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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盤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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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盤賬

◎“帳做得再漂亮,也瞞不過我。”◎

“我倆曉得, ”趙掌櫃說,“我與周百戶一直通著氣呢, 他那邊的青菜已經可以收了,五十畝,綠油油的,全在地裏,隨時可以采摘。我這裏,銅爐火鍋已經做了七八百個,是找了全州的鐵鋪一起做的,每個酒樓分一兩個沒問題。”

沈素欽滿意地點點頭:“兩位做事我是放心的,果然做得很好。只是接下來,還有一些細節要完善。”

“東家您說。”

“首先,青菜采摘下來要運往大梁各地, 路上少則兩三天,多則七八天。天氣寒冷, 須得做好保溫,以防凍壞;也得註意別捂爛了。至於護送的人,周百戶替我找一下許大哥,讓他再安排點退伍兵士進來。”

“其次, 銅爐火鍋那邊,相信興源一旦推出火鍋, 各地很快就會出仿制品,我想讓他們自己造不出鍋子來, 只能從我們手裏買。所以趙掌櫃想想辦法, 怎麽讓人輕易仿不了這個鍋, 順便再把各地鐵鋪勾連一下, 形成一個產業, 這塊我想捏在自己手裏。”

“夫人放心。”趙掌櫃說,“鍋子我讓他們提前留了一手,保準普通鐵鋪一時半會造不出來。剩下的我這兩日就去辦。”

周百戶也說:“夫人提醒的是,我這就安排下去。”

“那就有勞兩位了。”沈素欽扶著椅子起身,“明日將軍府盤賬,周百戶也過來聽一聽吧。”

“是。”

送走這兩位,蕭平川本以為她總該歇著了,沒想到,她堅持要先去看蘇逾白一眼。

她要自己下床走過去,被蕭平川攔腰抱住,親自抱去蘇逾白房間,見他睡著沒醒,這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沒撐住沈沈地睡了過去。

蕭平川低頭,看著她窩在自己懷裏乖乖地閉著眼睛,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回床上,安排居桃也回去休息,他親自照顧她。

其實他也好幾日沒睡了,自打沈素欽一個人南下,他沒日沒夜追人,回來也幾乎沒怎麽合眼,狀態不比她好多少。

“將軍,”許有財在窗外輕聲喊他,“黃大夫回來了,但他家裏人說他身體抱恙,輕易不出診,你要不要自己去求人家看看?”

府裏候著的大夫醫術一般,這個黃大夫才是北境的名醫。

之前他就是為了找他來府裏看診,才錯過沈素欽找人南下的。

蕭平川看了眼床上沈睡的人,回他說:“好。”

沈素欽心裏壓著事,沒睡多久就醒了,她要找蕭平川借場地接待北上的掌櫃,做完這個事,她才能安心休息。

不是她故意折騰,實在是事趕事,都擠一塊了。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倒頭就睡,她可從來不是一個會虧待自己的人。

本以為蕭平川說了要寸步不離照顧自己,至少能做到,結果醒來屋裏沒人也就算了,府裏也沒人。

不得已,她只能強撐著起床,親自去找。

問了個下人,說是往常這個點,將軍都在操練場,沈素欽不疑有他,便去了。

她人還沒走到操練場,就聽見裏頭一片喧鬧聲,好不熱鬧。

她走進去,人群瞬間禁聲。

這差別,嘖。

沈素欽頂著眾人的目光隨便點了一個人,問他:“你們將軍呢?”

那人後退兩步,恭敬回道:“將軍去找大夫了。”

“那我在這裏等他,你們玩你們的,不用管我。”她走去角落位置。

“嗤,”一個清脆的女人聲音響起,“夫人是來賣慘來了麽?多大點事啊,不就是挾恩求報不成,自己跑了一趟。怎麽?想讓大家夥看看自己吃了苦頭受了罪,想讓將軍心疼?”

