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 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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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 ◇
◎身死◎
自打和鳳苒同房後, 段景川還從未與她分開過。
早些年，但凡身邊有個響聲，他都睡不踏實。可鳳苒在他身邊, 無論是往他身上爬，還是動手動腳, 他都能睡得香甜。
今夜這個分走他一大半床的人不在了, 他反倒有些不習慣，在床上躺了近一個時辰, 楞是閉不上眼睛, 總感覺缺些什麽。
“明日一早我把夫人送過去不就好了？為何大哥結婚，要讓夫人忙裏忙外？”孤零零的段景川睡出了怨氣, 呼的一下起身，思索去後院把鳳苒偷渡過來的可能。
“酉時剛過，不知夫人睡沒睡。”段景川回想起鳳苒那沒心沒肺的樣子, 默默嘆了口氣，想來今夜無法成眠的人, 只有他一個吧！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點個蠟燭，拿本書湊合一晚時, 窗戶突然發起刷刷的響聲。
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 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捏了捏嗓子，故作朦朧囈語，用氣聲道：“好吵。”
他知道鳳苒的耳朵靈，這聲音足以聽到, 隨後, 好整以暇的看著窗戶方向, 只見那縫隙越來越大。
窗子這頭的鳳苒輕手輕腳的推開窗, 沒聽到裏邊人翻身的聲音，還以為段景川睡得死，心裏暗戳戳在計算，毫無知覺把人偷走的可能。
見鳳苒遲遲未動，段景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披起外衣準備下床，把蠟燭點起來。
這一出聲，鳳苒就聽見了，知道段景川醒了過來，她也不再繼續推窗，而是裝模作樣捏著嗓子道：“小夫君乖乖，把門開開。”
摸黑走路的段景川險些被自己絆一個趔趄，嘴角抽了抽，這是哪裏聽來的怪腔怪調。
不再磨蹭，起身燃起了蠟燭，推開窗，身著單衣的鳳苒就這麽入了段景川的眼。
他眉毛一擰，語氣不太好道：“夜裏寒涼，怎麽不多加件衣服？快些進來。”
說完微微垂首，雙手掐住鳳苒的腰身，輕輕一托舉，就把她從窗子那邊抱了進來。
鳳苒眼睛亮亮的，笑嘻嘻道：“我最近都長胖了，夫君抱著還這麽輕松，你力氣越來越大了。”
段景川刮了刮鳳苒的鼻子，“哪裏胖了？”
鳳苒拍了拍小肚子，“你看，這都長肉了。”
段景川拿手感受了一下，確實比以前豐腴了些，自覺換了個話題，故作不解道：“怎麽，是後院的床睡得不舒服嗎？”
鳳苒十分誠實，“是沒有你不舒服，我打算把你偷過去。”
偷他？段景川滿臉問號，他一個男子，怎好去女眷住的地方歇息？
仿佛知道段景川在猶豫什麽，鳳苒小嘴叭叭叭的，說出她的道理。
“那院子住的不是你的母親，就是半老徐娘，再不就是你的妹妹，你怕什麽？明日一早你早些起來，悄悄回來不就好了。”
段景川張張嘴，不解問道：“為何不是你今夜住在這裏，明日我再送你悄悄回去？”
鳳苒立刻委屈附體，杏核眼都變成了狗狗眼，可憐兮兮道：“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難道你要讓我早起嗎？”
這招百試不靈，段景川就這麽渾渾噩噩的被拽到了後院，恍恍惚惚上了鳳苒的賊船，不，上了鳳苒的床。
好在這二人都是彼此的大號安神藥，兩顆腦袋碰在一處，便同時陷入香甜的夢裏。
他們兩個誰都沒料到，有一個姑娘，夜半時分悄悄溜進了景華院，摸進了曾經黃雀住的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第二日清晨，段景川本該在寅時的時候，悄悄溜回景華院的，可二人睡得實在太過香甜，導致天已大亮，秀兒已經敲門喚鳳苒起床，小夫妻才同時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瞳孔同時放大，異口同聲道。
“你怎麽還在？”
“我睡過了時辰。”
聽院子裏的響動，便知道此時下人都起床了，若是看見段景川從這個門出去，確實不太好聽。
鳳苒有些為難，無奈道：“”不然你先在這裏藏一會兒，估摸一會兒熊起就會過來給你送衣物了。
段景川只能無奈點頭，不然還能怎麽辦？
他直接出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他昨天晚上來的時候，一時忘記了批外袍。
因為段景川在房內，鳳苒也不好叫秀兒進來。還好，段景川早就被訓練成十項全能，穿衣挽發不在話下。
最後還技癢到想給鳳苒畫眉，鳳苒立馬躲出好遠，“我不畫，今日要低調，省的被人當猴看。”
段景川手一頓，隨後將手裏的螺子黛扔了回去，又端看了鳳苒一番，撤掉了兩個亮眼的簪子，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後又不放心道：“等晚些時候，我擋著你，保準不被人瞧了去。”
