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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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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入宮

◎“朕曉得你與那沈家嫡女有私情。”◎

桂嬤嬤身手利索,聽到吩咐,二話不說疾步走到沈素欽跟前,伸手就打。

誰知,沈景和竟然橫跨一步,幫沈素欽擋了下來。

“啪”的一聲,巴掌落在沈景和下巴上,聲音格外刺耳。

沈素欽眉心一蹙。

“我再說一遍,我的女兒我自己教,用不著旁人動手。”沈景和咬牙,“況且郡主答應過我,不會動她。”

“你今日一定要跟我作對是嗎?”長泰郡主也拉下臉來,“只要她一日姓沈,就得一日受我管束。桂姨,給我打。”

“不準!”

一時間,屋內氣氛劍拔弩張,下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嗤。”

突然,一聲冷笑突兀地冒出來。

眾人看過去。

沈素欽淡淡開口:“郡主,沈大人,自我記事起就獨自住在浮梁山由外祖撫養,五歲外祖去世,我自己養自己。自始至終,我從未曾收到你沈家一分一毫供養。你們在這裏口口聲聲要管束教導,你們配嗎?”

聽到這話,沈景和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你說什麽?”

他下巴那還紅著一塊,挺醒目的。

沈素欽放緩語氣:“就是字面意思。”

沈景和難以置信地看向高高在上的長泰郡主問:“我每月差人送去的錢和物,你讓人截下了?”

長泰郡主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截什麽截,說不準是被下人在路上貪了。”桂嬤嬤插嘴道,“再說了,要是一分錢沒有送到,她能長這麽大?老爺切莫被她的一面之詞給誆了。”

沈景和不想聽她講,狠狠將人推開,走到長泰郡主跟前,“時雲珠,說話!”

時雲珠大概從沒被人這樣指著鼻子逼問,不悅道:“是又如何。”

“你......你答應過我,不傷害她的。”

時雲珠起身:“你跟我急什麽,我沒派人直接動手,已經算給你面子了。沈景和,我勸你不要鬧,否則你想保的人一個也保不住。”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你站住,我話還沒說完。”沈景和出聲。

時雲珠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明日,桂嬤嬤會去教導她規矩,如果敢攔,你知道後果。”

“時雲珠!”

那邊早已走沒影,這邊沈素欽也提腳往外走。

沈景和權衡一二,追著自己的女兒出了門。

“昭昭,你聽我解釋,我跟你娘每月都有給你送東西,我們不知道你沒收著。”

“怪不得你從不回信。”

“這些年你怎麽長大的?吃了多少苦才長這麽大。”

一路上,沈景和絮絮說著,他一個大男人幾乎要哭了。

沈素欽沒遇到過這種事,她懷疑,如果不是當著她的面,沈景和說不定早就嚎啕大哭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小院,江遙關切地迎上來,一眼就瞧見沈景和下巴的傷,急切道:“她怎麽又打人,昭昭呢,有沒有傷到哪裏?”

說著,她就要上手想去摸沈素欽。

沈素欽後退一步避開:“沈夫人,我累了。”

沈母楞住。

沈夫人,她叫她沈夫人。

沈景和:“那你快去休息,吃晚飯的時候叫你。”

“嗯。”

沈素欽走進屋內,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松松軟軟的,上面還有陽光的味道。桌椅看著也是新的,還有精巧的梳妝臺,桌上甚至插了一小瓶花,花也是新鮮的......

看得出來,這間屋子布置得很用心。

她站在屋子正中,摩挲著微涼的桌面,轉頭看向院子裏湊在一起低聲哭泣的沈父沈母,竟然罕見的生出了一絲無措。

原來他們每月都有給自己寄東西,只是沒送到手上而已。

她長舒一口氣,走到床邊抖開被子躺了上去。

沈素欽這一覺睡得很沈,再睜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全黑了,只有院中廚房裏亮著一盞小小的暖黃色的燈。

廚房裏似乎有人在說話,她起身推開門走過去,恰遇上著急迎上來江遙。

“你.....你醒了呀,”江遙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讓你多睡會兒,就沒喊你起來吃飯,餓了吧?”

沈素欽點點頭。

“居桃,什麽時辰了?”她歪頭看向坐在飯桌邊的居桃。

“戌時了。”

“嗯。”

江遙:“來來,快坐下吃飯。”

另一邊,蕭平川被宿衛軍“護送”著走在入宮的官道上,他隱隱約約察覺到隊伍裏有抹不善的視線,但看過去又什麽也沒看到。

來到皇宮門口,敬康帝身邊的近侍總管嚴公公已等候多時。

“嚴公公。”

蕭平川拱手,順便將背上的重劍解下來丟給門口的侍衛,砸得那侍衛抱著劍當場倒地,差點壓得背過氣去。

嚴公公眼裏帶著笑道:“將軍可真是越來越威武了。”

蕭平川沒有說話,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黑布袋遞過去說:“這是北境的甘草,冬日裏公公喉嚨幹癢就含一根,管用。”

沒回來都城,願意正眼看他的,也只有嚴公公。

“哦喲,將軍這麽老遠還惦記著老奴呢,這我可得收下好好吃。”說著雙手將那小布袋捧過來塞進懷裏,替他引路道,“咱家出來時,陛下正召見楊度支,心情似乎不太好。”

“多謝提醒。”

度支使楊侃主管大梁財政,蕭平川的軍餉每次都得過的他的手,十回裏有八回會被扣住。

距離最近一次發軍餉已經是半年前了。

趕著蕭平川進宮的時候召見楊侃,怕是要做戲給他看。

果然,蕭平川還未走近禦書房,就聽見裏頭傳來敬康帝的訓斥聲。

“糧呢?朕問你糧呢?秋糧未下,各地常平倉竟提前空了!往年存的糧食都去哪了?”

