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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占便宜(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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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占便宜(1更)

蔣長信追著黑影離開,但對方只是一閃,很快消失了蹤影。蔣長信當即駐足,這裏雖是蔣家,但是今日葉寧才險些遇到危險,他不放心葉寧一個人在屋兒中。

不假思索,蔣長信立刻折返回來,便聽到房間裏傳出男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挑釁腔調。

葉寧註視著曲音,道:“這世上有幾個人不喜歡錢財?但是賺錢,我喜歡自己賺,便不勞煩曲大人了。”

“至於……”葉寧一笑,道:“至於美色。鮮少有人的姿色能超過蔣長信了罷?即使是十個,一百個,也不如蔣長信好看,那要來有什麽用?”

蔣長信聽到曲音的話,心裏都竄起一股火焰,這個老不羞,竟然攛掇著旁人的夫郎找男人?他剛要沖進去,又聽到了葉寧這樣的言辭。

蔣長信一楞,滿心都只剩下一個念頭,寧寧方才說我好看……

寧寧說旁的男人都不及我……

蔣長信立在門口,竟有些舍不得進來,想要再聽聽葉寧的讚美。只可惜……沒了。

曲音沒有達到挑撥的目的,輕笑了一聲,掌心中玉笛一轉,突然出手。

自然,曲音出手的目標並不是葉寧,而是一掠從窗口打出,襲向蔣長信。蔣長信反應迅捷,立刻揮手格擋,二人猶如兩抹鬼魅,快速相交,又快速分開,一瞬之間已經過了好幾招,令人眼花繚亂。

葉寧跑到窗邊,推開窗子往外看,感嘆著:“這時候若是有瓜子兒便好了。”

“主子。”程昭冒出來,道:“嗑瓜子兒嘛?糖霜瓜子兒!”

葉寧:“……”

葉寧從屋舍中走出,蔣長信和曲音還在過招,二人好似很難分出勝負。

葉寧擔心的道:“蔣長信可以應付麽?”

程昭磕著瓜子兒,道:“主子您放心,主子爺的功夫那是拔尖兒的,他只是還沒有用真本事,試探試探曲音罷了。再者,這天兒太黑了,若是吵鬧,恐怕把老太爺和老爺都吵醒,那就大事不好了。”

說話間,蔣長信和曲音突然分開,各自退了幾步。

曲音道:“六皇子好身手。”

蔣長信輕笑一聲,道:“曲大人倒是老了。”

曲音的眼睛一瞇,素日可沒有人敢這麽說他,畢竟他在京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主兒,隨著這幾年繡衣司的壯大,楊世仝因為得罪了太多的人,勢力已然漸漸減弱,曲音反而變成了最搶手的香餑餑,自是沒有人敢說他老。

葉寧道:“曲大人還是請回罷,我們可不會將曲清非放在宅邸裏,你在這裏什麽也找不到。”

蔣長信道:“曲大人辦好周家的事情,我自然會讓你們父子團圓,否則……只怕時日久了,你的好兒子撐不住。”

曲音將玉笛一轉,收入袖袍之中,並沒有打算再糾纏,轉身走了幾步,突然頓住了腳步。

曲音側頭看著葉寧,道:“葉老板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

蔣長信剛要說話,葉寧已經率先開口:“曲大人的不服之癥,恢覆的很快。”

曲音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當時雞子過敏,脖子上的腫塊是最嚴重的。葉寧離開之後,曲音立刻叫來了隨行的大夫看診,果然是不服之癥,大夫都有常備的成藥水丸,曲音服下藥丸很快抑制了過敏,加之沒有隨便抓撓,紅腫很快便褪去。

葉寧露出淺淺的微笑,道:“依我看,曲大人的姿色可比那些毛頭小子強上百倍,若是曲大人肯屈尊降貴,委身於我,那我便考慮考慮,如何?”

曲音一楞,結結實實的楞住了。這天底下調戲他的,葉寧還是頭一個。

曲音沒有說話,突然轉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葉寧笑出聲來,道:“臉皮還挺薄。”

程昭在一邊小聲對蔣長信咬耳朵,道:“主子爺,那個曲音的確長得像模像樣的,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年紀大了會疼人啊,主子爺您可別不當一回事兒,抓點緊啊!”

