藍色鱗片都露了出來。當初在賞花宴上見到對方的混血特征，葉白是很驚愕的，但現在二次見面，葉白已經不會大驚小怪，甚至還覺得這樣的特征有種別樣的異族美感。
卡帝斯沖葉白笑了笑：“對你來說，的確是‘好久不見’。”他將目光轉向霍承淵，感慨道，“老實講，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就將他帶回來……難道你成功進入了霧境星？”
“算是吧。”霍承淵幫葉白攏好擋風的鬥篷，對卡帝斯點點頭，“我們邊走邊聊。”
他們離開停機坪，乘車前往卡帝斯的屬宮。路上霍承淵講述了他和葉白重逢的經過，卡帝斯聽完後沈默下來，許久後長長籲出一口氣。
“你們真的很幸運。”他看著霍承淵，“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能進入霧境星的人類。”卡帝斯又轉向葉白，目光有些覆雜，“而你，大概是這些年唯一能安然無恙離開霧境星的精靈了。”
葉白聽出了對方的話外音，好奇道：“小水晶不也是從霧境星出來的精靈嗎？”
“他是。”卡帝斯停頓了一下，“但你有一位來自外界的‘引路人’，他沒有，所以他離開時付出了一些代價。”
“是什麽代價？”
“他的翅膀。”
葉白微微一怔，想起了他初見那只銀發小花仙時，對方背後那雙漂亮卻殘破的翅膀。葉白一直以為那對翅膀是出了意外弄傷的，原來竟然是和離開霧境星有關嗎？
這個話題敏感而沈重，葉白雖然想了解一下內情，卻也不方便繼續追問，卡帝斯倒是沒有介意，繼續說道：“不過，這種代價也不全是壞事，小水晶他因此保留住了一點霧境星裏的記憶，根據那些記憶，他翅膀上的損傷是可逆的，只要找對方法，就還有恢覆如初的可能。”
他看著葉白，表情突然變得肅穆。
“小葉子，你還記得我在賞花宴上和你說過的話嗎？”
在賞花宴上，卡帝斯對葉白說過“以後你會幫我一個大忙，我希望當那天到來時，你們不要拒絕我的請求”，這件事葉白一直記在心上，立刻點點頭。
“當然。”葉白主動表態道，“親王殿下您盡管放心，只要我可以辦到的事，我一定盡心盡力。”
他和霍承淵專程來郎海星的主要原因，也是為了向卡帝斯他們致謝，畢竟如果沒有他們的及時指點，讓霍承淵將葉白送回到了霧境星，也許現在葉白還在沈睡。更何況之前在賞花宴上，卡帝斯也賣過他們人情，現在是該償還對方的時候了。
“我希望你能幫我治愈好小水晶的翅膀。”卡帝斯鄭重地懇求道。
“我應該怎麽做呢？”因為有所預感，葉白對這個請求並不驚訝，只是有些困惑，“雖然我覺醒了異能，但我的能力並不是治愈，而且只能作用於植物。”
卡帝斯點點頭：“我知道，具體的情況，等你和小水晶見面後，他會詳細向你說明的。”
****
星梭車很快駛回了卡帝斯的屬宮，在會客室中，葉白見到了同為霧境星精靈的小水晶。
對方依舊是葉白記憶中的樣子，銀色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連眉毛和睫毛都是冰晶般的銀色。他身穿雪白色的寬袍，身後披著一件淡藍色的羽衣披風，遮住了他那對殘缺的翅膀。
以前葉白覺得小水晶宛如高嶺之花，清冷不好接近，但也許是知曉了對方身份的緣故，現在他覺得對方無比親切，小水晶也沖葉白微微一笑，嗓音清冽道。
“小葉，恭喜你能順利返回人類世界。”
小水晶已經從卡帝斯那邊聽說了葉白離開霧境星的經過，望向少年和霍承淵的目光不由得帶了幾分羨慕。
“按理說，人類是絕對不可能進入霧境星的，裏面的精靈也不可能那麽順利就離開，這種小概率事件能發生，唯一的原因就是你們之間的羈絆非常強，沒有對彼此的強烈思念，不可能打破霧境星的規則，我衷心為你們感到高興，你們一定會永遠幸福下去的。”
葉白臉頰微紅，霍承淵握緊了戀人的手，沖銀發小花仙微微頷首：“謝謝你的祝福。”
他們又寒暄了幾句，不久後葉白切入了正題：“小水晶，親王殿下說我有治愈你翅膀的辦法，具體我該怎麽做呢？”
小水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解開胸前的搭扣，脫掉了身後的淡藍色羽衣披風。
披風落地，小花仙緩慢地舒展開背後的翅膀，那對冰雪般的銀白翅膀比尋常的小花仙更寬大，類似蝴蝶的大翅膀，上面有著漂亮精美的花紋，就在葉白他們註視時，翅膀上的紋路突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葉白完全沒看清小水晶做了什麽，等那道亮眼的光芒散去，視野重新清晰後，葉白發現小花仙手裏捧著一枚金色的種子。對方走到葉白面前，擡手將這枚種子舉過頭頂，遞給少年。
“小葉，只要你幫我催熟這枚種子就可以了。”
葉白接過那枚種子，它大概有蠶豆那麽大，入手微微發熱，仔細去看，種子表面有一些淺淺的繁覆花紋，在光照下流光溢彩，與其說這是種子，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精美雕琢出的藝術品。
“這是精靈之花的果實。”小水晶解釋道，“在精靈族裏，它屬於非常珍貴的至寶，開花後孕育出的果實，可以治愈一切疾病——無論是內臟的損傷，或是肢體的殘缺，乃至精神力方面的缺陷，服用果實後都可以迅速痊愈。”
世上居然還有這麽神奇的果實？太厲害了吧！
葉白頓時覺得自己手裏的種子沈甸甸的，他嘗試著將一縷生命力異能灌註其中，但很快就被彈了出來。
“它似乎很難催熟。”葉白微微皺眉，仔細研究著手裏的種子，“我不能保證我一定會成功……”
“你可以的。”卡帝斯開口道，海藍色的眼眸一眼不眨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在我看到的未來中，你做到了。”
雖然那只是命運分支裏無數可能性中的一種，概率難以確定，但在卡帝斯窺視過的無數種未來中，唯獨葉白得到種子後，展示出了將它催熟的可能性。
“根據我的記憶，這種精靈之花綻放後，會結出兩枚果實。”小水晶補充道，“我只需要其中的一枚，剩下的那枚，你可以當成報酬帶走。”
葉白心中一動，不由得看了一眼霍承淵。
