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 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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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 109 章 ◇
◎出人命了◎
段老侯爺第一次感覺有些無力, 這房裏死一個，重傷一個，暈了一個, 讓他滿肚子氣憤發洩不出。
當下最緊要的是請大夫，若是婆媳二人真出了個什麽好歹, 那今日怕不是定北侯府的喜宴, 而變成喪事了。
段景川怕的厲害，抱著鳳苒的手不斷發抖。
他懊惱無比, 那些東西為什麽當著鳳苒的面拿出來？為什麽不攔住她, 讓她動手殺人？
鳳苒本就與眾不同，若是因懲治了那麽一個該死之人而遭了業果, 那他真是萬死不辭。
大夫來之前，段景川跪坐在鳳苒床前，心底不斷祈禱, “若是有災禍，當歸咎於我一人, 我願意承擔夫人一切惡業，萬望蒼天垂憐。”
“夫人言我功德深厚, 富得流油, 若是可以，我願將這些全部贈予夫人，我所求不多，只求這一世安康。”
李大夫一進門，就看見段景川像是丟了魂似的癱坐在地上, 心中一顫, 不由得暗自嘀咕, “這是發生了什麽？”
收起臉上的好奇, 李大夫在一旁道：“讓讓，我先瞧瞧。”
段景川忙讓出一個身位，整個人蜷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虔誠的將鳳苒的手腕遞過去。
李大夫嘴角抽了抽，他瞧著鳳苒的面色沒什麽大礙，怎麽就緊張成這副摸樣，難道是受傷了？
肅了神色，若是有了內患，那可大可小，有很多病癥是他也瞧不出來的。
搭上脈，李大夫眉頭一緊，段景川此刻就如同驚弓之鳥，沒等李大夫開口，他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確實不太好，要出人命了。”李大夫如是說。
這話聽在段景川的耳朵裏，就是鳳苒要沒命了，長眸盛滿了悲愴，兩行熱淚潸然而下，顧不得自己的狼狽，哀求道：“求求你救救她。”
李大夫險些被嚇得跳腳，再也不敢賣關子，連聲道：“救什麽救，侯爺要當爹了，侯夫人有喜了，快起來，莫要折老夫的壽！”
段景川呆呆傻傻的張大嘴巴，眸中的悲痛還沒來得及褪去，難以置信道：“孩子？”
這模樣簡直沒眼看，李大夫不想在這裏吃酸了，粗暴的扯過段景川一只手腕，聽了片刻，轉頭就去開方子。
段景川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鬧了笑話，隨意擦了擦眼角，趁著李大夫轉頭的時候在鳳苒面頰上輕吻一下，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看著李大夫手裏的方子，段景川猶豫道：“這藥對孩子...”
李大夫虎著這張臉，“這安神藥是給你喝的，侯夫人身體康健，保持心情愉悅就好。”
他都不知道這對小夫妻是在鬧什麽，床上躺著那個面色紅潤，身體倍棒，地下這個清醒著的明顯剛剛經歷過大悲大慟，若是不及時調理，恐日後染上頭疾。
再說段老侯爺這邊，段景川將鳳苒抱走之後，他又冷著臉，給秦氏叫了大夫。
秦氏傷的並不重，嘔的那口血也是因郁結於心，身上不過就擦破了些皮兒，可見鳳苒也是腳下留了情分的。
安置好秦氏後，段老侯爺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手中薄薄的那張紙，更似有千斤重。
他不清楚這紙上寫的是真是假，但想來馮嬤嬤供認不諱，這大抵都是真的，唯一不確定的就是，秦氏到底有沒有參與過？
虎毒尚不能食子，他不敢相信，如果這些都是秦氏指使，他該怎麽辦？他有何臉面面對段景川？面對鳳苒？
無論這事兒是不是秦氏做的，他斷然不能再把秦氏留在府中了，多一刻也不行。
段老侯爺直接捆了秦蓮婳，擡著仍在昏迷中的秦氏，直接送上了一輛小馬車，偷偷出京了，沒人知道她們被送去了哪裏。
原本作壁上觀的徐姨娘和王姨娘，見到侯爺動了這麽大的怒，並沒有慶幸秦氏的下場，反而感到了唇亡齒寒。
個個禁若寒蟬，不敢大聲出氣，恨不得窩在宅子裏，一步也不踏出去。
身心俱疲的段老侯爺，拿著手中這張紙，叫來了老李，“你看看吧！”
老李知道今晚定北侯府除了新房那邊外，沒有一處是安寧的，根源就在這張紙中。
展開一看，震驚道：“這！”
段老侯爺揉了揉快要炸裂的額角，“十有八九是真的，查能查出多少查多少，我要知道真相。”
那張紙上寫的東西沒有多覆雜，但內容卻讓人心驚肉跳，不由得脊背發涼。
其中言明，在段景川五歲時，秦氏失寵，那時秦氏的精神已經變得有些不正常，極為偏執。
可段景川尚在年幼，不懂秦氏的苦楚，日日纏著秦氏，任秦氏怎麽打罵，都不肯離去。
所以馮嬤嬤起了歪心思，每日給段景川準備的飯菜中，都夾了私貨，才讓段景川的精神日覆一日的萎靡，無力纏著秦氏。
後來不知是何原因，馮嬤嬤突然停止了下藥，但段景川並沒有因停藥而好轉。
