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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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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梨兒

◎“許大哥,來把他右手廢了!”◎

沈素欽高站在馬車上, 目光緩緩掃過眼前花樣繁多的布料。

這些布料大多做工精細,一看就是下了心思的, 挑誰都大差不差。

她掃了兩遍,點著其中花樣繁覆的一匹說:“就你吧,過來點。”

被點中的何嬸將身旁的人往後一推,自己上前兩步,抓著車轅興奮點頭。

她身材有些胖,臉頰紅潤,嗓門奇高,一看就是個爽利的人。

沈素欽讓她晚些時候去會澤最大的客棧找她一趟,之後便讓何嬸先離開了。

會澤縣是典型的水鄉,縣城正中有河水穿街而過,河兩岸有垂柳, 河中有小船,船上有琳瑯的貨物和叫賣的小販。

馬車車輪壓過青石板路,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沈素欽倚在車窗上,撩著簾子望兩邊街景。

裴聽風打馬走過來,擋住她視線問:“如今找到人了,我們什麽時候轉道去西州?”

他怕耽誤正事, 一路上沒少催促沈素欽。

“既然來了,你總得讓我視察下興源和沈記吧。”沈素欽說。

裴聽風無言以對。

入夜, 他們落腳在會澤最大的客棧。

沈素欽差人把興源和沈記的管事喊來,此時正在大堂與兩人交談。

“興源貴客生意做的怎麽樣?”沈素欽問。

之前為了創收, 她曾讓興源往上開拓客源。

“我們專門將樓上包廂重新翻修一遍, 按您的意思每月開放幾間出去, 再配合些新奇珍貴的食材, 倒引得貴人們爭相預訂, 收益確實也不差。”掌櫃的說,“不過這包廂生意推出來,一樓的生意倒是差了些。我差人去打聽,那些老客戶覺著我們既然做起貴人生意了,樓中菜品遲早要漲價,故而光顧的少了。”

沈素欽皺眉,這點她倒跟她預想的有些差距。

“那包廂的客源呢?真正有權有勢的極少光顧對不對?”她問。

掌櫃的尷尬一笑,老實道:“是。”

看來炎臨說的不錯,客源一拓,興源的聲譽果然就落了。

沈素欽臉色微沈,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又不能朝令夕改,讓人立馬取締包廂生意。

“你先回去吧,這事我會想辦法解決。”她對掌櫃的說。

掌櫃的恭敬行禮,“東家歇著,有事您招呼。”

送走掌櫃後,沈素欽看向沈記珍貨的管事。

沈記珍貨她過問的不多,從頭到尾都丟給蘇逾白在管,只在年末合賬的時候細細看了兩眼,知道沈記如今有百來家分店,生意都不錯。

“東家,沈記如今東西不夠賣吶。”管事不等沈素欽開口便主動訴苦道,“每回都是優先供應都城州府那些大店,我們這些小店只能撈點指頭縫裏漏出來的,根本不夠賣。”

沈素欽終於聽到點好消息,眉目舒展開來:“這是小事,回頭等我回去寧遠,就讓人擴大作坊規模,終歸不會讓你缺貨太久。”

管事樂呵一笑,“那就勞煩東家了,小的可在這等著消息呢。”

“放心放心。”

沈素欽議事的時候,裴聽風一直在後邊聽著。

時燁跟沈素欽的交易一直都由裴聽風經手,所以他很清楚這些年國庫得利多少,更清楚沈素欽身家幾何。

“我以為這些小事你會交給下面的人做。”管事的走後,他對沈素欽說。

沈素欽給自己倒了杯茶,“原本我是不管的,這不是順路麽。”

“其實我有些搞不懂,”裴聽風在她對面坐下來,“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賺錢?”

沈素欽有些不解,“這很難理解嗎?就像你滿腦子都是天下百姓一樣,我也有自己喜歡的事。”

“可是經商賺錢......”

“下九流?”

“不是,”裴聽風搖頭,“我總覺得你該做些更......更有價值的事。”

沈素欽撇嘴,“什麽才是有價值的事?對我來說,人活著就有價值,天大的價值。”

“這是什麽歪理?大丈夫生於天地,須得成就一番大事業才不枉來這一趟。”

“嘖,按你說,那些做不成大事的就白來一趟了?”

裴聽風不言語,顯然是默認了。

“得了吧,天下何止萬萬人,大事才有幾件。人人都去做大事了,誰來種地織布?退一步講,讓一個餓肚子的人去憂國憂民去,他自己明天就餓死,你讓他憂個屁。”沈素欽幫他倒了盞茶推過去,“要我說,你所謂的大事業就得是按自己的心意過日子,你去為天下百姓奔走,我去賺我的銀子,大家各司其職。”

“那要是大家都只想賺銀子,天下不就亂了麽?”

