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夢想[番外]
關燈
小
中
大
顛倒夢想
獵人協會總部。
“請用。”
帕裏斯通臉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完美微笑，將兩杯純凈水輕輕放在會長辦公室厚重的實木桌面上。水杯與木質表面接觸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他沒有如預期般離開，反而自然地坐在尼特羅會長身側的扶手椅上，雙腿交疊，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濃厚興趣。
“尼特羅會長，真正見到您，我就明白了，您就是此間的頂峰。”
對面的黑發少女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她坐在那裏，卻仿佛與整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像一個錯誤插入現實的圖層，突兀而令人不安。
“哦哦，”尼特羅的雙眼驟然亮起，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審視，仿佛終於找到了值得打磨的鉆石原石。他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戰意幾乎化為實質在空氣中震顫，“你也不差嘛，繼我之後，人類的最強者，就是你了吧？”
“尼特羅會長，我是來自首的。”少女微微偏頭，似乎對這個用詞是否準確產生了片刻的遲疑，但那點猶豫很快便消散於無形。
“哦？自首？”尼特羅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銳利的目光不曾從她臉上移開分毫，“可你的神態語氣，可不像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的樣子啊。”
“按照世俗的道德標準，將一個城鎮的上百名人口殺光，應該是犯了故意殺人罪吧。”她陳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準確來說，”帕裏斯通適時地插話，聲音輕快卻帶著冰冷的質地，“這種行為在法律上已構成大規模屠殺罪，或反人類罪。是極其嚴重的罪行，違反了國際法與人類基本道德準則。犯罪者將面臨最嚴厲的國際譴責與法律制裁。”帕裏斯通的眼神卻愈發幽深，像是一條發現了新奇玩具的毒蛇。
“這樣啊，”少女輕輕點頭，停頓了片刻，仿佛在感知什麽無形的信息，“但是，我並沒有在你們身上感受到想要攻擊、制裁我的念頭。”
“嗯，”尼特羅稍稍收斂了外溢的戰意，身體靠回椅背，神態變得沈穩而審慎，“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為了金錢？覆仇？還是……純粹的娛樂？”
“出於本能吧。只是突然想這麽做，而且我能做到，就做了。”她找不到更精確的詞匯，黑色的瞳孔清澈見底，純粹得令人心悸。“我畢竟只是一個人行動。其實還有逃走的漏網之魚，不過遇見我的都殺了。還有因為家人被殺而沖上來與我拼命的，少說也有上百人吧。”她補充道，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那個，我想問一下，”帕裏斯通帶著純粹學術探討般的好奇向前傾身，“是包括女人和小孩嗎？”
“嗯。見到的，都殺了。”她沒有任何遲疑或不適，坦然承認，仿佛在確認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然後，我感到了平靜。”
就在這時，她那古井無波的眼中，倏地掠過了一抹極細微的光亮，如同死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短暫的漣漪。
“我看著遍布屍體的大街小巷，看著那些凝固著驚恐和憤怒的眼神……脆弱的生命……他們建造這座城鎮花了多少年？在這裏定居、生活，又是怎樣的感受？現在，一切都被徹底改變了。”她的聲音裏第一次染上了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質地，“這樣的想法，讓我感到自己的心被填滿了一部分。”
“於是，我來到了這裏，獵人協會。”她的嘴角極其微小地向上牽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發自內心感到滿意的表情。
“我知道所謂的獵人都會念能力，而且都有自己想要狩獵的目標。”
“哦？所以你是想來屠殺獵人協會嗎？”帕裏斯通非但沒有被嚇退，眼中的興奮之光反而愈發明亮。
然而，一旁原本戰意沸騰的尼特羅，表情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身上那股屬於武道家的狂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協會會長的沈重責任感。
“所以要做選擇的是我們，對吧？”尼特羅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凝重。
選擇？什麽選擇？帕裏斯通微微挑眉，第一次露出了未能理解局勢的探究神色。
“不錯。”少女欣慰地點了點頭，臉上是一種“果然來對了地方”的確認感。
“如您所見，我真的很強。”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太陽東升西落這般毋庸置疑的真理。
“但我一直都感到自己的內心很空洞。我嘗試過沈溺於各種世俗的享樂，但都沒有用。內心的空洞，怎麽也填不滿。”
“既不是為了金錢，也與覆仇無關，更不是為了娛樂。”
“而是意義。”