蔣長信瞥了他一眼,程昭趕緊閉上嘴巴退到一邊。

蔣長信走過去,拉住葉寧的手道:“寧寧,夜裏露重,快回房間去。”

他說著,一把將葉寧打橫抱起來。葉寧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住蔣長信的脖頸。

蔣長信很滿意他的反應,慢條斯理的抱著葉寧往房間去,對葉寧咬耳朵道:“寧寧,你方才怎麽能當著正牌夫君的面子,說旁的男人姿色不錯?”

葉寧回答道:“曲音的確是有幾分姿色,我並沒有說謊。”

蔣長信:“……”酸,心竅更酸了,好像用一根棍子在攪拌,不只是酸,還擰在一起。

葉寧道:“像他這種自視甚高之人,面皮子都薄,果然被我氣走了罷?”

蔣長信一時無言,真不知該不該誇獎葉寧,難道被氣的只有曲音一個人麽?還有一個人也在生氣呢,且只能生悶氣……

葉寧似乎想到了什麽,道:“幸虧你沒有將阿直放在宅子裏,曲音的心思果然多疑。”

蔣長信冷笑:“這個老家夥,就是比旁人都多長了一副心竅。”

葉寧道:“雖然阿直不在這裏,但是按照曲音的性子,他必然會對你展示誠意的同時,暗地裏尋找阿直,曲音找到阿直不過是時日的問題。”

蔣長信蹙起眉頭,道:“現在貿然轉移阿直,也只會將人質暴露在曲音的目下。”

葉寧突然笑起來,道:“嗯……我倒是有個好法子。”

“什麽法子?”蔣長信見到葉寧的笑容,突然有一種背後發麻的錯覺。

蔣長信以前只覺得葉寧是一個“不茍言笑”,不是很喜歡笑的人,做事總是淡淡的,對誰都冷冷清清。沒想到,其實葉寧是個“愛笑”之人,可偏偏他一笑起來,必然是誰要遭難了。

葉寧靈動的黑眸轉動著,笑瞇瞇的道:“燈下黑。”

曲音答應將鋪子送給葉寧,葉寧不用花一分錢,可謂是空手套白狼,拿下了一間臨水的二層小樓。

鋪子不只是位置地段特別的好,甚至裏面的裝潢也是嶄新的,且免費的。曲音為了引葉寧上鉤,做足了功夫,鋪子有模有樣,臺面、擺設、竈臺、廚具一樣都不缺。用葉寧的話說——拎包入住,立時開張。

過了幾日,曲音便來與葉寧交接鋪子了,按照說好的,地契房契一樣不少。

曲音今日親自來了,還是一襲紫衣,面上總是淡淡的,有一種脫離人間煙火的氣息,不見喜,也不見怒。

他將書契放在案幾上,道:“葉老板過目罷。”

葉寧拿過來一張一張的仔細核對,畢竟曲音是個老狐貍,可不能放松警惕。

“葉老板,可滿意?”曲音挑眉。

葉寧點點頭道:“曲大人言而有信,那這間鋪子,我便收下了。”

看得出來曲音財大氣粗,根本不在乎這點灑水的小錢,甚至笑了一下,道:“葉老板憑自己本事賺來的鋪子,應得的。”

骨碌碌——

嘭!

哐當……

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曲音皺眉,道:“發生了何事?”

護衛回稟道:“大人,是葉老板運送貨物的車停在門口了,正在卸貨。”

護衛說著瞥了一眼葉寧,葉寧還真是不客氣,已然迫不及待的搬鋪子了。

蔣長信指揮著幾個仆役擡著從車上卸下來的箱子走進來,一箱一箱的魚貫而入,道:“曲大人既舍得鋪子,還在這裏站著做什麽,我們不送了。”

曲音狐疑的看著那些箱子,瞇起眼睛,似乎有些疑心。

葉寧笑道:“怎麽了曲大人?你對我這些雜物和食材,也有興趣?”

他說著,隨手打開一只箱子,道:“那曲大人替我掌掌眼?”