鳳苒只是不想往臉上塗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找出那麽個理由，沒想到段景川竟然當真了。
她戀戀不舍的看著被拋棄的兩只珠釵，心碎的厲害，最喜歡的亮晶晶沒了，幽怨道：“你多少是存了私心的。”
段景川耳根發紅，堅定道：“日後我多給你畫幾個新樣子，保準讓你一個時辰換一個。”
鳳苒這一梳妝，就磨磨蹭蹭了大半個時辰，不過也沒有人會催她。
吉時還早，這個時間手忙腳亂的應該是新夫人那邊，他們作為男方親眷，晨間可以躲個清凈。
就在鳳苒要出門的時候，熊起姍姍來遲，臉色不太好看。
難得見熊起黑臉，鳳苒打趣道：“這是怪我將秀兒扣了一晚，你少了獻殷勤的時間嗎？怎麽喪氣成這副模樣？”
熊起欲言又止，不知該不該說，吞吞吐吐的。
段景川擰眉，“有什麽事直接說。”
熊起心一橫，低聲道：“晨間小的見表姑娘昨晚夜宿在了景華院，一大早醒來後，就在景華院門口哭哭啼啼的，仿佛吃了悶虧一樣，今兒前後院都忙，幸好看到的人少，小的自作主張，將她扣在了景華院。”
鳳苒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道：“她去景華院哭什麽？怎麽不去大哥那邊哭，難不成夫君還能讓她當上正妻？”
她以為這是秦蓮婳不甘心，辛辛苦苦謀得的意中人，可卻只能當個妾，若是這意中人是嫡出倒也罷了，偏偏是個庶出，她堂堂一介嫡女，活生生作賤了自己。可在鳳苒看來，這就是活該。
段景川沒鳳苒那麽天真，睫毛一顫，便知道這秦蓮婳打的是什麽算盤，心中暗暗發怒。
若不是母親授意，她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自作主張，難道母親就見不得他好嗎？什麽香的臭的都要往他眼皮底下塞。
段景川的怒氣來的太過突然，鳳苒後知後覺，不敢置信道：“那朵蓮花是奔著你去的！她是去惡心人的？”因太過吃驚，尾音都有些尖利。
見熊起和段景川齊齊沈默，不語鳳苒。還有哪裏不明白的？啪的一掌。直接將手下的。紫檀平角桌。拍個四分五裂。呵。長本事了。趁我不在，竟想著偷我家。他是對這人世間沒有眷戀了嗎？
鳳苒當場被氣炸了肺，這事段景川能想明白，她也能想的明白，心中更為不恥秦氏的做法。
然而，今日是大哥大喜的日子，這事鬧開對誰都不好，她向來和善的臉上閃現一絲狠厲，既然如此，休要怪她不客氣了。
沖著熊起揮了揮手，在他耳邊一陣耳語。
熊起聽後驚訝的下巴險些脫了臼，望著鳳苒怒氣沖天的眸子，他竟不知這事兒該不該這麽做。
剛想去求助段景川，鳳苒陰惻惻的聲音如幽靈般響起：“你若是多嘴，我就將秀兒留在身邊一輩子。”
熊起立馬閉上試圖張開的嘴，連個眼神都不給段景川，窩頭就走。
鳳苒安撫的對段景川笑笑，吻了吻他的下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嬌聲道：“今日是大哥大喜的日子，前後院肯定都很忙，夫君打理好後，記得過來找我呀。”
不知道鳳苒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段景川自是不會阻止她做任何事兒，不過還是解釋道：“我與表妹寥寥數次接觸，你都在身旁，夫人莫要生氣。”
鳳苒有些心疼段景川的小心翼翼，輕輕抱了抱他，悶聲道：“我怎麽會生氣呢？搶你的人多了，更證明我眼光好啊！而且把你吃的死死的，也能見出我厲害不是。”
被母親擺了一道的憤怒，就這麽一點點消彌於無形，段景川微微彎腰，將頭埋在鳳苒的發間，慢慢收回自己軟弱的情緒。
段禹澤畢竟是庶子，娶的是小門戶的嫡女，因段景川婚禮的排場就極為節儉。段禹澤更是無法越過它去，所以只能盡量從簡。
段景川和鳳苒如今雖已是侯爺和侯夫人的身份，可為了便於區分，下人就稱他們為二公子和夫人。
雖然私下裏可以叫世子爺，可在大場面上，下人們心跟明鏡似的，日後，定北侯府能不能有世子爺還兩說。
婚禮排場不大，很快就結束了，鳳苒百無聊賴，悄悄對段景川說：“就為了這三扣首，就要折騰這麽些時日，還真是不劃算。”
段景川哭笑不得，人家姑娘家，做夢都想要一個盛大的婚禮，可到他夫人嘴裏全都成了麻煩。
男客和女客是分開的，鳳苒自是不好一直和段景川膩在一起，二人剛被擡了身份，有些面子工程是躲不過去的。
他們大婚的時候，小夫妻並沒有露面，這次也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出現在社交場裏。
身份變了，真的一切都不一樣了，鳳苒能感受到這些夫人小姐對她似有似無的打量，可沒有一個人，像是之前那樣，毫無顧忌口吐傷人的話。
她想，這就是段景川絞盡腦汁，都要謀得這個榮譽爵位的真實原因吧！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善良的人，只要你站的足夠高。
同樣，也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都擁有鮮花和掌聲，除非你永不墜落神壇。
面對一眾人的巴結和似有似無的打探，鳳苒嘴角的笑都沒變動意思，像是戴上面具般刻在臉上，哪怕內心深處對這些人呲之以鼻，也不表露半分。
可心裏有個小人兒，在拿個小本本算賬。
“這個紫衣服的老太君惡心到我了，那個黃衣服的姑娘，似乎惦記的和我做姐妹。”
一條條算下來，她在合計，到底能像段景川要多少福利，才能撫平她耳鼻咽喉受到的傷害。
