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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咬寧寧一小口(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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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咬寧寧一小口(1更)

在狗血文中,一見鐘情,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

葉寧陷入了沈思,按理來說曲清煙沒有這麽快與蔣長信見面,應該在三年以後。蔣長信恢覆神智之後,被尋回京城之後,才會與身為繡衣司副指揮使的曲清煙見面,然後上演狗血拉扯。

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葉寧在書中本是一個背景板路人甲,現在卻嫁給了蔣長信。

葉寧抿了抿嘴唇,按理來說,自己不喜歡男人,如果蔣長信真的和曲清煙一見鐘情,自己應該成人之美才是的。但偏偏曲清煙早早出現,葉寧才投資了優質股……

葉寧一陣頭疼,如今好了,一個曲清非還沒送走,又來了一個曲清煙。

蔣長信凝視著曲清煙,心中也是一動。上輩子在青田村這段時間,他雖神智不全有時渾渾噩噩,但的確應該沒在此見過曲清煙才是。

“主子爺……主子爺!”程昭小聲的喚了兩次,見蔣長信沒有搭理自己,暗搓搓的戳了戳蔣長信的胳膊。

蔣長信這才回神,狐疑的看向程昭。

程昭壓低了聲音,做賊一樣道:“主子爺您在幹什麽呢?怎麽能如此直勾勾盯著旁的哥兒,小心少夫郎吃味兒啊!”

直勾勾?

蔣長信下意識看了一眼葉寧,葉寧蹙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麽,一臉若有所思。

若是葉寧能吃味兒也好,只是看這架勢,誰吃味兒葉寧也不會吃味兒……

蔣家大奶奶很喜歡曲清煙,拉著他道:“你只管住下來,等你找到了親戚再離開。”

又對葉寧道:“寧兒啊,煙哥兒也是個可憐人,無親無故的,一個人漂泊,你照看照看他。”

葉寧道:“母親放心。”

蔣家大奶奶也是累了,今日縣裏頭很鬧騰,她便將曲清煙交給葉寧,首先進了宅子,去歇息了。

葉寧道:“我幫你安排下榻的房舍,隨我來罷。”

仆婦打掃了一間客舍,蔣家有自己的客房院落,葉寧便安排曲清煙住在這裏,道:“有什麽需要盡管提出來便是。”

曲清煙總是垂著頭,乖乖巧巧的,似乎不是很愛說話,有點內向怕生,低聲道:“多謝,我能有一片瓦遮雨,能有一口飯填飽肚子,便知足了。”

葉寧道:“你歇息罷。”說完轉身帶門離開。

領走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曲清煙,心想原來蔣長信喜歡這樣的麽?說話細聲細氣,做事兒也溫溫柔柔的?

葉寧退出屋舍,房門剛剛關閉沒多久,哢嚓一聲,窗戶便被打開了。

有人從外面閃身進入,動作迅捷快速。

“師弟。”

來人正是阿直,不,應當說是曲清煙的師兄,繡衣司指揮使曲清非。

阿直走過去,蹙眉道:“你怎麽在這裏?”

曲清煙笑了笑,道:“師兄我可尋到你了,我來這裏,自然是來尋你的。”

“你不知曉……”曲清煙的笑容莫名有些苦澀,道:“咱們一道出來給師父辦事,你為了救我受了重傷,不知去向,獨獨我一個人回了繡衣司搬救兵,師父聽說你不見了,大發雷霆,好生責備了我一頓……”

阿直似乎有些擔心:“義父沒有難為你罷?”

曲清煙道:“義父只對你一個人溫溫和和的,對我們這些徒弟哪有對你十分之一的耐心,那自然是……”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隨即笑出聲來:“騙你的師兄,師父的確責備了我幾句,但也沒有責罰什麽。不只是師父擔心你,我心裏頭也是擔心你的,因而這次出來是專程來尋你的,哪知曉這麽巧,這一下子便將你找到了。”

阿直點點頭:“我無事,這些日子在村子裏養傷,一直無法聯絡繡衣司的人,幸好你來了。”

曲清煙關心的道:“師兄,你的傷很嚴重麽?還未大好麽?都是……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著了那些閹人的道!”