哢嚓——箱子打開,一股臭雞蛋的味道撲面而來。

雞蛋是生的,難免磕碰,如今是夏日,雲江鎮沒有青田村那麽多雨潮濕,卻仍舊會悶出一股臭雞蛋的味道,那味道對於不喜雞蛋的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打擊。

更何況,曲音對雞子過敏。

曲音雙眉一簇,反應很大,立刻用袖袍掩住口鼻,後退了好幾步,與那箱雞子拉開距離。

葉寧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原來曲音也有怕的東西,而且他怕的東西很簡單——臭雞蛋!

曲音的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偏偏還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抖了抖袖袍,道:“勞煩葉老板將箱子關上罷。”

葉寧擺了擺手,仆役立刻輕輕合上箱子,這可是雞子,易碎的,自然要輕一些。

箱子合上,雞子的味道還在空氣中彌漫了很久,曲音蹙著眉,眉心始終沒有展開,道:“過幾日是葉老板開張大喜的日子,我卻要去青田村為六皇子辦事兒,不能來為葉老板賀喜,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蔣長信一聽,如此假惺惺,怕是沒有好事兒。

曲音擡起紫色的袖袍,護衛立刻從外面帶來了許多壯丁。

無錯,壯丁。

那些壯丁的年齡,大抵都是十六七歲,到二十五六歲之間,打眼看過去,那真是……

結實的、挺拔的、高挑的、纖細的,濃眉大眼的、劍眉星目的、顧盼神飛的、清秀俊逸的,斯文的、妖艷的、虬髯的、敦厚的。

——環肥燕瘦,應有盡有。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服飾,看起來像是仆役家丁一類。

蔣長信蹙眉:“這是何意?”

曲音沒有理會他,反而對葉寧道:“葉老板的鋪子開張,想必缺少人少,這是我從雲江鎮買來的一些粗使,身契都在這裏,還請葉老板笑納。”

什麽粗使,蔣長信心中警鐘大震,這一個個的,都趕上狐貍精了,哪裏像是粗使?

葉寧雙目睜大,有些驚喜的看著那些壯丁,看起來曲音相看粗使,都是卡顏值的,這些“粗使”的顏值,比好利來的招聘要求還高,若是能留在食肆之中,以後迎賓絕不是問題,起碼賞心悅目。

說實在的,葉寧正在為此發愁。食肆比以前的小店鋪要大很多,上下兩層,需要很多人手照顧著,但是他們才來到雲江鎮,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裏尋找人手。

這不是麽,曲音就給送人上門了。

蔣長信才要嚴厲的拒絕,就他那點小心思,讓他下次不必如此費盡心思了,畢竟在葉寧的心裏,他的夫君才是最為俊美的,其他人……

不等蔣長信想完,葉寧一口答應下來,道:“曲大人如此美意,我若推辭,倒顯得不恭敬,那便多謝曲大人破費了。”

蔣長信:“……”

程昭著急的晃著蔣長信的胳膊,道:“主子爺,少夫郎收了好多壯男!”

蔣長信自然聽見了,聽得一清二楚,眼皮狂跳,腦仁也疼,總覺得這幾日沒有休息好。

曲音很滿意葉寧的爽快,唇角掛上笑意,多看了蔣長信一眼,道:“即使如此,我便不打擾了,葉老板,不必送了。”

曲音施施然離開店鋪,送了鋪子,花了錢,他反而像是最歡心的那個。

人一離開,蔣長信立刻對葉寧道:“寧寧,你怎麽把他們都留下來了?萬一是曲音安插在鋪子裏的眼目呢?”

蔣長信自然不會說自己吃味兒,畢竟身為夫君,還是要註意尺度的,若是叫葉寧覺得自己如此“善妒”,給葉寧留下的印象定然不好。

葉寧一笑,道:“無妨,按照曲音手眼通天的程度來看,便算是他不在鋪子裏安插眼目,咱們才從青田村到雲江鎮,他不是已然知曉了麽?”

蔣長信心說,這不是無妨的事情,有大妨,必須得防著。

葉寧又道:“再者,咱們才到雲江鎮,鋪子又要擴張,的確需要尋一些人手來幫忙,這些都是曲音精挑細選的,必然是最得力,最能幹的,他總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罷?”