畢竟年幼，而且無人陪伴，性子越來越偏激，直到完全把自己封閉起來。
馮嬤嬤第二次出手是一年前，在段景川和鳳苒的新婚夜。
當時房裏的每一件擺飾都是馮嬤嬤親手操持的，很多東西上都被沁了藥，若是長久以往的住下去，不僅會導致人的精神萎靡，更會有礙子嗣。
這藥影響的不僅僅是男子，對女子傷害也極大。
段老侯爺此刻說不上是慶幸還是懊惱，慶幸的是，最初的時候，一直都是鳳苒住在那間屋子裏，鳳苒身體強健，自然不會被那藥影響多少。
等段景川再搬進去的時候，全屋更是大換了樣，想來那些臟東西，肯定被收拾起來了，段景川才日覆一日的好轉。
可懊惱的是，鳳苒住了那麽久，怕是子嗣無望了。
老李看完之後雙膝一軟，直接跪地懺悔，“是老奴失察，有負侯爺的囑托，老奴該死啊。”
當年秦氏第二次和段老侯爺出征，段老侯爺將段景川托付給老李，可他光顧防著那些妾事，卻忽略了馮嬤嬤。
段老侯爺冷笑一聲，“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
老李讀懂了段老侯爺的意思，這是讓他查這事與秦氏究竟有沒有什麽關系。
說實話，他都不敢斷言，實在是那段時間秦氏太過瘋狂，他都不明白秦氏是吃錯了什麽藥，才一門心思想著拋棄親生兒子。
若不是段景川長的和段老侯爺如出一轍，他都會懷疑段景川的身世。
“方才鳳苒一時激動暈了過去，你去景華院那邊看看，是不是她身子骨出了問題？”段老侯爺實在沒臉去看，只能吩咐老李跑一趟。
老李揣著擔憂，頂著要露頭的朝陽前往景華院。
正巧，與出門傳消息的熊起碰到了。
老李憂心重重，關心道：“世子妃，不二夫人，她沒事兒吧？”
熊起笑的整口牙都暴露出來了，一邊傻笑一邊道：“夫人沒事兒，只是有了身孕，一時怒氣上頭才昏了過去。”
老李前腳剛知道鳳苒可能勿吸入有礙子嗣的藥，正愧疚不已，後腳就聽說鳳苒有了身孕。
就像是前一刻他被封在了雪山，後一刻卻發現雪山後有座溫泉，一時辨不出冷熱，整個人驚詫極了，表情好不扭曲。
熊起也理解老李，這是開心傻了，想著多說幾句，分享他的喜悅之情，只見老李一跳三尺高，一點都不像是年過半百之人，擡腿就跑。
那速度與壯年小夥子所差無幾，熊起無奈摸摸頭，“我這消息也算傳到了，是吧。”
天馬上就要大亮了，段老侯爺打理好自己，盡量讓自己看的體面一些，晨間新媳婦還要來奉茶，他不能失禮。
可這一晚上經歷的事兒實在太多，讓他無論如何也提不出那口氣。
老李帶回來的消息，可謂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整個人都活泛起來，若不是時辰尚早，他都想闖進景華院去瞧瞧。
“蒼天憐我，蒼天憐我啊！景川有後了，終沒有太薄待於他。”段老侯爺喜不自勝
第二日喝新媳婦茶，按照規矩，秦氏和段景川夫婦都應該在場，可段老侯爺生怕動了鳳苒的胎氣，老早就給景華院傳話，說讓他們不必過來了。
又怕段箐吟大吵大鬧，更是直接把她禁了足，想著這事過去，他親自去解釋。
一大早，帶著新婚夫人來請安的段禹澤不明所以，只感覺氣氛有些非比尋常，他沒在主位上看到秦氏，剛想開口，卻被徐姨娘狠狠使了個眼色。
新婚夫人王氏也是個通透的，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段景川和鳳苒沒有到場，段禹澤並不意外，畢竟這二人不僅是性格特殊，身份更是特殊，不到場也算不上失禮。
正當段禹澤和王氏準備奉茶時，外面突然高喊，“抱歉抱歉，我起晚了。”
只見鳳苒大步流星，直直的往前廳沖，段景川在身後拼了命的追，看的段老侯爺心驚肉跳，再也坐不住，大喝一聲：“你給我站住！”
鳳苒驟然來個急剎車，差點因慣性撲上前去，幸好段景川及時趕到，幫她穩了穩身子。
見鳳苒一臉茫然，段老侯爺不由暗道自己的聲音著實大了些，要是嚇到他的孫子該怎麽辦？盡可能的輕言輕語道：“慢慢走，不要急。”
隨後，臉色極為不善，沖著段景川怒吼：“還不扶好她，有你這麽當夫君的嗎？”
段景川尷尬一笑，穩穩的扶著鳳苒坐到一旁。
鳳苒只感覺這兩個男人有些大驚小怪，不就是肚子裏揣個崽子嗎？哪有這麽脆弱？
見到段禹澤和新婚夫人有些拘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哥大嫂，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請繼續。”
王氏還以為這位樂安侯夫人是個不好相與的，才在這節骨眼兒觸她黴頭，正想著日後該怎麽拿捏這相處的尺度，就被鳳苒和顏悅色的笑砸的暈暈乎乎的，嬌嬌笑了笑，繼續敬茶。
段老侯爺只是淺淺解釋了一句，秦氏抱恙，出府休息，便不再多言。
而後，王氏得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敢妄想的東西，定北侯府的中饋。
她拿著這個簡直就像拿著燙手山芋，連忙對著鳳苒解釋，“二弟妹，我拿著這個實在心中有愧，不如日後你教教我，我給你打下手可好？”