阿直見他要哭,連忙道:“無妨,已經快要大好了,你也不必自責。”

曲清煙道:“如今外面都是那些閹人在搜羅你,師兄,你也不必著急,先將傷勢養好,我們再一起回去。”

阿直道:“好,你在這裏住下,也小心一些。”

“小心?”曲清煙不解,道:“小心什麽?我看過了,這裏不過是個小村子,什麽世面也沒見過,還有……蔣家雖然富庶,卻也是個退仕的,還有個傻子郎君。”

阿直微微抿了抿唇角,道:“那個喚作葉寧的,他知曉了我的身份。”

“什麽?”曲清煙大吃一驚:“師兄你……你怎麽……”

他說到這裏,皺起眉頭,咬了咬後牙:“那這個人怕是不能留了……”

阿直道:“先不要輕舉妄動,他雖知曉了我的身份,但到底是個尋常人家的,也礙不到咱們什麽事情,等養好了傷,過幾日離開便是了。”

阿直與曲清煙碰了頭,說了幾句話,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客房院樓,剛一出來……

阿直的腳步突然頓住,有人抱臂靠在院墻外面,那人一臉悠閑,看樣子似乎在等人,正是葉寧。

葉寧勾起一抹笑意,道:“曲大人,方便談一談麽?”

阿直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戒備,但最後還是點點頭。

葉寧道:“那就去你的屋舍坐一坐罷。”

二人到了仆役的屋舍,這裏住的人雖然多,但是大白日裏都去上工忙碌了,反而沒什麽人走動。

葉寧走進去,率先坐下來,好像這個屋舍是他的一般,道:“曲大人也坐。”

阿直不知他要做什麽,慢慢坐下來,眼中始終十足戒備。

葉寧道:“我沒有什麽惡意,只是想送曲大人,還有另外一位曲大人離開青田村。”

“什麽?”阿直還以為自己聽差了。

現在阿直最想做的事情,便是離開青田村,和繡衣司的人聯絡,回到京城去覆命。葉寧一開口,便要送他離開青田村。

葉寧也有自己的考量。蔣長信乃是當今天子的皇子,天子的兒子雖然眾多,但被十常侍迫害的只剩下這麽一支血脈。

曲清非和曲清煙是十常侍的義子,肯定會替十常侍辦事兒,如果讓他們知曉蔣長信便是他們打著燈籠尋找之人,蔣長信哪裏還有命活到三年之後?

葉寧投資了這支優質股,自然不能讓優質股半路破產。

最好的法子,便是送走曲清非和曲清煙這兩尊大佛,讓他們遠離青田村,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三年。

阿直狐疑道:“你……要送我們離開?”

葉寧點點頭:“曲大人難道不想離開麽?”

自然想,可是……

阿直詢問:“你想要得到什麽好處?”

說一句不想要好處,誰都不會相信,尤其曲清非是官場之人,在繡衣司見慣了爾虞我詐,更是不可能相信葉寧的“鬼話”。

於是葉寧笑瞇瞇的道:“自然,我若是幫曲大人離開,曲大人需得應我三個條件。”

“哪三個。”

葉寧也不廢話,舉起食指晃了晃,道“:這第一個條件嘛……自然是曲大人要給我一筆財幣,算是酬勞。”

阿直並不意外,雖然葉寧看起來是個雲淡風輕,清雅脫俗之人,但相處這些日子下來,阿直深刻的感受到,其實寧水食肆的東主,是一個精打細算,很會砍價,一個子兒都不多花的精明之人。

商人愛財,也無可厚非。

阿直爽快的道:“可以。”

繡衣司是皇城禁衛,身為繡衣司指揮使的曲清非,又是曲音的養子,說一句財大氣粗不在話下。他看起來也不是摳唆之人,對金銀沒有太多的執著爽快的答應下來。

葉寧一笑,道:“這第二個條件……我最近在開發新的菜牌子,除了冷面之外,還想做黃燜雞米飯。”

