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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去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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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去偷人

阿直拿著幾張優惠劵,臉上帶著笑意,反覆看了好幾遍,一面看一面往回走,險些沒有註意迎面走來的人。

阿直連忙規矩的道:“義父。”

曲音點點頭,道:“方才誰來了。”

阿直回答道:“是葉寧並著蔣長信。”

他說著,拿出手中的優惠券遞給曲音,道:“葉寧送來了寧水食肆的食單。”

曲音接過去看了一眼,道:“這個葉寧,稀奇古怪的點子倒是很多,竟是一塊做生意的料子……怪不得你鬥不過他。”

阿直低下頭來,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是又不好開口,不確定曲音的意思。

曲音挑眉道:“你想去?”

阿直有些驚訝,自己還沒開口,義父竟知曉他想要說什麽,也沒有隱瞞,點點頭,道:“葉寧親自前來邀請,我想著去一趟食肆,也算是捧捧場。”

曲音搖頭,阿直還以為義父還不讓他去,眼神登時暗淡下來。

曲音卻道:“你沒看出來,葉寧是將你當槍頭使呢?”

阿直張了張口,曲音又道:“雲江酒樓的人一直堵在門口,從開張到今日,雖然寧水食肆也算是開張,但到底沒有一個食客進入店面,你若是作為第一個進入店面的食客……便會得罪雲江酒樓,這你可明白?”

阿直皺眉道:“雲江酒樓不過是個小地方的小酒樓,卻如此蠻橫不講理,我不怕得罪他們。”

“你啊……”曲音嘆氣道:“你自是不怕得罪他們,但也心甘情願被葉寧當槍頭使。”

阿直面色有些僵硬,道:“義父……葉寧對我有恩,他救過的命,若是能因此幫到他,也算是舉手之勞了。”

曲音無奈道:“去罷,你想去就去罷。”

阿直歡心起來,他的表情本不是很多,一下子染上了光彩,道:“多謝義父,那我回來,也為義父帶一份吃食。”

曲音道:“隨你。”

阿直握著那些傳單優惠券,走路都變得輕快,轉身回了自己的屋舍,仔細研究寧水食肆的吃食去了。

曲音看著阿直的背影,搖了搖頭,道:“這個葉寧,還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

第二日寧水食肆一開張,阿直便來了。

今日不下雨,這大早上的,雲江酒樓的管事兒帶著打手,又坐在條凳兒之上,看門狗一樣看著大門。

阿直遠遠走來,便看到那幾個人,他並沒有理會,直接越過酒樓管事兒的,便往街口裏面走去。

“餵!”那個管事兒的騰家夥站起來,指著阿直的背影:“小子!你去哪裏?沒看到老爺我坐在這兒麽?你還敢往裏走!?”

阿直聽到他的話,慢悠悠轉過頭來。

“嗬!”酒樓管事兒的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捂住自己的顴骨。

他的顴骨還泛著青,淤血沒有完全消散,瞪大了眼睛,一口口抽著冷氣,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這不是那日打他的那個年輕男子麽?

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長相也不是兇悍的模樣,身材只能說高挑清瘦,隔著衣裳完全看不出肌肉,打人卻實打實生疼的,酒樓管事兒的現在還心有餘悸。

“你……你……”管事兒的嗓音打抖,指著阿直,一時說不出話來。

阿直瞇起眼睛,道:“怎麽,又來討打?”

管事兒的立刻蹦到打手身後,打手也害怕,嚇得退了又退,差點繞著條凳兒跑。

阿直今日是來吃飯的,並不想找事兒,淡淡的瞥了他們一眼,並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人。

“怎麽辦,攔……攔麽?”打手遲疑,他雖這麽說,但還是借著條凳兒的掩護,沒有從條凳兒後面跳出來。

酒樓管事兒的捂著自己的顴骨,眼珠子轉來轉去,道:“呸!這是他們一夥子的,無妨,就讓他進去,又不是去吃飯的,鬧不出什麽花兒來的。”

還真叫管事兒說對了,阿直就是來吃飯的。

“葉寧。”阿直走進寧水食肆,一眼就看到站在櫃臺後面的葉寧。

葉寧笑道:“你來了?”