淳於蘭這次也過來了，她看鳳苒整個人都快笑僵了，主動出面解圍，“苒姐姐，我身子不太舒服，你能親自帶我去休息一下嗎？”
鳳苒迫不及待的點頭，攬著淳於蘭的小蠻腰轉頭就跑，不給後面這些姑娘小姐再次唧唧歪歪的機會。
直到走出眾人的視線，她才松了一口氣，感激道：“蘭蘭，你真是救我於水火，再多那麽一柱香的時間，我可能都要尿遁了。”
淳於蘭樂不可支，“苒姐姐真是變化好大呢，若是不知曉你從前的樣子，你都能真騙過我了。”
端莊優雅，游刃有餘，這是方才淳於蘭看到的鳳苒。
她難以想象，是什麽樣的力量，讓曾經站直都難受的鳳苒，變得如此溫婉賢淑。
然而，鳳苒的回答打碎了她的濾鏡與幻想。
只聽她面露期待道：“我今日裝的越好，日後我能對段景川表達的委屈就越多，他可不得給我割地賠款嗎？”
淳於蘭心裏本來有只小鹿在跳，幻想著鳳苒為愛改變，可聽完鳳苒的話後，小鹿啪的一下，變幻成了粉紅大泡泡，被鳳苒拿著直接往段景川身上砸。
被自己充沛的想法逗得嘴角一抽，淳於蘭僵著臉看鳳苒還能說出什麽。
鳳苒沒想再繼續說自己的想法，還算是記得淳於蘭只是個未成婚的姑娘家，換了話題道：“對了，聽夫君說，石浮生已經去找過你了，怎麽樣？他那張臉可還能入你的眼？”
淳於蘭面紅耳熱，輕言細語道：“石公子的相貌自是無可挑剔的。”
鳳苒欣慰點頭，“喜歡看他那張臉就好，他渾身上下也沒有什麽優點，就長的還能入眼。”
說這淳於蘭不太同意了，“石公子人也挺好的。”
鳳苒碰了碰淳於蘭的小梨渦，輕笑道：“你才認識他幾日，多相處看看，若是能瞧得上眼，便讓他嫁入你們淳於家，還能幫你們兄妹增添人氣。”
什麽？淳於蘭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極為震驚，幹巴巴道：“嫁？”
鳳苒理所當然，“不然呢？他一窮二白，無官職在在身，明顯就是靠著臉吃軟飯的。你倒不用擔心他好面子，別的我不敢說，若是他真心想娶你，那一定會全心全意對你，他是死心眼兒的。”
淳於蘭好奇道：“苒姐姐很了解石公子嗎？”
鳳苒摸摸下巴，“倒也不算了解，可死心眼兒這點，大抵是不錯的。”
其實鳳苒和石浮生接觸甚少，不過他們二人的喜好應該是相同的。像是段景川，像是淳於蘭。都是他們天生會有好感的人。
淳於蘭又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姑娘，若石浮生有心成家立業，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姑娘。
當然，鳳苒的想法也很光棍，她知道石浮生不是那種人品低劣之人，沒有名分的情況下，定不會對淳玉蘭做出過火的事兒，所以才安心的把他介紹過去。
若是淳於蘭能談一場婚前甜甜的戀愛，那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兒，若是二人真有姻緣，那就更好了。
月亮都看見了全貌，定北侯府的熱鬧才散場。
新郎官去奔赴他千金難買的洞房花燭夜，其餘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氣，只想盡快沐浴一番，解解一天的疲累。
然而，還有兩道晴天霹靂在等待著他們。
婚宴散了場，秦氏將定北侯和鳳苒夫妻二人叫到了一處，淡淡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侯爺，明日吃過禹澤的媳婦茶後，我要去城郊的庵堂裏清修。”
段老侯爺一楞，面色覆雜道：“你不必如此。”
秦氏不著痕跡掃了一眼鳳苒，面色不變道：“我去意已決，侯爺不必再勸。”
而後抿了抿嘴，艱難道：“妾身知道要求有些過分，可婳兒畢竟是妾身的親侄女，日後她若是在府中受了什麽委屈，還望侯爺能夠幫她做主，算是全了妾身的心願。”
秦氏很少向他提要求，這要求也不算過分，段老侯爺自然欣然答應。
鳳苒嘴角翹了翹，直覺事情並不會這麽簡單，難道說那秦蓮婳當真有膽子去構陷夫君？她可不這麽認為。
段景川一直垂頭低目，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馮嬤嬤神色慌亂的沖了過來，拽著秦氏的衣袖就不撒手，顫著身子，斷斷續續道：“表小姐，表小姐她......”
秦氏立馬慌了神兒，眼淚說來就來，厲聲道：“婳兒怎麽了？你倒是說呀！”
馮嬤嬤看著段景川欲言又止。
秦氏慌亂之下哪管這些，拽著馮嬤嬤的手臂急迫道：“快說啊！”
段老侯爺也不耐煩這吞吞吐吐的樣子，沈聲道：“有什麽大可一說。”
馮嬤嬤這才哭腔道：“昨日，表小姐宿在了景華院，今晨衣衫不整，從景華院哭著跑了出來，好多下人都見到了。”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只留給其餘人各自想象。
段老侯爺面露兇光，誰都知道，景華院外人不得進，能夠睡主子的房間就那麽兩個，書房肯定是秦蓮婳進不去的，那她這一晚上歇息在哪裏，就極好猜測了。
最應該著急的鳳苒和段景川此刻一言不發。
段景川像是心虛，又像是不敢承認，輕頜眼瞼，呼吸輕緩。
鳳苒就眼睜睜的看著秦氏表演，先是不敢置信，後是拿著責怪的目光看著段景川，最後像是不得不屈服的樣子，委屈萬分道：“你讓婳兒如何再嫁給禹澤，她如今只能嫁給你了！”
“哈哈哈哈哈！”鳳苒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狂笑不止，眼淚險些笑了出來。