“黃……”阿直楞住了,黃什麽雞?從未聽說過,但葉寧的手藝一向很好,無論是熱吃的螺螄粉,還是冷吃的冷面,各有各的滋味兒,是阿直吃過最好吃的美味兒。

那這道黃什麽雞米飯,其中的滋味兒一定也不錯。

咕嚕——

阿直的肚子打雷,只是這麽想一想,竟然餓了……

阿直臉色一僵,陡然發現自己都在想什麽?如今是談條件的關鍵時刻,自己竟被葉寧帶跑了,滿腦子的吃食,當真不該。

就在阿直懊惱之時,葉寧繼續道:“做這道黃燜雞米飯,需要許多的雞肉,你也看到了,這青田村雖然家家戶戶養雞,但是他們的雞是留下來下蛋的,根本不會食雞肉,所以……我需要一個價廉又質高的雞肉供應商。”

阿直越聽越迷糊,這和自己離開青田村有什麽幹系?

葉寧笑瞇瞇的道:“勞煩曲大人以後給我找一個雞肉供應商。”

阿直:“……”

阿直語塞了,久久不能回神,道:“我……回京城之後給你找找看。”

“噗嗤……”葉寧差點笑出聲來,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想做黃燜雞米飯不假,但並不是真的想讓阿直給他尋找雞肉供應商。他只是在和阿直談條件,盡量讓阿直看到自己的誠意,打消他的戒備與疑慮,要了錢,要了肉,這應該也差不多了。

葉寧苦惱的道:“這第三條……我還沒想好,可否等以後我想好了,再來管曲大人討要?”

阿直狠狠松了一口氣,說實在的,他很怕葉寧提出第三個條件,若是尋找豬肉供應商,那實在太頭疼了,這些根本不是阿直的長項……

阿直道:“可以。”

葉寧輕輕撫掌道:“甚好,過幾日我會安排車隊去城裏采買,屆時你們跟在車隊裏,直接離開便是了。”

兩人談妥之後,葉寧便起身離開,往蔣長信的屋舍而去,他走到一半,正好與蔣長信打了一個照面。

“寧寧!”蔣長信跑過來,拉住葉寧的手,道:“你去哪裏了,到處都尋不到你!”

葉寧隨口道:“我方才去了一趟小廚房。”

蔣長信根本沒有任何懷疑,點點頭,剛要說旁的。

有人從側面走過來,手中端著一只承槃,上面裝著三兩盤茶點,驚訝的道:“咦?少夫郎方才去小廚房了麽?我剛從小廚房回來,怎麽沒看到少夫郎呢?”

說話之人正是剛剛在蔣家下榻的曲清煙。

曲清煙道:“我正要送些茶點去見蔣夫人,不過……”

他改口道:“興許是我看錯了呢。”

葉寧微微蹙眉,他剛才的確沒有去廚房,誰知道那麽巧,曲清煙竟然在廚房裏,而且還來揭自己的短。

蔣長信看了一眼一臉歉疚的曲清煙,並沒有說話,拉住葉寧的手,帶著葉寧往回走去。

其實方才蔣長信尋不到葉寧,第一時間便是去了小廚房,畢竟葉寧三天兩頭往廚房裏鉆,不是去鋪子,便是在廚房。

蔣長信自己去過廚房,自然知曉葉寧不在小廚房,葉寧一開口,他便知曉葉寧在騙自己,根本不需要曲清煙多說,偏偏曲清煙還多說了一句。

蔣長信拉著葉寧進了屋舍,將門關上,葉寧下意識覺得這氣氛有些不對勁兒。自己隨口敷衍了蔣長信,的確是為了他好,畢竟解釋這麽多,蔣長信也聽不懂,可是……蔣長信好像生氣了?

葉寧道:“蔣……”

蔣長信松開葉寧的手,直接上了軟榻,把被子一拉蓋上腦袋,道:“我困了,要歇息了。”

葉寧看了看天色,才過了黃昏,這時候歇息也太早了。

葉寧滅了蠟燭,輕聲道:“那你休息罷。”

第二日一大早,葉寧需要上鋪子去,蔣長信竟破天荒的沒有跟著葉寧,平日裏像個跟屁蟲一樣,今日一反常態,一臉懨懨的模樣。

葉寧自己離開了蔣家,往鋪子上去,前腳剛走,程昭奇怪的道:“主子爺,您今兒個好奇怪,怎麽不跟著少夫郎去鋪子?”