他剛要轉出櫃臺,有人速度比他還快,已經走出來,攔在葉寧跟前,一把握住了阿直的手。

——是蔣長信。

阿直皺了皺眉,想要掙脫蔣長信的桎梏,蔣長信卻一笑,加大了手勁兒,兩個人順便變成了暗地裏較量。

蔣長信面帶微笑:“這不是曲小郎君來了麽?蓬蓽生輝啊,快坐。”

他這麽說著,但是一點子也沒有松手的意思,阿直額角漸漸溢出冷汗,沒想到蔣長信一直裝瘋賣傻,實則武藝這般厲害。

阿直的武藝是曲音傾囊相授,在繡衣司中也算是無有敵手,年輕一輩中,阿直乃是個中翹楚,誰人見了不誇他一句青年才俊,可是偏偏,今日見到了對手。

阿直抿著嘴唇,漸漸有些不支。

就在此時,葉寧走過來,盯著他們二人,道:“二位什麽時候幹系如此親近了?想要手拉手到什麽時候?”

蔣長信一看葉寧來了,立刻松開手,笑道:“鋪子上來了第一個客人,身為夫、君,我替寧寧招待一下。”

蔣長信特意咬重了“夫君”二字,讓開一步道:“請罷,曲小郎君。”

阿直剛要坐下來,葉寧攔住他,狡黠一笑,道:“能不能勞煩你,去外面一些,靠窗的地方坐下來?”

阿直一看便明白了,食肆雖然開張了,也賣出去很多黃燜雞米飯套餐,但仍舊沒有人趕進鋪子吃飯,阿直算是第一個來鋪子裏吃飯的,若是能坐在靠外一些的地方,讓路過的人看到,旁的人一看有人進來吃飯,開了先河,他們不敢做第一個,卻有人敢做第二個來吃飯的人。

阿直點點頭:“這有何妨?”

他爽快的來到食肆大門口,撿了一張但凡路過,一定能看到的臺面坐下來。

葉寧立刻送上香茶,將菜牌子遞給他,道:“看一看你想吃什麽。”

之前寧水食肆的吃食,阿直全都吃過,今日就是沖著新菜黃燜雞米飯來的。黃燜雞米飯只需要選分量便可以,另外有一張菜牌子,是加菜的菜牌子,上面寫著黃燜雞米飯的各種加料。

例如香菇、竹筍、腐竹皮等等,攏共十來種加料。

葉寧道:“今日你來捧場,加菜全部免費,想吃什麽?”

阿直有些舉棋不定,已然看花了眼睛,道:“腐竹皮……腐竹皮來一些罷。”

“菇子也要一些……”

“還有……”

阿直是空著肚子來的,看什麽都想吃,但因著是免費的,他也不好意思點太多,讓葉寧破費了,因而一時有些猶豫。

葉寧笑起來,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道:“若不然,都來一份嘗嘗滋味兒?”

阿直不好意思的道:“這不好,要不然……我還是按照價錢付財幣罷。”

葉寧道:“不必,今日你能來我很歡心,說了要請你,自然是要請你的。”

葉寧收了菜牌子,道:“你等一等,先喝口茶,我這就去親自給你做黃燜雞米飯。”

葉寧很快進入了後廚,蔣長信便杵在一邊,瞇著眼睛盯著阿直。

阿直坐在鋪子中,這條街巷人頭攢動,人來人往的都能遠遠的看上兩眼。

“你們看,那個新開的食肆裏面有人?”

“雲江酒樓的怎麽不攔著?”

“不知道啊,看起來是要吃飯,哎……菜端上來了!”

好些人駐了足,盯著阿直看,但他們也只是看看,並不敢近前,畢竟雲江酒樓的打手五大三粗,一個個人高馬大,又都是地頭蛇,誰也不敢招惹。

葉寧很快端著承槃走出來,將黃燜雞米飯擺在阿直面前,用了最大號的砂鍋,豪華升級版,肉量是最大的,裏面還加了所有的菜,豐富極了。

黃燜雞米飯身為簡餐,肉多下飯,滋味兒也好,鹹香的口味十足容易令人接受,受眾面廣泛,那是千好萬好,就是有一個缺點,對比起旁的吃食,略微單調了一些。

因而葉寧準備了各種各樣的加菜,可以根據食客的不同口味調配,若是想吃簡單的,就來一份什麽也不加的套餐,若是想吃豐富的,便往裏面加入五花八門的食材。

這樣滿滿一大鍋,外加滿滿一大碗米飯,熱騰騰的冒著蒸汽,香味霸道又渾厚,順著食肆的大門飄散出去。

“好香啊!”