葉寧的道理頭頭是道,繼續道:“這些人看起來身強體壯,長相還周正,正好留在鋪子裏做跑堂的,連尋夥計的錢都省下了。”

蔣長信幹笑道:“寧寧,其實咱們家不在乎這點小錢,你若是想要尋夥計,還是要尋自己可心的,用起來順手的,使點錢不怕什麽的。”

葉寧道:“有錢也是大夫父親母親辛苦賺出來的,能省一些自然省一些,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蔣長信的笑容更加幹澀,寧寧就是好,想著給爹娘省錢,一看便是做大生意的料子,精打細算。可是……這是便宜麽?曲音的便宜,是那麽好占的麽?

葉寧不理會蔣長信,已經開始相看那些美男,哦不,夥計了。

高大的高大,俊美的俊美,全都規規矩矩的站著,躬身行禮道:“東家!”

葉寧以前只有四個夥計,如今這一大排,足足二十個夥計。他立刻將夥計們全都分配下去,管理一樓的,負責二樓的,跑堂的,傳菜的,結賬的等等。

等忙碌了一大通之後,葉寧一轉頭,看到蔣長信還未離開,道:“你怎麽還不回去?”

蔣長信揉了揉額角,道:“寧寧,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嗯?”葉寧一時迷茫,蔣長信用目光去瞥角落裏的幾只箱子。

葉寧恍然大悟,道:“來幾個人,把箱子擡到庫房去,小心一些,都是易碎的雞子。”

“是,東家!”

幾個壯丁擡起箱子,運送到鋪子後院的庫房之中,小心翼翼的放下來,很快便退了出去。

之其他人都離開,庫房中只剩下葉寧和蔣長信,蔣長信回身關上門,葉寧這才打開箱子。旁邊兩口箱子全都是雞子,而第三口箱子,只有表面一層是雞子,下面橫著一層隔板。

葉寧把雞子全都拿下來,掀開隔板,裏面……竟然是一個人。

——曲清非!

阿直手腳都被綁著,嘴巴塞了布巾,又綁了繩子,避免他在箱子裏發出聲音。他的身量不算矮,蜷縮在箱子裏,看起來有些可憐兒。

葉寧微笑道:“委屈你了。”嗯……一股臭雞蛋的味道。

*

曲音在雲江鎮尋找阿直的蹤跡,可惜了,他翻了天覆了地,也沒有尋到阿直的一根頭發絲。曲音怎麽能想到,阿直就是在他的目下,被送進了店鋪呢?

因為沒了法子,曲音只好離開雲江鎮,親自前往青田村走一趟,按照蔣長信的說法,表現誠意去了。

葉寧的寧水食肆開張在即,鋪子的事情不需要費心,葉寧便將心思全都花在了菜牌子上。

以前鋪子裏的片兒川、螺螄粉、舒芙蕾和冷面必然是要上菜牌子的,除此之外,葉寧還打算再做點吃食。

雲江鎮本是個繁華的渡口,在古代,渡口都是最賺錢的地方,這裏應該不缺乏有錢人揮霍。只可惜,如今的雲江鎮落魄,繁華不在,鎮子上的確還是有一些富賈往來,可是普通人家的百姓更多。

葉寧這兩日走遍了雲江鎮,發現鎮子上只有一間酒樓,因為只此一家,人家酒樓的名字就叫做——雲江酒樓。

雲江酒樓的定位很高,乃是為達官貴人取樂的地方,菜牌子都是一些名貴的駝峰、魚蝦、海錯等等,但凡是進去的人,必然要一擲千金。

商賈但凡來雲江鎮,那必然是要去雲江酒樓會客的,只有在那裏,才能凸顯自己的豪氣與闊綽。

葉寧思量著,雲江鎮只有這麽一個酒樓,還是面向達官顯貴的,不如自己便將寧水食肆做成平價館子,如此也能和雲江酒樓錯開人群,不至於互搶生意,畢竟雲江酒樓是地頭蛇,葉寧是個外來人,一時間也決計是爭不過地頭蛇的。

葉寧打定了主意,既然是平價館子,以前的螺螄粉冷面都很符合定位要求,還應該再多出一些好入口,管飽,又特別實惠的菜品。

葉寧一下子便想到了黃燜雞米飯。其實他早就想做黃燜雞米飯了,只是當時在青田村,很難找到價廉品質又高的雞肉商販,如今來了雲江鎮,總是比青田村要敞亮一些,定然不難尋到。