“那就是你們的問題了,為什麽讓天下人都只想賺銀子不想其它?是不是大家都太窮了手裏沒錢?裴大人,當國泰民安時,人人自會謀求向上生長,你大可不必憂心,專心搞的國計民生就是了。”

話到此處,裴聽風陷入了沈思。

半晌他才說:“你想得這樣透徹,可惜了。”

沈素欽大笑,“可惜什麽,我現在不是做了那什麽三司使,準備幫朝廷賣命了麽?我呀,就是沒參透,否則瞎摻和什麽。”她喃喃說,“行了,幫我把白日找到的那個織娘喊來,我問她幾句話。”

裴聽風起身。

他這一去就去了小半個時辰,正在沈素欽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他領著何嬸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頭。

沈素欽疑惑看向裴聽風。

“她跟著何嬸來的,不肯走。”裴聽風說。

何嬸聞言,忙將身後的小姑娘拽過來拉住其胳膊,對沈素欽說:“夫人,她叫梨兒,是會澤手藝最好的織娘,可有名了。”

沈素欽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把她拉來,就不怕我棄了你,改選她?”

何嬸臉色一僵。

“不,不,”那個叫梨香的女人噗通一聲跪下,沖著沈素欽說,“夫人,您別不用何嬸,我,我就過來看看,什麽都沒想。”

何嬸見她跪下,拉著她的胳膊想把人拽起來。可拽半天拽不動,又不見沈素欽發話,便幹脆自己也跪下去對沈素欽說:“夫人,她確實織布比我強,您要用她是她的造化,您用她吧。”

沈素欽與裴聽風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探究。

“你為什麽幫她?”她起身把兩人扶起來。

“我.....”何嬸扭頭看身邊的人,見她低垂著頭不說話,一狠心開口道,“我這妹子性子軟和,她家裏人對她不好,我怕日子久了她被磋磨死,夫人帶她走吧。”

沈素欽聞言,眸中神色漸深,她錯開一步,走到梨兒跟前,歪頭看她的脖頸。

只見衣領掩蓋處,一個青黑的印子像蜘蛛一樣猙獰地盤亙在頸側。

沈素欽擡頭,用拇指轉開她的頭,又將手指探入衣領微微撐開,垂眸看了一眼。

“你嫁人了?你家男人虐打你?”她問梨香。

“沒,”梨兒小聲回答,“還沒許人家,是嫂子打的。”

“幾歲了?”

“十七。”

“十七還不許配人家?”

“之前她家把她許給城東的王員外做小妾,人還沒過門,王員外就老死了。王家讓歸還聘禮,她家裏人不肯。兩家鬧,梨兒名聲壞了,不好嫁。”何嬸說,“後來,王家派人上門來搶,搶走錢財不算,還把她家裏人打了一頓。”

“她哥嫂氣不過,拿梨兒出氣.....唉。”何嬸說到最後,只剩嘆息。

屋子裏一時沈寂。

何嬸以為眼前這位夫人怕沾上王員外家,也不肯伸手幫忙,正要提出先回去時,不想竟聽見對面發話道:“有件事我想你們需要先知道下。”

沈素欽頓了頓,“我叫沈素欽,不知你們曉不曉得興源酒樓和沈記百貨,我是他們背後的東家。”

何嬸和梨兒漸漸睜大眼睛。

“我這次來找織娘,是為縉州新設的被服作坊招工,若招到人,是需要跟著我舉家去北境的。當然,安家費不會少。你們考慮清楚,如果願意,我會派人護送你們北上。”

“您,您就是那位女先生?”梨兒聲音顫抖。

沈素欽挑眉,“如果你說的是寫《東梁賦》的那個,那麽我就是。”

“是你!真的是你!”梨兒幾乎要跳起來,“我好喜歡你,你可真厲害,”她像小孩子一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素欽看,好半天,臉漸漸紅了,“你真厲害。”

沈素欽笑,“是嗎?很多人都這麽說。”

說完,她又對何嬸說:“情況你都清楚了,我需要很多織娘,多少都要,只要願意北上的,你盡管喊來。”

何嬸激動不已,不過很快她又冷靜下來,有些猶豫著問道:“不知這工錢怎麽算?”

“五十文一天,管吃住。”

“啊?”何嬸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們在當地的織布坊一天只有二十文,這還算是高了的,“真的五十文嗎?”

她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五十文,我旁邊這位是戶部侍郎,他可以替我作證。”沈素欽指指裴聽風。

裴聽風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何嬸他們都快忘了有這麽個人存在了。

沒想到人家年紀輕輕就是侍郎了,大官吶,天大的官。

“她可以相信。”裴聽風說。

梨兒跟何嬸楞楞點頭。

“天色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若想跟我北上,明日帶好行禮過來。我跟裴大人還有要事在身,在會澤呆不久。”

“是是。”

將兩人送走後,已經月上中天,又高又遠的天穹上懸著純白玉盤,寧靜又深遠。

第二天一早,會澤的客棧還沒開門,大門外便站滿背著包袱的女人。

她們安靜站在大街上,只等門一開,便跟著那位女先生北上。她們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經看到新的生活正等著她們。

不過站在最前頭的何嬸卻一臉愁容。

第一縷陽光落在階前青石板上時,門開了,隨後沈素欽出現在門後。

她粗粗掃視一遍,目測有二十來號人,不少了。

“何嬸,她們都是你連夜找來的?”她問何嬸。

“是。”

沈素欽聽見她聲音不太對,扭頭看她,見她額角有些紅,又看看她身側,梨兒不在,便試探著問道:“梨兒家不放人?”