鳳苒對這個嫂子印象並不差，直接道：“大嫂不必多想，外界肯定有我千般傳言，但有一條絕對是對的，那就是不學無術。若是讓我掌家，怕是定北侯府除了廚子，再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見鳳苒的表情毫不作偽，王氏這才松了一口氣，歡喜的笑了笑。
鳳苒之所以今日執意要來，並非是註重禮數，而是她心裏也有那麽一絲絲小愧疚。
本來王氏應該有一個完美的給婆婆敬茶環節，可是婆婆昨日被她不小心誤傷了，這就導致府裏缺了身份貴重的女長輩，王氏肯定會不自在，人言可畏，她不想傷害一個無辜女子，所以她來這一遭，也是聊表歉意。
至於後悔傷了秦氏，那是不存在的。若不是看在段景川的份上，她都想直接暴打一頓秦氏，以出心頭惡氣。
至於府中中饋，是她早就和段景川通過氣兒的。讓她管賬，無異於殺了她，想必段景川也和段老侯爺表達過她的看法。
秦氏離府，這最適合掌家的，那必然是段禹澤的新婦。
敬茶就這麽相安無事的結束了，等段禹澤到徐姨娘那兒的時候，才曉得昨晚發生了怎樣的驚天動地。
眾人只知道，秦氏驟然離府，卻不知這離府背後的真正緣由。
徐姨娘也是從昨日的爭吵聲中猜測一二，可這就一二分的猜測，才讓她心驚肉跳。
對著段禹澤和王氏，徐姨娘再也不敢說什麽讓他們上進的話，只得不斷叮囑，“你們夫婦二人日後在府裏定要謹言慎行，銘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妄想那些不該想的。王氏，你的榮辱都系在禹澤身上，切莫拖他的後腿，只要他安安穩穩辦差，不愁你們日子不好過。”
徐姨娘是真的怕了，她沒想過段老侯爺這般絕情，說送走就送走，若是她的小心思昭然紙上，那可還能有他們母子二人的活路，她什麽都不想要了。
王氏就在眼前，她不好多解釋，只能淺淺提一嘴。
段禹澤還想和徐姨娘說什麽，這時老李找過來了。
徐姨娘看到老李後，突然散了一口氣，輕聲道：“該來的總會來。”
段禹澤直覺不好，擔憂道：“姨娘......”
徐姨娘搖搖頭，“放心，姨娘會沒事兒的，你們先回去吧。”
段禹澤劍眉死死的糾結在一起，轉頭對著王氏道：“抱歉，暫時不能陪你回去了。”
王氏乖巧點頭，順從的走了。
段禹澤這才對老李道：“我可以陪著姨娘一起去嗎？”
老李猶豫了片刻，還是同意了。
這件事情段禹澤早晚都要知道，還不如大家坐在一處，把事說個明白，以免鬧出誤會，再出什麽不可逆轉的傷害，若不是顧及段箐吟年幼，她都是要在場的。
鳳苒和段景川早就等在一旁，見到徐姨娘和段禹澤後，二人都沒說話，只等段老侯爺親自開口。
段老侯爺沈吟很久，似乎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問道：“徐氏，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把你知道的事兒，一五一十說出來吧，切莫有半點隱瞞。”
徐姨娘確實也不想瞞著了，她自己當年沒有做錯，最多就是視而不見，甚至還幫了段景川一把，所以，沒什麽好虧心的，直接將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當年一起留在侯府裏的，除了秦氏，還有徐姨娘。這一妻一妾平日裏很少見面，秦氏從不會主動插手徐姨娘教養段禹澤，徐姨娘也是個識情趣的，從來不會帶著段禹澤惹秦氏煩心。
日子本該這樣相安無事的過去，徐姨娘也很是羨慕段景川的玉雪可愛，聰明伶俐，可她最多只是遠遠的看著，從不敢主動往前湊。
可有一日，徐姨娘突然聽見秦氏在發脾氣，對著小孩子惡言相向，將小小的孩子逼得泣不成聲，從那以後，秦氏對段景川的態度越發惡劣，同樣都是做娘的人，就連徐娘娘也不免的心疼。
後來，段景川搬離了秦氏的院子，搬到了隔壁墨院，整個人精氣神兒像被吸幹了一樣。徐姨娘有些好奇，就去墨院偷偷探望，這一探望不打緊，她發現了馮嬤嬤一直給段景川的飯菜裏加了什麽東西。
馮嬤嬤與秦氏一條心，這是毋庸置疑的，徐姨娘不敢聲張，可回頭看看自己的孩子與段景川差不多大，她一時心軟，想對段景川示警，可又不知怎麽做。
終於發現，段景川每日在後院裏抱著塊石頭，常常自言自語，她不知怎麽的，靈機一動就把那塊石頭砸碎了。果然，段景川大發雷霆，以為是馮嬤嬤偷偷做的，便再也不讓馮嬤嬤進墨院。
後來照顧段景川的事宜，由老李接手，徐姨娘又觀察些時日，沒發現段景川有什麽不適，還以為她是小人之心了。
可她自幼就對氣味異常熟悉，時隔多年，段景川和鳳苒新婚後，她見鳳苒的第一眼，就再次聞到那熟悉的味道，為了掩蓋自己驚詫的神色，她不由得裝癡賣傻，還糟了鳳苒一腳，心裏更是記恨鳳苒，便暗暗發狠，此事她權當不知情。
“事情就是這樣了，我不知道這些消息對侯爺有沒有用，但妾身確實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有很多事情時間久了，再深的記憶都會模糊，不過，這也最接近真相了。
鳳苒突然道：“原來是你。”
沒人把鳳苒隨口一出的話放在心裏。
段老侯爺也清楚，徐姨娘說的，大抵應該是真話，其中可能有部分小心思被藏起來了。可有一件事兒，除了死去的馮嬤嬤，還有今晨被送走的秦氏，沒人能給他解惑。
他不由得抱幾分希望問徐姨娘，“馮嬤嬤做這些事，可受了夫人的指示？”說這話時，段老侯爺心慌的厲害，生怕聽到一個是字。