頂上秦氏的目光，輕言細語道：“母親，這是看不上庶子夫君，反而選中了一個侯爺，您還當真為蓮花表妹精打細算呢。”
秦氏是心虛的，不敢直視鳳苒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段景川，面帶祈求之色，“我不日就要離府了，景川，你院裏多養一個婳兒，不會妨礙到你什麽的。”
鳳苒又想笑了，這是軟硬皆施啊！知道她這邊不好說話，便跑到段景川那裏打感情牌，渴望段景川還念著一絲母子情誼，幫她的侄女選個好去處。
胸腹間像是被灌滿了五谷輪回之氣，一張嘴就要口吐芬芳，整個人惡心的厲害，鳳苒突然感覺頭腦有些發昏。
段老侯爺忽然道：“夠了，秦氏抱病，明日起就去城郊的宅子靜養吧！知曉你舍不得娘家侄女兒，便讓她在你身前侍奉。”
秦氏不敢置信的看著段老侯爺，控訴道：“同樣都是侯爺的兒子，難道侯爺就不能做到一視同仁嗎？”
秦氏的意思很簡單，當日，秦蓮婳曾失節於段禹澤，所以段禹澤才不得不納秦蓮花為妾，可當日知道的人早就被堵了嘴，如今這事兒不過覆刻到了段景川身上，怎麽就行不通了呢？
何況，當日秦蓮婳並沒有真正失身，可昨日，她從景華院衣衫不整的跑出來，可是有目共睹的，於情於理要段景川納秦蓮婳都不過分，她也沒指望要正妻之位。
鳳苒諷刺的笑出了聲，段老侯爺狠狠瞪了鳳苒一眼，對著秦氏怒目而視。
“你可知昨日景川宿在哪裏？”不等秦氏回話，段老侯爺又閉了閉眼，不情願繼續，“你可知如今那秦蓮婳在誰房裏？”
秦氏有些不安，分明一切他都安排算計好了，難道出了批漏嗎？
段老侯爺不想在這事上過多糾纏，一字一頓道：“昨日，景川睡在後院鳳苒房裏，到現在為止，他還不曾回去過。而秦蓮婳，一早就爬上了我的床，你可還滿意？”
說到後面兩句的時候，鳳苒有些怕段老侯爺將後槽牙咬碎，心虛的往後退了退。
毫不知情的段景川眼皮一抽，忍住沒去看父親的表情，只是暗戳戳牽起了鳳苒的手，用行動告訴段老侯爺，我們夫婦二人是一體的。
段老侯爺雖不知道前因後果，可他也猜出來了，這兩個倒黴玩意都算計到他頭上了，著實該氣，現在一點都不想看眼前這兩個糟心玩意兒，他寧可扭頭去看秦氏那張扭曲的臉。
秦氏還以為此事是段景川做的，可轉頭看見段景川那冰冷而又絕情的目光，她心口一痛，自知大勢已去，再無轉圜餘地，頓時撲伏在地，無力道：“好，我明日就帶著婳兒離開。”
若是秦蓮婳繼續留在府裏，她斷然沒有生路了，哪怕沒有真正發生什麽，可一連和父子三人都扯上了聯系，哪怕是為了名聲，定北侯府也不會留她性命。
鳳苒這一招不可謂不狠，直接讓段老侯爺徹底對秦氏失望，順道斷了秦蓮婳再作妖的可能，段景川更是看清了，他這母親真實的嘴臉，怕是此生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秦氏的餘生裏，愛的，不愛的，都將離她遠去。
可鳳苒還是不甘心，若是她去京郊的宅子裏可以修身養性，那餘生依舊能過得快活，可段景川前半生的心酸，有誰來償還？
她將殘忍的目光投在馮嬤嬤身上，馮嬤嬤打了個激靈，好似被厲鬼盯住，額頭直冒虛汗，她不敢為自己辯解，只得匍匐跪地。
段景川忽然捏了捏鳳苒的手腕，沖她搖了搖頭。
鳳苒不甘心的閉上了嘴，扭頭不去看段景川。
段景川只是對她的後腦勺溫柔的笑笑，而後轉過頭，聲音溫柔。
“馮嬤嬤信口雌黃，教唆主子走上了歪路，這樣的人，我是不敢再把你留在母親身邊了，杖斃可好？”
話音一落，在場幾人齊齊變了臉色。
鳳苒是完全沒想到，段景川竟和她想了一處，對馮嬤嬤起了殺心。
段老侯爺則是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這殺伐果斷的樣子，倒有他當年幾分風采。
而秦氏和馮嬤嬤則是一臉不敢置信。
尤其是秦氏，馮嬤嬤是她的奶娘，她怎能眼睜睜看著馮嬤嬤去死，厲聲道：“段景川，你有什麽火氣沖著我來，馮嬤嬤都是聽從我的吩咐辦事兒！”
段景川眼皮都不皺一下，從懷裏掏出一沓紙，還有兩個藥包，扔到了馮嬤嬤腳下。
“既然母親這麽說，可是認了馮嬤嬤做這些事兒，都是受你示意的？”
馮嬤嬤顫抖著手，撿起地上一張紙，略略一掃，頓時面若死灰，再不敢求情，身子無力塌了下去。
秦氏的眼裏也充滿不可置信，望著馮嬤嬤久久不言。
馮嬤嬤知道自己再無生還餘地，無力道：“這些都是老奴做的，夫人並不知情，要殺要寡悉聽尊便。”
鳳苒好奇那紙上到底寫了什麽，怎麽前一刻鐘求生欲在頂峰的人，一瞬間就跌到了萬丈崖底。
手疾眼快的搶過紙，段景川阻止不及，鳳苒已經看完了。
“你給老娘去死！”
鳳苒當場暴怒，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腳踹在馮嬤嬤的前胸上，直將人踢飛，撞的屏風四分五裂，依然速度不減，直到整個人狠狠撞到了墻上，頓時腦漿與血漿泵出，沒了呼吸。
就連拽著馮嬤嬤袖子的秦氏都沒好過，人被掃出三四步，脊背直接撞上了門檻，當場吐了血。
被這番景象震驚的措手不及。
鳳苒動作實在太快，不僅段景川沒反應過來，就連常年習武的段老侯爺都沒想到，會造成這個後果。
頓時火氣上頭，大喝：“世子妃放肆！”
鳳苒氣勢洶洶，將那張紙直接拍在了段老侯爺的懷裏，沒來得及說什麽，眼前發黑直接暈了過去。