剛才小水晶說過，這種果實連精神力方面的缺陷都可以治愈，如果自己真的能拿到一枚，豈不是霍承淵的精神力問題就有望解決了？
“好。”葉白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會盡全力催熟它的。”
聽到他的承諾，卡帝斯和小水晶並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倆對視了一眼，小水晶將目光重新投向葉白，語氣有些遲疑：“這枚種子想要成功發芽，除了被異能催熟，對生長環境也有要求。”
葉白：“什麽要求？”
“它畢竟是精靈族的東西，人類世界對植物使用的營養液和培育土壤，對它是無效的，它必須要種植在擁有精靈族氣息的環境中。”小水晶微微一頓，“比如，霧境星附近的星域。”
葉白還沒反應過來，霍承淵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立刻皺起眉：“你們要讓他重回霧境星？”
“當然不是。”小水晶連忙澄清，“如果小葉回到霧境星，又沒法順利出來，我們也會困擾的，他只需要回到霧境星周邊的小行星上就可以了。”
這些小行星是小花仙們的故鄉，而小花仙也算是精靈族衍生出的一個血脈分支，雖然血脈非常稀薄，但孕育出它們的地方，也可以看做“擁有精靈氣息的環境”。
“但在小行星上，種植效果肯定不如在霧境星本土吧？”葉白問。
小水晶點點頭：“環境的助力會弱很多，所以在催熟難度和時間上，要付出的成本也會更大。”
葉白若有所思，他凝視著掌中的金色種子，心裏明白這其實是個非常艱巨的任務：他不僅要重返B129星，還要在上面停留很久，這個時間可能會以月年來計算——越是難催熟的種子，耗費的時間就會越久，何況是這麽珍稀的高級種子，自己恐怕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找對關竅，一點點撬動種子本身的生命力。
卡帝斯看了看葉白和霍承淵，默默抱起桌上的銀發小花仙，體貼地後退了幾步：“你們可以先商量一下，我和小水晶去看看晚宴的布置。”
他倆很快離開了會客廳，房間裏只剩葉白和霍承淵，在男人開口前，葉白率先表了態：“我想去B129星。”
看著少年投來的堅決目光，霍承淵輕輕嘆了口氣：“一定要這麽急嗎？”
“B129星剛剛結束冬季，而春季是催發種子的最好季節，如果錯過，就又要再等一年了。”
“可我們才剛重逢。”霍承淵表情沈郁，聲音低沈，“又要再一次分開嗎？”
他現在已經不是曾經的落魄公爵，而是日理萬機的一國之君，這幾天的假期是很難得才擠出來的，明天他就必須重返皇都。如果葉白回到B129星，他們兩人必然又要經歷一段不算短的分離期，從情感上來說，霍承淵是很難接受的。
“我想早日催熟精靈之花，拿到那枚果實。”葉白上前抱住自己的戀人，踮起腳親了親對方的嘴唇，語氣耐心而溫柔，“你精神力的問題，不能一直拖下去，那枚果實是目前唯一能治愈你的良藥。你早一日痊愈，我才能早一日放心，否則就算我跟你回去，我也不會安心的。”
霍承淵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摟住懷裏的少年，將他緊緊抱住。
“好吧。”他的聲音在葉白耳畔響起，帶著幾分嘆息，“那就聽你的。”
****
在郎海星停留一夜後，葉白他們重新啟程，駛向遙遠的星系。
同行的還有卡帝斯和小水晶，他們會隨葉白一起前往B129星，作為委托人，他們會照顧好葉白在B129星上的飲食起居，在催熟種子中如果遇到問題，有小水晶跟隨，也可以隨時進行指點和解答。
至於霍承淵，他必須要返回皇都了，雙方在中轉星球上道別時，葉白和霍承淵都默契地掩飾住內心的不舍，僅僅簡單地擁抱了一下，仿佛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分別，就像是早上出門上班，晚上又會重新見面一樣，不值得太過煽情和誇張的渲染。
“阿淵，再見。”葉白沖男人揮揮手，“我會好好努力，盡快完成任務的，咱們回頭見。”
“嗯。”霍承淵沖少年笑笑，也揮了揮手，“回頭見。”
兩人返回各自的飛船，就此分道揚鑣。
****
在卡帝斯他們的陪同下，葉白重新踏上了B129星球的土地。
前期的準備工作還是比較繁瑣的，不僅要選好育種的土地，還要評估可能出現的風險，卡帝斯建議搭建一個設施齊全的花房，畢竟種子就這麽一枚，催熟它的過程也會很漫長，必須要為持久戰做好充分準備。
等一切都籌備好，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B129星上沒有通訊基站，與外界進行聯絡很麻煩，只能借助飛船上的設備進行語音通訊，葉白每天傍晚都會和霍承淵通話，雖然見不到面，但聽聽對方的聲音他也會很滿足。
“我們終於選定了育種的地方，是在一個小山坡上，旁邊有溪流經過，水源很充足，而且不用擔心凹地的洪澇問題，住在那附近的小花仙也很多，小水晶說這是精靈氣息相對濃郁的表現。”
“玻璃花房建好了！卡帝斯找來的人效率好高，除了花房，他還讓那些人給他建了個臨時游泳池，我問他為什麽不直接泡在大海裏，畢竟這裏到處都是海洋嘛，他說他是淡水人魚，受不了鹹海水，泡了海水他的人魚尾巴會變成鹹魚幹，哈哈！”
“今天有個好消息！我終於找到一點撬動種子生命力的訣竅了！種殼出現了一絲裂紋，開心！”
每次通話，葉白都會絮絮叨叨說很多，霍承淵同樣也會分享他在皇都的情況。
“溪溪知道你回來後，簡直高興壞了，如果不是我攔著，她現在已經沖到B129星上了。”
“還記得賞花宴上你見過的那只‘小公主’小花仙嗎？前天我外出視察時，遠遠看到了它，那位格利少爺對它依舊很好，當然，他們關系再好，也比不過當年的你和我。”
“今天我看了他們提交的下半年皇室開支預算，籌備婚禮的事情已經提上了議程，下個月就會進行前期的準備工作，到時候我也會把計劃方案發你一份，如果你有什麽意見，一定要及時說出來。”
重辦婚禮的事，霍承淵很久前提過一次，葉白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霍承淵真的開始準備了，甚至都放進了正式的皇家日程計劃裏，葉白聽說這件事時都懵了。
