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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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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病倒

◎“嗯,有勞。”◎

趙掌櫃站起來, 往鍋裏放了肉和青菜,一邊演示, 一邊說:“這爐子裏頭燃著碳火,鍋裏煮著肉湯,把肉和菜往裏頭一丟,煮熟撈出來,放進蘸料碗裏,一蘸,絕了!諸位嘗嘗。”

他們經營酒樓這麽多年了,還是頭一回見到讓客人自己煮菜的吃法,實在是新奇有趣。

他們紛紛有樣學樣,把菜和肉放進鍋裏攪活著,夾起來, 蘸料,唔, 鬼知道他們有多久沒吃新鮮的菜葉子了。

還有這熱乎乎的肉,下肚是真舒服吶。蘸料也好吃,麻辣鮮香,是興源一貫的味道。

這團圓鍋保準能火!

而且是大火特火。

眾人這頓吃得開心, 吃得酣暢淋漓,把白日裏的提心吊膽一並咽進了肚子裏。

“東家, 您跟我們說說,您打算咋賣這團圓鍋?”有人按耐不住問。

“就是, 這頭一份的甜頭, 咋說也得讓大家夥在過年前嘗到吧。”

“對, 尤其這青菜, 咱上哪能采買著, 總不能是天神老子給的吧。”

沈素欽提起酒杯,遙遙敬了他們一杯,說:“別著急,聽我慢慢跟你們說來。原本今晚這頓,就是為了這道菜。”

“團圓鍋,大家都瞧見了,就四樣要緊東西,”沈素欽起身,伸出手指,“第一,蘸料;第二,鍋底;第三,青菜;第四,鍋子。蘸料和鍋底好說,大家都是老饕,按著經驗喜好自己配就是,樓裏調料都齊全。不想配的,讓趙掌櫃給你們抄個方子,照著來。”

“鍋子呢,不瞞諸位,是我設計了請鐵匠師父打的。你們想要,得從我這裏買,畢竟是銅鍋,不收錢我也做不起,諸位怎麽說?”

“應該的應該的,東家就說多少錢一只,我們買。”

“十兩銀子,成本價。”

“不貴,可以。”有掌櫃的說。

他們跟東家的關系向來如此,親兄弟明算賬。

“成,晚點自己去趙掌櫃那登記交錢領鍋子。”沈素欽說,“至於青菜,我種的,不多。五十畝,優先供應郡縣一級的店,等以後種得多了,再慢慢鋪給所有人。”

“采購價按最貴的那檔食材走,放心,外面我會賣得更貴。”

眾人哄笑出聲。

“你們這趟便可以帶走一些,至於青菜,我每月派人給你們送四次。”

沈素欽把任何細節都給他們想到位了掌櫃們經驗豐富,粗粗一算便曉得這鍋子會給他們賺來不少錢。

“敬東家!”

“敬東家!”

沈素欽提酒與他們幹杯。

酒過三巡,眾人開始閑聊。

“東家,看您這意思,酒樓一時半會兒不關了唄。”有人問。

沈素欽想了想;“還是要關的。”

“啊?”

“也不會全關,現在全國四百多家店,確實多了些。有些不盈利的,我也確實拖不動,得精簡一下才行。”

“可是,關了店咋活?”

“來北境幫我種菜吧,”沈素欽開玩笑,“未來幾年我都會在縉州發展,你們若是在本地呆膩了,就拖家帶口來這邊,不會叫你們餓肚子。”

“哈哈哈哈。”

“有東家在北境坐陣,想必下回再來,寧遠城就該變樣了。”

這次他們來,著實被寧遠的破敗驚到了,連座像樣的城門沒有不說,城內屋舍低矮倒塌,街道坑坑窪窪,既沒有多少行人住戶,也沒有小攤小販,比最偏遠的城鎮還不如。

“借高掌櫃吉言,”沈素欽笑,“高掌櫃今年可賺了不少銀子啊,每天□□成上座率,看得我都眼熱。”

“東家羞我呢,”高掌櫃舉杯幹了,“話說東家,你跟我們說說唄,盤賬的時候,所有人一塊念,你到底怎麽分清誰是誰?又是怎麽聽出來哪家有問題的?”

