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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你就是沈素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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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就是沈素欽

◎“蕭郎。”◎

這夜,長樂宮裏絲竹盈耳輕歌曼舞,都城有名有姓的貴人都在這裏舉杯暢飲。

倒是整場樂事的主角蕭平川蕭將軍一個人在角落裏自斟自酌,無人敢上前打擾。

宴會過半,終於有人壯著膽子迎上來,朝他舉杯道:“將軍新婚在即,恭喜恭喜啊。”

蕭平川不喝酒,以茶代酒回了他一下,“多謝。”

“聽說白日裏,這沈家二小姐當街將你攔下,非要贈荷包與你,”說話這人年紀尚輕,“還得是鄉下丫頭熱辣,都城這些世家小姐實在無趣,無趣得很。”

“世子有所不知,野花雖香,可這當家主母還是得找知進退懂禮節的,否則後院難安,平添笑話吶。”有人搭話道。

“就是,蕭將軍這等人物,可惜了。”

“不過聽說那沈二長得不錯,楊柳腰......唔.....”

這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平川重重一拳打飛出去,直接昏死倒地不起。

他瞇著眼,氣勢悍然,掃視一圈後冷聲道:“諸位,沈二小姐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聽不得旁人說她半句不是,若是誰再敢多嘴,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扛得住本將軍幾拳。”

話落,瓷白茶杯被他憑空捏碎揚了出去。

圍在他身邊的眾人目瞪口呆,不等蕭平川再發話,便紛紛低著頭散開了。

宴會不歡而散,蕭平川的兇名乘著酒意飛一般被傳了出去。

第二日,出來宮門,柴順和許有財遠遠侯在宮門外。

一見面,蕭平川就吩咐柴順去國子監找人,說讓柴順將沈家大小姐請去興源酒樓。

柴順跟許有財都認得沈大小姐沈素秋,往年回來圖安,將軍也會私下與她見面。

他們原本都以為將軍與沈大小姐好事將近,結果聖旨一下,將軍夫人成了沈家庶女,還是自小被養在鄉下的,這讓他們如何能滿意。

柴順去請人後,許有財陪著蕭平川往興源酒樓走。

“將軍府收拾出來了,兄弟們都安置在府裏。”許有財說,“咱們這次南下帶的都是斥候營的精英,明裏暗裏兩百來號,將軍想做什麽盡管做,打得過。”

蕭平川:“那就給我把脊背挺直啰,看誰不順眼直接打,不必問我。”

許有財嘿嘿一笑:“曉得了。”

與此同時,沈府西北角偏院。

早上,沈素欽醒得很晚,大概還是趕路累著了。

“欽姐休息得好嗎?”居桃進來伺候。

沈素欽伸了個懶腰,“還不錯,我原本以為換了床會睡不著。”

居桃笑笑,“畢竟回到自己父母身邊,老爺和夫人一早上街去給你買了早飯回來,這會兒都熱好幾趟了。”

沈素欽沈默片刻,“昨夜他們問你什麽了?”

“也沒問什麽,”居桃幫她把洗漱的水倒好,“就問你這些年是怎麽過的,有沒有人照顧你。”

“你如實說了?”

“沒有,挑著說的,沒說你跟炎大哥的事。”

“嗯。”

沈素欽起身,換了衣服,繼續說:“你去興源酒樓一趟,讓錢進幫我查查沈府當年的事,盡快,我今天就要知道結果。”

錢進是興源酒樓的掌櫃。

“好。”

沈父沈母買完早飯就一直守在院子裏,等著沈素欽起床。

兩人昨夜都沒睡好,臉上倦色很明顯。

尤其沈母,眼睛腫得厲害,看來昨晚睡下之後又哭了。

吱喲一聲,沈素欽房間的門打開。

兩人急忙迎上去,笑著問她:“昨晚睡得好嗎?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沈素欽頓了一下,說:“餓了。”

“那快來,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一樣買了點,都嘗嘗。”沈母說。

“對,挑喜歡的吃。”沈父說。

說著話三人坐下。

桌上果然擺了滿滿的吃食,很多沈素欽都見過也吃過。

“這是興源酒樓的甜糕?”她問。

“對,興源酒樓是間好大的酒樓,全國各地都有分號,他們的廚子做菜很厲害,這個甜糕就有很多人買,每天都要排隊才行。”沈父解釋說。

“你經常去?”沈素欽問。

沈父搖頭,“也沒有,興源酒樓還是不便宜的。”

沈素欽抿了抿唇角,據她所知,興源酒樓的菜價都不算貴,也都是普通人家都消費得起的水平。

“你的俸祿......都寄回浮梁山了?”她問。

沈父看了眼沈母,見她眼角又紅了,解釋說:“也不是全寄,我跟你阿娘.....不是,我跟阿遙也要花點,不過大半是寄了的。”他看向沈素欽,“昭昭,我們對不起你,這麽多年,也不知你一個人吃了多少苦。”