“用、用得著這麽正式嗎？”他結結巴巴道，“咱倆本來就是合法配偶，這事兒全帝國的人都知道，不用勞師動眾再辦一次婚禮吧？”
“這可不是普通的婚禮。”霍承淵心平氣和地解釋道，“它同時也是皇後的加冕儀式。”
按理說，在國王陛下登基時，皇後的冊封和加冕儀式也該同步進行的，但那時葉白並不在自己身邊，霍承淵就跳過了這個流程，現在對方又回來了，曾經取消的儀式自然也要補上。
“哦。”葉白紅著臉應了一聲，良久後小聲道。
“那就……照你說得辦吧。”
****
時間像是山谷流水，一刻不停地潺潺流過，B129星的春季結束時，那枚精靈之花的種子終於萌發出了幼芽，它的芽葉像極了蝴蝶的翅膀，翩躚舒展，鮮嫩得近乎透明。
好消息是，在葉白的不懈努力下，當夏季快要結束時，這株小小的幼芽終於抽出了細長的綠枝；
壞消息是，綠枝上除了幾片稀疏的綠葉，連半個花骨朵的影子都看不到，想要等它真正結出花苞，還不知會是多久後的事了。
“別心急。”在每日例行的通話裏，霍承淵安慰葉白說，“卡帝斯他們都不急，你急什麽？半年的時間就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別太勞累自己，使用異能時也要量力而行，我上次見你時，你都瘦了很多。”
這半年中，霍承淵抽空來看望過葉白兩次，因為是硬擠出的時間，他沒法久留，每次都是當天來當天走的。百忙之中的見面本是為了慰藉相思之苦，但葉白發現這樣有反效果，短暫相聚後又迅速分離，就像在平靜的湖水裏投下一枚石子，會讓他之後好幾天都心神不寧，不僅讓心中的思念火上澆油，催熟效率也大幅度下降，所以後來他就讓霍承淵不要再來了。
“完全不見面也不好。”霍承淵討價還價，“這樣吧，我爭取趕一趕進度，等攢出幾天假期，我再過去看你，到時候也可以多陪你幾天，怎麽樣？”
葉白想了想，說：“幹脆帝國新年時再見吧，那時大家都休假，你也需要休假放松一下，到時候咱們再見面，一起過節，怎麽樣？”霍承淵看了看日歷，在五個月後的新年節日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
“好。”他微微勾起嘴角，聲音也帶了笑意，“到時候見。”
****
做完那樣的約定，霍承淵工作時勁頭更足了。雖然現在不像新政權剛建立時那樣混亂繁忙，但工作量也不輕，方方面面需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如果哪裏出了差錯，就別指望過個悠閑的新年假期了，霍承淵現在可完全不敢大意。
葉白那邊的進展也時快時慢，因為無法使用營養液，植株的成長完全依賴異能提供的生命力能量，葉白經常需要24小時守在玻璃花房裏，與霍承淵每日例行的通訊也斷了，不過想到幾個月後兩人就能再度見面，還能彼此陪伴好幾天，葉白覺得現在短暫的失聯，似乎也沒那麽難熬。
時間一晃而過，格林帝國的新年節日，終於到來了。
****
作為帝國皇帝，霍承淵代表的不僅是至高權力，同時也是國家形象，在新年這種普天同慶的日子裏，參加一些官方的慶典活動，也是他必須履行的義務。
所以新年第一天，霍承淵基本是在忙碌中度過的，發表完新年講話，出席了幾個慶典儀式，又配合錄制了一些官方宣傳視頻，還要在晚上的皇家新年宴會上亮相應酬，等忙完這些，霍承淵返回自己的寢宮時，已經很晚了。
雖然身體有些疲累，但霍承淵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奮：更換掉身上繁覆的皇家禮服後，他就能登上離開皇都的飛船，連夜飛往B129星，去見他心心念念的小愛人了。
相見的心情如此急切，以至於讓霍承淵忽略了妹妹霍明溪和他道別時，嘴角俏皮且意味深長的笑意；也忽略了返回寢宮時，守門的侍衛和走廊上的侍女欲言又止的微妙神色。
不過在推開臥室的門後，霍承淵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尋常——這是出自戰場上歷練出的敏銳直覺，他感覺到室內並非只有自己一人。
當另一人的氣息逼近時，霍承淵正準備擺出攻擊的態勢，突然一怔，身體又放松了下來。
下一秒，一雙溫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嗨。”對方笑瞇瞇道，“猜猜我是誰？”
霍承淵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直接將面前的人抱了起來，對方驚呼一聲，不得不松開了手，於是霍承淵看到了一張氣鼓鼓的小臉。
“什麽嘛，你一點都不吃驚。”葉白故意嘟著嘴，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居然沒有被我嚇一跳，真無趣。”“怎麽沒有？我非常非常吃驚。”兩人相擁著倒在臥室的大床上，霍承淵親了親戀人嘟起的小嘴，巨大的喜悅讓他的心跳加快，眼眸發亮，“你怎麽先過來了？你不是說，最後的時期很關鍵，必須要全天守在花房……”
霍承淵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少年從懷中拿出了一枚金色的果實，大概有核桃大小，果皮薄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裏面的汁水在緩緩流淌，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渦流，像是個自成一體的小宇宙。
“我成功了。”葉白綻開燦爛的笑容，將那枚精靈之花的果實在霍承淵面前晃了晃，神情得意像是在炫耀優異成績的孩子。
“是昨晚培育成功的，小水晶已經服用了，效果很好，我親眼看著他的翅膀重新覆原了！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就沒告訴你，連夜乘飛船偷偷回來的，你出席晚宴時我才剛到，溪溪幫我打了一下掩護，嘿嘿。”