這聲音不是阿直感嘆的,而是圍觀的路人感嘆的。他們遠遠的看著,雖然站得不近,但今日正好有一些小風,將黃燜雞的香味飄散出去。

“真的,還真香!”

“嗨,好多肉啊……”

阿直拿起筷箸,輕輕的往鍋子裏一挑一翻,想要看看下面是什麽東西,小山一樣的雞肉咕嚕嚕的翻滾,各種配菜入味兒,染上了湯汁淡淡的琥珀色,這樣一翻,香氣更加濃郁。

守在寧水食肆旁邊的打手們也聞到了這香味,一時有些失神,差點被勾走了魂兒。

他們守在這裏好幾日了,為了不讓一個人進入寧水食肆,每日都是帶幹糧餅子來,隨便對付一口,吃飯的時候眼睛不能離開食肆,要不然說是牛馬呢,比牛馬還要卷,根本沒有午休時間。

聞到滾滾而來的香味兒,打手們正在啃幹餅子,那些餅子又幹又硬,拍在條凳兒上恨不能將凳子腿兒打斷,一不留心還能將牙床子硌腫,咽下去也刺嗓子,沒得半點子香氣。

相對比起來,那黃燜雞的味道實在過於噴香,不由自主的往鼻子裏鉆,引得打手們瘋狂吞咽口水。

別說是打手了,酒樓管事兒的也深深的吸了兩口,太香了。

阿直開始上演“吃播”了,他夾起一塊雞肉,全都是雞腿肉,沒有一點子亂七八糟的地方,燉得軟爛脫骨,十足容易入口,卻又不會過分糜爛,輕輕一咬,雞肉嬌嫩彈牙,骨頭一下子便脫了下來。

“嗯!”阿直的眼睛亮堂起來,他並沒有想要表現的多麽誇張,但是這雞肉入口的味道,和旁的都不一樣,鮮嫩極了,一點子也不柴。

阿直使勁點頭,說不出什麽讚美的話來,又夾了一塊香菇送入口中。

呲——

香菇吸飽了黃燜雞的湯汁,一口咬下去直接噴了汁水,燙得阿直一個激靈,卻不舍得吐出口,連連點頭道:“這菇子好生入味兒。”

“腐皮卷好香,一股豆香味……”

咕咚!酒樓管事兒的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看著阿直大口吃肉,大口吃飯,差點子沒把他饞死,一面啃餅子,一面就著“吃播”,哎喲一聲,竟咬了舌頭。

“他娘的!”打手氣憤的道:“老子們在這裏風餐露宿,那個小子竟吃香的喝辣的!”

其他打手道:“可……可他咱們也打不過,這怎麽辦呢?”

酒樓管事兒狠狠翻了一個大白眼,的確,他們打不過阿直,一起上也打不過,不能自討這個沒趣兒。

“沒事!”酒樓管事兒大手一揮,道:“那個小子是他們一夥兒的,也不算是有食客進門。”

“是啊是啊,”打手們應和:“他們是一夥兒的,不算食客。”

管事兒和打手都是帶著任務來的,鄭掌櫃不讓一個食客踏入寧水食肆,如今阿直進了食肆,還吃了黃燜雞,若他算是食客,管事兒和打手豈不是沒有完成任務?

