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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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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火藥

◎“配方絕對不能出這座作坊。”◎

沈素欽去了, 與炎臨一起站在後山空地,等著看空地中央那三堆灰色火藥的爆炸效果。

他倆前面是十尺高的矮墻, 老師傅們站在矮墻前面。

這裏要說一下負責作坊警戒和協助的人,仍舊是周百戶從退伍士兵中挑出來的。

不同的是這幫人正是前幾日與沈素欽一起去疏勒河的那些,他們再次回到戰場,心裏多少都有些波動。

於是,周百戶便將人安排到這裏,交代他們說早一日造出火藥來,就能早一日打去沙陀老家。

眼下,坊內管事叫連國喜,他一聲令下,一斷腿老兵杵著拐杖,從旁邊的火盆裏抽出半寸長的燒紅鐵錐, 朝火藥堆慢慢走去。

沈素欽眸光微凝,在那老兵即將彎腰將鐵錐插入火藥前, 她猛地高聲喊道:“停下來!不準動。”

那老兵狐疑地直起身子回頭看過來。

連國喜和老師傅們也都扭頭看她。

“夫人為何要停?”連國喜問。

“火藥爆炸,他來得及跑嗎?”沈素欽沈聲問。

那麽近的距離爆炸,那老兵又腿腳不便,如何避得開。

連國喜沈默半瞬, “來不及。”

“這麽說,你們是讓他去白白送命?”

“他是自願的。”

老師傅們見兩人語氣不善, 忙打圓場道:“自古成大事,犧牲必不可少。”

“夫人不必介懷, 我們已妥善安置其家人......”

“不行, ”沈素欽斬釘截鐵道, “在我這裏, 沒有用人命鋪路的道理。你們若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便不用再叫我來看了。”

“還有,即便他們是自願的也不成。人命何其珍貴,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我不敢用。若諸位不改,我少不得讓時燁將諸位再請回去。”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很重,帶著薄如刀刃的涼意。

說完,也不管他們做何反應,自顧提腳往外走去。

連國喜不敢讓她一個人負著氣走,忙追上去說:“我送夫人回去。”

沈素欽停住腳步,目光冷冷地看著他,“我要是你,現在必定躲得遠遠的。”

連國喜苦笑,“不然您打屬下一頓出出氣?”

“打你有什麽用?回去吧,凡是要把人命放在第一,炎大哥那邊想必也是這個想法。”

回去的路上,沈素欽問炎臨:“他們事先跟你打過招呼嗎?老人這個事。”

炎臨搖頭,“是我的疏忽,我該多看著點。”

“不是你的問題,是你不清楚他們這群瘋子的作風。”沈素欽說,“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向黑旗軍送糧之前,他們只靠吃草根樹皮活著。堂堂十萬黑旗軍主帥,窮得家徒四壁,回一趟都城,還得扛著皮子回去賣,好賣錢換糧。”

“可即便這樣,他們也沒有一個人說要從疏勒河退走。他們站在那裏,堵死沙陀的南下之路,守著大梁的平安。蕭平川曾經問我,拋開他將軍的身份不談,他還有哪裏配得上我,”沈素欽失笑,“我喜歡的從來不是他將軍的身份,而是他護佑天下百姓的那顆心。”

炎臨看著她,“你就那麽喜歡他?”

“喜歡吧,畢竟除了他,沒有誰能讓我願意花那麽錢。”

“對蘇逾白,你不也挺大方的麽?”

“那不一樣,我欠他的,而且他給我錢的時候更大方。”沈素欽說回剛才那個話題,“所以對於黑旗軍來說,無論在役的還是退役的,只要跟他們說打沙陀,他們哪怕拼著性命不要也會沖上去。火藥作坊這邊,除了那幾個老師傅,剩下的全是黑旗軍中退下來的,你要防著他們過於賣命。我可不想火藥還沒造出來,就先賠上好幾條人命。”

炎臨頷首:“我會註意的。”

“對了,居桃在沙陀那邊安全嗎?怎麽也不見她送信回來。”

“她在那邊隱藏的很好,沒有露在明面上,自然也不方便寫信。你不用擔心,時機成熟她自己會回來。”

天氣轉涼的時候,老貓嶺轟隆一聲巨響,半個寧遠都跟著震了一震。

炎臨騎馬來報,一進院子就激動大喊:“成了,火藥成了。”

沈素欽原本趴在桌子上算著賬本,聞言,忙跑出來問:“真成了?”