沈母低低哭出聲,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桌上,慢慢暈開。

沈素欽沒法說沒關系,畢竟原身已經餓死了。

她只能沈默著繼續吃東西。

吃完早飯,沈母想帶她去街上置辦幾身新衣服。

哪知桂嬤嬤卻帶著下人堵了門,非說遵郡主命,來教導沈素欽規矩。

這回沈景和連好臉色都不給她,直接就想把人推出去。

奈何對方帶了幾個身強體壯的家丁,將沈父沈母架到一旁,又想上手押著沈素欽跪地學規矩。

“你們不準動她!”沈父高聲道。

桂嬤嬤記恨沈素欽讓自己丟了臉,不肯退讓半步。

“都給我上,要是再不聽話,就給我打到聽話為止。”她惡狠狠地說。

“不行,昭昭,昭昭.....”

沈母也掙紮不止,想要沖上去護著沈素欽,可惜力氣太小,根本掙不開。

桂嬤嬤得意地掃了一眼,嘴角掛著輕蔑笑意,帶人一步步逼近沈素欽。

反觀沈素欽,從始至終她都只是淡定地坐在石桌旁,一口一口地抿著香茶,完全無視周遭的劍拔弩張。

“動手!”

眾家丁沖上來。

沈素欽放下茶杯起身,半盞茶後,院內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桂嬤嬤更是被沈素欽踩著背,哀嚎著想要朝院門爬去。

沈素欽低頭整理袖口,冷冷道:“我看你記性不怎麽好啊,回去告訴你們家郡主,再敢打小院的主意,我不介意連她一起打。”

桂嬤嬤嗚咽著連連點頭。

“滾吧。”

將人趕走後,江遙哭著撲過來,“昭昭傷到沒?讓我瞧瞧。”

這回沈素欽沒有再避開,而是有些無奈地任她上下摸索。

沈景和則欲言又止,想問什麽又不敢問。

他雖然自己不懂武功,但剛才沈素欽的一招一式他都看清楚,那可是奔著要人命去的,咽喉、頭頂、心臟,但凡她再用力點,肯定鬧出人命。

沈素欽與他對視一眼,又大大方方移開目光,沒有解釋。

這麽一折騰,江遙也沒心思帶她逛街了。

沈素欽幹脆推脫有事,自己出門往興源酒樓去。

在大梁,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矗立著一座興源酒樓,連北境州府寧遠那個破地方,都有一座破破爛爛的興源酒樓。

據說東家姓炎,是個年輕後生,處事低調,沒什麽人見過他的長相。

與此同時,蕭平川帶著許有財也進去酒樓,徑直上了三樓包廂。

不多時,柴順帶著一位薄唇細眉窄眼、長相清冷寡淡的女子進來。

那女人進了包廂,先是用隨身帶著的香帕輕輕捂了捂鼻子,然後才自顧坐到靠窗的位置,等著對面開口。

她的這一舉動被許有財從頭到尾看在眼裏,他甚至微微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以為自己熏到了人家。

“你們兩個去門口守著。”蕭平川吩咐許有財和柴順道。

“是。”

待兩人退下後,蕭平川將面前的茶杯底朝上合在桌面上,緩緩開口道:“他開口了,想要兵權。”

“嗯。”

“以軍餉做交換。”

“猜到了。”沈素秋聲音清冷,“你不也早就料到了麽。”

“料到也沒用,沙陀近來小動作頻頻,我抽不出身去弄糧食。”蕭平川說。

“還能撐多久?”

“半個月。”

沈素秋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城多的是有錢人,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讓他們心甘情願掏錢了。”

“怎麽說?”

“藏霜樓你可以去一下。”

藏霜樓蕭平川聽說過,大梁鼎鼎有名的銷金窟,是世家紈絝子弟找樂子的地方。裏頭吃喝嫖賭樣樣都有,關鍵個個出手闊綽,曾經有人鬥雞,賭金高達十萬金。

話說回來,這樓其實叫“藏爽樓”,聽上去不雅,才改了個字,但其實也挺不倫不類的。

“賭麽?”

蕭平川語氣平淡,他倒是沒沾過這東西。

沈素秋轉過身來看著他,“聽說你箭法挺厲害,賭箭,憑你的本事,一晚上弄幾萬兩應該不成問題。還是將軍潔身自好,不想沾賭?”

