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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裏斯通的幸福悖論(九)[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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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裏斯通的幸福悖論(九)

房間內,那場由匿名者掀起,由帕裏斯通推向高潮的思維風暴似乎暫時平息了,但空氣中彌漫的認知塵埃仍需時間沈澱。金·富力士,這位見多識廣的頂級獵人,在消化了“鏡像理論”帶來的巨大沖擊後,一種混雜著荒謬,了然以及強烈吐槽欲的情緒,逐漸取代了最初的純粹震撼。

金沒有再看帕裏斯通,他緩緩走回沙發,動作甚至帶上了一點罕見的遲滯,仿佛剛才那場純粹概念層面的交鋒,比任何體力消耗都更讓人疲憊。

他坐下,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靠墊,仰頭盯著天花板,沈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經過極度震驚後強行壓制下來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說,帕裏斯通,”金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世界觀被刷新的恍惚,“我們通常意義上說的另一個我或者鏡像,大概指的是……嗯,比如,在人生的某個關鍵節點做出了不同選擇,導致走上了另一條道路的自己。”

金掰著手指頭,開始列舉:

“比如,一個選擇成為了正義的夥伴,另一個可能就成了冷酷的殺手——但內核驅動力,可能都是想保護什麽,只是手段和信念不同。”

“或者,一個選擇追求極致的力量,另一個選擇守護平凡的幸福——但追求的,本質上都是某種形式的滿足。”

“再不然,就像硬幣的兩面,一個極端理性,一個極端感性,但總歸是構成自我這個完整概念的一部分。”

說到這裏,金的腦袋終於緩緩轉動,視線如同兩盞探照燈,精準地打在帕裏斯通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你瞧瞧你搞出來的這是什麽鬼”的無聲控訴。

“但是你呢?帕裏斯通·希爾。”

金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你的這個鏡像。恕我直言,簡直是對鏡像這個詞本身的侮辱和重新定義。”

帕裏斯通饒有興致地聽著,臉上甚至帶著鼓勵的表情,仿佛在說請開始你的表演。

金深吸一口氣,似乎需要額外的氧氣來支撐他接下來的論述。

“別人的鏡像,是同源分流。你和你的匿名鏡像是異源同流!”

金刻意停頓,像是在積聚火力,然後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一個的終極目的是愛與被愛,是維系幸福的聯結;另一個的公開宣言是以恨為食,是從怨恨和痛苦裏找樂子。”

“這兩個目標,在人類的正常情感光譜上,他媽的是兩極!是南極和北極!是水火不容!”金的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一種近乎抓狂的理性,“正常情況下,抱有這兩種目的的人,行為模式應該截然相反才對。一個應該去當慈善家,一個應該去當恐怖分子頭子!”

“可你們倆呢?”金攤開雙手,臉上是一個極度扭曲的,想笑又覺得太離譜所以笑不出來的表情,“行為模式高度重合! 都用頂尖的智商玩弄人心,都搞心理操控和邏輯陷阱,都他媽的對世俗道德不屑一顧,最後還都客觀上混得風生水起,被一群頂尖強者圍著轉!”

金走到帕裏斯通面前,俯下身,盯著對方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真摯:

“恭喜你啊,帕裏斯通。你成功地把鏡像關系這個哲學概念,從分岔路升級成了薛定諤的貓。——在打開盒子之前,你永遠不知道盒子裏裝著的是用‘愛’發電的精神變態,還是用‘恨’發電的幸福贏家。而你這個特例證明,這兩種狀態可以他媽的同時存在,並且行為表現一模一樣!”

金直起身,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仿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一個邏輯正常的宇宙裏。

“我這輩子見過的怪胎夠多了,”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但能怪到你這種維度,怪到能衍生出這種目的完全相反但行為高度一致的鏡像的……你真是獨一份。這已經不是萬中無一了,這他媽是宇宙級的小概率事件!我懷疑就算在暗黑大陸,都找不出第二個你這樣的品種。”

“這算什麽?靈魂走岔了路,但身體和技能樹點得一模一樣?”

“別人的鏡像是‘如果當初我選了A而不是B’,你的鏡像是‘不管我選A還是選B,最後都走到了C點,而且還用的是同一種交通工具和導航軟件’!”

“帕裏斯通,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種宇宙級的BUG,是怎麽讓你給卡出來的?”

他看向帕裏斯通,眼神裏寫滿了“你真是個奇葩”:

“我現在非常確定,能誕生出你這種特例中的特例,以及能恰好把你當成鏡像對照組的那個匿名者,本身就是對這個宇宙基本邏輯的一種嘲諷。你們倆的存在,簡直是在挑戰因果律!”

面對金這番毫不留情卻又精準得令人發指的吐槽,帕裏斯通非但沒有絲毫惱怒,反而像是聽到了最動聽的讚美詩,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和受用的笑容。

等到金暫時告一段落,帕裏斯通才優雅地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種介於自豪和謙遜之間的非常欠揍的表情。

“哎呀呀,金先生!”帕裏斯通幾乎要鼓掌叫好,“您這個總結,簡直是畫龍點睛!比我自己想的還要透徹和傳神!”