徐姨娘知道，若她說出一個肯定的答案，那秦氏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可事實是，她真的不清楚，為了段禹澤的後半生，她更不能隨意出口汙蔑。
這事兒要細細算去，還真怪不得徐姨娘，她一個妾室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況且她還動過一念之仁，於情於理，段景川都承她一份恩情。
話說到這裏，徐姨娘也明白了，馮嬤嬤身死，秦氏離府，與這都脫不了幹系，希望她一五一十把話說出來，可以讓段禹澤日後多一份照拂。
段老侯爺無力的點點頭，轉頭與鳳苒商量道：“這府裏也沒個女性長輩，徐氏好歹也算生產過的人，你若是信得過，可以讓她先照顧你幾日，不出一個月，我就會找來身家清白的嬤嬤貼身服侍你，這樣可好？”
段老侯爺發誓，他這輩子第一次這般對女子有商有量，實在是他對段景川存了虧欠，不由得對鳳苒也低了三分。
徐姨娘這才知道鳳苒有了身孕，連忙道：“恭喜…”說到稱呼時，徐姨娘也打個楞聲，實在是這身份不好叫。
鳳苒也是個大度的，雖然徐姨娘砸碎了她，但她那時畢竟是塊石頭，總不能和別人講理，說你砸碎石頭是傷天害理的事兒吧！
“那就有勞徐姨娘了，叫我名字就好。”
見鳳苒答應了，段老侯爺松了口氣。
他很少關註後宅，這嬤嬤更是養的少，如今段禹澤也成婚了，看來確實要尋一些身家清白，手腳麻利的嬤嬤，好照顧幾個小輩。
徐姨娘在不藏拙的時候，是個有玲瓏心的，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將景華院上上下下清掃個遍，把尖角的地方，對孕婦不好的植物，通通清掃個幹凈。
最後又去小廚房提點了一番，忙完後，方覺得自己似乎插手了太多了，不自然道，“姨娘是個急性子，不小心提的要求多了些，還望苒兒莫怪。”
鳳苒勉強對徐姨娘扯了扯嘴角，她不是不滿意徐姨娘，是不滿意那些與她揮別的美食。
對徐姨娘的示好，段景川只是不接受，不拒絕，在徐姨娘臨走的時候，將一封信交給了她，並道：“將這封信交給大哥，他看後自會明白。”
徐姨娘拿著手中的信緊了緊，對段景川行了一禮，“多謝樂安侯既往不咎，我日後定當安分守己，好好照顧侯夫人。”
段景川只是微微點頭，便不再理會徐姨娘，他們之間最多就是相安無事，想和諧相處，那絕無可能。
徐姨娘拿著信直奔段禹澤的院子，段禹澤看到信後，頓時大驚。
“姨娘，這消息你從何而來？可否屬實？”
見段禹澤激動的樣子，徐姨娘更是安了，心知曉這信確實對他有幫助，“這是樂安侯給姨娘的謝禮。”
徐姨娘改了對段景川的稱呼，段禹澤才一楞，是啊！哪怕被人盡量忽略，也改變不了，段景川已經是樂安侯的事實。
他拿著這信，如有千斤重，感激道：“多謝姨娘為我籌謀，這消息對我大有助益，若是運作得當，我年底便能升遷。”
徐姨娘並沒有段禹澤那般激動，只是嘆息道：“樂安侯既然能把這消息及時給你，那就證明你的一舉一動盡在他掌控之中，禹澤，日後該怎麽做，可要姨娘提點你。”
段禹澤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願承認。
自己籌謀多年，就為了能當上定北侯府的世子，繼承定北侯的衣缽。可如今，這世子由誰做，還能不能坐，已經不由定北侯府說的算了。
他還有什麽不死心的？難道和天子鬥嗎？
忙了一個上午，段景川終於有機會好好和鳳苒說說話，立馬化身成了老媽子，在鳳苒耳邊反覆叮囑。
“夫人，走路要慢一些，莫要蹦蹦跳跳，當心傷了身子。”
鳳苒故意挺了挺才一個月大的小豆丁，蠻不講理道：“怎麽，有了小崽子就想壓榨小崽子他娘？你是不是又不愛我了？”
愛這個字，段景川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只得變著法子哄，“自然是孩子他娘重要。”
鳳苒滿意點點頭，就這麽一天一夜的時間，她感覺比好幾年過的都累，只想吃寫東西犒勞自己，於是開始點菜。
“我想吃魚、紅燒魚、清蒸魚、糖醋魚、鮮魚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鳳苒自打知道自己有小崽子後，先是開心，後來就是饞的厲害。
方才在池塘裏看那幾條錦鯉都感覺眉清目秀，口中口水直流，若不是段景川三令五申，說那錦鯉刺多肉老不好吃，她都想抓來兩條嘗嘗。
鳳苒要吃魚，那定然是要滿足的。可以前鳳苒不怎麽吃魚，府裏會做魚的廚子也不多。
所以在鳳苒嚷嚷要吃錦鯉的時候，段景川就提前給熊起傳了話，讓他想法子，找兩個擅長做魚的師傅來。
熊起出府的時候，又碰到了老李，老李又把這消息告訴給了段老侯爺。
段老侯爺這才一拍大腿，“對呀，女子害喜，嘴會叼些，府裏北邊那片院子還空著，你去多找些天南海北，竈上功夫不錯的廚子來，把那邊改成大廚房，可不能讓我的孫子虧了嘴。”
老李嘴角一抽，前兩個月的時候，段老侯爺還想把北邊那片院子推了，建成演武場，怎麽今日就想著建廚房了？