“不妨一試。”蕭平川說。

只要不讓兄弟們餓肚子,他不介意賭上一賭。

“將軍好氣魄。只可惜我的錦雲坊得優先供奉東宮,然後才是你的黑旗軍,否則也不用將軍放低身價去做這些。”沈素秋坐回來,將他面前的杯子翻回來,倒上茶,推過去。

蕭平川單指抵住茶杯,杯中淺金色茶水晃了下,他從來不喝外人遞過來的東西。

而且他也很清楚,沈素秋並非真心想供給黑旗軍,是因為太子發話了,她才不得不每月施舍似的給個幾百幾千兩。

形勢比人強,蕭平川自問做不到為了維護那丁點自尊而讓兄弟們吃不上飯。

沈素秋冷笑一聲,將那杯茶挪回來當著他的面倒了,語帶好奇地問:“上面那位這樣咄咄逼人,你為什麽不反?”

“我的敵人不是大梁。”

“沙陀早晚有滅掉的一天,到時候呢,你反不反?”

沈素秋語氣涼薄,裏頭藏著的試探一覽無餘。

蕭平川:“他讓你問的?”

沈素秋雙手環胸,“不,我只是好奇。”

蕭平川:“多謝關心,不過如果你很閑,不妨在鋪子上多花點心思。”

“將軍,吃白食就不要指指點點的了吧。”

錦雲坊是長泰郡主的嫁妝,她接手兩年,從一開始的四家分鋪開到如今的十三家,自認做的不錯。

“沈大小姐若是有本事日進鬥金,想必殿下也用指望我南下撈他。”蕭平川語氣冰冷,起身朝外走去,“今日多謝,我讓老柴送你回去。”

沈素秋氣極,卻又知道他說的沒錯,起身跟在他身後,憤憤道:“不敢勞煩。”

恰在此時,相隔不遠的另一間包廂門被推開,一句隱含怒氣的話傳入蕭平川與沈素秋耳中。

“時雲珠該死!”

語畢,一素白身影從門後轉出來,與沈、蕭兩人打了個照面。

現場霎時安靜下來。

沈素秋目光冷凝,瞪視著對面的女人。

沈素欽則坦然回望,眼神掃過那倆人暧昧糾纏在一起的衣角,心中閃過一絲了然。

她當然聽過那個有關私情的傳言,原本以為是假的,但今日看來,她與蕭平川的合作還要再斟酌一下。

“沈二小姐怎麽不走了?”掌櫃錢進從包廂出來,“哎喲,沈大小姐,蕭將軍,”認得每一張權貴的臉,才是合格的興源酒樓掌櫃,“正好今日有清談會,很熱鬧,大家一定要看看。”

“二樓有雅座。”掌櫃的引路,他們現在在三樓。

“那我倒要聽聽。”沈素欽跟著掌櫃往樓下走。

“你就是沈素欽?”

沈素秋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沈素欽站在樓梯上回頭,恰好與站在高處的沈素秋對視,她居高臨下的目光中充滿了審視。

沈素欽笑,懶懶道:“你好啊,阿姐。”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站在沈素秋身旁的蕭平川,挑眉道:“蕭郎。”

郎君是大梁女子對未婚夫的稱呼。

蕭平川莫名輕咳了一聲,將之前還冷冰冰的聲音放軟了些,回道:“沈二小姐。”

沈素欽接著歪了歪身子又朝他身後的兩人問好道:“許將軍、柴將軍,又見面了。”

柴、許二人受寵若驚,這可是在沈素秋那裏從來沒有過的待遇,連忙回她:“沈二小姐。”

沈素欽笑著點點頭,“錢掌櫃,走吧。”

二樓雅座正對一樓大堂正中的高臺,臺上正好有兩個讀書人在主客相辯。

沈素欽落座,恰好聽到有一個人說:“錦繡文章流傳千古,可供後人瞻仰研摩,意義深遠。而縱觀古今,務實的文章又流傳多少?”

另一人反駁:“所謂務實乃教人耕種織錦,是實實在在的生存之術。古往今來,耕織不絕,難道不算流傳千古嗎?再者,凍餓將死之人,靠錦繡文章就能把他救活嗎?”

“人若只掛心於口腹之欲,與野獸何異?《東梁賦》為何能被稱為大梁第一文,為何能被人人傳頌,因為它能富養精神,令人窺見山外之山,人外之人。”

樓下眾人聽到這話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東梁賦》這篇奇文流傳甚廣,連剛剛啟蒙的小孩都能吟上幾句。

“《東梁賦》能當飯吃嗎?眼下百姓為躲避人頭稅,將剛出生的嬰兒溺死在河裏。你去看,哪條河沒有白花花的嬰兒死屍。你讓那些嬰兒開口讀你的《東梁賦》,看看她們能不能覆活。”

此話一出,樓內霎時靜成一片。

“清談不得議政。”沈素秋的聲音在樓上響起。

眾人擡頭望去,有讀書人認出她來,拱手行禮道:“沈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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