他們自然不會給自己找事兒幹,反正鄭掌櫃不能親自監督,他們只當沒看見,睜一只眼睛閉一只眼睛。

阿直很快將一幹飯菜席卷一空,擦了擦嘴巴,竟有些意猶未盡,但胃裏已經撐滿了,實在塞不下一星半點。

阿直將財幣拿出來,放在臺面上。

葉寧道:“這太多了,黃燜雞現在特價,一份三個錢幣,加一錢分量升級,攏共四錢,加菜是免費的。”

阿直道:“那剩下的錢,麻煩幫我打包外送罷。”

阿直自己是吃完了,非常喜歡這種滋味兒,打算也給義父帶回去嘗嘗。

阿直似乎想到了什麽,道:“義父不吃雞子,麻煩不要放雞子。”

葉寧點點頭,他知曉的,曲音對雞蛋過敏,眼下他們是合作的關系了,自然不能放雞蛋。

阿直掰著手指頭又數:“義父吃香菇不吃根子,麻煩菇子一定去根……義父愛食腐竹皮,但不要太軟爛的,喜歡腐竹拐彎那段最硬的地方……”

他說到這裏,蔣長信忍不住插嘴道:“你義父還挺挑剔。”

阿直不好意思的道:“義父的吃食平時都有專人伺候,的確有些挑剔,麻煩你了。”

阿直什麽都吃,很好養活,曲音卻是什麽都不吃,吃得也很精細很講究,簡直便是兩個極端。

葉寧微笑:“無妨的,食客的忌口難免都不一樣,我記下來,保證不會觸到曲大人的逆鱗。”

阿直又道:“再勞煩你做幾份超大份的黃燜雞,什麽也不用加,多來點米飯,我想帶給執勤的護衛,叫他們也嘗嘗。”

葉寧記錄下來,道:“幾份?”

阿直仔細想了想,道:“二十份罷。”

葉寧挑眉,沒想到曲音的排場還挺大,隨隨便便就跟著二十個護衛。

阿直自己吃完了,還打包了二十一分外賣,這可是個大訂單,葉寧和崔巖一起在廚房裏忙叨,很快就將所有的黃燜雞做好,給曲音的那份貼上標簽,其餘的二十份全部一樣,所以不必區分。

葉寧讓崔巖將這些吃食全都裝上小車子,一會子請幫工推著小車子送出去,阿直便親自拎著曲音那一份離開。

葉寧送到大門口,阿直與他告別,提著食合便走了。

圍觀的人群十分好事兒,從阿直進入寧水食肆,到他吃飯、吃完、定外賣,竟然全程圍觀,一點子也不落下。

人群見阿直定了那麽多份外賣,忍不住小聲交談:“這麽好味兒麽?吃完了還要帶走這許多!”

“我也想去嘗嘗。”

“哎!那可不敢啊!你沒看到麽,雲江酒樓的都守在那裏呢,你怎麽敢去?”

“是啊,可不敢得罪了鄭家,雲江酒樓的鄭家,聽說……”

交談的人壓低了聲音,道:“聽說和刺史家裏都是親戚,刺史啊!”

葉寧眼眸一動,刺史那是一方長官,可謂是地方官裏最大的,而且有的刺史還掌管地方兵權,一沾到兵馬,實權自然是不一般的。

怪不得雲江酒樓的人如此囂張跋扈,原來是有靠山……

阿直上演了一場淋漓盡致的吃播,圍觀的人很多,不過因為雲江酒樓管事兒的帶著許多打手蹲守在一邊,這一日還是沒有人敢進入食肆吃飯,這日的外賣訂單倒是激增了不少,全都是看了吃播下訂的。

第二日酒樓的管事兒和打手雷打不動,似乎覺得蹲守的法子有效,雖然笨是笨了點,卻還是搬著條凳兒坐在街口。

好幾個路過的食客張望著,想要進入寧水食肆,那些打手立刻站起來,目光狠呆呆的瞪著他們,滿臉的威脅。

就在此時……

踏踏踏——一連串腳步聲,好些人突然走進街巷,目的很明確,朝著寧水食肆而來。

打頭的那人葉寧十足眼熟,不正是假扮跑堂的,曲音身邊的那個護衛麽?這些人穿著統一,如今不是跑堂的,又開始扮演上小廝了,一個個打扮的完全就是有錢人家的仆役。

他們走進街巷,直奔寧水食肆而來。酒樓打手立刻站起來,大手一橫,阻攔道:“幹什麽的?!想吃飯就去對街的雲江酒樓,這裏不讓……啊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個慘叫拋了尖兒,疼得眼睛泛白,整張臉卻漲紅發紫。

一個小廝握住他的手,稍稍一擰,打手後退兩步,咕咚一屁股坐在地上。

酒樓管事兒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因為實在太突然了,而且也不見那小廝如何動手。

“做什麽鬼叫?!”管事兒的不耐煩的道:“都滾回去,我在一日,就誰也別想踏入寧……啊啊——”

他的慘叫和打手簡直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咕咚!酒樓管事兒直接跪在地上,涔涔的冷汗滾下來,顫抖的道:“手手……手斷了!”