段景川牙呲欲裂，“夫人！”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啦，還有二三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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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死◎
自打和鳳苒同房後, 段景川還從未與她分開過。
早些年，但凡身邊有個響聲，他都睡不踏實。可鳳苒在他身邊, 無論是往他身上爬，還是動手動腳, 他都能睡得香甜。
今夜這個分走他一大半床的人不在了, 他反倒有些不習慣，在床上躺了近一個時辰, 楞是閉不上眼睛, 總感覺缺些什麽。
“明日一早我把夫人送過去不就好了？為何大哥結婚，要讓夫人忙裏忙外？”孤零零的段景川睡出了怨氣, 呼的一下起身，思索去後院把鳳苒偷渡過來的可能。
“酉時剛過，不知夫人睡沒睡。”段景川回想起鳳苒那沒心沒肺的樣子, 默默嘆了口氣，想來今夜無法成眠的人, 只有他一個吧！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點個蠟燭，拿本書湊合一晚時, 窗戶突然發起刷刷的響聲。
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 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捏了捏嗓子，故作朦朧囈語，用氣聲道：“好吵。”
他知道鳳苒的耳朵靈，這聲音足以聽到, 隨後, 好整以暇的看著窗戶方向, 只見那縫隙越來越大。
窗子這頭的鳳苒輕手輕腳的推開窗, 沒聽到裏邊人翻身的聲音，還以為段景川睡得死，心裏暗戳戳在計算，毫無知覺把人偷走的可能。
見鳳苒遲遲未動，段景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披起外衣準備下床，把蠟燭點起來。
這一出聲，鳳苒就聽見了，知道段景川醒了過來，她也不再繼續推窗，而是裝模作樣捏著嗓子道：“小夫君乖乖，把門開開。”
摸黑走路的段景川險些被自己絆一個趔趄，嘴角抽了抽，這是哪裏聽來的怪腔怪調。
不再磨蹭，起身燃起了蠟燭，推開窗，身著單衣的鳳苒就這麽入了段景川的眼。
他眉毛一擰，語氣不太好道：“夜裏寒涼，怎麽不多加件衣服？快些進來。”
說完微微垂首，雙手掐住鳳苒的腰身，輕輕一托舉，就把她從窗子那邊抱了進來。
鳳苒眼睛亮亮的，笑嘻嘻道：“我最近都長胖了，夫君抱著還這麽輕松，你力氣越來越大了。”
段景川刮了刮鳳苒的鼻子，“哪裏胖了？”
鳳苒拍了拍小肚子，“你看，這都長肉了。”
段景川拿手感受了一下，確實比以前豐腴了些，自覺換了個話題，故作不解道：“怎麽，是後院的床睡得不舒服嗎？”
鳳苒十分誠實，“是沒有你不舒服，我打算把你偷過去。”
偷他？段景川滿臉問號，他一個男子，怎好去女眷住的地方歇息？
仿佛知道段景川在猶豫什麽，鳳苒小嘴叭叭叭的，說出她的道理。
“那院子住的不是你的母親，就是半老徐娘，再不就是你的妹妹，你怕什麽？明日一早你早些起來，悄悄回來不就好了。”
段景川張張嘴，不解問道：“為何不是你今夜住在這裏，明日我再送你悄悄回去？”
鳳苒立刻委屈附體，杏核眼都變成了狗狗眼，可憐兮兮道：“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難道你要讓我早起嗎？”
這招百試不靈，段景川就這麽渾渾噩噩的被拽到了後院，恍恍惚惚上了鳳苒的賊船，不，上了鳳苒的床。
好在這二人都是彼此的大號安神藥，兩顆腦袋碰在一處，便同時陷入香甜的夢裏。
他們兩個誰都沒料到，有一個姑娘，夜半時分悄悄溜進了景華院，摸進了曾經黃雀住的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第二日清晨，段景川本該在寅時的時候，悄悄溜回景華院的，可二人睡得實在太過香甜，導致天已大亮，秀兒已經敲門喚鳳苒起床，小夫妻才同時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瞳孔同時放大，異口同聲道。
“你怎麽還在？”
“我睡過了時辰。”
聽院子裏的響動，便知道此時下人都起床了，若是看見段景川從這個門出去，確實不太好聽。
鳳苒有些為難，無奈道：“”不然你先在這裏藏一會兒，估摸一會兒熊起就會過來給你送衣物了。
段景川只能無奈點頭，不然還能怎麽辦？
他直接出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他昨天晚上來的時候，一時忘記了批外袍。
因為段景川在房內，鳳苒也不好叫秀兒進來。還好，段景川早就被訓練成十項全能，穿衣挽發不在話下。
最後還技癢到想給鳳苒畫眉，鳳苒立馬躲出好遠，“我不畫，今日要低調，省的被人當猴看。”
段景川手一頓，隨後將手裏的螺子黛扔了回去，又端看了鳳苒一番，撤掉了兩個亮眼的簪子，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後又不放心道：“等晚些時候，我擋著你，保準不被人瞧了去。”
鳳苒只是不想往臉上塗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找出那麽個理由，沒想到段景川竟然當真了。
她戀戀不舍的看著被拋棄的兩只珠釵，心碎的厲害，最喜歡的亮晶晶沒了，幽怨道：“你多少是存了私心的。”
