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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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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老師

◎“老師教的好。”◎

沈素欽沒想到西州這邊會這麽順利, 幾乎沒廢什麽功夫就把鹽路打通了。

“這邊完事之後,你再去趟茶州, 盯著那邊把鹽曹落實下去。至於鐵礦這部分,再等等,我發現這樣一家一家跑太慢了,等他們坐不住自己找上門吧。”沈素欽說。

“怎麽讓他們找上門?”

沈素欽神神秘秘道:“殺雞儆猴。”

“殺......誰?”

“寧遠。”

裴聽風:......

“我先回縉州去,那邊馬上春耕了,棉花和小麥我要去盯一下。等你跑完茶州,幫我把這封信給陛下,告訴他,我在寧遠等他的聖旨。”

裴聽風聽完這些,簡直一個頭比兩個大。

他有些崩潰道:“你怎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沈素欽拍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 習慣就好。”

第二天一早,沈素欽都沒跟他打招呼, 天一亮就帶著人朝縉州出發。

前往縉州的官道已經慢慢在修繕了,因為每天都有大量貨物從寧遠運出來,之前官道難走,路上會耽誤不少時間。後來, 肥皂作坊那邊慢慢出錢,一段一段修繕, 已經修到涼州境內了。

而官道兩邊也一改往日的荒蕪,阡陌縱橫, 田間地頭都在弓著腰在平整土地的農民。

沈素欽撐著車廂窗簾望著車外, 突然開口說:“先不去寧遠了, 轉道去涼州州府, 我要見羅肅。”

許有財跟在車架旁邊, 聞言問道:“怎麽突然要去涼州。”

“棉花種植面積太小,我想去談談看,有沒有可能涼州全境拿來種棉花。”

許有財倒吸一口涼氣,“有......有可能嗎?”

沈素欽:“我也不知道,我去跟羅肅商量商量。”

經過去年一年,羅肅在涼州北部各大豪紳世家之間很是有了一些名氣,尤其在棉花如約被高價收走後,這些豪紳大賺一筆。

據說去年秋末,棉花收獲完成後,那些豪紳便主動提出要繼續種。

羅肅當時跟她提過一嘴,她點頭應了說讓自己做主。

上回沈素欽來涼州州府大半時間都被人綁著,也沒能好好在城裏轉一轉。

如今悠閑時間頗多,她幹脆讓車夫駕車在城裏轉了轉,之後才找到客棧入住下來。

羅肅不在州府,說是在北邊巡查,因為馬上棉花種子就要開始育苗了。

“羅大人,你去看看庫房的種子,我怎麽瞧著有點發潮。”有人來田裏找他。

羅肅正在查看田裏土壤的濕度。

“發潮?怎麽會,不是每天都有人看著嗎?”羅肅立馬站起來。

這批種子是去年直接留下的,扒掉棉絮後,種子一顆不落原樣運回涼州儲存起來,羅肅很是寶貝,專門派了許多人看管。

“這我哪裏曉得,許是哪裏漏水。”

羅肅一拍大腿:“走,去看看。”

回去城裏,恰好有人拿著沈素欽的口信來找他。

“你說東家現在在涼州等我?”羅肅有些驚喜。

“是的,他讓你盡快抽時間過去見她一面。”

“成,你跟著我去趟倉庫,完事我立馬動身跟你走。”

“是。”

去到倉庫,倉門一打開,果然有股輕微的黴味傳來。

羅肅上手扒了扒,道:“問題不大,春天到了,溫度升高,種子自己也會發熱發潮,讓你弄出去曬曬通通風。”

“是,羅大人。”

隨後,羅肅立馬讓人備車朝著州府走去。

他是第二天下午到達的沈素欽入住的客棧,一見面先問:“東家不是入朝了,怎麽會有功夫來這裏?”

沈素欽朝他擺擺手:“原本要回寧遠的,走到半道突然轉道過來找你。”

羅肅落座:“東家找我有什麽要緊事?”

沈素欽推開窗戶,“我想擴大棉花種植面積,想問問你的意見。”

“這......擴大是想有多大?”

“涼州全境有可能嗎?”

“嘶,全境,”羅肅沈吟,“剛好我昨天去看過種子倉庫,全境的話當然好,只是種子可能不夠。”

“最多能種多少,涼州全境的三分之二應該可以。”

“可以的。”

“唔,也行吧,比去年多就好。”

羅肅認真道:“或者我們可以派人出關去再弄一批種子回來。”

“時間來得及嗎?會不會錯過春耕?”

