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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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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棉花

◎“開采。”◎

沈素欽在疏勒河盤亙的日子裏, 跟著蕭平川下河捉魚,去沙子上打滾, 還在夜色裏等過天亮。

離開疏勒河的時候秋意已經上來了。

沿路小麥變黃,風吹麥浪沙沙作響,昔日荒地盛滿了煙火氣。

回到寧遠,在她離開前炎臨說的有商戶想北上,這會兒已經有幾個舉家搬遷上來了。

他們原本想入駐古宗坊,但因為沈素欽不在,得不到首肯,所以一直拖著。

她一回來,炎臨便將人拉住,打開西郊的地圖,一塊一塊指給她說:“這裏, 原先安置暖棚的地方,現在暖棚拆了, 空出一大片,你就算要建釀酒作坊也用不完。我想劃出一片來,專門收容北上的商行。”

“而且將他們集中在一起,也好派專人管理, 你覺得呢?”

沈素欽用手指劃拉著地圖,想了想問他:“問題解決了?”

“反正我們態度也給到了, 那些郡縣主政官還能說什麽,他們攔不住人, 咱們只能收了唄。”

“那我們有什麽好處?總不能白給地皮讓他們用吧?這地皮我可是花錢買的。而且坊內的青石板路、守衛、路燈、食宿等等一切設施, 他們不能白用吧?”

炎臨就知道她會說這個, “肯定是要收錢的, 價格咱們再商量, 看他們願不願意給。”

“我看可以。”

“那我去跟蘇逾白商量商量價錢的事。”

“去吧。”

“對了,你東郊的面粉作坊蓋的差不多了,人手也給你招齊了,就等麥子一收就開工,你得空可以過去看看。”

“棉衣作坊呢?”

“那個還差點事兒,織娘也沒找好,反正還有時間。”

“成,我知道了。”

很快,小麥收獲了。

大梁百姓收慣了粟米,對長相相似的小麥不算陌生,知道怎麽樣曬幹,怎麽樣脫粒。

只是他們沒吃過這種東西,總覺得金貴,不好入口。

太陽最熱烈的時候,曬幹的麥子和稭稈會散發出清新的甜香味。

沈素欽喜歡聞,沒事就跑去田間地頭看他們收麥子。

每次去,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會額外給她一只甜瓜或一甕甜水,她笑瞇瞇地收下,蹲在田邊,一邊吃一邊看她們勞作。

頭頂是秋日藍湛湛的天穹,高遠遼闊,陽光澄澈,四野祥和。

後來想想,這是她過得最平靜的一段日子,後來再沒有過。

可惜當時只道是尋常。

秋日將近,小麥基本快入倉的時候,沈素欽開始給面粉作坊大肆收購小麥。

因為小麥是頭一年大面積種植,認識它的人不多,會吃會用的人更少,所以價格定得並不高。

沈素欽不願意傷了農民的積極性,用高於粟米市價的價格收購回來,拖去東郊面粉作坊加工。

說起加工,大梁只有石磨能充做加工工作,脫皮、磨碎、磨成粉,再裝袋,運到各地沈記珍貨坊售賣。

不過最先售賣的還是興源酒樓。

從東郊作坊買了面粉回去,在沈素欽指導下和面做面條、餅子,後來發面做饅頭、包子,生生開發出十幾種吃食。

老客們知道興源酒樓出了新吃食以後都很捧場,每樣都要試試。

剛吃到包子饅頭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麽新式點心,後來知道了是當主食吃,一下子就上癮了,再也不要粟米幹飯,只喜歡包子饅頭。