這事,其實還真沒多玄乎。有居桃在,早在他們報賬前,沈素欽就知道有問題的是哪幾家了,也都清楚問題出在哪。

至於場中眾人齊齊報賬,不過是當年她年紀小,為了防止這些人爬到她頭上,想出來的應對法子罷了。

慢慢的就沿襲下來了,搞個故作高深的形象,好拿捏這些人精。

“那我可不能說,”沈素欽故意道,“說了,叫你們學了去,那我不就被動了。喝酒喝酒。”

這邊完事已經是後半夜了,沈素欽是居桃扶著出的酒樓。

眾人只當她是喝多了,只有居桃知道,欽姐這是撐不住快倒了。

蕭平川見她兩出來,從陰影裏走出來迎上去說:“我送你們回去。”

沈素欽撩起眼皮來看他,知道單靠居桃把自己弄回去有點困難,便沒有拒絕,任由蕭平川把自己打橫抱起來。

“將軍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很久。”

“聽說你讓他們全部去西郊幫忙了?”

“是。”

“唉,何必呢,怕是又要算我頭上。”

“沈素欽,我的軍隊不養忘恩負義的人,你為黑旗軍做了什麽,我一筆一筆全記心裏。這次的事我要認真向你道歉,是我禦下無方。”

沈素欽看著他,問:“將軍為什麽要替周姑娘向我道歉?你以什麽立場道歉?”

蕭平川頭疼,解釋道:“我不是替她道歉,是替我那些兄弟道歉。”

“我不接受。”沈素欽說。

當天夜裏,沈素欽突然昏迷,身體高熱,看狀況異常兇險。

蕭平川大發雷霆,府裏無人敢出聲。

江四嬸從小看著他長大,除了蕭父蕭母過世那陣,這還是她頭一回見蕭平川這麽急這麽氣,就好像床上的人再也醒不過來似的。

蕭平川寸步不離,一直守在床邊。

昨夜,他也一直守在窗外來著。她睡得比今日安穩,半夜也沒有燒起來。

倒是今天,一股腦全來了,想必是該辦的事辦完,心裏的那股勁松了。

沈素欽先是喊熱,蕭平川讓居桃從外頭弄了一盆冰水進來,他用冰水浸濕毛巾一點一點給她擦拭脖頸和手,幫她敷額頭。

手臂上有傷,瑪瑙簪子紮的,醒神用,不止一個,蕭平川知道。

所以他才格外心疼和懊惱,明明他就在她身邊,居然還讓她吃了這麽多苦。

居桃看著他一遍遍把手往冰水裏浸,凍得通紅也不說緩緩,心裏也就沒多生氣了。

“你下去休息吧,”蕭平川對居桃說,“我照顧她,有大夫在,她不會有事。你跟著她累了很多天了,去休息吧。”

“……聽說將軍後來去追我們了?”

蕭平川無意說這個,只輕描淡寫道:“可惜錯過了。”

“你這又是何必呢?”

“我,”蕭平川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嘆氣道,“我沒有不想救人,我當時不在府裏,趙成春他們又不知道蘇當家的重要性。但凡她跟我說一句,我都會立馬動手,況且南邊的州郡,我也不是沒有人,她,唉,往後我會仔細些。”