沈素欽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人群散開,周鳶嬌俏的身影露出來。

幾日不見,大概是府裏夥食實在很好,她出落得越發水靈了,雙頰粉嫩,肉嘟嘟的,很是可愛。

見沈素欽沈靜地看著她,周鳶繼續道:“我知道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也挺佩服你能拿出那麽多糧食和銀子。但是吧,這些不都是你自願的嗎?又沒人逼你。”

“而且那天我也在場,不是兄弟們不願去,實在是大家都沒歇息過來,你就不能把兄弟們當個活生生的人看?再說了,我看你想救的那個人不是好好的,也沒死嘛。”

提到蘇逾白,沈素欽目光陰沈起來。

院中,一時分作兩邊,一邊是身形單薄的沈素欽,一邊是人高馬大的黑旗軍斥候營眾人和嬌俏的周姑娘。

斥候營的人不知是心虛還是怎樣,一個個看向沈素欽的眼神別別扭扭的。

此時臨近傍晚,日頭已經落了下去,暮色四合,地氣騰起,周圍陰涼得厲害。

“你過來。”沈素欽朝她招手,語氣平淡和緩。

周鳶不明所以,乖乖走過去。

沒有人看清楚沈素欽是怎麽動的,她幾乎快成殘影,轉眼就將周鳶挾制在懷裏,發間的瑪瑙簪子死死抵在她頸側動脈上說:“我再進一寸,你就死了。”

說著,她用了點力氣,簪子尖尖戳進她肉裏,冒出一個小血滴。

周鳶嚇得渾身僵硬。

“夫人,請手下留情。”有人求情。

沈素欽眼神冷淡地看過去,道:“我挾恩求報,你們也是這麽想的?”

她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所到之處,人人垂眸避讓。

這幾個都是翠玉山上跑下來的。

沈素欽冷笑:“好,好得很,”她收回目光,“這話,記得讓你們將軍親自講給我聽。”

周鳶一聽她這語氣,便認定沈素欽是拿準蕭平川不敢說她,當即氣憤道:“將軍舍生忘死保家衛國,你我理應盡心竭力。你現在這般仗著點小恩小惠就咄咄逼人,實在叫人看不起。”

她這話說的難聽,叫原本站在她這邊的那幾個男人都聽不下去了,訥訥道:“周姑娘不要這樣說話。”

“我說錯了嗎?我是為將軍鳴不平,若人人都像她這樣,將軍豈不是要日日奔走......”

沈素欽耐心耗盡,打斷她冰冷開口道:“周姑娘,我忍讓你,當你是恩人,那是看在蕭平川的面子上。但你要知道,他的面子也沒那麽大。”

話畢,簪子狠狠一推,血湧得更厲害了。

周鳶感覺到溫熱的血流進衣裳,嚇得驚聲尖叫,“啊!”

叫聲驚動府裏眾人。

蕭平川和許有財剛好帶著黃大夫回來,聽見動靜,忙把人安置好,趕去後院。

沈素欽被人群擋住,蕭平川一進來只瞧見周鳶脖頸上抵入皮肉的鋒利簪子和那半片被血染紅的衣襟,趕緊彈指揮開那簪子。

沒成想,用力過猛,簪子斷成兩截,一截段在沈素欽手裏,另一截掉在地上。

沈素欽的目光隨著掉落的簪子滑動,半晌,嗤笑一聲,松開周鳶道:“護著你的人來了。”

說罷,她丟掉手裏的半截簪子,向蕭平川恭敬行了禮,道:“明日借將軍的操練場一用,租金五百兩,錢貨兩訖,省得再被人說是挾恩求報。”

蕭平川心裏咯噔一聲,呆楞在當場。

後趕來的許有財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夫......夫人。”他出聲。

沈素欽循聲轉頭去看他,笑笑:“許將軍也在啊,縉州田地丈量完了?”