而且它的價格不貴,除了包子有餡料貴些外,饅頭的價格跟粟米差不多。

面條也很受歡迎,這種連湯帶水的東西吃下肚很舒服。

漸漸的,隨著各種面食在興源酒樓鋪開,大家也慢慢知道了小麥面粉的作用,也都清楚沈記珍貨坊新上了面粉。

豫州的賀老爹年輕時候是衙門捕快,如今老了,就好到處尋摸吃的。

他是興源酒樓的老客,年輕時候時候得意一口爛肉湯飯,老了喜歡興源的團圓鍋,經常拿著銀子自己點上幾盤青菜幾盤肉一個人慢慢吃。

這幾天聽說興源酒樓又出新鮮吃食了,是面皮裏頭裹著肉餡,上火蒸,胖乎乎白生生一個。

他頭一個就買了,入口宣軟,肉香油香四溢,好吃吶。

饅頭也成,空口吃微微發甜,清口,吃下去舒坦;肉湯面條也不錯,滑溜。

後來都說這些吃食是用小麥粉做的,小麥他知道,去年的時候縣裏讓種來著,說是給免費提供種子。

有些人家沖著免費種子種了,也收了,後來被北邊來的不知什麽人給收走了,價格還不低,比種粟米劃算,好多人都後悔沒種,說是明年再有機會一定會種。

原來那小麥種來還真是給人吃的,這不比粟米好吃麽。

再後來,賀老爹就學著人家去買面粉,自己和面做面條,一天三頓換著花樣吃。

寧遠那邊,小麥是普及度最高的。

東郊面粉作坊裏的石磨,自從小麥收獲以後,就一刻不停地轉著,每天產出大幾百石面粉。

就這樣,還供不應求呢。

光自家興源酒樓就分不過來,更別提沈記珍貨坊,斷貨那是經常的事。

沈素欽樂見其成,想著明年應該比今年翻上幾倍不止。

另一邊,火器作坊那邊,火銃遲遲沒法量產出來,手工打磨質量差別太多,時常有炸膛的情況發生,這讓沈素欽不敢輕易拿去疏勒河讓他們用。

可是秋收開始了,沙陀那邊賊心不死,又蠢蠢欲動。

年中的時候,居桃曾發回消息來稱:沙陀舊王朱邪執坤退位,新上任的王叫朱邪拓,朱邪葛波堂兄。

沈素欽曾經聽蕭平川說過朱邪拓這個人,說是有幾分本事,這點從他能傷到蕭平川就能看出來。

為此,沈素欽罕見地生出了緊迫感,頭一回主動開口催促火器坊加緊研制。

“火銃一直沒有突破,不過用火藥做的武器倒是多了幾種。”炎臨說。

“多了什麽?”

“有投擲出去就能爆炸的,不過這種在搬運過程中需要極度小心,稍微一磕碰就會爆炸。”

沈素欽有些無奈:“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嗎?大梁的路哪有平整的,馬車運輸,路上顛簸是一定的,一顛簸就爆炸,那是自己炸自己玩麽?”

炎臨擺手:“你不要著急,他們慢慢會想出辦法來。”

沈素欽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問題,軟下語氣道:“抱歉,我不是沖你。”

“我知道。”

“不知為什麽,我這幾天心裏總是隱隱不安,好像有什麽要緊事要發生一樣。”

炎臨安慰她:“你不要多想,蕭平川跟沙陀僵持那麽多年,如今不過是換了個王,底下的人變動又不大,不會對他造成多大威脅的。”

沈素欽:“我知道,不說這個了,你繼續剛才的。”

“嗯,”炎臨打開圖紙,“這是火器坊的人設計的,彈藥裏面放多顆鐵珠,射出去炸開後,殺傷力是成片的。保準能延緩敵人攻勢,而且這個就用不著瞄準了,射出去就會射到一大片。”

“這個射程很近吧?”

“三十步。”

沈素欽說:“那夠用了,若是真能成片殺傷,這東西更嚇人。”

“我準備等生產出第一批就送過去。”

“越快越好。”

“我知道。”

罕見的,今年糧食都入倉了,也不見沙陀有動靜。

沈素欽提心吊膽一個秋天,終於放下心來全心全意去折騰棉花。

采摘棉花是個精細活,因為棉花長在硬殼裏面,成熟後殼子裂開,雪白的棉花會從裏頭炸出來,需要人用手把棉花從裏面揪出來。

而這個過程中,要當心尖銳的硬殼刺傷手指。

一棵棉花樹通常會結六七朵棉花,每一朵都需要手工一朵朵摘,摘下來放在袋子裏,袋子隨身帶著,走一步挪一步,又重又礙事。

摘下來的棉花要曬幹,把中間的種子揪出來,然後才可以撚成細線,再紡成布。

羅肅帶著人在涼州忙活了大半年,從種子落地到給成樹去芽打頭,再到施肥捉蟲,幾乎手把手帶著當地百姓去種。

一整個夏天不見,他整個人都熬瘦了。

沈素欽帶人過去收棉花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羅大哥辛苦了。”她真心實意道。

羅肅笑笑:“不辛苦,你瞧瞧這一眼望不到邊的棉花田,成就感不是一點點吶。”

沈素欽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面前是白茫茫一片棉花,像是雪落在枝頭一樣,襯著周圍零星的綠意,顯得格外震撼。

“羅大哥放心,寧遠那邊的棉衣作坊我已經找好人了,他們會好好對待每一朵棉花,讓它們物盡其用。”

“有你這句話,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羅肅招手喊來了一起跟著他幹的人,“東家發話吧,你一聲令下,我們就開始采摘。”

沈素欽掃視一圈,見周圍都是目光澄澈看著她的人。

她很清楚,這一聲令下,大梁將正式步入有棉衣可穿的時代,這將會改寫大梁歷史。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滑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她擡起手臂,用力揮下:“開采。”

眾人歡呼著一頭紮進棉花田裏。

沈素欽也跟著伸手體驗了幾下,指尖棉花松軟,有點濕有點腥,包裹棉花的硬殼果然很紮人,有時會被紮出血來。

她撚起一朵放在臉頰邊,真切感受著它的溫暖。

真正開始收購棉花已經到十月中旬了,按照之前與那些豪紳世家約定的價格,高於粟米五倍,一畝下來,比種粟米賺錢多了。

只除了一點,棉花不能果腹不能吃,只能賣了換錢。

十月末,白花花的棉花從官道一車一車拉往古宗坊,車隊綿延不見盡頭,所到之處,百姓夾道圍觀,均好奇地四處打聽,問這是什麽。

沈素欽一律答道:是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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