小廝卻道:“沒有斷,只是脫臼。”

那些小廝不再看他們一眼,直接越過去,紛紛走入寧水食肆。

“葉老板!”

打頭的小廝道:“咱們昨日吃了少郎主帶回來的黃燜雞米飯,實在太香了,今兒個休沐,特意趕過來吃吃!”

“對了,裏面是不是還有加菜!”

“少郎主太偏心了,只給老爺加了滿滿的菜,咱就只有雞肉吃,今兒個也得給自己加點菜!”

葉寧立刻取來菜牌子,道:“諸位想加什麽菜?一人一個小鍋,可以隨意加菜。”

小廝們立刻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香菇看起來挺好吃,只是為啥沒有根子,我最愛吃香菇的根子。”

“我想吃腐竹皮,聽說是葉老板自己晾曬的。”

“我要多加點米飯,葉老板的米飯和別人家都不是一個滋味兒,怎麽能如此噴香,顆顆分明,卻又不硌牙,湯泡米飯我都能吃一大碗!”

昨兒個只有阿直一個人來,今日來了這麽多人,路過人群難免站定圍觀。

酒樓管事兒受了傷,手疼的拿不起個兒來,顫抖的道:“你們……你們看好了,不許再有人踏入寧水食肆一步,我……我先去找大夫……大夫!”

管事兒的忍不住疼,被兩個打手架著扶走,他剛一走,好些人是知道溜空子的,趁著他們不註意,立刻往食肆裏面鉆。

打手反應過來,高聲道:“怎麽回事?!站住!”

有個人進入寧水食肆,就有第二個人進入寧水食肆,然後是第三,第四個。

酒樓管事兒離開了,還帶走了兩個打手,打手數量本就不夠,一下子那麽多人湧入寧水食肆,打手們跑過去,根本攔不住。

其他食客一看,也隨著大溜兒,紛紛湧入食肆,今日可叫他們找到了機會。

食肆裏瞬間坐的滿滿當當,打手們著急,卻不敢進入食肆去拿人,站在外面幹瞪眼。

葉寧笑瞇瞇走出來,依靠著門框,道:“怎麽?諸位如此辛苦,天天吃糠咽菜啃餅子的,不如也進來吃兩口肉?給你們算便宜點。”

有那麽一刻,打手是瘋狂心動的。

稍微一湊近寧水食肆,那肉香味撲面而來,比他們的餅子可要噴想多了,肚子裏咕嚕嚕的打雷,嗓子下意識吞咽口水,若不是極力克制,打手們已然狠狠點頭了。

“你們給我等著!”打手只能撂下狠話:“得罪我們雲江酒樓,沒有好果子吃!”

“我們雲江酒樓,那可是刺史大人罩著的!”

“回頭給你們好看!等著!”

打手們一面說,一面後退,眼看著局面脫韁,根本攔不住源源不斷的食客,幹脆扛著條凳兒大步離開。

酒樓管事兒的只是去包紮了一下傷口,沒成想局面竟然脫韁了,拉都拉不回來。

“廢物啊!”管事兒的狠狠踹了打手一腳,渾身發抖。

一方面是氣的,另外一方面則是怕的。鄭掌櫃的任務他們沒有完成,寧水食肆反而人山人海,這若是叫掌櫃知曉了……

管事兒的戰戰兢兢,糾結半日,只覺得寧水食肆這般人聲鼎沸,瞞也是瞞不住的,只能硬著頭皮回了雲江酒樓。

他們進入酒樓的時候,還有兩個食客討論著:“聽說隔壁街開了一個新食肆。”

“招牌是什麽黃……黃燜雞,滋味還不錯似的?”