她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您是此間的巔峰。如果您下定決心，一定能做到殺死我。”
“我並非對常識一無所知。我所剝奪的人命，足以使我受到審判。”
“你只是知道那些常識，”尼特羅一針見血地指出，目光如炬，“但你對自己殺人這件事，沒有任何不安和猶疑。你也不是為了贖罪而來束手就縛的。”
“嗯。我會拼盡全力反抗到最後一刻。會長您也可以做好萬全的準備再來殺我，我會給您充足的時間，只要您下定了決心。”少女澄澈的雙眼毫無畏懼地回望尼特羅，甚至帶著一絲鼓勵。
“但因為你並非追求武道，對武者之間一對一的對決毫無興趣，再加上你擁有連我都認可的實力這個過程裏，一定會有大量的犧牲。”尼特羅已經清晰地預見了那條血流成河的道路。
“但如果能以此懲戒我的‘罪惡’，這一切犧牲想必也是值得的吧。而我，也會對這個結局感到滿意。”她的眼神依舊清澈，談論自己的死亡如同談論一個理想的歸宿，沒有半分恐懼。
“如果你以武者的身份，向我發起挑戰，我一定會接受。但是這樣，絕對不行。”尼特羅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我沒有那麽偉大，也沒有那樣的正義感。我是獵人協會的會長。你期待的那個結局若要實現，那些恭敬地稱我為會長的獵人們，恐怕會死傷大半。而你，是不會對下殺手有絲毫介意的。”
“協會裏很多獵人崇拜我，會無條件地追隨我。如果我下了命令，他們一定會為了我對付你、牽制你。所以，我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我不想到時候在追悼會上，說什麽‘如果沒有你們的犧牲，罪惡就不會被消滅’之類的漂亮話。”
“我就希望他們去追隨、實現自己的目標，偶爾陪我胡鬧，我無聊了就去給他們找找麻煩、搞搞惡作劇。”
“他們加入協會成為獵人，不是為了要去‘捍衛正義’而死的。”
尼特羅會長的話語嚴肅而真摯，每一個字都沈甸甸的。
“又是這樣啊……”少女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毫不掩飾的遺憾，但旋即又恢覆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好吧，我明白了。那麽，另一個選擇我同樣能夠接受。只要是真心實意的感情就行。”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想殺人了。因為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既然您做出了選擇，我會暫時先平靜地生活。”
她說的是真心話。
想殺，便殺了。
不想殺，便放下。
正是如此輕而易舉。
罪惡如果從不曾得到審判，那還能稱之為罪惡嗎？
而一想到這點，她內心深處，竟為此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她需要的是更為持久而濃烈的情緒，如果有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獵人協會總部。
“請用。”
帕裏斯通臉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完美微笑，將兩杯純凈水輕輕放在會長辦公室厚重的實木桌面上。水杯與木質表面接觸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他沒有如預期般離開，反而自然地坐在尼特羅會長身側的扶手椅上，雙腿交疊，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濃厚興趣。
“尼特羅會長，真正見到您，我就明白了，您就是此間的頂峰。”
對面的黑發少女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她坐在那裏，卻仿佛與整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像一個錯誤插入現實的圖層，突兀而令人不安。
“哦哦，”尼特羅的雙眼驟然亮起，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審視，仿佛終於找到了值得打磨的鉆石原石。他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戰意幾乎化為實質在空氣中震顫，“你也不差嘛，繼我之後，人類的最強者，就是你了吧？”
“尼特羅會長，我是來自首的。”少女微微偏頭，似乎對這個用詞是否準確產生了片刻的遲疑，但那點猶豫很快便消散於無形。
“哦？自首？”尼特羅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銳利的目光不曾從她臉上移開分毫，“可你的神態語氣，可不像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的樣子啊。”
“按照世俗的道德標準，將一個城鎮的上百名人口殺光，應該是犯了故意殺人罪吧。”她陳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準確來說，”帕裏斯通適時地插話，聲音輕快卻帶著冰冷的質地，“這種行為在法律上已構成大規模屠殺罪，或反人類罪。是極其嚴重的罪行，違反了國際法與人類基本道德準則。犯罪者將面臨最嚴厲的國際譴責與法律制裁。”帕裏斯通的眼神卻愈發幽深，像是一條發現了新奇玩具的毒蛇。
“這樣啊，”少女輕輕點頭，停頓了片刻，仿佛在感知什麽無形的信息，“但是，我並沒有在你們身上感受到想要攻擊、制裁我的念頭。”
“嗯，”尼特羅稍稍收斂了外溢的戰意，身體靠回椅背，神態變得沈穩而審慎，“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為了金錢？覆仇？還是……純粹的娛樂？”