葉白將那枚小巧的果實遞給霍承淵，霍承淵剛要去接，少年又收回了手。
“我聽小水晶說，這個果子很苦，苦得能讓人哭出來呢。”葉白一本正經道，“所以食用時，需要用專門的技巧。”說罷他將那枚果子放進嘴裏，淺淺地咬住，然後俯身餵進了戀人的嘴裏。
“我幫你加一點甜。”他含混不清地說著。
霍承淵只覺得唇間一涼，薄薄的果皮被咬破，冰涼的汁水瞬間彌漫了整個口腔，這的確是非常苦澀的味道，比霍承淵吃過的最苦澀的藥還要苦；但他又分明品嘗到一縷美妙的甘甜，從兩人交疊的嘴唇中蔓延出來，一路甜到了心底。
果實的汁水流入喉頭，一種奇妙的力量在霍承淵體內擴散開來，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一直動蕩不安的精神識海，竟慢慢恢覆了平靜，那些從海水中不斷散溢出的精神力黑影，也越來越少。
精神識海內總是晦暗的天空，終於撥雲見日，在海面上投下了明亮的日光，一直籠罩在霍承淵心頭的沈重陰霾，在這一刻，也終於宣告結束。
——困擾了他十幾年的精神力缺陷，被徹底修覆了。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恍惚中，霍承淵聽到懷裏的人在他耳邊低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阿淵。”
遠處突然傳來人群的歡呼聲，似乎是有人在燃放煙花，一朵又一朵的絢爛煙火在夜幕中綻放，照亮了千家萬戶，銘刻成每個人最美好的新年記憶。
霍承淵無聲地笑起來，他翻身壓住懷裏的愛人，加深了那個難舍難分的纏綿之吻。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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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小別勝新婚,雖然在葉白的認知中，他和霍承淵“小別”的時間只是一夜之夢的長度，但對霍承淵來說,卻是數百個日夜的煎熬和不知歸期的苦等。
思念熬成的苦汁被重逢的巨大喜悅蒸騰成最烈性的情藥,葉白充分感受到了霍承淵澎湃熾烈的熱情，像是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男人的擁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親吻和索取也格外激烈,雖然葉白進行過充分的“理論學習”，但實踐操作的感受對初嘗人事的他來說,還是太有沖擊力了,等結束的時候,葉白又累又困，別說事後的溫存了，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頭一歪就睡著了。
再度醒來時,葉白身上已經被清理過，換上了寬松舒服的睡衣,床單被罩也都更換了一遍,霍承淵正側躺在他身邊，一只手親昵地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則纏玩著葉白散落在枕邊的幾縷金色長發。
“你一直沒睡嗎？”葉白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還沒到睡覺的時候。”有過夫妻之實後,霍承淵再看自己的小夫人,怎麽看怎麽覺得惹人憐愛，忍不住親了親對方紅潤的唇瓣，“現在才剛到晚上。”
葉白還沒太清醒,乖乖被按著又親了一頓，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哦，才到晚上啊……什麽？都已經晚上了？！”
他記得和霍承淵返回飛船時，才是清晨呢，怎麽自己眼睛一閉一睜，一整天的時間就這麽沒了？？
“是我睡得太久，還是咱倆做的時間太久？”葉白一臉呆滯。
“你睡得太久。”霍承淵收回舌尖，毫不猶豫道，“咱們結束時才剛剛下午，也就幾個小時，那之後你一直都在睡。”
葉白：“……”
從清晨做到下午，這叫“也就幾個小時”？你怕不是覺得十幾個小時才正常吧？？
葉白不由得想起，期間霍承淵沒少信口雌黃，自己哭著說受不了時，對方就一個勁兒哄他說快了快了……快個P啊！誰家的“快了”是以小時計數的啊！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居然折騰了那麽久，葉白立刻感覺渾身都不舒服起來，他氣呼呼地拍開對方伸過來的魔爪，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骨碌滾去了床邊。
“我餓了。”少年發出理直氣壯的聲音，“要吃飯。”
“已經讓他們準備食物了。”感覺到了戀人的怨氣，霍承淵收斂了一些，攏好衣服坐起來，“一會兒就能送過來。”
這個態度還是不錯的，葉白滿意地點點頭，懶洋洋地擡起一只胳膊：“好累，肌肉又酸又痛。”
霍承淵很有眼色地立刻托住那只胳膊，開始按摩：“我給你揉揉。”
他手法很好，按完了胳膊又按腿，按完了腿又開始按肩背腰，葉白被伺候得舒服極了，心裏因為被折騰得太久而產生的小怨氣全都煙消雲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不錯不錯，售後服務很好嘛，按摩時也很規矩，完全沒有乘機揩油，唔，之前折騰了那麽久，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吧，處男開葷難免沒輕沒重的，新鮮感過去後，霍先生就還是個懂得節制的紳士好男人。
葉白越發地放松下來，不久後晚餐送來，他飽餐了一頓，吃飽喝足後又去洗了個熱水澡，然後美美地重新躺回到床上，像只饜足的貓咪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要睡覺了。”葉白說。
白天都折騰過好幾輪了，晚上肯定是要好好休息的嘛——葉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安排，並認為體貼紳士的好男人霍承淵也是這樣想的。
