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理解的力量

我們家族怎麽盡出一些奇怪的孩子。

連伊爾迷的腦中，都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個念頭。

一間與揍敵客家族風格迥異的房間裏，墻壁塗著明亮的彩漆，地上散落著各種玩具，顯得異常溫馨，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伊爾迷身形挺拔，剪短的黑發更襯出他蒼白的面容和深不見底的黑眸。他對著面前的女管家春日，用毫無波瀾的語調下達指令：“春日，答應亞路嘉的撒嬌要求，是你的任務。如果你完成，我就讓你和你的戀人離開。”

伊爾迷的目光隨即轉向身旁的緹爾妲，那雙漆黑的貓眼微微瞇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姐姐，你有什麽建議嗎？”

緹爾妲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罕見地、明確地蹙起了那雙英氣的眉，唇角微微下抿，整張臉籠罩在一層冰冷的審視中。她的視線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正坐在玩具堆中、對外界一無所知的亞路嘉，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剖析透徹。

“沒有。先進行試探是正確選擇，收集足夠的情報是首要任務。”緹爾妲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慎重的權衡。

伊爾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即使在自己毫不掩飾殺意時，她也未曾流露出如此近乎排斥的態度。他平靜地對春日頷首：“好的。那麽春日，就先交給你了。”

他與緹爾妲一同退出房間，僅隔著一堵墻的走廊上，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清晰地實時同步著室內發生的一切。他們都留在原地，沈默地等待著試探的結果。

“姐姐，”伊爾迷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目光卻未曾從屏幕上移開，“亞路嘉的能力，似乎理論上能夠實現任何願望。”他承認這力量令人心動，一種冰冷而計算的心動。

——春日，肝臟給我。

所以，緹爾妲是因為這種超凡的力量而感到了嫉妒？她也會滋生這種屬於凡人的情緒嗎？伊爾迷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點著膝蓋。

“伊爾迷，”緹爾妲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她的表情是罕見的嚴肅，“你理解這種力量嗎？它的本質來源是什麽？具體的運作原理是什麽？它究竟基於何種規則實現願望？”

——那，春日，十二指腸給我。

“這已經超越了目前能理解的範疇。”伊爾迷誠實地回答，視線掃過屏幕上又一次被拒絕的亞路嘉。

“絕對不要去依賴或使用無法被理解的力量。”緹爾妲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根深蒂固的警惕，“這是原則性問題，絕對不行。”她的強大源於對人類潛能極限的刻苦挖掘和對自身技藝千錘百煉的掌控，一切都在可知、可控的範圍內。而這種憑空而來、毫無邏輯的力量，違背了她的核心認知。

——咦，那個也不行嗎？那春日，給我脊梁骨。

緹爾妲達到今日的境界，是建立在絕對天賦和可追溯的努力之上的。她不會為這種看似輕易的強大所動，反而會因其不可控、不可知而極度排斥。

“既然如此，”伊爾迷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黑暗的玩味，“姐姐你至今無法理解我當初的殺意，那時為何沒有絲毫排斥我呢？”他偏過頭，黑眸凝視著她，期待著她邏輯之外的回答。

“伊爾迷，我並沒有排斥亞路嘉，這一點你必須清楚，”緹爾妲嚴肅地糾正他，目光再次投向屏幕，眉頭緊鎖，“自己的弟弟身上發生了如此異常且難以理解的事情，我感受到的是強烈的擔憂。”

“至於你，”緹爾妲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浮現出一種純粹的、因無法邏輯自洽而產生的困惑，“你無法殺死我，這是事實，因此始終存在轉圜餘地。而且家人，似乎都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你的情緒和行為模式？”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透露出她至今仍未能完全解析這個關於“家人”和“伊爾迷殺意”的悖論。

——那，春日，腦袋給我。

！

屏幕中，女管家春日的頭顱瞬間爆開，化作一團濃重的血霧，迅速彌漫開來，染紅了監控畫面的鏡頭。

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靜驟然降臨。

緹爾妲和伊爾迷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那片模糊猩紅的屏幕上，空氣仿佛凝固了。無聲的震撼與冰冷的計算，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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