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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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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吃虧

◎“我夫君偶爾吃一吃,我自己倒不愛吃。”◎

聽見沈素欽的名字, 葛三舟難得理了理袍子,道:“原來你就是沈素欽, ”他上下打量沈素欽一眼,“便宜蕭平川那小子了。”

沈素欽自顧走進屋內,掃開桌上亂七八糟的碗筷,坐下,開門見山道:“我看葛大人是個爽快人,咱們不妨開門見山。”

葛三舟抱臂,示意她繼續說。

“我們從雲州來,州府設鹽曹,下轄監事與鹽官,采賣一幹事宜由鹽官負責,朝廷收取四成利。這政策不算嚴格, 也給了大家充分的空間,葛大人, 但凡大梁富裕些,陛下都不至於動此心思。”

沈素欽一番話條理清晰,該說的都說了,就等葛三舟回覆。

誰知他竟然突然開口道:“蕭平川的兵現在還沒從涼州撤出去吧?打算什麽時候撤?”

沈素欽眼中多了一抹淡淡的戒備, 語氣也淡了些:“自然是在他認為可以退出去的時候退。”

“呵,十多萬人戰到只剩七八萬, 朝廷不僅不念他的好,還像髭狗一樣時時盯著他的兵權。朝廷的糧草餵不飽他的兄弟, 他還上趕著去涼州幫忙。我雖然敬他是條漢子, 但吃虧吃多了就顯得人傻了。”

“你!”裴聽風不高興了,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 隨便挑個地方一窩就是好幾年, 不嫌憋屈嗎?”

葛三舟原先也是帶兵的,後來不知怎麽領了個州牧的位子再也沒挪過。

“我樂意,你管得著麽?”

“我管你做什麽,我只問你池鹽的事,松不松口?”

葛三舟不說話。

“這事牽扯到西州上下,不妨多給葛大人點時間。”沈素欽說,“葛大人,麻煩給安排個住處,要幹凈些的,吃食也麻煩準備的精細些。”

“你倒是不吃虧。”葛三舟板著臉。

“我夫君偶爾吃一吃,我自己倒不愛吃。”

葛三舟:“……”

入夜,葛三舟將人安置在州府,吩咐下人好心伺候著,自己倒是天一黑就沒了蹤跡。

臨睡前,沈素欽去找裴聽風打聽葛三舟的情況。

“葛三舟是縉州人。”裴聽風說。

“嗯?”是了,他身材高大魁梧,五官深邃,一看就是北方長相,“那他怎麽跑西州來了?”

裴聽風摸摸鼻子,“說來他還是你夫君的手下敗將。”

沈素欽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是當年起事的流民帥之一?”

“是。”

“怪不得他話裏話外陰陽怪氣的。”

“如今縉安名揚天下,手裏又有那麽厲害的黑旗軍,他眼紅很正常。現在就怕他遷怒,拿著你的身份說事,不肯配合。”

“不至於吧,我看他也像是心胸狹窄的人。”

裴聽風搖頭,“不好說。”

“那你說如果他不配合,直接大兵壓境怎麽樣?”

“下一個涼州?”

沈素欽扯扯嘴角,“是我有些心急了。”

“葛三舟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他自己腦袋也很清楚,否則當年死了那麽多流民帥,怎麽就他活了下來,還做上州牧的位子。”

“可池鹽養活的是西州上下官場,不單是他一個人。”

“唉,”裴聽風也有些無奈,“有時我覺得大梁已經垂垂老矣,很多事簡直力不從心。”

“沒想到你裴聽風也會有說這種話的一天。”

自打認識裴聽風起,他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到處奔走,還從沒聽他說過這麽喪氣的話。

“不至於,鹽鐵甚至茶葉稅收上來,國庫很快就能裝滿。”她安慰道,“屆時想做什麽都有錢了。”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隨心所欲花錢,”說到這個,裴聽風的心情瞬間又不好了。

“這有什麽,世事多變......”

“哆哆哆。”敲門聲突然響起,“夫人,洗澡水備好了,要先在去洗嗎?”問話的是梨兒,她非要跟著沈素欽伺候她。

沈素欽想著,帶著她避避嫌也好。

“進來吧。”

梨兒推門進來。

“你自己弄的熱水?”沈素欽問。

“嗯,我找了府裏的廚子,問他借了廚房。”

“你倒是機靈。”沈素欽笑著說,說完她又對裴聽風說,“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看情況再說。”

裴聽風頷首。

將人送走後,沈素欽隨著梨兒來到浴室,裏頭水汽蒸騰,甚至還有紅色的花瓣,香氣氤氳,可見是用了心的。

沈素欽拍拍她的手,“這些事其實你不用管,我並沒有把你當成侍女。”

“我喜歡做這些事,夫人快更衣把,我幫你按肩。”

“好。”

沈素欽將半身浸進浴池裏,只把兩只白如脂玉的胳膊搭在池沿上。

梨兒彎腰跪在池邊,挽著袖子,不輕不重地幫她按揉雙肩。

“梨兒,你阿兄平日裏對你很不好嗎?”沈素欽閉著眼睛問。

“其實也還好,只是他每日做工很累,家裏的事不怎麽上心,我也不愛拿這些事去煩他。”

“他是做什麽的?”