洗完熱水澡後的少年臉頰紅撲撲的，身上還帶著些許熱騰騰的水汽，飄散出若有若無的沐浴露清香。對方露出的脖頸和鎖骨上還有著未消退的暧/昧紅痕，霍承淵眸光暗了暗，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嗯，是該睡了。”
他按滅了大燈，室內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在墻上投映出兩團模糊的影子。很快，兩團影子融合到一起，隨之響起的，還有少年的驚叫聲。
“我、我說了要睡覺的！”
“是啊，這不就開始睡了嗎？”
“等等，我說的睡覺，不是這個意思……唔！……霍承淵！你個大騙子！……啊哈……”
葉白：嗚嗚大意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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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飛船重新起航，離開了B129星。
霍承淵此次外出，預留了四五天的假期時間，皇宮那邊的公務早已做好安排，暫時不用著急回去，所以他們沒有立刻返回帝都星，而是先去了一趟郎海星。
卡帝斯親王和銀發小花仙“小水晶”，就住在郎海星上。
因為事先打過了招呼，霍承淵他們的飛船降落時，卡帝斯親王早已等在停機坪上，他只帶了兩名隨身侍衛，葉白沒看到那只名叫“小水晶”的銀發小花仙，估計是停機坪這邊氣溫低風又大，卡帝斯就沒帶對方過來吧。
“親王殿下，好久不見。”
葉白走下飛船，微笑著與卡帝斯打招呼。格林帝國改朝換代後，卡帝斯其實已經不算真正的“皇族親王”，不過出於尊敬，葉白還是沿用了過去的尊稱。
卡帝斯沒有戴面具，停機坪上的大風吹開了他海藻般的藍色額發，讓他的人魚耳鰭和臉頰皮膚上的藍色鱗片都露了出來。當初在賞花宴上見到對方的混血特征，葉白是很驚愕的，但現在二次見面，葉白已經不會大驚小怪，甚至還覺得這樣的特征有種別樣的異族美感。
卡帝斯沖葉白笑了笑：“對你來說，的確是‘好久不見’。”他將目光轉向霍承淵，感慨道，“老實講，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就將他帶回來……難道你成功進入了霧境星？”
“算是吧。”霍承淵幫葉白攏好擋風的鬥篷，對卡帝斯點點頭，“我們邊走邊聊。”
他們離開停機坪，乘車前往卡帝斯的屬宮。路上霍承淵講述了他和葉白重逢的經過，卡帝斯聽完後沈默下來，許久後長長籲出一口氣。
“你們真的很幸運。”他看著霍承淵，“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能進入霧境星的人類。”卡帝斯又轉向葉白，目光有些覆雜，“而你，大概是這些年唯一能安然無恙離開霧境星的精靈了。”
葉白聽出了對方的話外音，好奇道：“小水晶不也是從霧境星出來的精靈嗎？”
“他是。”卡帝斯停頓了一下，“但你有一位來自外界的‘引路人’，他沒有，所以他離開時付出了一些代價。”
“是什麽代價？”
“他的翅膀。”
葉白微微一怔，想起了他初見那只銀發小花仙時，對方背後那雙漂亮卻殘破的翅膀。葉白一直以為那對翅膀是出了意外弄傷的，原來竟然是和離開霧境星有關嗎？
這個話題敏感而沈重，葉白雖然想了解一下內情，卻也不方便繼續追問，卡帝斯倒是沒有介意，繼續說道：“不過，這種代價也不全是壞事，小水晶他因此保留住了一點霧境星裏的記憶，根據那些記憶，他翅膀上的損傷是可逆的，只要找對方法，就還有恢覆如初的可能。”
他看著葉白，表情突然變得肅穆。
“小葉子，你還記得我在賞花宴上和你說過的話嗎？”
在賞花宴上，卡帝斯對葉白說過“以後你會幫我一個大忙，我希望當那天到來時，你們不要拒絕我的請求”，這件事葉白一直記在心上，立刻點點頭。
“當然。”葉白主動表態道，“親王殿下您盡管放心，只要我可以辦到的事，我一定盡心盡力。”
他和霍承淵專程來郎海星的主要原因，也是為了向卡帝斯他們致謝，畢竟如果沒有他們的及時指點，讓霍承淵將葉白送回到了霧境星，也許現在葉白還在沈睡。更何況之前在賞花宴上，卡帝斯也賣過他們人情，現在是該償還對方的時候了。
“我希望你能幫我治愈好小水晶的翅膀。”卡帝斯鄭重地懇求道。
“我應該怎麽做呢？”因為有所預感，葉白對這個請求並不驚訝，只是有些困惑，“雖然我覺醒了異能，但我的能力並不是治愈，而且只能作用於植物。”
卡帝斯點點頭：“我知道，具體的情況，等你和小水晶見面後，他會詳細向你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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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梭車很快駛回了卡帝斯的屬宮，在會客室中，葉白見到了同為霧境星精靈的小水晶。
對方依舊是葉白記憶中的樣子，銀色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連眉毛和睫毛都是冰晶般的銀色。他身穿雪白色的寬袍，身後披著一件淡藍色的羽衣披風，遮住了他那對殘缺的翅膀。
以前葉白覺得小水晶宛如高嶺之花，清冷不好接近，但也許是知曉了對方身份的緣故，現在他覺得對方無比親切，小水晶也沖葉白微微一笑，嗓音清冽道。
“小葉，恭喜你能順利返回人類世界。”
小水晶已經從卡帝斯那邊聽說了葉白離開霧境星的經過，望向少年和霍承淵的目光不由得帶了幾分羨慕。
“按理說，人類是絕對不可能進入霧境星的，裏面的精靈也不可能那麽順利就離開，這種小概率事件能發生，唯一的原因就是你們之間的羈絆非常強，沒有對彼此的強烈思念，不可能打破霧境星的規則，我衷心為你們感到高興，你們一定會永遠幸福下去的。”