“腳程快一些應該來得及,晚點也沒關系。”

“那成,你去安排吧。至於土地問題,我跟新上任的涼州州牧打過招呼,你按照去年的方法召集想種的豪紳世家即可。”

“這個問題倒不難,去年棉花賣完之後,南邊有很多人主動找上我。當時沒想著要擴大面積,我就把他們都給拒了。今年,我覺著只要咱們放出這個意圖,他們肯定會再找上門來。”

“那就好,那我就在寧遠等你好消息了。”

“東家放心。”

沈素欽跟他商量完,當天就走了,兩天後到達寧遠,一進城就被等候多時的蘇逾白拖回了家。

蘇逾白後來自己弄了套院子,就在沈府隔壁。

沈素欽南下後,沈府閉門,多日無人居住,蘇逾白也懶得派人過去幫她打掃,直接就把人接回了自己家。

意外的,炎臨不知為何也住在蘇府。

據他自己說是因為遲遲找不著合心意的院子,對此沈素欽只是聽了一耳朵就隨他去了。

眼下,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沈素欽身邊,有些擔憂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半晌,蘇逾白才開口問:“這次回來還走嗎?”

“要走。”

“什麽時候走?”

“不確定,看殿下聖旨什麽時候來。”

“什麽聖旨?”

沈素欽擡頭看向炎臨,笑著道:“問罪的聖旨。”

蘇逾白一腳踏過來,將炎臨推開,自己站在沈素欽面前問她:“問罪,問誰的罪?他的嗎?他有什麽罪?”

沈素欽把他扒拉開,認真解釋道:“國庫缺錢,我提議將鹽鐵收為國有,由朝廷親自征收住稅和過稅。”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一個多月裏挨個跑了幾家大型鹽礦,把鹽收的差不多了。輪到鐵礦,我懶得跑了,就想殺雞儆猴,讓他們自己乖乖將礦權交上來。”

蘇逾白長舒一口氣:“那你也不能拿自家人開刀吧。”

“走個過場而已,不必在意。再說了,咱們這個鐵礦可是跟殿下報備過的,也在他那裏掛了名,他心裏有數。”

“行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還跑回來做什麽?”

炎臨一直沒說話,沈素欽把叭叭不停的蘇逾白按下去,對他說:“我這不是怕你多想麽,親自跑回來解釋一下。而且馬上春耕了,小麥和棉花今年我都想擴大面積,回來看看怎麽弄。”

“對了,火器作坊那邊怎麽說?”

炎臨放緩聲音:“火銃、火炮都成了,一直在往多了做。如今師傅們還在改進火藥,說是想試試能不能讓火藥的性能再穩定些。”

“唔,那數量有多少現在?”

“幾百件應該是有的。”

“還不夠。”

“我曉得,但我們需要時間。”炎臨說,“對了,鐵礦會因為聖旨被關閉嗎?若是沒有鐵,火器作坊也得跟著關一半。”

“不會,就只是做做樣子給那些人看,咱們該做什麽還做什麽。”

“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蘇逾白被晾在一邊,好不容易見兩人聊的差不多了,插話道:“你怎麽不問問古宗坊?”

沈素欽笑:“我看賬本就行了,收益節節攀高,我有什麽好問的。不愧是蘇家百年來最有名的經商天才,真是厲害。”

“嘖,別拍馬屁哈,跟誰學的這些歪風邪氣。”

“我真心實意誇讚你,收著吧。”

蘇逾白冷哼了一聲。

“我看你舟車勞頓也累了,早點歇著吧,有什麽事每天再說。”炎臨說。

沈素欽還真有點累,聞言點點頭,“明天我得去趟州府府衙。”

時燁走的時候把柳自牧留在寧遠繼續幫他打理政務,當初從東宮裏帶來的那套班子也都留下了,沒有帶走。

之前,縉州官場上下實在缺人,來不及按傳統的舉薦制度招官員,而是采納沈素欽的意見,用考試加當面考核的方式取用人才。

為此,那一批官員裏面,除了自小就博學強記的世家子弟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寒門士子,這也算是間接完成了沈素欽當初對寒門們的約定。

眼下,一年之期考核將至,沈素欽也想知道那批寒士們做的怎麽樣,能不能勝任。

當天夜裏,梨兒來伺候她梳洗。

小姑娘如今做事越來越穩重,才短短時間就變了個樣。

見她端著臉盆,沈素欽才想起來還沒安置好她。

“我身邊其實不習慣有人伺候,”沈素欽說,“晚點我讓人帶你去古宗坊的棉衣作坊看看,你那些會澤的小姐妹們都在那裏做工,你看要不要跟她們一起;或者你不願去,也可以去我的府邸住著,西街有免費學堂,我讓人帶你去報個名,你每天過去跟著念書就好。”

她這邊每說一句,梨兒的眼睛就紅上一分,到最後竟然噙滿了淚水:“東家嫌棄梨兒嗎?”