居桃一時有些語塞,她沒想到她家小姐不是被蕭平川拒絕的。

那將軍可就有些冤枉了。

不對,他也不冤枉,明知小姐與斥候營的有些齟齬,他不想著幫忙解開,反而三天兩頭搞消失,用得上他的時候,人永遠不在。

臘月裏天氣最冷,月光披著霜冷色,從窗戶透進來,又涼薄又亮堂。

“冷。”沈素欽又開始喊冷,她發著抖,可憐兮兮地在被子裏縮成一團。

蕭平川去外間往竈膛裏丟了兩根柴,回來,將冰水換成熱水。

熱水很燙,一樣弄得掌心通紅。

他垂眸看著,用熱毛巾的熱氣一點點把沈素欽捂熱。

沒有用,她在喊疼,聲音小小的,輕輕的,像是哭聲。

蕭平川心都碎了,骨頭斷了都沒哼過一下的人,這會兒心疼得直抽抽。

“我,你別疼了。”他手足無措地挨著床邊,高大的身子彎成一團,“我真的錯了,你別疼了。”

“疼。”

蕭平川手忙腳亂地爬到床上,把她整個人團吧團吧塞懷裏,一下一下幫她揉後心,就像小時候發燒,他娘幫他那樣。

“那根簪子,”他小聲地絮絮說著,“我磨了很多天,白天磨晚上磨,吃飯磨練兵也磨,他們都不知道。”

“……你扔的對,是我錯了,等你病好了,怎麽罰我都成。只是別不理我,總要給我個改過的機會。”

蕭平川自問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可今夜對著沈素欽,他什麽話都說了。

耳邊一直有嗡嗡的說話聲,沈素欽在這呢喃低語裏做了個夢,夢見她坐在高高的懸崖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谷,有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吹散她的頭發,發絲漫天飛舞,她伸手去抓,怎麽也抓不著。

突然,她掉下去了。

渾身被陰冷的風包裹著,冷風鉆進骨髓,冷得她鉆心的疼。

疼啊。

四周黑黢黢的,空落落的,只有她一個人,下墜下墜,無止盡地下墜。

直到一只大手拉住她,那手很暖,溫度從掌心蔓延到小臂,心口……

她恍惚間,聽見蕭平川在她耳邊極盡溫柔地喊她:“昭昭。”

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天亮了,沈素欽醒來,高燒退後的身體泛著一股酸意。

她喊來居桃,“昨晚,我一個人睡的?”

居桃垂眸:“是。”

“唔,掌櫃們今天走是不是?”

“是。”

“你代我去送他們吧,順便告訴他們,青菜供應量不是不變的,會根據第一批售賣量有增減。還有,讓他們在開賣之後透露下之後會有青菜單獨售賣。”

“好。”居桃說,“許將軍在門外,想見你,叫他進來麽?”

“嗯。”

許有財是來跟她辭行的。

“那邊還沒完事,殿下在等我,我得走了。”

沈素欽嘆氣,“你又何必大老遠跑這一趟?”

許有財說:“我見不得他們欺負你,救個人而已,居然讓你自己親自去,我氣不過。”

沈素欽笑:“許大哥,謝謝你。”

許有財摸摸後腦勺:“我什麽忙也沒幫上,謝我幹啥。倒是往後有啥事你別自己扛,你但凡知會一聲,我不管在哪都能給你辦了。”

沈素欽笑:“我記下了。”

“將軍他……”

沈素欽搖搖頭:“不提他。”

“哦。”

廚房裏,蕭平川正在親自給沈素欽煎藥。

大夫給開了些溫補安神的藥,藥渣在熱水裏翻滾著,騰起的藥香隨著水霧四散開。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之前還晝夜奔襲跑了那麽一趟,饒是他體格強壯,整個人也累得憔悴了一圈。

江四嬸挎著菜籃子進來,瞧見蕭平川守在竈臺跟前,跟天要塌了似的,尖著嗓子喊到:“將軍您怎麽還沒回去回去休息,你看看你都累成什麽樣了!”

蕭平川沒說話,他大抵也染了點風寒,待會藥煎好順便自己也喝上一碗。

江四嬸不高興:“這是給夫人煎的吧,將軍是做大事的,給女人煎藥像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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