葉白臉頰微紅，霍承淵握緊了戀人的手，沖銀發小花仙微微頷首：“謝謝你的祝福。”
他們又寒暄了幾句，不久後葉白切入了正題：“小水晶，親王殿下說我有治愈你翅膀的辦法，具體我該怎麽做呢？”
小水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解開胸前的搭扣，脫掉了身後的淡藍色羽衣披風。
披風落地，小花仙緩慢地舒展開背後的翅膀，那對冰雪般的銀白翅膀比尋常的小花仙更寬大，類似蝴蝶的大翅膀，上面有著漂亮精美的花紋，就在葉白他們註視時，翅膀上的紋路突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葉白完全沒看清小水晶做了什麽，等那道亮眼的光芒散去，視野重新清晰後，葉白發現小花仙手裏捧著一枚金色的種子。對方走到葉白面前，擡手將這枚種子舉過頭頂，遞給少年。
“小葉，只要你幫我催熟這枚種子就可以了。”
葉白接過那枚種子，它大概有蠶豆那麽大，入手微微發熱，仔細去看，種子表面有一些淺淺的繁覆花紋，在光照下流光溢彩，與其說這是種子，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精美雕琢出的藝術品。
“這是精靈之花的果實。”小水晶解釋道，“在精靈族裏，它屬於非常珍貴的至寶，開花後孕育出的果實，可以治愈一切疾病——無論是內臟的損傷，或是肢體的殘缺，乃至精神力方面的缺陷，服用果實後都可以迅速痊愈。”
世上居然還有這麽神奇的果實？太厲害了吧！
葉白頓時覺得自己手裏的種子沈甸甸的，他嘗試著將一縷生命力異能灌註其中，但很快就被彈了出來。
“它似乎很難催熟。”葉白微微皺眉，仔細研究著手裏的種子，“我不能保證我一定會成功……”
“你可以的。”卡帝斯開口道，海藍色的眼眸一眼不眨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在我看到的未來中，你做到了。”
雖然那只是命運分支裏無數可能性中的一種，概率難以確定，但在卡帝斯窺視過的無數種未來中，唯獨葉白得到種子後，展示出了將它催熟的可能性。
“根據我的記憶，這種精靈之花綻放後，會結出兩枚果實。”小水晶補充道，“我只需要其中的一枚，剩下的那枚，你可以當成報酬帶走。”
葉白心中一動，不由得看了一眼霍承淵。
剛才小水晶說過，這種果實連精神力方面的缺陷都可以治愈，如果自己真的能拿到一枚，豈不是霍承淵的精神力問題就有望解決了？
“好。”葉白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會盡全力催熟它的。”
聽到他的承諾，卡帝斯和小水晶並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倆對視了一眼，小水晶將目光重新投向葉白，語氣有些遲疑：“這枚種子想要成功發芽，除了被異能催熟，對生長環境也有要求。”
葉白：“什麽要求？”
“它畢竟是精靈族的東西，人類世界對植物使用的營養液和培育土壤，對它是無效的，它必須要種植在擁有精靈族氣息的環境中。”小水晶微微一頓，“比如，霧境星附近的星域。”
葉白還沒反應過來，霍承淵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立刻皺起眉：“你們要讓他重回霧境星？”
“當然不是。”小水晶連忙澄清，“如果小葉回到霧境星，又沒法順利出來，我們也會困擾的，他只需要回到霧境星周邊的小行星上就可以了。”
這些小行星是小花仙們的故鄉，而小花仙也算是精靈族衍生出的一個血脈分支，雖然血脈非常稀薄，但孕育出它們的地方，也可以看做“擁有精靈氣息的環境”。
“但在小行星上，種植效果肯定不如在霧境星本土吧？”葉白問。
小水晶點點頭：“環境的助力會弱很多，所以在催熟難度和時間上，要付出的成本也會更大。”
葉白若有所思，他凝視著掌中的金色種子，心裏明白這其實是個非常艱巨的任務：他不僅要重返B129星，還要在上面停留很久，這個時間可能會以月年來計算——越是難催熟的種子，耗費的時間就會越久，何況是這麽珍稀的高級種子，自己恐怕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找對關竅，一點點撬動種子本身的生命力。
卡帝斯看了看葉白和霍承淵，默默抱起桌上的銀發小花仙，體貼地後退了幾步：“你們可以先商量一下，我和小水晶去看看晚宴的布置。”
他倆很快離開了會客廳，房間裏只剩葉白和霍承淵，在男人開口前，葉白率先表了態：“我想去B129星。”
看著少年投來的堅決目光，霍承淵輕輕嘆了口氣：“一定要這麽急嗎？”
“B129星剛剛結束冬季，而春季是催發種子的最好季節，如果錯過，就又要再等一年了。”
“可我們才剛重逢。”霍承淵表情沈郁，聲音低沈，“又要再一次分開嗎？”
他現在已經不是曾經的落魄公爵，而是日理萬機的一國之君，這幾天的假期是很難得才擠出來的，明天他就必須重返皇都。如果葉白回到B129星，他們兩人必然又要經歷一段不算短的分離期，從情感上來說，霍承淵是很難接受的。
“我想早日催熟精靈之花，拿到那枚果實。”葉白上前抱住自己的戀人，踮起腳親了親對方的嘴唇，語氣耐心而溫柔，“你精神力的問題，不能一直拖下去，那枚果實是目前唯一能治愈你的良藥。你早一日痊愈，我才能早一日放心，否則就算我跟你回去，我也不會安心的。”
霍承淵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摟住懷裏的少年，將他緊緊抱住。
“好吧。”他的聲音在葉白耳畔響起，帶著幾分嘆息，“那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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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郎海星停留一夜後，葉白他們重新啟程，駛向遙遠的星系。