段景川耳根發紅，堅定道：“日後我多給你畫幾個新樣子，保準讓你一個時辰換一個。”
鳳苒這一梳妝，就磨磨蹭蹭了大半個時辰，不過也沒有人會催她。
吉時還早，這個時間手忙腳亂的應該是新夫人那邊，他們作為男方親眷，晨間可以躲個清凈。
就在鳳苒要出門的時候，熊起姍姍來遲，臉色不太好看。
難得見熊起黑臉，鳳苒打趣道：“這是怪我將秀兒扣了一晚，你少了獻殷勤的時間嗎？怎麽喪氣成這副模樣？”
熊起欲言又止，不知該不該說，吞吞吐吐的。
段景川擰眉，“有什麽事直接說。”
熊起心一橫，低聲道：“晨間小的見表姑娘昨晚夜宿在了景華院，一大早醒來後，就在景華院門口哭哭啼啼的，仿佛吃了悶虧一樣，今兒前後院都忙，幸好看到的人少，小的自作主張，將她扣在了景華院。”
鳳苒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道：“她去景華院哭什麽？怎麽不去大哥那邊哭，難不成夫君還能讓她當上正妻？”
她以為這是秦蓮婳不甘心，辛辛苦苦謀得的意中人，可卻只能當個妾，若是這意中人是嫡出倒也罷了，偏偏是個庶出，她堂堂一介嫡女，活生生作賤了自己。可在鳳苒看來，這就是活該。
段景川沒鳳苒那麽天真，睫毛一顫，便知道這秦蓮婳打的是什麽算盤，心中暗暗發怒。
若不是母親授意，她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自作主張，難道母親就見不得他好嗎？什麽香的臭的都要往他眼皮底下塞。
段景川的怒氣來的太過突然，鳳苒後知後覺，不敢置信道：“那朵蓮花是奔著你去的！她是去惡心人的？”因太過吃驚，尾音都有些尖利。
見熊起和段景川齊齊沈默，不語鳳苒。還有哪裏不明白的？啪的一掌。直接將手下的。紫檀平角桌。拍個四分五裂。呵。長本事了。趁我不在，竟想著偷我家。他是對這人世間沒有眷戀了嗎？
鳳苒當場被氣炸了肺，這事段景川能想明白，她也能想的明白，心中更為不恥秦氏的做法。
然而，今日是大哥大喜的日子，這事鬧開對誰都不好，她向來和善的臉上閃現一絲狠厲，既然如此，休要怪她不客氣了。
沖著熊起揮了揮手，在他耳邊一陣耳語。
熊起聽後驚訝的下巴險些脫了臼，望著鳳苒怒氣沖天的眸子，他竟不知這事兒該不該這麽做。
剛想去求助段景川，鳳苒陰惻惻的聲音如幽靈般響起：“你若是多嘴，我就將秀兒留在身邊一輩子。”
熊起立馬閉上試圖張開的嘴，連個眼神都不給段景川，窩頭就走。
鳳苒安撫的對段景川笑笑，吻了吻他的下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嬌聲道：“今日是大哥大喜的日子，前後院肯定都很忙，夫君打理好後，記得過來找我呀。”
不知道鳳苒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段景川自是不會阻止她做任何事兒，不過還是解釋道：“我與表妹寥寥數次接觸，你都在身旁，夫人莫要生氣。”
鳳苒有些心疼段景川的小心翼翼，輕輕抱了抱他，悶聲道：“我怎麽會生氣呢？搶你的人多了，更證明我眼光好啊！而且把你吃的死死的，也能見出我厲害不是。”
被母親擺了一道的憤怒，就這麽一點點消彌於無形，段景川微微彎腰，將頭埋在鳳苒的發間，慢慢收回自己軟弱的情緒。
段禹澤畢竟是庶子，娶的是小門戶的嫡女，因段景川婚禮的排場就極為節儉。段禹澤更是無法越過它去，所以只能盡量從簡。
段景川和鳳苒如今雖已是侯爺和侯夫人的身份，可為了便於區分，下人就稱他們為二公子和夫人。
雖然私下裏可以叫世子爺，可在大場面上，下人們心跟明鏡似的，日後，定北侯府能不能有世子爺還兩說。
婚禮排場不大，很快就結束了，鳳苒百無聊賴，悄悄對段景川說：“就為了這三扣首，就要折騰這麽些時日，還真是不劃算。”
段景川哭笑不得，人家姑娘家，做夢都想要一個盛大的婚禮，可到他夫人嘴裏全都成了麻煩。
男客和女客是分開的，鳳苒自是不好一直和段景川膩在一起，二人剛被擡了身份，有些面子工程是躲不過去的。
他們大婚的時候，小夫妻並沒有露面，這次也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出現在社交場裏。
身份變了，真的一切都不一樣了，鳳苒能感受到這些夫人小姐對她似有似無的打量，可沒有一個人，像是之前那樣，毫無顧忌口吐傷人的話。
她想，這就是段景川絞盡腦汁，都要謀得這個榮譽爵位的真實原因吧！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善良的人，只要你站的足夠高。
同樣，也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都擁有鮮花和掌聲，除非你永不墜落神壇。
面對一眾人的巴結和似有似無的打探，鳳苒嘴角的笑都沒變動意思，像是戴上面具般刻在臉上，哪怕內心深處對這些人呲之以鼻，也不表露半分。
可心裏有個小人兒，在拿個小本本算賬。
“這個紫衣服的老太君惡心到我了，那個黃衣服的姑娘，似乎惦記的和我做姐妹。”
一條條算下來，她在合計，到底能像段景川要多少福利，才能撫平她耳鼻咽喉受到的傷害。
淳於蘭這次也過來了，她看鳳苒整個人都快笑僵了，主動出面解圍，“苒姐姐，我身子不太舒服，你能親自帶我去休息一下嗎？”
鳳苒迫不及待的點頭，攬著淳於蘭的小蠻腰轉頭就跑，不給後面這些姑娘小姐再次唧唧歪歪的機會。