“且只要三個錢,若不然,咱們也去瞧瞧?”

雲江酒樓都是大菜,講究金貴的菜色,葉寧的鋪子與他們定位就不一樣,寧水食肆更偏向於平價館子,肉多實惠,是普通老百姓和打工人都能吃得起的。

但誰家錢是大風刮來的?有錢人家也不是每天都灑水,聽說有這樣實惠還好吃的鋪子,自然想要去嘗一嘗。關鍵人家寧水食肆店面寬闊,也幹凈,裝潢的格調那是一點子也不低的,吃個三錢的黃燜雞,還能坐二樓雅間,雲江酒樓三貫錢一只的葫蘆雞,這不就被比下去了麽?

酒樓管事兒堆起褶皺的笑臉,迎上去道:“客官客官!咱酒樓今日出了新鮮的菜色,便宜又實惠,咱的食材都是最新鮮的,可不是一般小家子氣的酒樓可以比較的,若不然您嘗嘗……?”

不等他說完,那些食客早就走了。

管事兒的一臉憤恨,看著店面裏零零星星的食客,硬著頭皮上了三樓。

鄭掌櫃正坐在三樓喝茶,眼看管事兒的走了進來,笑道:“今兒個你們回來的倒是早,怎麽了,那寧水食肆幹不下去了?如此早就收攤兒了?”

掌管的幹笑:“東……東主……是這樣的,那寧水食肆突然……突然來了好些人。”

“好些人?”站掌櫃瞇起眼睛,嘭一聲將茶碗撂在臺面上。

掌管的嚇得哆嗦,道:“那葉寧也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幾個會武藝的,咱們……咱們也攔不住啊,好些子沒見過世面的窮酸貨,見到有人進了鋪子,他們也跟著起哄,一下子……一下子進去好多人,小的沒……沒攔住。”

“廢物!”掌櫃冷嗤:“你們這些窮狗!老爺我花錢養你們做什麽用的?!”

管事兒的求饒:“東主饒命!東主饒命啊!他們……他們那個破爛的食肆,上不得臺面的,哪裏能和咱們的雲江酒樓比?東……東主您放心,也就是開張這幾日,還能有些人氣兒,過不了兩三日……”

不等他說完,鄭掌櫃一個大耳勺直接扇過來:“都是廢物!兩個小小的食肆都攆不似,還要我親自出馬!”

*

有了阿直和那些護衛的幫忙,食客源源不斷的進入鋪子,任誰也攔不住。還有一些點過外賣的回頭客,都想嘗嘗新鮮出爐的吃食,也紛紛來到店裏,鋪子的生意一下子熱絡起來。

葉寧這兩日忙碌,簡直忙昏了頭,難免冷落了蔣長信。

蔣長信起初跟在葉寧後面轉磨,好像跟屁蟲一樣,怎麽甩也甩不掉。在蔣長信笨手笨腳打翻了兩只鹽罐子,誤把糖當做鹽,差點燒了自己的衣裳袖子之後,葉寧嚴肅的禁止他進入後廚,把他給哄回蔣家了。

天色昏黃下來,葉寧將鋪子交給崔巖,自己便回了蔣宅。

葉寧揉著自己酸疼的肩膀,推開門走進房中,分明已經天黑,武兒裏卻沒有點燈。

葉寧以為蔣長信鬧別扭,畢竟他以前還是個“傻子”的時候,經常會鬧別扭,需要葉寧哄一哄才能好。

今日葉寧也是氣急了,蔣長信笨手笨腳的,呆在後廚裏能將他的廚房點了,氣得葉寧這才把他轟了出去。仔細想一想,當時好像說的話有點重,也不知有沒有傷未來太子爺的自尊心。

那可是有優質潛力股……

葉寧走進去,繞到裏間看了看,沒人?

“蔣長信?”葉寧試探的喚了一聲,還是沒人。

反而是程昭從隔壁走出來,道:“主子,您找主子爺?哦,他還沒回來呢。”

葉寧奇怪:“沒回來?”

蔣長信下午就被趕出廚房了,竟然沒有回家。

葉寧追問:“都這麽晚了,他去何處了?”