“成了,你快隨我去看看。”

“走,我們這就去。”

站在老貓嶺後山試煉場,沈素欽親眼看著他們點燃火線,看著轟隆一聲土堆四濺,她激動得幾乎當場跳起來。

“我們改了硝石和硫磺的配比,用韌紙包裹火藥做引線,然後就成了。”老師傅說。

沈素欽接過他遞過來的配方,掃一眼後將其直接放在旁邊的火把上燒毀,道:“配方絕對不能出這座作坊。”

眾人連連點頭。

他們知道,配方一旦流入沙陀或其它周邊小國,大梁將永無寧日。

“我會修書一封叫將軍回來,在此之前,辛苦諸位暫住作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讓連國喜跟我說,我會盡力安排。”

她連肥皂、硝冰都給他們配得足足的,吃穿住用上更是精細,舍不得叫他們吃研制之外的苦。

“素欽在此先恭喜諸位,諸位功績必將彪炳千秋,大梁史書也必將有諸位一筆。”沈素欽抱拳拱手,真心實意道。

眾人還禮,“全仰仗夫人牽頭。”

沈素欽笑,“大家最近先好好休息,等將軍回來,咱們開慶功宴。”

“好!”

炎臨將人送下山,一路上沈素欽臉上的笑意就沒淡過。

“真這麽高興?”

“能看出來?”

“能啊,你瞧你現在就是笑著說話的。”

“我高興是因為我們自己的兄弟能少死兩個了。”

炎臨認真看著她說:“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以前你做什麽都漫不經心的,好像萬事不上心。現在的你是事事上心,有人氣多了。”

沈素欽笑:“那我以前沒有人氣嗎?”

“沒有,你從很小的時候看東西就是仰著下巴看的,誰你都看不上,可傲氣了。”

沈素欽:“亂講。”

——

疏勒河。

天氣炎熱後,蕭平川的將軍帳成了許有財他們幾個副將最愛呆的地方。

因為入伏後,夫人便差人運來大量冰塊,還專門留下一個會制冰的師傅,日日給大家供應消暑的冰塊。

這日他正坐在桌案後面研讀兵法,身前空地上則是一片或坐或躺的人,他們正拿著沙盤做兩軍對壘模擬,一個個殺得眼睛都紅了。

“將軍!寧遠來信。”有傳信官舉著一封信跑進來。

蕭平川倏然站起,從桌後繞出來,迎上去,“誰送來的?”

“是夫人。”

聽見“夫人”兩個字,許有財他們紛紛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手裏的也順勢停下來,左右交換眼睛後,目光灼灼地落到將軍手上。

蕭平川先是撫了撫信封上的落款,然後才揭開封蠟,抽出裏頭的信紙。

“吾夫縉安見字如面。”

蕭平川才看開頭,臉上的笑意便再也掩飾不住,比外頭高懸在天上的日頭還要刺眼。

許有財有些酸溜溜地撇撇嘴,從地上爬起來,湊過去伸長腦袋,念出聲兒來說:

“吾夫縉安見字如面。寧遠萬事妥當,不需掛念。唯多日未見,甚是想念。家養的小鳥嬌憨可愛,盼夫君早日歸家,親眼看看才好。”

念罷,帳中一陣酸倒牙的嘖嘖聲。

“將軍真是好福氣。”

“甚是想念,嘖嘖,想念,嘖嘖。”

“啥時候我也能討個媳婦,天天對著你們這些老臉,我真是看夠了。”

眾人絮絮叨叨念著,只有柴順若有所思開口道:“將軍,你府中有小鳥?我怎麽不記得有?”

“有啊,從玉翠山帶回來的,”趙成春說,“是將軍親自給夫人掏的吧?”

蕭平川搖頭。

家裏的小鳥明明被元香給養死了,哪裏還有小鳥。

他將信反覆又一看一遍,突然想起老貓嶺。

火藥!

他心中一跳,老貓嶺上正在研制火藥這事,沈素欽跟他講過,說是上回看他被沙陀用火藥傷了,也想讓沙陀自己嘗嘗火藥的厲害。

這回難道是火藥造出來了?

“柴順,許有財,把手裏的活交代出去,即刻隨我回寧遠一趟。”

蕭平川目光灼灼,語氣急切,就好像寧遠有什麽大事發生一樣。

被他的語氣一感染,許有財他們也一下子上起火來,“咋啦,將軍,是不是夫人那邊有什麽急事?她信裏還寫啥了?”

柴順比許有財稍微鎮定點,“需要帶人手嗎?將軍。”

“帶,”蕭平川想了想,“撥一千人,要斥候精英。”

“全副武裝?”

“不必,帶刀即可。”

柴順領命,拉著許有財下去整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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