“他在絲坊裏做煮絲的小工,是力氣活。”

“你父母呢?”

“我十歲的時候去世了,因為沙陀人。”

“嗯。”沈素欽沒有再追問下去。

“所以夫人,我願意伺候你。而且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該報恩的。”

沈素欽拍拍她的手,“你還小,有些事不必在意。”

“我不小了夫人,我今年十七了。”

“十七了,那除了做織娘,你還想做什麽?”

梨兒抿抿嘴,“我,我想讀書夫人,我想像夫人一樣。”

沈素欽沈默半晌。

在大梁念書是有錢人家的事,先不說束脩高低,單就是買筆墨紙硯就得花不少錢,這不是普通人家負擔得起的。

況且藏書多被世家世襲私藏,相當於學識壟斷,普通人認個字或許不難,但要接受更深入的教育,非得進世家族學不可。

“去寧遠之後你就可以念書了,那邊有免費的學堂。”她說。

“真的嗎?”梨兒難以置信,居然還有念書不要銀子的地方。

“千真萬確。”

第二日一大早,沈素欽與裴聽風剛吃過早飯不久,葛三舟就帶著人浩浩蕩蕩進了州府。

兩人的侍衛瞬間緊張起來,在眾人還未踏進飯廳之前,便將沈、裴二人團團護在中間。

晨光中,兩邊各十來號人互相對峙著,滿眼都是警惕。

“這是做什麽?”葛三舟率先出口。

“那你又是做什麽?”裴聽風反問。

“這些都是牽扯到池鹽的人,我帶他們來見你啊。”葛三舟莫名其妙道,“你們想要收錢,總得問問他們的意見吧。”

聞言,沈素欽揮揮手叫許有財他們退下。

許有財微頷首,一個眼色,示意手下人將武器收起來,退到沈素欽身後。

葛三舟看著這一幕,咂咂嘴,陰陽怪氣道:“這就是黑旗軍?也不怎麽樣嘛。”

沈素欽強按耐住譏諷他的話,將話題引到池鹽上,問到場眾人:“上邊對池鹽是個什麽想法想必葛大人已經告訴你們了,我想問問,你們什麽打算?”

一個只站在葛三舟身後半步位置的年逾古稀的老人開口道:“朝廷想借池鹽收錢,那賺來的錢打算做什麽?”

這話裴聽風有發言權。

沈素欽側身,示意裴聽風上前。

“回老先生的話,”裴聽風雖然不知道對面人是什麽身份,但尊老總是沒有錯的,“開荒均田之後,很多水利設施需要錢修;幾條大河也需要治理,另外官道,驛站,學堂等等,許多地方都亟需用錢。”

“這些是陛下的意思?”

“是,也是戶部未來幾年需要解決的事。”

“那你是?”

“我是戶部侍郎裴聽風,裴相嫡長子。”

老先生沈吟許久。

“老先生,大梁百廢待興,我等也是沒有辦法。”沈素欽說。

“你又是誰?”

“我叫沈素欽,是寫《東梁賦》那個,是興源、沈記背後的東家,也是負責開通鹽路的三司使。”

“哦對,你就是那個女先生,我知道你。”

老先生胸前有花白長髯,他緩緩捋著,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他看向裴聽風:“如果你能保證賣鹽的銀子用在百姓身上,那這鹽可以收回去。”

裴聽風楞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葛三舟。

葛三舟面無表情說道:“這位是萬俟家家主,西州最德高望重的長輩。”

萬俟是傳代千年的古老家族,盤亙在西州,行事向來低調。沒人知道萬俟家家底有多厚,只知道衛家跟萬俟家比起來,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裴聽風狂喜,“沒想到這事居然還驚動了您。”

老先生擺擺手,“本來沒老夫什麽事,只是想親自聽一聽,這才厚著臉皮硬跟來。鹽的事我可以做主,他雲州送四成,我西州送五成。”

裴聽風沒想到進展居然如此順利,沈素欽也沒想到。

“那葛大人以及諸位大人的意思呢?”沈素欽下意識問。

“我們跟萬俟家主一樣。”

“對,五五分最好。”

沈素欽與裴聽風對視一樣,又看看葛三舟,見他擺手,兩人才真正有了點實感。

不過兩人還沒來得及表示感謝,就聽見老先生又說:“茶州你們也不用去了,我替你們打招呼,跟西州一樣,也是五成。”

這下兩人連忙道謝:“多謝,多謝諸位。”

“你倆謝什麽,食君俸祿忠君之事,要謝也不該是你們謝。”

裴聽風笑笑沒接話。

“你們記住,西州之所以這樣主動,是因為你說過這些錢不會被用在別處,而是會用在百姓身上。”老先生繼續說。

“老先生放心,”裴聽風說,“大梁的錢必定用在大梁百姓自己身上,旁的人想沾邊,還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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