不過也能理解，對於段老侯爺說，這孩子屬於意外之喜，他自當是偏疼偏寵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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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命了◎
段老侯爺第一次感覺有些無力, 這房裏死一個，重傷一個，暈了一個, 讓他滿肚子氣憤發洩不出。
當下最緊要的是請大夫，若是婆媳二人真出了個什麽好歹, 那今日怕不是定北侯府的喜宴, 而變成喪事了。
段景川怕的厲害，抱著鳳苒的手不斷發抖。
他懊惱無比, 那些東西為什麽當著鳳苒的面拿出來？為什麽不攔住她, 讓她動手殺人？
鳳苒本就與眾不同，若是因懲治了那麽一個該死之人而遭了業果, 那他真是萬死不辭。
大夫來之前，段景川跪坐在鳳苒床前，心底不斷祈禱, “若是有災禍，當歸咎於我一人, 我願意承擔夫人一切惡業，萬望蒼天垂憐。”
“夫人言我功德深厚, 富得流油, 若是可以，我願將這些全部贈予夫人，我所求不多，只求這一世安康。”
李大夫一進門，就看見段景川像是丟了魂似的癱坐在地上, 心中一顫, 不由得暗自嘀咕, “這是發生了什麽？”
收起臉上的好奇, 李大夫在一旁道：“讓讓，我先瞧瞧。”
段景川忙讓出一個身位，整個人蜷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虔誠的將鳳苒的手腕遞過去。
李大夫嘴角抽了抽，他瞧著鳳苒的面色沒什麽大礙，怎麽就緊張成這副摸樣，難道是受傷了？
肅了神色，若是有了內患，那可大可小，有很多病癥是他也瞧不出來的。
搭上脈，李大夫眉頭一緊，段景川此刻就如同驚弓之鳥，沒等李大夫開口，他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確實不太好，要出人命了。”李大夫如是說。
這話聽在段景川的耳朵裏，就是鳳苒要沒命了，長眸盛滿了悲愴，兩行熱淚潸然而下，顧不得自己的狼狽，哀求道：“求求你救救她。”
李大夫險些被嚇得跳腳，再也不敢賣關子，連聲道：“救什麽救，侯爺要當爹了，侯夫人有喜了，快起來，莫要折老夫的壽！”
段景川呆呆傻傻的張大嘴巴，眸中的悲痛還沒來得及褪去，難以置信道：“孩子？”
這模樣簡直沒眼看，李大夫不想在這裏吃酸了，粗暴的扯過段景川一只手腕，聽了片刻，轉頭就去開方子。
段景川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鬧了笑話，隨意擦了擦眼角，趁著李大夫轉頭的時候在鳳苒面頰上輕吻一下，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看著李大夫手裏的方子，段景川猶豫道：“這藥對孩子...”
李大夫虎著這張臉，“這安神藥是給你喝的，侯夫人身體康健，保持心情愉悅就好。”
他都不知道這對小夫妻是在鬧什麽，床上躺著那個面色紅潤，身體倍棒，地下這個清醒著的明顯剛剛經歷過大悲大慟，若是不及時調理，恐日後染上頭疾。
再說段老侯爺這邊，段景川將鳳苒抱走之後，他又冷著臉，給秦氏叫了大夫。
秦氏傷的並不重，嘔的那口血也是因郁結於心，身上不過就擦破了些皮兒，可見鳳苒也是腳下留了情分的。
安置好秦氏後，段老侯爺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手中薄薄的那張紙，更似有千斤重。
他不清楚這紙上寫的是真是假，但想來馮嬤嬤供認不諱，這大抵都是真的，唯一不確定的就是，秦氏到底有沒有參與過？
虎毒尚不能食子，他不敢相信，如果這些都是秦氏指使，他該怎麽辦？他有何臉面面對段景川？面對鳳苒？
無論這事兒是不是秦氏做的，他斷然不能再把秦氏留在府中了，多一刻也不行。
段老侯爺直接捆了秦蓮婳，擡著仍在昏迷中的秦氏，直接送上了一輛小馬車，偷偷出京了，沒人知道她們被送去了哪裏。
原本作壁上觀的徐姨娘和王姨娘，見到侯爺動了這麽大的怒，並沒有慶幸秦氏的下場，反而感到了唇亡齒寒。
個個禁若寒蟬，不敢大聲出氣，恨不得窩在宅子裏，一步也不踏出去。
身心俱疲的段老侯爺，拿著手中這張紙，叫來了老李，“你看看吧！”
老李知道今晚定北侯府除了新房那邊外，沒有一處是安寧的，根源就在這張紙中。
展開一看，震驚道：“這！”
段老侯爺揉了揉快要炸裂的額角，“十有八九是真的，查能查出多少查多少，我要知道真相。”
那張紙上寫的東西沒有多覆雜，但內容卻讓人心驚肉跳，不由得脊背發涼。
其中言明，在段景川五歲時，秦氏失寵，那時秦氏的精神已經變得有些不正常，極為偏執。
可段景川尚在年幼，不懂秦氏的苦楚，日日纏著秦氏，任秦氏怎麽打罵，都不肯離去。
所以馮嬤嬤起了歪心思，每日給段景川準備的飯菜中，都夾了私貨，才讓段景川的精神日覆一日的萎靡，無力纏著秦氏。
後來不知是何原因，馮嬤嬤突然停止了下藥，但段景川並沒有因停藥而好轉。
畢竟年幼，而且無人陪伴，性子越來越偏激，直到完全把自己封閉起來。
馮嬤嬤第二次出手是一年前，在段景川和鳳苒的新婚夜。
當時房裏的每一件擺飾都是馮嬤嬤親手操持的，很多東西上都被沁了藥，若是長久以往的住下去，不僅會導致人的精神萎靡，更會有礙子嗣。