“沒,沒有。”

“那就趕緊去做正事吧。對了,往後夫人就別喊了,叫人聽了笑話。”

許有財捂嘴,不敢再說話。

沈素欽擡腳,落腳的地方正是那支斷簪,想也不想,一腳踩了上去。

瑪瑙簪子本就易脆,這一踩更是斷成好幾節,蕭平川垂眸看著,那一腳像是把他也踩進了土裏。

沒了簪子,沈素欽發絲垂落,走過時,發尾掃過蕭平川的手背,像是將他的皮肉生生劃開一般,露出裏頭粉嫩發紅的鮮肉。

突然,手被緊緊抓住,沈素欽低頭,見是蕭平川的手。

她毫不猶豫地擡起另一只手拂掉,走了。

四周一片寂靜,大家眼看著蕭平川周身氣場像冰雪一樣快速凝結,一字一句問道:“是誰說的‘挾恩求報’!”

眾人目光看向周鳶。

周鳶捂著脖子,一臉不忿,“我又沒說錯,當時大家夥剛死裏逃生驚魂未定,憑什麽就得幫她千裏迢迢去救人。大家有血有肉,會累會渴,難不成只有她要救的是人,兄弟們就不是,她憑什麽?”

“兄弟?我黑旗軍什麽時候混進女人了?周姑娘,請認清自己的身份,”蕭平川眼神兇狠,“還有你們,自己不長嘴嗎?讓一個不相幹的女人替你們說話!”

“我再說一遍,玉翠山上,堅持要救火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她出主意說弄隔火帶,我就帶著你們直接去撲火了。後來遇險是因為風向變了,這個你們也要怪她?還是你們是對我不滿,因為不敢沖我發火,所以才針對她!”

“南下救人的事她確實開口了,但除了我們她還能找誰。她就是因為考慮到你們長途奔襲累了,才自己去的。”

“好,好得很吶,你們現在一句挾恩求報,把我置於何地?把黑旗軍置於何地?我竟不知道,我蕭平川帶出來一群忘恩負義的人。”

“趙成春,把周姑娘送出府去安頓。”

“將軍!”趙成春還想求情。

“你要是想求情,就脫了這身皮,跟她一塊走。”

趙成春瞬間收聲。

“都給我滾!”蕭平川發了一通火後,疾步朝主院走去。

他真是被他們給害死了。

演武場上,落針可聞,只除了周鳶嗚嗚的哭泣聲:“她有什麽本事嘛,還不是仗著將軍偏袒她……”

主院裏,黃大夫已經幫沈素欽看完病了。就說沈素欽不是一個會拿自己身體健康開玩笑的人,回來見大夫等在主院,便主動請人幫忙診治。

蕭平川回來時,沈素欽已經歇下了,他找到黃大夫,詢問她的情況。

“累狠了,傷了氣血,得花時間好好靜養才行。今晚大概會發熱,藥煎好提前讓她服下。氣血攻心是有一些的,亢火上揚,多註意些,別再讓她生氣,會損傷心脈。”

“我知道了,大夫。你這兩日就在府裏先住下,你家人那邊我已經派人通知過了。”

“也好。”

送走大夫後,蕭平川折返回來,見屋門已經關閉了,居桃不知何時醒來,正守在門口。

“將軍留步,小姐已經睡著了。”

“我進去看看她。”

“不必,小姐交代過,她不想見你。”

蕭平川聲音低沈:“我不想對你動手。”

居桃:“將軍現在是在做什麽?我知道那些話不是將軍本意,但它既然能在將軍府傳起來,就說明將軍有意放任,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正是大家想說而不敢說的呢?”

“不是,”蕭平川也累了,“居桃姑娘,我沒有那個意思。”

居桃不聽,她後悔自己睡太死,要不是許大哥去找她來照顧小姐,她還不知道小姐受了這麽大的氣。

“俗話說升米仇鬥米恩。我看是我家小姐做得多了,反而惹大家厭煩了。”居桃說,“至於那位周姑娘,我家小姐說了,讓位也未嘗不可,反正和離書自始至終都在她手裏,她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蕭平川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她今天還沒吃東西。”

“她吃不下,”居桃寸步不讓,“我會照顧我家小姐,不勞將軍費心。”

至此,蕭平川毫無辦法,他又不敢輕易離開,怕她半夜燒起來,只得傻子似的守在門外。

居桃冷眼瞧著,挨到子時的時候挨不住了,也不勸他,自顧開門睡在了沈素欽身邊。

第二日,府裏氣氛越發越發壓抑。

早飯過後,陸續有生人進將軍府,一個個穿戴金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眾人知道這些都是夫人的客人,只是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麽的。