直到走出眾人的視線，她才松了一口氣，感激道：“蘭蘭，你真是救我於水火，再多那麽一柱香的時間，我可能都要尿遁了。”
淳於蘭樂不可支，“苒姐姐真是變化好大呢，若是不知曉你從前的樣子，你都能真騙過我了。”
端莊優雅，游刃有餘，這是方才淳於蘭看到的鳳苒。
她難以想象，是什麽樣的力量，讓曾經站直都難受的鳳苒，變得如此溫婉賢淑。
然而，鳳苒的回答打碎了她的濾鏡與幻想。
只聽她面露期待道：“我今日裝的越好，日後我能對段景川表達的委屈就越多，他可不得給我割地賠款嗎？”
淳於蘭心裏本來有只小鹿在跳，幻想著鳳苒為愛改變，可聽完鳳苒的話後，小鹿啪的一下，變幻成了粉紅大泡泡，被鳳苒拿著直接往段景川身上砸。
被自己充沛的想法逗得嘴角一抽，淳於蘭僵著臉看鳳苒還能說出什麽。
鳳苒沒想再繼續說自己的想法，還算是記得淳於蘭只是個未成婚的姑娘家，換了話題道：“對了，聽夫君說，石浮生已經去找過你了，怎麽樣？他那張臉可還能入你的眼？”
淳於蘭面紅耳熱，輕言細語道：“石公子的相貌自是無可挑剔的。”
鳳苒欣慰點頭，“喜歡看他那張臉就好，他渾身上下也沒有什麽優點，就長的還能入眼。”
說這淳於蘭不太同意了，“石公子人也挺好的。”
鳳苒碰了碰淳於蘭的小梨渦，輕笑道：“你才認識他幾日，多相處看看，若是能瞧得上眼，便讓他嫁入你們淳於家，還能幫你們兄妹增添人氣。”
什麽？淳於蘭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極為震驚，幹巴巴道：“嫁？”
鳳苒理所當然，“不然呢？他一窮二白，無官職在在身，明顯就是靠著臉吃軟飯的。你倒不用擔心他好面子，別的我不敢說，若是他真心想娶你，那一定會全心全意對你，他是死心眼兒的。”
淳於蘭好奇道：“苒姐姐很了解石公子嗎？”
鳳苒摸摸下巴，“倒也不算了解，可死心眼兒這點，大抵是不錯的。”
其實鳳苒和石浮生接觸甚少，不過他們二人的喜好應該是相同的。像是段景川，像是淳於蘭。都是他們天生會有好感的人。
淳於蘭又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姑娘，若石浮生有心成家立業，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姑娘。
當然，鳳苒的想法也很光棍，她知道石浮生不是那種人品低劣之人，沒有名分的情況下，定不會對淳玉蘭做出過火的事兒，所以才安心的把他介紹過去。
若是淳於蘭能談一場婚前甜甜的戀愛，那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兒，若是二人真有姻緣，那就更好了。
月亮都看見了全貌，定北侯府的熱鬧才散場。
新郎官去奔赴他千金難買的洞房花燭夜，其餘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氣，只想盡快沐浴一番，解解一天的疲累。
然而，還有兩道晴天霹靂在等待著他們。
婚宴散了場，秦氏將定北侯和鳳苒夫妻二人叫到了一處，淡淡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侯爺，明日吃過禹澤的媳婦茶後，我要去城郊的庵堂裏清修。”
段老侯爺一楞，面色覆雜道：“你不必如此。”
秦氏不著痕跡掃了一眼鳳苒，面色不變道：“我去意已決，侯爺不必再勸。”
而後抿了抿嘴，艱難道：“妾身知道要求有些過分，可婳兒畢竟是妾身的親侄女，日後她若是在府中受了什麽委屈，還望侯爺能夠幫她做主，算是全了妾身的心願。”
秦氏很少向他提要求，這要求也不算過分，段老侯爺自然欣然答應。
鳳苒嘴角翹了翹，直覺事情並不會這麽簡單，難道說那秦蓮婳當真有膽子去構陷夫君？她可不這麽認為。
段景川一直垂頭低目，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馮嬤嬤神色慌亂的沖了過來，拽著秦氏的衣袖就不撒手，顫著身子，斷斷續續道：“表小姐，表小姐她......”
秦氏立馬慌了神兒，眼淚說來就來，厲聲道：“婳兒怎麽了？你倒是說呀！”
馮嬤嬤看著段景川欲言又止。
秦氏慌亂之下哪管這些，拽著馮嬤嬤的手臂急迫道：“快說啊！”
段老侯爺也不耐煩這吞吞吐吐的樣子，沈聲道：“有什麽大可一說。”
馮嬤嬤這才哭腔道：“昨日，表小姐宿在了景華院，今晨衣衫不整，從景華院哭著跑了出來，好多下人都見到了。”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只留給其餘人各自想象。
段老侯爺面露兇光，誰都知道，景華院外人不得進，能夠睡主子的房間就那麽兩個，書房肯定是秦蓮婳進不去的，那她這一晚上歇息在哪裏，就極好猜測了。
最應該著急的鳳苒和段景川此刻一言不發。
段景川像是心虛，又像是不敢承認，輕頜眼瞼，呼吸輕緩。
鳳苒就眼睜睜的看著秦氏表演，先是不敢置信，後是拿著責怪的目光看著段景川，最後像是不得不屈服的樣子，委屈萬分道：“你讓婳兒如何再嫁給禹澤，她如今只能嫁給你了！”
“哈哈哈哈哈！”鳳苒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狂笑不止，眼淚險些笑了出來。
頂上秦氏的目光，輕言細語道：“母親，這是看不上庶子夫君，反而選中了一個侯爺，您還當真為蓮花表妹精打細算呢。”