這藥影響的不僅僅是男子，對女子傷害也極大。
段老侯爺此刻說不上是慶幸還是懊惱，慶幸的是，最初的時候，一直都是鳳苒住在那間屋子裏，鳳苒身體強健，自然不會被那藥影響多少。
等段景川再搬進去的時候，全屋更是大換了樣，想來那些臟東西，肯定被收拾起來了，段景川才日覆一日的好轉。
可懊惱的是，鳳苒住了那麽久，怕是子嗣無望了。
老李看完之後雙膝一軟，直接跪地懺悔，“是老奴失察，有負侯爺的囑托，老奴該死啊。”
當年秦氏第二次和段老侯爺出征，段老侯爺將段景川托付給老李，可他光顧防著那些妾事，卻忽略了馮嬤嬤。
段老侯爺冷笑一聲，“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
老李讀懂了段老侯爺的意思，這是讓他查這事與秦氏究竟有沒有什麽關系。
說實話，他都不敢斷言，實在是那段時間秦氏太過瘋狂，他都不明白秦氏是吃錯了什麽藥，才一門心思想著拋棄親生兒子。
若不是段景川長的和段老侯爺如出一轍，他都會懷疑段景川的身世。
“方才鳳苒一時激動暈了過去，你去景華院那邊看看，是不是她身子骨出了問題？”段老侯爺實在沒臉去看，只能吩咐老李跑一趟。
老李揣著擔憂，頂著要露頭的朝陽前往景華院。
正巧，與出門傳消息的熊起碰到了。
老李憂心重重，關心道：“世子妃，不二夫人，她沒事兒吧？”
熊起笑的整口牙都暴露出來了，一邊傻笑一邊道：“夫人沒事兒，只是有了身孕，一時怒氣上頭才昏了過去。”
老李前腳剛知道鳳苒可能勿吸入有礙子嗣的藥，正愧疚不已，後腳就聽說鳳苒有了身孕。
就像是前一刻他被封在了雪山，後一刻卻發現雪山後有座溫泉，一時辨不出冷熱，整個人驚詫極了，表情好不扭曲。
熊起也理解老李，這是開心傻了，想著多說幾句，分享他的喜悅之情，只見老李一跳三尺高，一點都不像是年過半百之人，擡腿就跑。
那速度與壯年小夥子所差無幾，熊起無奈摸摸頭，“我這消息也算傳到了，是吧。”
天馬上就要大亮了，段老侯爺打理好自己，盡量讓自己看的體面一些，晨間新媳婦還要來奉茶，他不能失禮。
可這一晚上經歷的事兒實在太多，讓他無論如何也提不出那口氣。
老李帶回來的消息，可謂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整個人都活泛起來，若不是時辰尚早，他都想闖進景華院去瞧瞧。
“蒼天憐我，蒼天憐我啊！景川有後了，終沒有太薄待於他。”段老侯爺喜不自勝
第二日喝新媳婦茶，按照規矩，秦氏和段景川夫婦都應該在場，可段老侯爺生怕動了鳳苒的胎氣，老早就給景華院傳話，說讓他們不必過來了。
又怕段箐吟大吵大鬧，更是直接把她禁了足，想著這事過去，他親自去解釋。
一大早，帶著新婚夫人來請安的段禹澤不明所以，只感覺氣氛有些非比尋常，他沒在主位上看到秦氏，剛想開口，卻被徐姨娘狠狠使了個眼色。
新婚夫人王氏也是個通透的，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段景川和鳳苒沒有到場，段禹澤並不意外，畢竟這二人不僅是性格特殊，身份更是特殊，不到場也算不上失禮。
正當段禹澤和王氏準備奉茶時，外面突然高喊，“抱歉抱歉，我起晚了。”
只見鳳苒大步流星，直直的往前廳沖，段景川在身後拼了命的追，看的段老侯爺心驚肉跳，再也坐不住，大喝一聲：“你給我站住！”
鳳苒驟然來個急剎車，差點因慣性撲上前去，幸好段景川及時趕到，幫她穩了穩身子。
見鳳苒一臉茫然，段老侯爺不由暗道自己的聲音著實大了些，要是嚇到他的孫子該怎麽辦？盡可能的輕言輕語道：“慢慢走，不要急。”
隨後，臉色極為不善，沖著段景川怒吼：“還不扶好她，有你這麽當夫君的嗎？”
段景川尷尬一笑，穩穩的扶著鳳苒坐到一旁。
鳳苒只感覺這兩個男人有些大驚小怪，不就是肚子裏揣個崽子嗎？哪有這麽脆弱？
見到段禹澤和新婚夫人有些拘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哥大嫂，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請繼續。”
王氏還以為這位樂安侯夫人是個不好相與的，才在這節骨眼兒觸她黴頭，正想著日後該怎麽拿捏這相處的尺度，就被鳳苒和顏悅色的笑砸的暈暈乎乎的，嬌嬌笑了笑，繼續敬茶。
段老侯爺只是淺淺解釋了一句，秦氏抱恙，出府休息，便不再多言。
而後，王氏得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敢妄想的東西，定北侯府的中饋。
她拿著這個簡直就像拿著燙手山芋，連忙對著鳳苒解釋，“二弟妹，我拿著這個實在心中有愧，不如日後你教教我，我給你打下手可好？”
鳳苒對這個嫂子印象並不差，直接道：“大嫂不必多想，外界肯定有我千般傳言，但有一條絕對是對的，那就是不學無術。若是讓我掌家，怕是定北侯府除了廚子，再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見鳳苒的表情毫不作偽，王氏這才松了一口氣，歡喜的笑了笑。