沈素欽嘆口氣,從她手裏接過臉盆,幫她擦了擦眼淚道:“我不嫌棄你,只是我每日東奔西走,實在不習慣身邊帶著人。你總要為自己想想,找個出路不是麽?”

梨兒抽噎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好好想想,不必急著回答我。”

上一個,沈素欽這樣幫忙操心前程的,是居桃。

居桃是她從人販子那買來的,當時看她瘦瘦小小,格外可憐,便買來做個伴。

一開始,居桃也說要伺候她,幫她端水洗臉梳穿衣,做事很麻利。

但沈素欽不喜歡,便慢慢交她介入密閣,居桃原本就聰明,很快就在密閣有一席之地。

再之後,沈素欽就不大要她在自己身邊呆著了,經常讓她出去做事。

幾年前她從浮梁山搬去都城,密閣總部也跟著搬遷,不過不是搬去都城,而是直接搬去關外。

那段時間,居桃有空,就一直在她身邊呆著。

後來到了寧遠,蕭平川安插在沙陀王庭的暗樁被人拔了,剛好密閣正在關外,可以替代那些暗樁,居桃便出關去主持這部分事宜了。

如今輪到梨兒,她年紀還小,沈素欽傾向於讓她自己選。

第二天,沈素欽出門去府衙,梨香兒聽話沒有跟著,而是留在府中。

柳自牧如今身上的擔子重了,整日不得歇息,好在沈素欽提前給他遞了帖子,這才把人留在府衙。

兩人一見面,柳自牧就直接將各地官員成績考校冊子遞給她說:“都在這裏了,沒有遺漏,”

沈素欽接過來,問他:“你看過了嗎?”

柳自牧回:“看過了。”

“你怎麽想?”

這話柳自牧聽著不陌生,當初跟著沈素欽學習的時候,她就經常問他這句話。

她算是柳自牧正兒八經的老師,哪怕後來他跟在時燁身邊做事,也一直沒斷了跟她的學習。

時燁常說,柳自牧說話做事與沈素欽有七分相似,這也正是為什麽,時燁能夠放心把寧遠事務交給他的原因。

不過有點尷尬的是,柳自牧至今沒有官職,白身一個,不知時燁在做什麽打算。

“世家子弟比料想的出色,”他說,“這也沒辦法,世家掌握著大梁百分之八十的書籍傳承,他們重視後代教育,家中有族學,有藏書樓,這些世家子弟哪怕不用心學,接觸到的東西也是那些寒門一輩子接觸不到的,有差距也正常。”

沈素欽嘆氣,心想若是叫那些心比天高的寒門士子聽見這話,得有多難過。

“那實務方面呢?”

實務就是真正跑腿做事的人。

“寒門士子能吃苦,做事細致認真,加上憋著一股子勁頭,所以普遍都比較出色。”

可惜實務註定在職級上不會太高。

她將冊子放在一邊,思索良久後才說:“你知道的吧,陛下為何要在寧遠推新的選官制度。”

“知道,他想逐步瓦解世家權利,打破他們對朝政的壟斷。不過......”

“很難。”沈素欽接話道,“你我看得透的東西,世家那些老家夥自然更看得透。我們在寧遠玩玩還行,若是想推及到全國,那就難如登天了。”

“其實倒也未必,”柳自牧說,“世家視一些低賤實務為賤務,覺得沾手會掉價,所以情願在閑散職務上蹉跎,也不遠下力氣做事。如果我們抓住這一點,讓寒門先從俗務入手,再慢慢憑借功績往上升,未必沒有機會。”

“但你覺得那些世家會答應嗎?”

“並不是人人都能看得那麽長遠,也不是人人都把世家權勢當成自己的權勢,他們自私,也許更註重眼前的利益也說不定。”柳自牧認真道,“比如我們賭一把,反正輸贏都沒損失。”

沈素欽緩緩點頭,“你說的不錯,賭一把又沒有什麽損失。”說到這裏,她停下來,上下打量他道,“怪不得陛下放心把寧遠交給你,你現在果然不一樣了。”

柳自牧作揖:“老師教的好。”

沈素欽開玩笑道:“那以後在外人面前記得也喊我老師,讓我跟著沾沾光。”

柳自牧笑著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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