“哦——”程昭好似自問自答,一拍手道:“是了,我知曉了,主子爺是不是因著昨兒個少夫郎騙您的事情,置氣呢?”

蔣長信:“……”

程昭自言自語:“也是,您說少夫郎為何騙您呢?也不知昨兒個少夫郎到底去了何處,總不能是偷偷幽會情郎去了罷?”

蔣長信:“……”

程昭又是一臉恍然大悟,睜大眼睛,道:“是了是了!我知曉了,主子爺不是因為少夫郎昨兒個騙您才不跟著去鋪子的,是不是因著少夫郎沒有哄您,才這般置氣!對不對?”

蔣長信:“……”

蔣長信握著蓋碗茶盅的手指微微用力,差點將蓋子捏碎,幽幽的道:“於淵,把他嘴巴縫起來。”

“是。”一道聲音憑空出現。

程昭大喊:“不要啊!主子爺,我再也不敢了……”

葉寧一大早上了鋪子,心裏有些忐忑,也不知蔣長信那孩子心性記不記仇,今個兒回去做點好吃的,哄一哄蔣長信才是。

今日鋪子的食客也不多,葉寧將冷面的做法交給廚子們,又讓人做了新的菜牌子,準備明日便上冷面這個新菜色。

一陣嘈雜聲從鋪子門口傳來,葉寧走過去張望,便看到一群村民將周家的螺螄粉臨時攤子圍住,從蔣家跳槽的老李也被好幾個人圍堵著。

“周家的螺螄粉,是臭的!吃壞人了!”

“我兒食了你們的螺螄粉,一直在作嘔,吐得都是苦水!”

“我家夫郎食了你們的螺螄粉,如今高燒不退!周家必須給個說法!”

“是啊,給個說法!給個說法!”

葉寧並不意外,畢竟周家的豬腳全都爛了臭了,如今天氣又這麽熱,貪便宜吃下去怎麽可能不害病?

那些子貪便宜的村民,只消一晚上的功夫,上吐下瀉,體質差的甚至發起了高燒,今日一大早,便成群結隊的來找周家討說法了。

老李自然知曉豬肉是臭的,他六神無主,一臉心虛,眼尖看到從遠處走來的周家老爺,大喊著:“老爺!老爺!東主!救命啊!”

村民看到周家老爺,一窩蜂的又圍過去,此起彼伏的嚷嚷著,要求周家給一個說法。

周家老爺不耐煩的道:“什麽什麽?你們吃了我周家的螺螄粉,害了病?笑話!”

“誰能證明是我周家的螺螄粉,讓你們害病的?誰知你們吃了什麽旁的骯臟東西,卻怪在我周家的頭上?”

村民們一聽不幹了,反駁道:“你們周家用臭豬肉,爛豬腳來充數,我們不是吃了你們的螺螄粉害病,還能是什麽?”

“哈哈哈哈!”周家老爺有恃無恐,大笑起來:“笑話!真真兒是笑話!你們說我周家的豬肉是臭的,豬腳是爛的,那為何你們還要吃?難不成,你們的眼睛是瞎的?吃的時候爭先恐後,唯恐占不到這便宜,怎麽了?吃完了反而倒打一耙,這天底下的好事兒,可都讓你們占全了!”

村民們一時支吾,還真叫周家老爺說對了,因為是免費的豬肉,村民們吃的時候唯恐落後,都生怕旁人多食了一塊,自己少食了一塊,沒命的往嘴裏塞。

如今倒好了,根本沒有任何僥幸,但凡是食過周家螺螄粉的人,最輕的癥狀也是上吐下瀉。

“你……你們周家,還有沒有良心?!”

“是啊,周家給我們吃臭肉,你們的心竅被狗叼了罷!”

周家老爺挺胸疊肚,道:“免費給你們吃肉,竟還惹得一身不是了,成了我周家的不是!賤民就是賤民,一點子上不得臺面,周家的豬肉便是如此,有本事,有本事你們去吃貴的啊!人窮命賤,還在這裏打腫臉充胖子,哎呦,活該啊!”