鳳苒之所以今日執意要來，並非是註重禮數，而是她心裏也有那麽一絲絲小愧疚。
本來王氏應該有一個完美的給婆婆敬茶環節，可是婆婆昨日被她不小心誤傷了，這就導致府裏缺了身份貴重的女長輩，王氏肯定會不自在，人言可畏，她不想傷害一個無辜女子，所以她來這一遭，也是聊表歉意。
至於後悔傷了秦氏，那是不存在的。若不是看在段景川的份上，她都想直接暴打一頓秦氏，以出心頭惡氣。
至於府中中饋，是她早就和段景川通過氣兒的。讓她管賬，無異於殺了她，想必段景川也和段老侯爺表達過她的看法。
秦氏離府，這最適合掌家的，那必然是段禹澤的新婦。
敬茶就這麽相安無事的結束了，等段禹澤到徐姨娘那兒的時候，才曉得昨晚發生了怎樣的驚天動地。
眾人只知道，秦氏驟然離府，卻不知這離府背後的真正緣由。
徐姨娘也是從昨日的爭吵聲中猜測一二，可這就一二分的猜測，才讓她心驚肉跳。
對著段禹澤和王氏，徐姨娘再也不敢說什麽讓他們上進的話，只得不斷叮囑，“你們夫婦二人日後在府裏定要謹言慎行，銘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妄想那些不該想的。王氏，你的榮辱都系在禹澤身上，切莫拖他的後腿，只要他安安穩穩辦差，不愁你們日子不好過。”
徐姨娘是真的怕了，她沒想過段老侯爺這般絕情，說送走就送走，若是她的小心思昭然紙上，那可還能有他們母子二人的活路，她什麽都不想要了。
王氏就在眼前，她不好多解釋，只能淺淺提一嘴。
段禹澤還想和徐姨娘說什麽，這時老李找過來了。
徐姨娘看到老李後，突然散了一口氣，輕聲道：“該來的總會來。”
段禹澤直覺不好，擔憂道：“姨娘......”
徐姨娘搖搖頭，“放心，姨娘會沒事兒的，你們先回去吧。”
段禹澤劍眉死死的糾結在一起，轉頭對著王氏道：“抱歉，暫時不能陪你回去了。”
王氏乖巧點頭，順從的走了。
段禹澤這才對老李道：“我可以陪著姨娘一起去嗎？”
老李猶豫了片刻，還是同意了。
這件事情段禹澤早晚都要知道，還不如大家坐在一處，把事說個明白，以免鬧出誤會，再出什麽不可逆轉的傷害，若不是顧及段箐吟年幼，她都是要在場的。
鳳苒和段景川早就等在一旁，見到徐姨娘和段禹澤後，二人都沒說話，只等段老侯爺親自開口。
段老侯爺沈吟很久，似乎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問道：“徐氏，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把你知道的事兒，一五一十說出來吧，切莫有半點隱瞞。”
徐姨娘確實也不想瞞著了，她自己當年沒有做錯，最多就是視而不見，甚至還幫了段景川一把，所以，沒什麽好虧心的，直接將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當年一起留在侯府裏的，除了秦氏，還有徐姨娘。這一妻一妾平日裏很少見面，秦氏從不會主動插手徐姨娘教養段禹澤，徐姨娘也是個識情趣的，從來不會帶著段禹澤惹秦氏煩心。
日子本該這樣相安無事的過去，徐姨娘也很是羨慕段景川的玉雪可愛，聰明伶俐，可她最多只是遠遠的看著，從不敢主動往前湊。
可有一日，徐姨娘突然聽見秦氏在發脾氣，對著小孩子惡言相向，將小小的孩子逼得泣不成聲，從那以後，秦氏對段景川的態度越發惡劣，同樣都是做娘的人，就連徐娘娘也不免的心疼。
後來，段景川搬離了秦氏的院子，搬到了隔壁墨院，整個人精氣神兒像被吸幹了一樣。徐姨娘有些好奇，就去墨院偷偷探望，這一探望不打緊，她發現了馮嬤嬤一直給段景川的飯菜裏加了什麽東西。
馮嬤嬤與秦氏一條心，這是毋庸置疑的，徐姨娘不敢聲張，可回頭看看自己的孩子與段景川差不多大，她一時心軟，想對段景川示警，可又不知怎麽做。
終於發現，段景川每日在後院裏抱著塊石頭，常常自言自語，她不知怎麽的，靈機一動就把那塊石頭砸碎了。果然，段景川大發雷霆，以為是馮嬤嬤偷偷做的，便再也不讓馮嬤嬤進墨院。
後來照顧段景川的事宜，由老李接手，徐姨娘又觀察些時日，沒發現段景川有什麽不適，還以為她是小人之心了。
可她自幼就對氣味異常熟悉，時隔多年，段景川和鳳苒新婚後，她見鳳苒的第一眼，就再次聞到那熟悉的味道，為了掩蓋自己驚詫的神色，她不由得裝癡賣傻，還糟了鳳苒一腳，心裏更是記恨鳳苒，便暗暗發狠，此事她權當不知情。
“事情就是這樣了，我不知道這些消息對侯爺有沒有用，但妾身確實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有很多事情時間久了，再深的記憶都會模糊，不過，這也最接近真相了。
鳳苒突然道：“原來是你。”
沒人把鳳苒隨口一出的話放在心裏。
段老侯爺也清楚，徐姨娘說的，大抵應該是真話，其中可能有部分小心思被藏起來了。可有一件事兒，除了死去的馮嬤嬤，還有今晨被送走的秦氏，沒人能給他解惑。
他不由得抱幾分希望問徐姨娘，“馮嬤嬤做這些事，可受了夫人的指示？”說這話時，段老侯爺心慌的厲害，生怕聽到一個是字。
徐姨娘知道，若她說出一個肯定的答案，那秦氏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可事實是，她真的不清楚，為了段禹澤的後半生，她更不能隨意出口汙蔑。