同行的還有卡帝斯和小水晶，他們會隨葉白一起前往B129星，作為委托人，他們會照顧好葉白在B129星上的飲食起居，在催熟種子中如果遇到問題，有小水晶跟隨，也可以隨時進行指點和解答。
至於霍承淵，他必須要返回皇都了，雙方在中轉星球上道別時，葉白和霍承淵都默契地掩飾住內心的不舍，僅僅簡單地擁抱了一下，仿佛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分別，就像是早上出門上班，晚上又會重新見面一樣，不值得太過煽情和誇張的渲染。
“阿淵，再見。”葉白沖男人揮揮手，“我會好好努力，盡快完成任務的，咱們回頭見。”
“嗯。”霍承淵沖少年笑笑，也揮了揮手，“回頭見。”
兩人返回各自的飛船，就此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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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帝斯他們的陪同下，葉白重新踏上了B129星球的土地。
前期的準備工作還是比較繁瑣的，不僅要選好育種的土地，還要評估可能出現的風險，卡帝斯建議搭建一個設施齊全的花房，畢竟種子就這麽一枚，催熟它的過程也會很漫長，必須要為持久戰做好充分準備。
等一切都籌備好，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B129星上沒有通訊基站，與外界進行聯絡很麻煩，只能借助飛船上的設備進行語音通訊，葉白每天傍晚都會和霍承淵通話，雖然見不到面，但聽聽對方的聲音他也會很滿足。
“我們終於選定了育種的地方，是在一個小山坡上，旁邊有溪流經過，水源很充足，而且不用擔心凹地的洪澇問題，住在那附近的小花仙也很多，小水晶說這是精靈氣息相對濃郁的表現。”
“玻璃花房建好了！卡帝斯找來的人效率好高，除了花房，他還讓那些人給他建了個臨時游泳池，我問他為什麽不直接泡在大海裏，畢竟這裏到處都是海洋嘛，他說他是淡水人魚，受不了鹹海水，泡了海水他的人魚尾巴會變成鹹魚幹，哈哈！”
“今天有個好消息！我終於找到一點撬動種子生命力的訣竅了！種殼出現了一絲裂紋，開心！”
每次通話，葉白都會絮絮叨叨說很多，霍承淵同樣也會分享他在皇都的情況。
“溪溪知道你回來後，簡直高興壞了，如果不是我攔著，她現在已經沖到B129星上了。”
“還記得賞花宴上你見過的那只‘小公主’小花仙嗎？前天我外出視察時，遠遠看到了它，那位格利少爺對它依舊很好，當然，他們關系再好，也比不過當年的你和我。”
“今天我看了他們提交的下半年皇室開支預算，籌備婚禮的事情已經提上了議程，下個月就會進行前期的準備工作，到時候我也會把計劃方案發你一份，如果你有什麽意見，一定要及時說出來。”
重辦婚禮的事，霍承淵很久前提過一次，葉白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霍承淵真的開始準備了，甚至都放進了正式的皇家日程計劃裏，葉白聽說這件事時都懵了。
“用、用得著這麽正式嗎？”他結結巴巴道，“咱倆本來就是合法配偶，這事兒全帝國的人都知道，不用勞師動眾再辦一次婚禮吧？”
“這可不是普通的婚禮。”霍承淵心平氣和地解釋道，“它同時也是皇後的加冕儀式。”
按理說，在國王陛下登基時，皇後的冊封和加冕儀式也該同步進行的，但那時葉白並不在自己身邊，霍承淵就跳過了這個流程，現在對方又回來了，曾經取消的儀式自然也要補上。
“哦。”葉白紅著臉應了一聲，良久後小聲道。
“那就……照你說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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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是山谷流水，一刻不停地潺潺流過，B129星的春季結束時，那枚精靈之花的種子終於萌發出了幼芽，它的芽葉像極了蝴蝶的翅膀，翩躚舒展，鮮嫩得近乎透明。
好消息是，在葉白的不懈努力下，當夏季快要結束時，這株小小的幼芽終於抽出了細長的綠枝；
壞消息是，綠枝上除了幾片稀疏的綠葉，連半個花骨朵的影子都看不到，想要等它真正結出花苞，還不知會是多久後的事了。
“別心急。”在每日例行的通話裏，霍承淵安慰葉白說，“卡帝斯他們都不急，你急什麽？半年的時間就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別太勞累自己，使用異能時也要量力而行，我上次見你時，你都瘦了很多。”
這半年中，霍承淵抽空來看望過葉白兩次，因為是硬擠出的時間，他沒法久留，每次都是當天來當天走的。百忙之中的見面本是為了慰藉相思之苦，但葉白發現這樣有反效果，短暫相聚後又迅速分離，就像在平靜的湖水裏投下一枚石子，會讓他之後好幾天都心神不寧，不僅讓心中的思念火上澆油，催熟效率也大幅度下降，所以後來他就讓霍承淵不要再來了。
“完全不見面也不好。”霍承淵討價還價，“這樣吧，我爭取趕一趕進度，等攢出幾天假期，我再過去看你，到時候也可以多陪你幾天，怎麽樣？”
葉白想了想，說：“幹脆帝國新年時再見吧，那時大家都休假，你也需要休假放松一下，到時候咱們再見面，一起過節，怎麽樣？”霍承淵看了看日歷，在五個月後的新年節日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