村民們一聽,全都後悔不疊,真不該貪那個便宜,如今周家推了個幹凈,一看便知是不想管的。

葉寧在鋪子門口圍觀了這麽一場鬧劇,周家可恨,村民可憐,可偏偏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他嘆了口氣,道:“讓你們制備的草藥,如何了?”

跑堂的道:“東主你放心,都準備好了。”

葉寧點點頭,道:“把臨時的攤子支起來罷,就支在食肆的旁邊,給大家免費舍藥。”

“是!”

跑堂的很快忙碌起來,將簡易的棚子支起來,一份一份的止瀉藥止吐藥全都包好,還有大夫來坐診。

村民們正圍著周家鬧騰,便聽到有人要喝:“蔣家免費舍藥了!”

村民們一怔,起初都不相信,呆呆的看著那舍藥的棚子,不知是誰第一個動彈的,緊跟著一窩蜂的都沖過去。

“真的是免費舍藥麽?”

“這藥能治嘔吐麽?”

“我夫郎一直在高燒,求求你們救救他,救救他!”

周家的攤子前一刻還圍滿了人,後一刻瞬間冷清下來,連與他們理論的人都沒有了。

老李道:“老爺,又是那個寧哥兒!”

周家老爺自然看見了,帶頭舍藥的便是葉寧,擺了個棚子,擺在周家螺螄粉攤子的對面兒。

老李道:“他們這不是挑釁麽?故意找老爺您的難堪。”

他們也不想想看,是周家的螺螄粉攤子,先擺在葉寧的食肆對面挑釁的,葉寧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生病的村民有很多,也有很多不敢朝周家理論的,一聽說寧水食肆在舍藥,紛紛跑出來排隊。

真是巧了,這排隊的人群中,竟還有葉珠。

葉父葉母都吃過周家的螺螄粉,葉珠自從回了家不受待見,他是沒有機會吃螺螄粉的,陰差陽錯的便沒有生病。

這下子好了,葉父葉母都病倒了,葉珠只能硬著頭皮來排隊求藥。

他把自己裹得像粽子,故意壓著頭,還戴了一個下雨才戴的鬥笠,生怕葉寧發現了他,丟人!

可葉珠也不想想,這麽大的目標,尤其穿得怪異,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誰認不出來?

別說是葉寧了,村民們也是一眼看出來了。

“哎呦,這不是珠哥兒麽?”

“你怎麽也來求藥?”

“你們葉家這麽絕情,怎麽好意思來啊?要是我……嘖嘖,我便是病死了,也豁不出去這張老臉啊!”

葉珠被他們擠兌的臉色發紅,好不容易排到棚子口,好巧不巧,正好是葉寧親自舍藥。

葉寧還什麽都沒說呢,葉珠一咬牙,哭訴道:“葉寧!你行行好!爹娘病得厲害,我知道之前是……是爹娘,還……還有我,對你不好,但你現在發達了,你就……你就救救我們……”

葉寧平靜的看著葉珠,擺了擺手,阿直在一旁雖然不甘心,但還是將藥包放在他手裏。

葉珠一楞:“你……你……這是給我的?”

葉寧淡淡的道:“下一個,拿了藥就走,不要停留。”

葉珠臊了一臉通紅,葉寧對他根本沒有什麽特別的,像對待其他村民,一樣樣兒……

排隊的人越來越多,今日鋪子上沒有什麽食客,跑堂的全都來舍藥,卻還是忙不過來,阿直回了一趟蔣家,又叫來了一些家丁幫襯。

程昭道:“主子爺,咱們也去幫幫忙罷?”

蔣長信手裏拿著一卷書,專心致志的看書,冷淡的道:“不去。”

程昭道:“可是,少夫郎那般嬌弱的身子,已經在棚子站了大半日了,凡事都親力親為,若是累壞了,那可就……”

蔣長信仍舊冷冷的道:“不去。”

程昭挑眉,低聲對於淵道:“說不去,可主子爺看那一頁,已經看了一上午了,從來沒帶翻篇兒的,也不知心思跑到哪裏去了。”

蔣長信皺眉,道:“於淵……”

於淵都不需要蔣長信吩咐,立刻道:“是,屬下立刻縫上他的嘴。”

程昭:“……”小人!