“陛下,縉州連年上折子要糧食,那大幾萬人每年只進不出,臣難吶。”

蕭平川臉色不變,垂眸站在門口,等候通傳。

倒是嚴公公隱晦地看了他一眼,低聲提醒道:“身上殺氣收一收,沖撞了陛下可不得了。”

蕭平川低低“嗯”了一聲。

“陛下,蕭將軍來了。”

嚴公公高聲通傳。

裏頭的聲音停了一瞬,接著敬康帝蒼老氣弱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

“快請朕的大將軍進來。”

嚴公公推開殿門,“將軍請。”

蕭平川頷首,整理整理衣襟,跨步走進殿內。

進去禦書房,敬康帝嘴上說得熱鬧,身子卻不動,“朕的大將軍怎麽自己偷偷回來?朕原本要同百官一期去城外接你,這下好了,別人該怪朕慢待你了。”

蕭平川垂首跪地道:“臣蕭平川參見陛下。”

“你呀,你呀,還是這麽見外。”敬康帝笑著說,等欣賞夠了他俯首稱拜的樣子後,才慢悠悠道,“快起來吧。”

“謝陛下。”

蕭平川起身。

楊度支順勢拱手,“蕭將軍,許久不見。”

蕭平川連理都懶得理他,只當沒聽見。

楊侃訕訕將手放下。

“行了,楊愛卿先回去吧,你的難處朕會跟將軍說的。”

“謝陛下。”

待楊侃告退後,敬康帝不動聲色地換了話題:“聽說你跟沈家小姐見過面了?”

“是。”

“如何?朕替你挑的新婦,你可還相得中?”

他可是聽盯梢的人回來說沈家那個小姐行事粗魯,上不得臺面。

“還好。”蕭平川沒什麽情緒地說。

敬康帝沒看見想看的,頓時興致不高了。

“行了,說正事。”敬康帝說,“黑旗軍糧餉一事你怎麽想?”

朝廷已經許久沒正兒八經給黑旗軍發過糧餉了,虧得春夏兩季縉州還能找到些野味果腹,等到了冬天大雪封地,那才真正麻煩。

蕭平川垂眸,掩下眸中寒光,“全憑陛下做主。”

敬康帝目光微凝,沈沈盯著蕭平川的臉看,似乎想要確定他有沒有說假話。

良久,見毫無破綻,他便將目光收了回來,語氣沈郁道:“是朕無能,讓朕的兵士們跟著餓肚子。”

蕭平川不接話,直接將他架在那裏。

敬康帝只得繼續說:“糧餉一事朕頭疼多時,好在日前涼州州牧上書說願將其治下州軍的糧餉分一部分給縉州。”

大梁的外軍也就是州軍糧餉歸各州管,通常是向百姓征收。只有皇帝統領的中軍和蕭平川的黑旗軍歸朝廷供養。

兩年前,沙陀大敗退出關內,朝廷就開始怠於給黑旗軍發糧餉。

這兩年,朝廷裏有好幾種聲音,要麽是讓裁撤黑旗軍,要麽是讓蕭平川交出兵權。

這些蕭平川一概置之不理,一直拖到今天。

話說回來,敬康帝給蕭平川賜婚,其實也是在逼他。

將人逼回都城困住,想要什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他有什麽條件?”蕭平川指的是涼州州牧。

“兩州兵士合並,共同戍守州治邊防。”

蕭平川一針見血:“是想要黑旗軍兵權吧。”

“咳咳。”敬康帝咳出聲,“他也是為你們好,大梁這兩年收成不好,征糧都征不上來,總不能叫你手底下的兵活活餓死吧。”

這老皇帝絲毫不顧念黑旗軍征戰多年的功勞,出言威脅道。

“關鍵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給蕭家留後了,打打殺殺的事先交給旁人去做,你先開枝散葉,否則你爹娘泉下有知,該怪朕了。”

蕭平川板著臉,沒接茬,而是說:“臣,需要時間考慮。”

敬康帝臉色不悅,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很奇怪的,都城人人幾乎都以為黑旗軍起勢是時勢造英雄,認為這群流民草寇烏合之眾其實沒什麽本事,都是靠運氣,換任何人上都行。

於是,包括敬康帝在內的一眾世家貴族才敢輕視他,因為他多次上書討要軍餉,就說他是“討飯將軍”。

但其實蕭平川從未把大梁朝廷放在眼裏,他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是沙陀王的項上人頭,而不是什麽榮華富貴

“也好,你好好考慮。”他話鋒一轉,“還有,沈二小姐是朕親自替你選的,出身雖然差了些,但想必是個體貼會照顧人的。朕曉得你與那沈家嫡女有私情,可嬌小姐你哪應付得了。如今婚事已定,你自己要有分寸,該斷的要斷,別鬧得不像樣子。”

“臣曉得。”

“曉得就好,下去吧。今夜你留宿宮中,朕設宴好好為你接風洗塵。”

“謝陛下,臣告退。”

“去吧。”

出了大殿,走在窄窄的宮道上,兩道高墻把陰沈沈的天空裁成長長一條,遠沒有北境大漠那麽開闊,每次走這一遭,蕭平川都覺得壓抑的厲害。

“我帶將軍去偏殿稍事休息,晚些時候老奴再來找將軍。”

蕭平川沒回,而是問他:“公公可曾去過北境?”

“不曾。”

“北境天高地闊,公公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嚴公公聽出他語氣裏的悵然,望著他鋒利的眉眼,恍然想起當年沙陀進犯北境將破,蕭平川橫空出世送來三戰三勝的捷報。當時皇宮喜鐘長鳴,慶賀天降奇才。

這北境才太平幾年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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