葉寧鉆進小廚房,開始搗騰黃燜雞米飯。黃燜雞米飯這種吃食,在現代已經是遍大街都是的簡餐,口味鹹香,不似螺螄粉那麽“古怪”,能覆蓋絕大多數人的口味,接受度自然廣泛。

且黃燜雞做起來也方便,食客喜歡什麽樣的配菜,自己往裏面加便是,組合起來花樣也多,如此不容易吃膩。

蔣長信今日不在宅子裏,他聽說曲音走了,特意去調查了一番,果然,曲音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他從外面回來,路過小廚房,便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噴香,立刻駐了足,走進小廚房。

“我便知寧寧你在這裏。”

葉寧的黃燜雞米飯剛好出鍋,道:“你回來得剛好,餓不餓,洗洗手來嘗嘗這個。”

蔣長信聽著葉寧的話,一時間心裏有些暖洋洋的,上輩子他做了二十年的傻子,後來回宮做了皇子,蔣家滿門慘死,無論是蔣長信的生母還是養母,全都離他而去,沒有人會關心他餓不餓,渴不渴。

而如今,只要一進家門,就能聞到噴香的飯菜味道,蔣長信不知那是什麽感覺,心窩子裏暖暖的,癢癢的,有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發什麽呆。”葉寧將黃燜雞盛出來,又盛了一大碗米飯,全都裝在承槃之中,道:“快走了。”

蔣長信回了神,跟著葉寧進了主屋兒,笑道:“寧寧,這是什麽,好香。”

葉寧將筷箸遞給他,道:“你先嘗嘗。”

蔣長信首先撈出一只切成了片的香菇,香菇的味道很是濃郁,被琥珀色的湯汁浸泡,看著便十足有食欲,放入口中,一股肉香立時擴散開來。

香菇完全吸收了雞肉的油香,筋道又彈牙,這等味道大的吃食,蔣長信以前是不會入口的,但自從葉寧開始做飯以後,不管是香菇還是其他食材,蔣長信那是來者不拒,都可以吃一吃。

蔣長信有些意外,只是香菇,竟然這般好滋味兒。他立刻又了一塊切成小塊的雞腿肉。雞肉樸實無華,看著沒什麽太稀奇的,入口細嫩,不柴也不老,湯汁入味,一股黃燜特有的味道彌散開來。

無論是不容易入味兒的雞肉,還是香味霸道的香菇,都被琥珀色的湯汁燉的滋味淋漓,重點便是這湯汁,鹹香四溢,蔣長信來不及說話,用勺子舀了一些湯汁灑在米飯上拌了拌,果然,米飯浸泡在湯汁中,也混合了那鹹香的滋味兒,十足下飯,光是吃湯泡米飯,就能吃下足足兩大碗!

葉寧見蔣長信吃的專心,好似也不必問了,結果顯而易見。

蔣長信在外面跑了一天,此時也是餓了,一個人吃完了整鍋的鍋燜雞米飯,這才優雅的擦了擦嘴,道:“寧寧做的菜果然美味。”

葉寧道:“我若是將這菜色加到食肆的菜牌子上,可好?”

“自然好。”蔣長信道:“雞肉鮮嫩,湯汁鹹香,比日前寧寧上的螺螄粉更容易令人接受,怕是來吃這道菜的人只多不少。”

葉寧摸著下巴,道:“只是……”

“怎麽了?”蔣長信道:“可是有難處?”

葉寧微微蹙眉,道:“這個黃燜雞米飯,我想用小砂鍋來做,一人一鍋,喜歡什麽配菜,還可以自己往裏面加,看起來也新穎一些。”

蔣長信倒是同意這點,吃食除了好吃之外,還需要一點點惹眼的噱頭。之前螺螄粉自己往裏面選料,便十足的惹眼,若是能一人一鍋,的確新穎。

葉寧道:“只不過鍋子是個問題,我跑了雲江鎮的所有鋪子,他們只有竈臺上那樣的大鍋,沒有小鍋子,一瞬間我也不知去什麽地方能找到小鍋子。”

蔣長信笑起來,伸手捏了捏葉寧的面頰:“寧寧發愁的樣子真可人。”

葉寧正在發愁,突然被蔣長信捏了腮幫子不說,還說他可人?葉寧便納悶了,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可人的?怕是蔣長信的眼睛不太好使。

蔣長信道:“不必擔心,你把小鍋子具體的模樣告知我,我畫下來,明日去找工匠,專門給你燒制一匹。”

葉寧眨了眨眼目,有些迷茫,道:“專門燒制?”