阿直帶了一些家丁回來,大家一起忙碌著,好歹是能忙得過來了。這個時候有人拎著一個筐子走過來,道:“大家都累了罷,大奶奶叫我送一些涼茶給各位解解暑。”

曲清煙笑盈盈的走過來,將筐子裏的茶碗一個個拿出來,遞給那些跑堂的和家丁。

“這麽熱的天兒,大家為蔣家舍藥,真是不容易啊,來,喝了涼茶,驅驅暑氣,別熱壞了。”

曲清煙一個一個的發涼茶,發到葉寧這裏,笑道:“少夫郎,大奶奶可關心你了,喝杯涼茶罷!”

葉寧看了一眼曲清煙,道:“多謝。”

他接過涼茶,但是因為太過忙碌,並沒有喝,只是放在一面。

阿直趁著旁人不註意,小聲的對曲清煙道:“你怎麽過來了?”

曲清煙一笑,道:“我在宅子裏也沒事兒可做,隨便走走。”

說罷,便湊過去道:“少夫郎你歇一歇罷,我來幫忙。”

葉寧的確有些累了,這具身子羸弱的很,肩膀酸疼的好像要斷了一般,幹脆活動著肩膀走到旁邊去,剛要坐下來……

“啊呀!!”

曲清煙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似乎是被村民推擠了,猛地跌在地上,撞破了膝蓋。

蔣長信正在專心致志的看書,這一頁書,他看了一上午,外加一中午,到了下午還在看,也不知書上寫的到底是什麽深奧晦澀的東西。

其實……蔣長信也不知書上寫了什麽,因為他根本沒看。

寧寧怎麽還不來哄我?蔣長信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

雖然不想承認,但程昭猜對了,蔣長信之所以置氣,是因為葉寧沒有來哄他。

分明是葉寧騙人在先,不管是因為什麽,總要來哄一哄我才是。蔣長信這麽一想,突然又覺得有一點不對勁,自己一個大男人,還需要夫郎來哄?

若是放在平日,蔣長信才不會因為這點子事情煩惱,他可是重生一世之人,怎麽可能如此幼稚。但碰上葉寧的事情,蔣長信沒來由的,就會變得很幼稚……

他揉了揉額角,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有些許不耐煩,道:“外面什麽事,如此吵鬧?”

宅子裏突然嘈雜起來,似乎有人在喧嘩。

程昭奇怪的拉開門,是食肆一個跑堂的突然回來了,口裏說著誰摔倒了,受了傷,扭了腳,好似還磕破了,見了血!

程昭瞪眼道:“壞了,莫不是少夫郎摔倒了罷?我聽說求藥的村民多得很,棚子亂糟糟的,就少夫郎那柔弱的身子骨,這萬一磕壞了……”

嘭!

不等他說完,蔣長信陡然站起身,將手中的書一扔,大步沖出主屋兒,一言不發,直接朝著寧水食肆的方向跑去。

程昭楞是沒追上去,道:“主子爺您、您慢點啊!”

因為有人受傷,棚子跟前圍了許多人,蔣長信險些用上輕身功夫,一口氣沖到棚子面前,在那麽多人中,蔣長信一眼便準確的找到了葉寧。

葉寧拿來一塊幹凈的布巾,剛要給曲清煙清理滿是沙土的傷口,突然,只覺身子一輕,竟被人一把抱了起來。

“唔!”葉寧大吃一驚,定眼一看,抱著自己的人是蔣長信。

蔣長信額角掛著汗水,胸膛起伏吐息紊亂,一副很是急切關心的模樣,抱起葉寧,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大步往回走。

“誒?”葉寧手裏還握著布巾,什麽也沒反應過來,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蔣長信打橫抱走。

回了蔣宅,蔣長信將葉寧抱回主屋兒,輕輕放在軟榻上,上下檢查著葉寧,沙啞的道:“寧寧,哪裏受傷了?磕到哪裏了?”