他絲毫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興致勃勃地接過了金的話頭:

“您說得一點都沒錯!普通的鏡像,探討的是可能性的分化,是‘if’線下的不同自我。那樣的鏡像,雖然有趣,但本質上還是在同一個邏輯體系內打轉。”

帕裏斯通的眼中閃爍著找到真理般的光芒:“但我和匿名者先生的關系,跳出了這個框架!我們證明了一點:即便在最根本的目的和驅動力這個層面徹底相反,只要擁有足夠高的智慧和足夠‘異常’的思維模式,其外在的行為表現和客觀達成的成就,依然可以高度趨同!”

“的確,按照常理來看,這種情況是極其離譜,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

帕裏斯通攤開手,做了一個坦然接受的姿態。

“但事實勝於雄辯,不是嗎?”帕裏斯通的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匿名者先生的存在,以及他與我之間形成的這種詭異的對稱性,本身就是一個無法否認的客觀現象。它或許挑戰了我們慣常的認知框架,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

帕裏斯通看向金,笑容變得深邃:“所以,金先生,您不應該覺得這是對鏡像的侮辱。恰恰相反,這或許預示著,鏡像這個概念本身,就存在著我們尚未理解的更加覆雜的形態。而我和匿名者先生,不過是恰好成為了這種新形態的首批觀測樣本。”

帕裏斯通向前一步,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科學和探索的精神,不正是要勇於面對那些超出我們當前理解範疇的現象嗎?如果僅僅因為它離譜就拒絕承認,那和那些固步自封,拒絕接受新大陸存在的舊派學者有什麽區別?”

帕裏斯通甚至反過來用金的探索者身份將了一軍。

帕裏斯通也學著金的樣子,開始冷靜但帶著明顯愉悅地分析起自己這個“離譜”的特例:

“我認為,這需要幾個極其苛刻的前提條件才能成立。”

“第一,雙方都必須擁有超越常人的足以模糊動機與行為之間強關聯的智慧與能力。普通人因為愛,可能會去幫助別人;因為恨,可能會去傷害別人。行為與動機綁定。但當智力高到一定程度,手段本身就成了一種可以獨立於原始動機的工具庫。無論是為了愛還是為了恨,我們都可以調用同一套頂級的手段——邏輯、心理操控、信息差——來達成目的。”

“第二,雙方都必須具備一種異常的核心人格基底。正是這種異常,使得我們能夠掙脫世俗動機-行為模式的束縛。匿名者先生可以為了愛而冷靜地使用恨的手段;我則可以宣稱為了恨而坦然地接受愛的實質。這對正常人而言是精神分裂,對我們而言,只是一種更有效率的生存策略。”

“第三,雙方都必須身處一個足夠覆雜足夠黑暗,能夠同時容納這兩種異常路徑的生態系統。也就是我們之前提到的,這個本身就已經扭曲了的世界。只有在這樣的世界裏,我們這兩種看似相反的毒素,才能同時找到滋生的土壤,並綻放出同樣妖艷的花朵。”

帕裏斯通攤了攤手,做出一個我也很無奈,但事實就是如此的表情:“所以,金先生,您看。不是我想這麽奇葩,實在是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情況,太他媽的罕見了,”帕裏斯通甚至自然地爆了句粗口,以表達這件事的離譜程度,“我恰好是這麽一個特例,而匿名者先生,恰好是另一個。然後我們,恰好撞上了。”

“這不是BUG,金先生,”帕裏斯通的笑容裏帶上了一絲宿命論的味道,“這更像是小概率事件的必然交匯。”

“況且,”帕裏斯通話鋒一轉,臉上又重新浮現那種特有的帶著惡趣味的笑容,“您不覺得,正是這種離譜,才讓這一切變得如此迷人嗎?如果我的鏡像只是一個走了另一條路的我,那未免也太無趣了。正是因為目的截然相反,卻在行為上詭異同步,這才充滿了無限的張力和可能性啊!”

帕裏斯通看著金,眼神仿佛在說:你看,連我的離譜都是如此高級和獨一無二。

金被帕裏斯通這番勇於現實的詭辯說得一時語塞。他發現這家夥不僅行為邏輯異於常人,連接受自身異常的方式都如此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種美學上的自我欣賞。

“行,行,”金擺了擺手,決定放棄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感覺自己再吐槽下去,自己的邏輯也要被帶偏了,“你厲害,你清高,你的鏡像都是限定款。我算是明白了,跟你相關的任何事情,都不能用常理度之。”

金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局面覆雜得讓人頭疼。

“這趟旅程,真是越來越豐富多彩了。”他最終,用一種近乎認命的語氣,為這場關於奇葩鏡像的討論,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在這場思維的終極較量中,金·富力士,這位站在人類巔峰的探索者和強者,第一次在純粹的概念領域,感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敗北。不是敗給匿名者,也不是敗給帕裏斯通,而是敗給了這個世界竟然能孕育出如此不合常理之存在的那份深不可測的荒謬性。

而帕裏斯通,則依舊沈浸在這種獨一無二的離譜所帶來的巨大的愉悅和期待之中。對於他而言,這個世界正是因為存在著如此超越常理的謎題,才顯得如此值得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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