“出於本能吧。只是突然想這麽做，而且我能做到，就做了。”她找不到更精確的詞匯，黑色的瞳孔清澈見底，純粹得令人心悸。“我畢竟只是一個人行動。其實還有逃走的漏網之魚，不過遇見我的都殺了。還有因為家人被殺而沖上來與我拼命的，少說也有上百人吧。”她補充道，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那個，我想問一下，”帕裏斯通帶著純粹學術探討般的好奇向前傾身，“是包括女人和小孩嗎？”
“嗯。見到的，都殺了。”她沒有任何遲疑或不適，坦然承認，仿佛在確認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然後，我感到了平靜。”
就在這時，她那古井無波的眼中，倏地掠過了一抹極細微的光亮，如同死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短暫的漣漪。
“我看著遍布屍體的大街小巷，看著那些凝固著驚恐和憤怒的眼神……脆弱的生命……他們建造這座城鎮花了多少年？在這裏定居、生活，又是怎樣的感受？現在，一切都被徹底改變了。”她的聲音裏第一次染上了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質地，“這樣的想法，讓我感到自己的心被填滿了一部分。”
“於是，我來到了這裏，獵人協會。”她的嘴角極其微小地向上牽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發自內心感到滿意的表情。
“我知道所謂的獵人都會念能力，而且都有自己想要狩獵的目標。”
“哦？所以你是想來屠殺獵人協會嗎？”帕裏斯通非但沒有被嚇退，眼中的興奮之光反而愈發明亮。
然而，一旁原本戰意沸騰的尼特羅，表情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身上那股屬於武道家的狂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協會會長的沈重責任感。
“所以要做選擇的是我們，對吧？”尼特羅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凝重。
選擇？什麽選擇？帕裏斯通微微挑眉，第一次露出了未能理解局勢的探究神色。
“不錯。”少女欣慰地點了點頭，臉上是一種“果然來對了地方”的確認感。
“如您所見，我真的很強。”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太陽東升西落這般毋庸置疑的真理。
“但我一直都感到自己的內心很空洞。我嘗試過沈溺於各種世俗的享樂，但都沒有用。內心的空洞，怎麽也填不滿。”
“既不是為了金錢，也與覆仇無關，更不是為了娛樂。”
“而是意義。”
她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您是此間的巔峰。如果您下定決心，一定能做到殺死我。”
“我並非對常識一無所知。我所剝奪的人命，足以使我受到審判。”
“你只是知道那些常識，”尼特羅一針見血地指出，目光如炬，“但你對自己殺人這件事，沒有任何不安和猶疑。你也不是為了贖罪而來束手就縛的。”
“嗯。我會拼盡全力反抗到最後一刻。會長您也可以做好萬全的準備再來殺我，我會給您充足的時間，只要您下定了決心。”少女澄澈的雙眼毫無畏懼地回望尼特羅，甚至帶著一絲鼓勵。
“但因為你並非追求武道，對武者之間一對一的對決毫無興趣，再加上你擁有連我都認可的實力這個過程裏，一定會有大量的犧牲。”尼特羅已經清晰地預見了那條血流成河的道路。
“但如果能以此懲戒我的‘罪惡’，這一切犧牲想必也是值得的吧。而我，也會對這個結局感到滿意。”她的眼神依舊清澈，談論自己的死亡如同談論一個理想的歸宿，沒有半分恐懼。
“如果你以武者的身份，向我發起挑戰，我一定會接受。但是這樣，絕對不行。”尼特羅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我沒有那麽偉大，也沒有那樣的正義感。我是獵人協會的會長。你期待的那個結局若要實現，那些恭敬地稱我為會長的獵人們，恐怕會死傷大半。而你，是不會對下殺手有絲毫介意的。”
“協會裏很多獵人崇拜我，會無條件地追隨我。如果我下了命令，他們一定會為了我對付你、牽制你。所以，我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我不想到時候在追悼會上，說什麽‘如果沒有你們的犧牲，罪惡就不會被消滅’之類的漂亮話。”
“我就希望他們去追隨、實現自己的目標，偶爾陪我胡鬧，我無聊了就去給他們找找麻煩、搞搞惡作劇。”
“他們加入協會成為獵人，不是為了要去‘捍衛正義’而死的。”
尼特羅會長的話語嚴肅而真摯，每一個字都沈甸甸的。
“又是這樣啊……”少女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毫不掩飾的遺憾，但旋即又恢覆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好吧，我明白了。那麽，另一個選擇我同樣能夠接受。只要是真心實意的感情就行。”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想殺人了。因為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既然您做出了選擇，我會暫時先平靜地生活。”
她說的是真心話。
想殺，便殺了。
不想殺，便放下。
正是如此輕而易舉。
罪惡如果從不曾得到審判，那還能稱之為罪惡嗎？
而一想到這點，她內心深處，竟為此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她需要的是更為持久而濃烈的情緒，如果有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