蔣長信點點頭:“父親日前做過一些瓷器生意,認識專門燒制的工匠,就在這雲江鎮附近,我明日便趕過去,幫你趕制一批。”

原來工匠還不在雲江鎮裏面,葉寧有些為難,蔣長信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道:“我快去快回,不會耽誤你開張,亦或者……”

蔣長信突然探身過去,在葉寧耳邊輕聲道:“你是舍不得夫君?”

葉寧耳朵一癢,下意識縮了縮脖頸,趕緊向後錯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蔣長信笑道:“不與你開頑笑了,你來說說小鍋子的模樣。”

他拿來紙筆,用手攏著袖袍,開始按照葉寧說的作畫,很快將小鍋子的模樣描繪下來,大小和材質在旁邊一一批註。

葉寧看著蔣長信認真繪圖的模樣,忍不住有些恍惚,原來蔣長信不是傻子,他好似什麽都會,詩書武藝,甚至還會繪圖,畫得也是行雲流水,有模有樣的。

葉寧下意識想起剛才蔣長信的話,其實他第一反應的確是不想讓蔣長信離開,畢竟要離開雲江鎮,很是麻煩,但絕對不是舍不得夫君。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沒亮,蔣長信便帶著圖紙離開了。大奶奶十足的歡心,兒子為了葉寧,要親自去置辦一批小鍋子,蔣家老爺聽了只是說胡鬧,但還是將工匠的地址全都告訴了蔣長信,甚至手書了一封,只要他帶過去,工匠便會幫忙。

蔣長信離開了雲江,葉寧自然也不能閑著,一早便去了鋪子上,程昭一直跟著他,保護葉寧的安全,還有另外一點。

蔣長信離開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程昭,讓他機靈一些,看緊了曲音送來的那些壯丁,別讓他們在葉寧面前作妖。

程昭是立下了軍令狀的,絕對不會讓葉寧被其他男郎拐跑。

葉寧進了鋪子,夥計們正在打掃鋪子,擦拭臺面。葉寧今日要去見一見雲江鎮上幾個養雞的商販,說不定能談攏合作,便會訂下一批雞肉,想要挑選兩個身強體壯的夥計,幫忙運送貨物。

葉寧打量著鋪子裏的幾個夥計,站定在其中一人面前,那人不見得有多英俊,但一身的腱子肉,自從葉寧進門第一眼便看到了。

對方二十出頭的年歲,比葉寧稍微年長一些,一張國字臉,長相周周正正,只是不茍言笑,正在埋頭專心的擦桌子。

葉寧走過去,道:“你叫什麽名兒?”

對方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葉寧,但是沒有說話,繼續擦桌子。

程昭一直留心幫蔣長信註意著,鋪子裏那麽多俊俏的男子,葉寧偏偏選中了這個看起來不那麽俊俏的,難道……葉寧喜歡壯男?

這一身的肌肉,就連衣裳都遮不住,尤其是擦桌子的時候,胳膊擺動,那大臂的肌肉差點跳出來!

程昭道:“東家問你話,為何不回答?”

男子還是沒說話,繼續擦臺面。

旁邊一個夥計道:“東家您見諒,這人應是個啞巴,他自從進了鋪子,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夥計們都管他叫啞巴,他也沒有反對,讓幹活幹活,讓吃飯吃飯,只是不會說話。

葉寧點點頭,啞巴?那倒是極為方便的,道:“就你了,與我出去一趟。”

葉寧選定了啞巴,又帶著程昭,三個人便去拜會談生意。

葉寧雖然剛到雲江鎮,但是蔣家老爺已經幫打聽過了,這個鎮子上有三個養雞的商販,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他們售賣給雲江酒樓的雞肉,頂頂的價廉,生意應該可以很好談下來。

葉寧首先去了一個距離鋪子最近的商販,是三個供應商裏面規格最小的,價格自然也是最低的。

他們一到了門口,程昭立刻蹙起眉頭:“好臭啊!”