葉寧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嗯?”

蔣長信道:“你哪裏受傷了?他們說你摔倒了,快讓我看看。”

葉寧終於醒過來,道:“我沒有受傷,不是我摔倒了,是曲清煙被擠倒了,磕破了膝蓋。”

蔣長信:“……”

他方才只聽到跑堂的說有人摔倒了,還見了血,又聽程昭瞎咋呼,便先入為主以為是葉寧摔倒了,情急之下,也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直接將葉寧抱了回來。

結果……

蔣長信和葉寧大眼對小眼,一時間差點忘了自己還在鬧脾性置氣。

蔣長信張了張口,本想起身走開。葉寧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袍,輕聲道:“對不起。”

蔣長信的動作頓住,還以為自己聽岔了,驚訝的看著葉寧。

葉寧抿了抿嘴唇,雖然道歉的話的確很難說出口,不過昨日的確是葉寧說謊了,無論因為什麽。

葉寧道:“昨日……我的確沒有去小廚房,果然騙人是不對的,立時便被戳穿了。”

蔣長信低頭看著葉寧,葉寧本就比他身量矮一些,又是坐在軟榻邊上,從蔣長信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覺得葉寧的下巴尖尖的,自有一股柔弱又可憐的勁兒。

蔣長信的心竅登時雲開雨霽,什麽脾性也沒有了,甚至十足的爽朗,就跟被大日頭曬了三天似的。

他拉住葉寧的手,道:“寧寧我原諒你了,你對我最好最好了,寧寧騙我一定有寧寧的道理!”

葉寧險些笑出聲來,道:“是麽?那昨兒個是誰,還沒天黑就歇了,也不理我。”

蔣長信:“……”

蔣長信借口道:“我那是……困了。”

葉寧道:“今日不困了?”

蔣長信臉皮厚得不一般,對答如流:“昨日睡多了,今日不困了。”

蔣長信話鋒一轉,道:“但是寧寧,阿爹阿娘說了,騙人是不對的,騙人要接受懲罰。”

葉寧道:“什麽懲罰?”

蔣長信道:“阿爹說了,騙人要打板子,可是打板子太疼了,我舍不得打寧寧。”

蔣老爺的家教的確嚴格,再加之蔣家上下,只有老太爺知曉蔣長信的真實身份,便是連蔣老爺和大奶奶也不知他們的兒子是當今皇子,蔣老爺對兒子的教養是一點子也不手軟的,蔣長信小時候沒少挨揍。

蔣長信笑起來,道:“這樣罷,換一個懲罰的方式,雖然不那麽疼,但也給寧寧長長教訓,叫你以後不許騙人。”

葉寧奇怪的道:“到底是什麽懲罰?”

“寧寧你閉上眼睛,”蔣長信的笑容擴大:“不許躲哦!”

葉寧挑眉,他不怕疼,也不怕吃苦,在末世沒少受傷,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於是很幹脆利索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蔣長信的懲罰。

葉寧的眼睫長長的,好似鴉羽,猶似羽扇,輕輕的閉合,一臉坦然,還微微仰起頭來,那舉動……便像是邀吻一樣。

蔣長信俯下身來,快速靠近葉寧,寬大的手掌托住他的脖頸,不讓葉寧逃跑,然後……

葉寧只覺得後脖子一陣滾燙,是蔣長信的手掌扶了上來,他的體溫一向比葉寧要高,燙得葉寧一個激靈,下意識想要逃跑,也不是逃跑,竟有些退縮的感覺。

蔣長信不給他這個機會,溫熱的親吻落在他的唇上。

葉寧刷的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蔣長信放大的俊顏,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的呆傻,甚至滿滿的全是算計。

轟隆——葉寧的腦海炸開,又被親了?又被蔣長信親了。

老話說,有一有二,絕不能有三,若葉寧沒數錯,這是自己被蔣長信第四次親了,每一次還都親在嘴上。

葉寧反應過來,手掌抵住蔣長信的胸口,本想將他推開,哪知“嘶!”到抽一口冷氣,唇瓣上一陣刺痛,溫柔的親吻變得激烈,蔣長信竟結結實實的咬了他一口。

一吻結束,蔣長信立刻放開葉寧,還後退了一步,拉開與葉寧的距離,歪頭憨笑的看著葉寧,精明和憨傻只在一眨眼間切換自如。

“你!”葉寧用手背一抹,刺辣辣的疼,口中還能嘗出淡淡的的鐵銹味道,竟是被蔣長信咬破了!