來人被安置在後院操練場,豎著擺了好幾排桌椅,每個桌子上都有一個算盤,粗略看來足足有四五百個。

大家瞧著新奇,紛紛跑來看熱鬧,不一會兒,操練場就擠滿了人。

臨近正午,人似乎是來齊了,操練場上黑壓壓一片,正中桌椅上,個個錦衣華服,正襟危坐,看上去頗為緊張。

周鳶也來看熱鬧,她脖子上綁著白凈布條,一動就疼。

昨天出事後,趙成春要送她出府,被她一頓哭訴,硬是給拖到了今天。

她不想搬,搬出去就見不著將軍了。

“這是要做什麽?”她小聲聞。

“不曉得。”

不知為何,今日府中眾人對她的態度冷了幾分,就連平日裏與她走的最近的幾個,都繞著她走,不太像平常一樣隨意與她說話。

“她到底是做什麽的?趙將軍只說了她會賺錢和寫文章,破落商戶能有這麽大排場嗎?”周鳶又問。

“聽說夫人是經營酒樓的,”元香這個時候站出來,“今天來的這些都是幫她管理酒樓的掌櫃。”

“是你啊。”周鳶斜眼,“你知道的可真多。”

“我們做丫鬟的,自然要機敏些,否則什麽時候犯了錯都不知道。”

“這倒是,不過你看這個沈素欽怎麽樣?是不是真有那麽大本事。”

“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邊窸窸窣窣小聲說著話,那邊沈素欽裹著素白狐裘進來,她今日沒有挽發,瀑布一樣的青絲披垂在背上,越發襯得清麗出塵。

她進來以後,在正中主位坐下,目光緩緩環視一圈,掌櫃們越發緊張了。

“周百戶,”她轉頭,淡聲道,“你坐我旁邊。”

周百戶連連點頭,戰戰兢兢落座。

沒辦法,場中各人跟考試一樣,一個比一個緊張,有的一把年紀了還緊張得滿頭大汗,搞得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開始吧。”沈素欽對居桃說。

居桃站在她身側,高聲道:“上賬冊。”

緊接著,陸續有人捧著厚厚的賬冊進來,挨個放在那些掌櫃身前的桌子上。

賬冊有的多,有的少。多的有半人高,少的也有十幾本。

賬冊放好,沈素欽擺擺手。

掌櫃們拿起算盤,長舒一口氣,然後打開賬冊,一項一項匯報起進出賬目來。

一時間,整個操練上場只有算盤劈裏啪啦的聲音和眾掌櫃低聲匯報的聲音,它們混雜成一片,嗡嗡的,像是念經一般。

“聽人報賬?這麽多人一起?”有人不解。

“不可能吧,聽都聽不清,怎麽核對賬目?”

嗡嗡的報賬聲從正午一直響到日頭偏西,這還只是報了粗略賬目。

四周漸漸恢覆寂靜後,眾人都在等沈素欽出聲。

此時沈素欽裹著狐裘,巴掌大的臉半縮在衣服裏,只露出墨黑的青絲。

“怎麽不說話?是睡過去了還是沒聽懂?”有人沒忍住問出聲。

周鳶幸災樂禍,“肯定是沒聽懂。”

“嘉州霭裏縣六月冰耗五百二十兩?”沈素欽突然清越出聲。

眾掌櫃中,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擦著額角的汗站起來,謹慎回道:“是。”

“前年我記得才三百一十四兩,一年時間何至於翻這麽多?”