何嬸眼睛紅了,“她嫂子把她捆了丟柴房裏,不讓她出門。”

“她爹娘呢?”

“早死了,她如今跟著哥嫂過活。”何嬸是她家鄰居,之前跟她娘玩得比較好,“他們聽說梨兒想北上,正急著給她找人家,說是誰家出一百兩銀子做聘禮,就把梨兒送上門去。”

“你去救救她吧,我救不了她。”

沈素欽怒了,冷聲說:“帶我去,我就不信她敢從我手底下搶人。”

裴聽風剛從樓上下來,只聽見最後兩個字,剛要開口問,便見她風風火火地跟著人群走了。

“欸欸,姑奶奶,你去哪?”他追出門,“跟上,快跟上,可不能叫她出事。”

沈素欽要是被人動一指頭,蕭平川非得找他玩命不可。

這頭沈素欽在何嬸帶路下急急往東街走,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綴著百來個帶刀侍衛。

這些黑甲侍衛一個個殺氣騰騰,落腳都比旁人孔武有力,嚇得街邊小攤小販一個個往後退。

王家大門緊閉,梨兒雙臂被縛躺在柴房裏,嘴巴被堵著,牙齒都快咬出血了。

她能聽見隔壁房間裏,嫂子正在跟東街的老屠夫說話,問他是不是真舍得拿出一百兩來。

老屠夫是東街有名的光棍,五十來歲,滿臉麻子,賺的錢都貢獻給春風巷的暗娼了。

梨兒不想嫁給他,她正拼命掙脫繩索,哪怕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沒放棄。

她知道,今天只要能跑出這扇門,日子就會不一樣。

她用肩膀抵著地面,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背過身去將繩索使勁在磚墻上摩擦,蹭得那塊轉角的磚面一片血紅。

就在繩索馬上就要蹭斷時候,柴房門開了。

她扭頭看過去,屋外明晃晃的光刺得她瞇起眼睛,看不清外頭來的是誰。

“啪!”

突然,她臉上挨了狠狠一巴掌,被扇得遠遠飛出去。

“喲,你別在這打呀,”她嫂子掐著嗓子喊,“要打帶回家去打,別把人弄死在我家裏,省得她哥回來又念叨我。”

老屠夫哼笑一聲,借著說話的功夫去搭她的手,“嫂嫂說的是。”

女人把他甩開,催著他趕緊把人帶走,“趕緊的,待會當家的就回來了,到時候不好分說。”

“是是是,”老屠夫彎腰把梨兒從地上抱起來,就這麽會兒功夫,還不忘先占點便宜,把手放在不該放的地方。

梨兒又急又羞,臉氣得通紅。

她本就生了一副梨花帶雨的清秀模樣,如今小臉緋紅,看得老屠夫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當即就找間屋子把事辦了。

“兩步路的事,老楊你可別丟醜。”女人嫌棄出聲。

老屠夫鼻孔出著粗氣,甕聲說道:“老子現在就想艹死她,你先出去。”

“不成,我男人快回來了。”

“我加錢,”老屠夫從衣兜裏又掏出十兩丟給她,“出去,把門帶上。”

女人從地上撿起銀子,陪著笑,眼睛看也不看梨兒,囑咐她一聲好好伺候,然後便出了門。

梨兒被眼前這個男人熏得想吐,她絕望地往後縮,卻被他一把按住往懷裏帶。

感受著掌心的滑膩,楊屠夫獰笑一聲,扯開梨兒衣襟,調笑道:“你嫂子已經把你賣給我了,一百一十兩,夠我去春風巷睡好幾個窯姐了,你值錢,你可真值錢。”

梨兒拼命掙紮不讓他靠近。

楊屠夫沒得著趣,狠狠又扇了一巴掌,把梨兒扇得倒地不起。

“躲什麽?你這身子早晚是我的,躲不過去的。”

梨兒被他踩在腳下,出氣多進氣少,“她應該已經走了吧,”她想,“她說過不會在會澤久留的,我果然該認命的......”

突然,柴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梨兒眼睛半睜,看見了那個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沈素欽一腳踹開柴房的門,裏頭光線暗淡,她只勉強看見裏頭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想也不想兩步走過去,提腳便踹。

誰知對方似乎有點子力氣,不僅沒被踹動,還順勢抓住沈素欽的腳踝。

“你誰啊?”楊屠夫一臉不耐地回頭瞪她。

只這一眼,他就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女人,尤其對方的腳還在自己手心裏握著。

“小娘子性子蠻潑辣,”他摩挲著沈素欽的腳踝,“夠勁。”

沈素欽猛地收回腿,狠狠扇了他兩巴掌,冷冷道:“許大哥,來把他右手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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