這事兒要細細算去，還真怪不得徐姨娘，她一個妾室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況且她還動過一念之仁，於情於理，段景川都承她一份恩情。
話說到這裏，徐姨娘也明白了，馮嬤嬤身死，秦氏離府，與這都脫不了幹系，希望她一五一十把話說出來，可以讓段禹澤日後多一份照拂。
段老侯爺無力的點點頭，轉頭與鳳苒商量道：“這府裏也沒個女性長輩，徐氏好歹也算生產過的人，你若是信得過，可以讓她先照顧你幾日，不出一個月，我就會找來身家清白的嬤嬤貼身服侍你，這樣可好？”
段老侯爺發誓，他這輩子第一次這般對女子有商有量，實在是他對段景川存了虧欠，不由得對鳳苒也低了三分。
徐姨娘這才知道鳳苒有了身孕，連忙道：“恭喜…”說到稱呼時，徐姨娘也打個楞聲，實在是這身份不好叫。
鳳苒也是個大度的，雖然徐姨娘砸碎了她，但她那時畢竟是塊石頭，總不能和別人講理，說你砸碎石頭是傷天害理的事兒吧！
“那就有勞徐姨娘了，叫我名字就好。”
見鳳苒答應了，段老侯爺松了口氣。
他很少關註後宅，這嬤嬤更是養的少，如今段禹澤也成婚了，看來確實要尋一些身家清白，手腳麻利的嬤嬤，好照顧幾個小輩。
徐姨娘在不藏拙的時候，是個有玲瓏心的，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將景華院上上下下清掃個遍，把尖角的地方，對孕婦不好的植物，通通清掃個幹凈。
最後又去小廚房提點了一番，忙完後，方覺得自己似乎插手了太多了，不自然道，“姨娘是個急性子，不小心提的要求多了些，還望苒兒莫怪。”
鳳苒勉強對徐姨娘扯了扯嘴角，她不是不滿意徐姨娘，是不滿意那些與她揮別的美食。
對徐姨娘的示好，段景川只是不接受，不拒絕，在徐姨娘臨走的時候，將一封信交給了她，並道：“將這封信交給大哥，他看後自會明白。”
徐姨娘拿著手中的信緊了緊，對段景川行了一禮，“多謝樂安侯既往不咎，我日後定當安分守己，好好照顧侯夫人。”
段景川只是微微點頭，便不再理會徐姨娘，他們之間最多就是相安無事，想和諧相處，那絕無可能。
徐姨娘拿著信直奔段禹澤的院子，段禹澤看到信後，頓時大驚。
“姨娘，這消息你從何而來？可否屬實？”
見段禹澤激動的樣子，徐姨娘更是安了，心知曉這信確實對他有幫助，“這是樂安侯給姨娘的謝禮。”
徐姨娘改了對段景川的稱呼，段禹澤才一楞，是啊！哪怕被人盡量忽略，也改變不了，段景川已經是樂安侯的事實。
他拿著這信，如有千斤重，感激道：“多謝姨娘為我籌謀，這消息對我大有助益，若是運作得當，我年底便能升遷。”
徐姨娘並沒有段禹澤那般激動，只是嘆息道：“樂安侯既然能把這消息及時給你，那就證明你的一舉一動盡在他掌控之中，禹澤，日後該怎麽做，可要姨娘提點你。”
段禹澤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願承認。
自己籌謀多年，就為了能當上定北侯府的世子，繼承定北侯的衣缽。可如今，這世子由誰做，還能不能坐，已經不由定北侯府說的算了。
他還有什麽不死心的？難道和天子鬥嗎？
忙了一個上午，段景川終於有機會好好和鳳苒說說話，立馬化身成了老媽子，在鳳苒耳邊反覆叮囑。
“夫人，走路要慢一些，莫要蹦蹦跳跳，當心傷了身子。”
鳳苒故意挺了挺才一個月大的小豆丁，蠻不講理道：“怎麽，有了小崽子就想壓榨小崽子他娘？你是不是又不愛我了？”
愛這個字，段景川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只得變著法子哄，“自然是孩子他娘重要。”
鳳苒滿意點點頭，就這麽一天一夜的時間，她感覺比好幾年過的都累，只想吃寫東西犒勞自己，於是開始點菜。
“我想吃魚、紅燒魚、清蒸魚、糖醋魚、鮮魚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鳳苒自打知道自己有小崽子後，先是開心，後來就是饞的厲害。
方才在池塘裏看那幾條錦鯉都感覺眉清目秀，口中口水直流，若不是段景川三令五申，說那錦鯉刺多肉老不好吃，她都想抓來兩條嘗嘗。
鳳苒要吃魚，那定然是要滿足的。可以前鳳苒不怎麽吃魚，府裏會做魚的廚子也不多。
所以在鳳苒嚷嚷要吃錦鯉的時候，段景川就提前給熊起傳了話，讓他想法子，找兩個擅長做魚的師傅來。
熊起出府的時候，又碰到了老李，老李又把這消息告訴給了段老侯爺。
段老侯爺這才一拍大腿，“對呀，女子害喜，嘴會叼些，府裏北邊那片院子還空著，你去多找些天南海北，竈上功夫不錯的廚子來，把那邊改成大廚房，可不能讓我的孫子虧了嘴。”
老李嘴角一抽，前兩個月的時候，段老侯爺還想把北邊那片院子推了，建成演武場，怎麽今日就想著建廚房了？
不過也能理解，對於段老侯爺說，這孩子屬於意外之喜，他自當是偏疼偏寵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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