可不是麽,這裏是養殖場,自然是帶一些味道的,程昭原本是大家公子,後來跟著蔣長信,也沒受什麽苦,自然受不了這個味道。

反觀啞巴,倒是極為淡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商販是自家養殖的,院子裏根本沒有多少人,一個老丈遲疑的道:“你們是……?”

葉寧微笑的道:“老丈,我們是新來雲江做生意的,準備在鎮子上開個食肆館子,想要問問您家的家畜都怎麽賣。”

那老丈一聽,臉色突地駭然起來,使勁擺手:“不賣不賣……你們走罷,快走。”

葉寧奇怪:“為何不賣?我們還沒說價錢,若是老丈覺得不合適……”

嘭——

老丈幹脆不說話了,直接將院門一關,把他們攔在外面。

程昭驚訝的道:“嘿,奇了怪了,有生意不做?咱們主子也不是什麽青面獠牙之人,看把他給嚇得。”

葉寧瞇起眼睛,的確,看老丈的反應是被嚇著了,可葉寧自認為態度客客氣氣,也沒有任何急言令色,怎麽會把老丈給嚇到呢?

葉寧摸了摸自己的臉面,不是他吹牛,葉寧這張臉面,雖沒有什麽異性追著表白,但是十足吸引年長者的喜愛,都覺得葉寧乖巧斯文,一看便是穩當的人。

就說蔣家的幾位長輩,無論是老太爺還是大奶奶,就連最為迂腐的蔣家老爺,也都對葉寧挑不出理兒來,一百個滿意。

今日真是稀奇了……

葉寧道:“無妨,咱們再去旁的地方轉轉,還有兩家呢。”

程昭點點頭,道:“主子,日頭太烈了,我給您撐著傘。”

三個人又轉戰其他兩家,結果竟出奇的一致,但凡葉寧提出要購買他們的雞肉,那兩家如同之前的老丈一樣,突然翻臉,甚至將他們趕出來。

“嘿!你們怎麽回事!”程昭氣不過,想要與他們理論,那些人竟然拿出雞屎來要潑程昭。

程昭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他家主子爺,但一看到雞屎臉都綠了,連忙縮回來,甚至沒骨氣的躲在葉寧身後,捂住鼻子。

嘭——

大門又被關上。

程昭叨念著:“雲江鎮的人當真古怪,我們是來做生意的,又不是來搶劫的,他們見過我家主子這般俊俏的劫匪麽?”

“沒用的。”

程昭道:“什麽沒用,我便不信了,整個雲江鎮竟還沒人賣給咱們雞肉了。”

“不會有人賣給你們。”

程昭:“……”

程昭後知後覺,自己在與誰對話?那聲音粗獷,絕對不是葉寧,他下意識回頭,對上了啞巴的眼睛。

程昭嚇了一大跳,上下打量啞巴,道:“你不是啞巴?”

葉寧也有些吃驚,啞巴竟然不是啞巴,這一路上他都不說話,沒成想這時候竟然開口了。

葉寧挑眉道:“那你可知,他們為何不賣給我雞肉?”

啞巴板著一張臉,他本就生得高壯,嚴肅下來更是怕人,說他是跑堂的必然沒有人相信,若說是屠夫,或者土匪,恐怕還有些信服力。

啞巴道:“因為雲江酒樓。”

“雲江酒樓?”葉寧重覆,若有所思。

啞巴點點頭:“雲江酒樓是鎮子上唯一的酒樓,這些人想要討生活,便必須將家畜低價販賣給雲江酒樓,若是膽敢賣給旁人,雲江酒樓會叫他們在雲江過活不下去,討不到一口飯吃。”

程昭道:“怎麽會有這樣的酒樓?這不是黑店麽?”

啞巴只是哂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走了一日了,眼看便要黃昏,三個人什麽事都沒有談攏,坐馬車從郊外趕回來。到了寧水食肆門口,一個跑堂的走出來,低聲道:“東家,裏面有客人。”

客人?葉寧這食肆還未開張,怎麽會有客人?唯一的客人曲音,也已經去了青田村,一時半會兒絕對回不來。

葉寧走進去,那客人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上,好似進了自己家,翹著二郎腿,砸吧著熱茶。

“哈哈!”客人撩了一眼葉寧,道:“哎呦餵,這就是寧水食肆的東家了罷?聽說……是一個哥兒?”