程昭支吾了一聲,道:“主子爺……嗯——出門去了。”

葉寧:“……”這不是廢話麽。

葉寧分明問的是,蔣長信去哪裏了。程昭回答的模棱兩可,一看就有問題。

“啊呀!”程昭似乎是怕被逼問,先發制人,道:“糟糕了,我還有急事!”

葉寧瞇眼:“什麽急事?”

程昭道感嘆道:“好著急啊!主子,您忙了一天,快歇息罷……太急了,我可太急了……”

說完,一溜煙兒跑了。

葉寧:“……”

程昭是個忠心耿耿的,葉寧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幹脆自己沐浴,他實在太累了,躺在軟榻上,眼皮沈重,很快便睡了下去。

吱呀——

蔣家的後門被打開,有人探頭探腦的走進來。

“主子爺!”程昭一路小跑迎上去,道:“你還知曉回來啊!”

蔣長信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道:“寧寧回來了麽?”

“早就回來了。”程昭抱怨:“主子黃昏就回來了,沒見著您,一直問我您去哪裏了。”

蔣長信道:“你說了沒有?”

“當然沒有。”程昭道:“我借口有急事兒就跑了。”

他又壓低聲音道:“主子爺,您這樣鬼鬼祟祟的,大半夜還不回家,萬一主子誤會你出去偷人,養外室,那可怎麽好?到時候主子爺您可沒地方哭去!”

蔣長信聽了一笑,似乎是被逗樂了,道:“寧寧才不會誤會這些,他就沒有這種心思。”

葉寧的心思全都用在賺錢上,全都用在開鋪子上,什麽優惠劵、打折、外賣,各種想法層出不窮,偏偏沒有分在情愛上一丁點兒,面對蔣長信的撩撥,葉寧又青澀又懵懂,完全不開竅。

蔣長信道:“好了,你也去歇息罷。”

他回了主屋兒,葉寧果然已經睡熟了,懷裏霸占了蔣長信的頭枕,占據了一整張軟榻。

蔣長信洗漱完畢,將葉寧懷中的頭枕輕輕抽出去,葉寧“唔……”了一聲,似乎被打擾了安歇,伸手胡亂的抓,揪住了蔣長信的袖袍,蔣長信正好躺過去,葉寧便順從的靠進他懷裏,還主動摟住了蔣長信的腰,儼然把他當成巨大的頭枕了。

葉寧睡得迷迷糊糊,好像知道蔣長信回來了,但實在太困了,睜不開眼睛,便這樣迷迷糊糊又睡下去。

陽光灑在葉寧的眼皮之上,昨兒個實在太累了,今日他起得有些晚。

一睜開眼睛……軟榻上只有葉寧一個人,蔣長信不知去向,好似昨晚根本沒有回來一樣。

葉寧盥洗整潔,整理著衣裳從屋兒裏出來,正好看到程昭,便朗聲道:“你跑什麽,做賊心虛麽?”

“啊?”程昭僵硬的停下來,道:“主子,您說什麽呢,我這剛晨起,鍛煉呢。”

葉寧挑眉:“你家主子爺呢?昨兒個回來了麽?”

程昭道:“主子爺回來了,昨兒您剛睡下,他就回來了。”

“那人呢?”

程昭支吾:“出、出去了罷?”

葉寧追問:“去哪裏了?”

程昭撓了撓鼻梁:“我也不知曉……主子,我就是一個小小的隨從,雖然我……的確是主子爺的族弟,可是她從來沒把我當族弟看過,我是當牛又做馬,再沒比我可憐的了,主子爺去哪裏,從來不向我透露的。”

程昭還哭上苦了,葉寧白了他一眼,趕時辰,還要去鋪子上看著,便沒有再問,隨便對付了兩口出門去了。

今日鋪子也很忙碌,自從開了先河,有食客進入了鋪子之後,生意就沒有斷過,且一日比一日紅火。

崔巖歡心的道:“師父,咱們的食料都不夠用了,趕明兒得多進一些貨……”

葉寧手裏捏著賬本,好似沒聽見,雙眼有些無神,直勾勾的發呆。

“師父?”崔巖伸手,在葉寧面前晃了晃,葉寧果真在發呆,連崔巖揮手他都沒看見,兀自思忖著自己的心事。

“師父……師父!”