秦氏是心虛的，不敢直視鳳苒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段景川，面帶祈求之色，“我不日就要離府了，景川，你院裏多養一個婳兒，不會妨礙到你什麽的。”
鳳苒又想笑了，這是軟硬皆施啊！知道她這邊不好說話，便跑到段景川那裏打感情牌，渴望段景川還念著一絲母子情誼，幫她的侄女選個好去處。
胸腹間像是被灌滿了五谷輪回之氣，一張嘴就要口吐芬芳，整個人惡心的厲害，鳳苒突然感覺頭腦有些發昏。
段老侯爺忽然道：“夠了，秦氏抱病，明日起就去城郊的宅子靜養吧！知曉你舍不得娘家侄女兒，便讓她在你身前侍奉。”
秦氏不敢置信的看著段老侯爺，控訴道：“同樣都是侯爺的兒子，難道侯爺就不能做到一視同仁嗎？”
秦氏的意思很簡單，當日，秦蓮婳曾失節於段禹澤，所以段禹澤才不得不納秦蓮花為妾，可當日知道的人早就被堵了嘴，如今這事兒不過覆刻到了段景川身上，怎麽就行不通了呢？
何況，當日秦蓮婳並沒有真正失身，可昨日，她從景華院衣衫不整的跑出來，可是有目共睹的，於情於理要段景川納秦蓮婳都不過分，她也沒指望要正妻之位。
鳳苒諷刺的笑出了聲，段老侯爺狠狠瞪了鳳苒一眼，對著秦氏怒目而視。
“你可知昨日景川宿在哪裏？”不等秦氏回話，段老侯爺又閉了閉眼，不情願繼續，“你可知如今那秦蓮婳在誰房裏？”
秦氏有些不安，分明一切他都安排算計好了，難道出了批漏嗎？
段老侯爺不想在這事上過多糾纏，一字一頓道：“昨日，景川睡在後院鳳苒房裏，到現在為止，他還不曾回去過。而秦蓮婳，一早就爬上了我的床，你可還滿意？”
說到後面兩句的時候，鳳苒有些怕段老侯爺將後槽牙咬碎，心虛的往後退了退。
毫不知情的段景川眼皮一抽，忍住沒去看父親的表情，只是暗戳戳牽起了鳳苒的手，用行動告訴段老侯爺，我們夫婦二人是一體的。
段老侯爺雖不知道前因後果，可他也猜出來了，這兩個倒黴玩意都算計到他頭上了，著實該氣，現在一點都不想看眼前這兩個糟心玩意兒，他寧可扭頭去看秦氏那張扭曲的臉。
秦氏還以為此事是段景川做的，可轉頭看見段景川那冰冷而又絕情的目光，她心口一痛，自知大勢已去，再無轉圜餘地，頓時撲伏在地，無力道：“好，我明日就帶著婳兒離開。”
若是秦蓮婳繼續留在府裏，她斷然沒有生路了，哪怕沒有真正發生什麽，可一連和父子三人都扯上了聯系，哪怕是為了名聲，定北侯府也不會留她性命。
鳳苒這一招不可謂不狠，直接讓段老侯爺徹底對秦氏失望，順道斷了秦蓮婳再作妖的可能，段景川更是看清了，他這母親真實的嘴臉，怕是此生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秦氏的餘生裏，愛的，不愛的，都將離她遠去。
可鳳苒還是不甘心，若是她去京郊的宅子裏可以修身養性，那餘生依舊能過得快活，可段景川前半生的心酸，有誰來償還？
她將殘忍的目光投在馮嬤嬤身上，馮嬤嬤打了個激靈，好似被厲鬼盯住，額頭直冒虛汗，她不敢為自己辯解，只得匍匐跪地。
段景川忽然捏了捏鳳苒的手腕，沖她搖了搖頭。
鳳苒不甘心的閉上了嘴，扭頭不去看段景川。
段景川只是對她的後腦勺溫柔的笑笑，而後轉過頭，聲音溫柔。
“馮嬤嬤信口雌黃，教唆主子走上了歪路，這樣的人，我是不敢再把你留在母親身邊了，杖斃可好？”
話音一落，在場幾人齊齊變了臉色。
鳳苒是完全沒想到，段景川竟和她想了一處，對馮嬤嬤起了殺心。
段老侯爺則是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這殺伐果斷的樣子，倒有他當年幾分風采。
而秦氏和馮嬤嬤則是一臉不敢置信。
尤其是秦氏，馮嬤嬤是她的奶娘，她怎能眼睜睜看著馮嬤嬤去死，厲聲道：“段景川，你有什麽火氣沖著我來，馮嬤嬤都是聽從我的吩咐辦事兒！”
段景川眼皮都不皺一下，從懷裏掏出一沓紙，還有兩個藥包，扔到了馮嬤嬤腳下。
“既然母親這麽說，可是認了馮嬤嬤做這些事兒，都是受你示意的？”
馮嬤嬤顫抖著手，撿起地上一張紙，略略一掃，頓時面若死灰，再不敢求情，身子無力塌了下去。
秦氏的眼裏也充滿不可置信，望著馮嬤嬤久久不言。
馮嬤嬤知道自己再無生還餘地，無力道：“這些都是老奴做的，夫人並不知情，要殺要寡悉聽尊便。”
鳳苒好奇那紙上到底寫了什麽，怎麽前一刻鐘求生欲在頂峰的人，一瞬間就跌到了萬丈崖底。
手疾眼快的搶過紙，段景川阻止不及，鳳苒已經看完了。
“你給老娘去死！”
鳳苒當場暴怒，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腳踹在馮嬤嬤的前胸上，直將人踢飛，撞的屏風四分五裂，依然速度不減，直到整個人狠狠撞到了墻上，頓時腦漿與血漿泵出，沒了呼吸。
就連拽著馮嬤嬤袖子的秦氏都沒好過，人被掃出三四步，脊背直接撞上了門檻，當場吐了血。
被這番景象震驚的措手不及。
鳳苒動作實在太快，不僅段景川沒反應過來，就連常年習武的段老侯爺都沒想到，會造成這個後果。
頓時火氣上頭，大喝：“世子妃放肆！”
鳳苒氣勢洶洶，將那張紙直接拍在了段老侯爺的懷裏，沒來得及說什麽，眼前發黑直接暈了過去。
段景川牙呲欲裂，“夫人！”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啦，還有二三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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