葉寧平靜的道:“這位是……?”

客人自報家門,道:“好說!我是臨街雲江酒樓的管事兒。”

葉寧輕笑一聲,還沒找他們,這就送上門來了。

雲江酒樓的管事兒道:“聽聞你們今日去外面轉了一圈,怎麽樣?是不是毫無收獲?我勸你啊,還是回家老老實實生孩子,相夫教子去罷,開店面這種事情,是男郎做的事兒!尤其是在雲江,咱們雲江酒樓便是獨一份,除了咱們酒樓,旁的別管什麽食肆啊,館子啊,都是開不下去的,連拿貨,你們都甭想拿到一個子兒!”

果然如同啞巴所說,全都是雲江酒樓搞的鬼。

他們想要壟斷雲江的飲食行業,一方面可以極力打壓供貨商的價格,另外一方面,也可以阻止同行競爭,主意打的倒是好的。

管事兒說著,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繞開葉寧,走到啞巴面前,哈哈大笑道:“哎呦,這不是你麽?哎呦哎呦,崔家少東家啊!”

沒成想管事兒還是認識啞巴的。

啞巴瞇起眼睛,他一向沒什麽表情,今日卻露出濃濃的厭惡與憤恨,狠狠的瞪著對方。

管事兒的拍著啞巴的胸口,笑道:“哎呦,你們還真是有緣啊!來讓我介紹介紹,你們還不知道罷?這位便是昔日裏這塊開酒樓,經營不善,後來關張的少東家啊!”

葉寧吃驚的看了一眼啞巴,這地方之前的確是個酒樓,按照曲音說的,酒樓不知什麽緣故關張了,曲音幹脆盤下來,將酒樓重新裝修了一下,偽裝成茶樓,引誘葉寧上鉤。

沒成想,這個酒樓原本是啞巴家裏的?怪不得啞巴會知曉,沒有人敢賣家畜給葉寧,怕是他們也吃過雲江酒樓的虧。

酒樓管事兒放肆大笑,道:“我可提醒你們,這飯館兒不是好開的,更何況是你一個嬌滴滴的哥兒呢?日前崔家就在這裏開酒樓,好嘛,欠了一屁股的債,最後老東家懸梁自盡了!”

啞巴的吐息明顯粗重了起來,雙手攥拳。

酒樓管事兒威脅道:“你可別到頭來,混成那個模樣,不值得呦!”

葉寧冷笑一聲,幽幽的道:“咱們鋪子裏,什麽時候放進來一條狗在狂吠?趕出去。”

“你!”酒樓管事兒指著葉寧:“你敢罵我?!”

“啊……”不等酒樓管事兒回嘴,突然慘叫出聲,程昭一把擰住他的手指,道:“主子叫你滾,你是自己滾出去,還是我打到你爬出去?”

管事兒的沒想到程昭出手這麽狠,手指頭差點斷了,也不敢執拗,捂著自己的手指踉踉蹌蹌跑出去。

“你們等著!等著瞧!”

“敢把鋪子開在我們雲江酒樓跟前,你們是活膩了!”

管事兒的罵罵咧咧離開,不等一會子,又跑了回來,這回臉上掛彩,鼻青臉腫,哼哼唧唧的道:“好啊,你們竟然敢雇人行兇,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管事兒的只是罵了一句,立刻跑掉,生怕再被打似的。

葉寧奇怪的看著管事兒的跑來又跑走,一臉迷茫,所有的人都在鋪子裏,一個也沒有離開過,雇什麽人去打雲江酒樓的管事兒了?簡直莫名其妙。

程昭被氣笑了,道:“誰打他了?這人腦子不正常罷?”

便在此時,有人施施然的走入。

葉寧的眼眸瞬間亮堂了起來,是蔣長信。

蔣長信天還未亮便出門了,還以為今日他是趕不回來的,沒成想竟回來的如此快,有些風塵仆仆的模樣,額角還掛著汗珠。

葉寧都沒發現,自己看到蔣長信有多歡心。

蔣長信走進來,好似在葉寧面前顯擺炫耀一般,道:“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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