蔣長信理直氣壯的道:“打板子太疼了,我會心疼寧寧,所以就咬寧寧一小口好了!”

葉寧:“……”不能、就不能咬在別的地方麽?

非要……非要咬在這麽奇怪的地方?

蔣長信還是一臉有理走遍天下的模樣:“如此一來,寧寧定然會長記性,下次不要騙我了,不然……我還咬你哦。”

葉寧:“……”不敢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葉寧,這次是真的不敢了。

“寧寧……”蔣長信湊過來一些,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的嘴唇:“你還在流血,無妨的,我給你舔一舔,便不流血了。”

葉寧瞬間反應,一手捂住蔣長信的嘴巴,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使勁搖頭。

蔣長信是故意調戲葉寧的,果不然,別看葉寧平日裏表情淡淡的,其實他很愛臉紅,面皮也薄,臉紅起來浮現上一抹嫣然,特別明顯,且好看得緊,那是百看不厭的。

蔣長信發現,只要自己臉皮子夠厚,便可以常常看到葉寧臉紅,左右自己是個“傻子”,厚臉皮是傻子的特權。

蔣長信一臉誠懇:“寧寧,不要嘛?”

葉寧難得打了磕巴:“不、不用了。”

“這樣啊……”蔣長信失落的點點頭:“那好罷。”

冷戰結束。當然,是單方面的冷戰結束。蔣長信拉住葉寧的手,道:“寧寧,下午我與你一道去舍藥罷?那麽多村民都在求藥,可別把你累壞了。”

葉寧這會子嘴唇還麻嗖嗖的,疼倒是不疼了,但很不自在,胡亂的點點頭:“隨你罷。”

程昭剛還在擔心主子爺和少夫郎的感情問題,會不會產生什麽嫌隙,要知道主子爺可是不好哄的,他……

吱呀——

主屋兒的大門打開,蔣長信“歡天喜地”的拉著葉寧走出來,道:“寧寧,天氣太熱了,我給你撐傘罷,走這邊走這邊,小心曬到……你累不累,要不然我背你去鋪子罷?”

程昭:“……”呵呵,主子爺好難哄哦!但也分是誰哄……

程昭搖頭感嘆:“我還替他們著急了,人家自己個兒好上了。”

於淵淡淡的道:“鹹吃蘿蔔淡操心。”

葉寧和蔣長信去了鋪子,真正受傷的曲清煙已經包紮了傷口,坐在一邊兒休息。

他看到葉寧,立刻一瘸一拐的走過來,道:“少夫郎,正是對不住,我本是來幫忙的,結果……結果卻自己受了傷,給你們添麻煩了。”

“無妨。”葉寧道:“你既受了傷,便回去歇息罷。再者,你到蔣家是客,怎麽能讓客人忙碌呢?”

“沒事的沒事的。”曲清煙搖手道:“我閑著也是閑著,幫幫忙也是好的。”

葉寧見他執意留下來,也沒多說,他是長輩帶回來的客人,葉寧不喜歡多管閑事。轉頭對蔣長信道:“這裏人多,你去鋪子裏歇著罷。”

“嗯嗯!”蔣長信使勁點頭:“寧寧,我幫你去看鋪子。”

蔣長信也不給葉寧搗亂,自己進了鋪子,曲清煙的目光若有似無的追逐著蔣長信的背影,直到根本看不見了,這才收回來。

他又將目光放在葉寧身上,垂著的頭思忖了半天,小步走到葉寧身邊,揪了揪自己的衣袖,道:“少夫郎,我昨日……昨日是不是多嘴,說錯了話?叫你與蔣郎君產生了間隙,真是我的不該,實在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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