霭裏縣在南方,酷暑時節店中會擺放冰塊降暑,屬於常規支出。

“回稟東家,去年暑熱格外厲害,許多百姓湧入店中納涼,我擅自做主增加了冰盆數量,延緩閉店時間,故而冰耗多了些。”掌櫃的回。

沈素欽頷首,目光落在六月進賬那一項,見進賬也有翻倍,便放過了,擡擡下巴示意他坐下。

“嘉州魚慶郡一、三分號,九月成本票高出進賬四成,解釋一下。”

緊挨著剛才那個掌櫃,有人站起來,哆哆嗦嗦回道:“魚慶九月發洪水,特產鰱魚減產,價格飛漲,不得已增加成本。”

“既然虧本,為何堅持不換菜品?”沈素欽又問。

“這......鰱魚在魚慶本地所有酒樓都會做,我們不做,說不過去。”

沈素欽目光冷凝,“吳掌櫃似乎忘了興源酒樓的立足之本,我們的飯菜賣給誰,賣的什麽口味。你們要迎合本地特色,我並不反對,但興源的根不能偏。鰱魚本身價貴,再漲價,普通百姓有幾個點得起,況且吳掌櫃也看到了,它並沒有給你掙來太多錢。”

吳掌櫃羞愧地低下頭:“東家說得對。”

沈素欽:“不過魚慶不是虧的最多的,吳掌櫃自省便是了。裴掌櫃,說說你那裏。”

另一個氣質儒雅的男人站起來,他似乎頗有底氣:“東家,我的店在河間。您把都城裴相得罪了,我撐著酒樓沒倒,已經不錯了。”

沈素欽嗤笑:“裴掌櫃還真當我不知道你把酒樓當成裴家錢袋子麽?”

那掌櫃悚然一驚。

“二月白送十一萬三千七百兩,四月送八萬五千兩,五月送十三萬兩......裴掌櫃,還用我一筆一筆算嗎?”

“那是,那是因為裴家以勢逼人,我不得不給,我.....”

“裴勝,你猜我為什麽決定關閉河間的興源酒樓?”沈素欽斜倚回去,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椅子扶手,“因為河間的酒樓早就不姓沈了,往後,你下轄的那家也關了吧,我可不想養肥我的敵人。”

“東家,東家,你聽我解釋.......”

“裴掌櫃,不想吃進去的那些再吐出來,最好閉嘴!”沈素欽警告道,“在坐的有一個算一個,好好想想自己是在為誰掙錢。帳做得再漂亮,也瞞不過我,不信你們問問裴掌櫃,他做賬的人可是從都城度支司借的,瞞過我了麽?下一家,良河。”

......

沈素欽雲淡風輕地倚坐在高處,底下數百個資歷深厚的掌櫃如臨大敵。

方才那眾人齊齊報賬的場景已經夠令人震驚了,而此時,沈素欽挨個盤點問題賬目的情形才更讓人意外。

原來剛才那些嗡嗡的報賬聲她全都聽進耳朵裏了。

那可是四五百個同時報賬啊,她是怎麽分清誰是誰的?又是怎麽把這麽多細枝末節都記進腦子裏的?

四周圍觀的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她的目光漸漸帶上了敬畏。

周鳶神色覆雜地看著場中的人,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突然打了個冷戰。

蕭平川也在角落裏看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沈素欽,他向來知道這人出色,但每當他覺得已經到頭了,她又會給自己更大的驚喜。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斷簪,手指一松,將其灑落在地,有錯就低頭認錯,弄臟了就給她更好的,她值得。

待賬目厘清,天色已暗。

“諸位,我在興源酒樓設宴,順便也帶大家品鑒一下新菜。我保證,這次的新菜定會讓大家的生意更上一層樓。”沈素欽起身道。

眾掌櫃長舒一口氣,最難的一關終於熬過去了。

眾人轉戰城中興源酒樓,到店時,桌上已經擺好了銅爐火鍋,青菜和各色幹菜肉類。

眾掌櫃一間便瞪大了眼睛。

乖乖,是他們眼睛出問題了麽?為什麽大冬天的能看見綠色葉子。

有人按耐不住好奇,揪了片葉子放嘴裏嚼了嚼,鮮甜,多汁,是真的。

“東家,這新鮮菜葉子您是從哪弄的?”有人率先開口。

“諸位先吃,吃飽咱們再聊。”沈素欽笑道,“來,今晚的重頭戲可不是青菜,而是中間的團圓鍋。趙掌櫃,煩請給大家解釋一下怎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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