“好。”他微微勾起嘴角，聲音也帶了笑意，“到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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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那樣的約定，霍承淵工作時勁頭更足了。雖然現在不像新政權剛建立時那樣混亂繁忙，但工作量也不輕，方方面面需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如果哪裏出了差錯，就別指望過個悠閑的新年假期了，霍承淵現在可完全不敢大意。
葉白那邊的進展也時快時慢，因為無法使用營養液，植株的成長完全依賴異能提供的生命力能量，葉白經常需要24小時守在玻璃花房裏，與霍承淵每日例行的通訊也斷了，不過想到幾個月後兩人就能再度見面，還能彼此陪伴好幾天，葉白覺得現在短暫的失聯，似乎也沒那麽難熬。
時間一晃而過，格林帝國的新年節日，終於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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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帝國皇帝，霍承淵代表的不僅是至高權力，同時也是國家形象，在新年這種普天同慶的日子裏，參加一些官方的慶典活動，也是他必須履行的義務。
所以新年第一天，霍承淵基本是在忙碌中度過的，發表完新年講話，出席了幾個慶典儀式，又配合錄制了一些官方宣傳視頻，還要在晚上的皇家新年宴會上亮相應酬，等忙完這些，霍承淵返回自己的寢宮時，已經很晚了。
雖然身體有些疲累，但霍承淵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奮：更換掉身上繁覆的皇家禮服後，他就能登上離開皇都的飛船，連夜飛往B129星，去見他心心念念的小愛人了。
相見的心情如此急切，以至於讓霍承淵忽略了妹妹霍明溪和他道別時，嘴角俏皮且意味深長的笑意；也忽略了返回寢宮時，守門的侍衛和走廊上的侍女欲言又止的微妙神色。
不過在推開臥室的門後，霍承淵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尋常——這是出自戰場上歷練出的敏銳直覺，他感覺到室內並非只有自己一人。
當另一人的氣息逼近時，霍承淵正準備擺出攻擊的態勢，突然一怔，身體又放松了下來。
下一秒，一雙溫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嗨。”對方笑瞇瞇道，“猜猜我是誰？”
霍承淵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直接將面前的人抱了起來，對方驚呼一聲，不得不松開了手，於是霍承淵看到了一張氣鼓鼓的小臉。
“什麽嘛，你一點都不吃驚。”葉白故意嘟著嘴，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居然沒有被我嚇一跳，真無趣。”“怎麽沒有？我非常非常吃驚。”兩人相擁著倒在臥室的大床上，霍承淵親了親戀人嘟起的小嘴，巨大的喜悅讓他的心跳加快，眼眸發亮，“你怎麽先過來了？你不是說，最後的時期很關鍵，必須要全天守在花房……”
霍承淵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少年從懷中拿出了一枚金色的果實，大概有核桃大小，果皮薄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裏面的汁水在緩緩流淌，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渦流，像是個自成一體的小宇宙。
“我成功了。”葉白綻開燦爛的笑容，將那枚精靈之花的果實在霍承淵面前晃了晃，神情得意像是在炫耀優異成績的孩子。
“是昨晚培育成功的，小水晶已經服用了，效果很好，我親眼看著他的翅膀重新覆原了！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就沒告訴你，連夜乘飛船偷偷回來的，你出席晚宴時我才剛到，溪溪幫我打了一下掩護，嘿嘿。”
葉白將那枚小巧的果實遞給霍承淵，霍承淵剛要去接，少年又收回了手。
“我聽小水晶說，這個果子很苦，苦得能讓人哭出來呢。”葉白一本正經道，“所以食用時，需要用專門的技巧。”說罷他將那枚果子放進嘴裏，淺淺地咬住，然後俯身餵進了戀人的嘴裏。
“我幫你加一點甜。”他含混不清地說著。
霍承淵只覺得唇間一涼，薄薄的果皮被咬破，冰涼的汁水瞬間彌漫了整個口腔，這的確是非常苦澀的味道，比霍承淵吃過的最苦澀的藥還要苦；但他又分明品嘗到一縷美妙的甘甜，從兩人交疊的嘴唇中蔓延出來，一路甜到了心底。
果實的汁水流入喉頭，一種奇妙的力量在霍承淵體內擴散開來，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一直動蕩不安的精神識海，竟慢慢恢覆了平靜，那些從海水中不斷散溢出的精神力黑影，也越來越少。
精神識海內總是晦暗的天空，終於撥雲見日，在海面上投下了明亮的日光，一直籠罩在霍承淵心頭的沈重陰霾，在這一刻，也終於宣告結束。
——困擾了他十幾年的精神力缺陷，被徹底修覆了。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恍惚中，霍承淵聽到懷裏的人在他耳邊低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阿淵。”
遠處突然傳來人群的歡呼聲，似乎是有人在燃放煙花，一朵又一朵的絢爛煙火在夜幕中綻放，照亮了千家萬戶，銘刻成每個人最美好的新年記憶。
霍承淵無聲地笑起來，他翻身壓住懷裏的愛人，加深了那個難舍難分的纏綿之吻。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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