“嗯?”葉寧終於回過神來,道:“你說什麽?”

崔巖蹙起眉頭,擔心的道:“師父,您是不是生病了?怎麽心不在焉。”

“無妨。”葉寧搖搖頭,他剛才只是突然想起蔣長信,也不知道蔣長信早出晚歸的,到底在做什麽。

葉寧道:“你方才說什麽?”

崔巖道:“哦,我說進貨的事情,鋪子實在太紅火了,食料不太夠用,得多進一些。”

葉寧點點頭,道:“你核算一下食材,需要加多少。”

“好嘞。”崔巖點點頭,麻利的去忙碌了。

“葉寧。”有人走入食肆,是阿直。

阿直手裏提著一個食合,道:“麻煩你給我外帶一份,裝在這食合裏。”

阿直的義父曲音口味挑剔,使用的食具也十足挑剔,上次吃過黃燜雞之後,滋味兒是沒有話說的,像他這般講究之人,也對葉寧的手藝讚不絕口。

只不過……

曲音用不慣食肆的外送食合。最近下雨,食合是木制的,難免有些潮氣,黃燜雞熱騰騰往裏一悶,不如剛出爐原汁原味的好吃,喪失了一些滋味兒。

阿直今日特意帶來了曲音自己的食合,準備外帶一份黃燜雞回去。

阿直點了菜,黃燜雞一份,香菇不要根子,腐竹皮不要太軟爛,米飯只要小碗,不需要太多,葉寧一一記下來。

阿直稍微有些猶豫,開口道:“你……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生辰禮?”

“生辰?”葉寧一楞。

葉寧並非書中原身,他自從穿入書中,還沒有過過生辰,沒成想原身的生辰也在初秋。

阿直點點頭道:“我想送你一些生辰禮,可又不知你喜歡什麽,怕送錯了東西。”

生日禮物這種東西,講究的就是驚喜,阿直性子比較直來直去,因而也不知送些什麽才好,幹脆問問葉寧喜歡什麽,免得送錯。

葉寧一笑,道:“你來給我捧場便好了,不必送什麽生辰禮,我這裏什麽也不缺。”

阿直道:“那好,往後我便多多來給你捧場。”

臨近正午,店鋪中的食客越來越多,阿直站在櫃臺附近和葉寧聊天,等待著外賣的黃燜雞出爐,有些狐疑的道:“今日蔣郎君怎麽不在店裏?”

別說是葉寧了,阿直也納悶,平日裏他和葉寧但凡聊到第二句,蔣長信一定會出來搗亂,插在二人中間,仗著自己身材高大,猶如一座屏風似的擋住兩邊,叫葉寧看不到阿直,叫阿直也看不到葉寧。

而今日,格外的消停,阿直與葉寧少說也聊了七八句,蔣長信還沒蹦出來,實在稀奇。

葉寧如有所思,道:“他一大早便出門了,今日不在鋪子上。”

距離櫃臺不遠處,坐了一桌中年男子,他們已然用完了午飯,黃燜雞吃的是盆幹碗凈,連湯汁都不剩下,聚攏在一起嘮嗑。

“劉家那個,你聽說了麽?”

“就成天不著家那個?”

“是啊,他家媳婦兒開了個首飾鋪子,那老劉啊,整天吃女人的軟飯不說,還游手好閑的。趁著他家媳婦兒在鋪子上忙碌,嘖嘖嘖,跑出去鬼混,夜裏也借口不回家,你猜怎麽樣……其實是養了個外室!”

“嗬!養了個外室?那豈不是用他媳婦兒的銀錢,養的外室!”

“誰說不是呢!恁的不要臉啊!”

“就昨兒個,被他媳婦兒當場抓奸了,哎呦餵,抓奸在床啊!這不得凈身出戶!”

“人老劉還振振有詞呢!說媳婦兒只知曉在外面拋頭露面,成婚三年了,也不曾有個一兒半女,若不是沒有子嗣,也不需要去外面找個小的!”

葉寧聽著他們高談闊論的嘮嗑兒,微微蹙起眉頭,不由想到了同樣早出晚歸的蔣長信,喃喃的自言自語:“養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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