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參觀

關燈
參觀

北風呼號,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密密麻麻地從天上的窟窿往下掉,整個世界都被裹進了深不見底的純白漩渦裏。

而熵減能源研究所老板辦公室裏溫暖如春。

小林助理端著平板走進這如虛似幻的春天裏,聲音裏是藏不住的輕快喜悅。

“俞老板,已經開始有國內的媒體報道研究所在霞城東區建立新址被社安局限制的事了。”

俞老板手指捏了捏眉心,疲憊道:“輿論怎麽說?”

“一邊倒偏向咱們,對社安局很是不滿。政府那邊也在施壓,估計這次‘參觀視察’之後,研究所在霞城的規劃就能全部生效了。”

小林助理將整理好的知名媒體報道和市場調查翻出來,平板放在俞老板面前供他看。

這段時間為了應付即將前來的社安局“視察小組”,俞老板忙著藏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忙得焦頭爛額,聽了小林助理這話面部表情才終於放松了一些。

俞老板拍拍自己大腿,示意小林助理坐過去,滑動平板上對社安局不利的報道滿是不屑:“這倒是他們應得的。”

小林助理順從地坐上了俞老板的大腿,還不忘近距離拍馬屁:“還是俞老板高瞻遠矚,無面者在各地搗亂,既弄來了提取能源的原材料,還順帶降低了民眾對社安局的信任,在能源危機的脅迫之下,社安局居然還妄想阻止研究所開拓新的疆土,更加與民意背道而馳。”

俞老板伸手在他唇邊抹了一下:“漂亮話誰都能說,但你說出來比誰都好聽。”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逐漸靠近,快要唇瓣相貼的前一秒,俞老板桌面開著的電腦突然發出一聲提醒。

那是給社安局視察小組準備的特殊提示音。

他只得匆匆在小林助理頰邊親了一口,重新將註意力轉移到電腦屏幕上。

桌面彈出研究所的實時監控彈窗,大門處的影像是一行人在研究所正門出示證件。

“好了,讓我們拾起點主人的禮節,好好迎接一下不辭辛勞前來的‘視察小組’吧。”

*

“不是,進個研究所也要過安檢啊?”楊知樂氣鼓鼓地和研究所門口的安保人員爭論。

安保人員的聲音如寒鐵一般冷漠,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先生,這是研究所的規矩。每個進入研究所的人都應當配合安全檢查工作,畢竟進入研究所後,就涉及到研究所的保密核心了,槍支刀具肯定是不能帶的,錄像裝備更是萬萬不可,希望您諒解。

“或者——換個能夠識大體、明事理的人來和我交流。”

安保話裏話外都在嘲諷楊知樂沒見識不懂規矩,對於楊知樂同學而言,這不僅是對他的羞辱,更是在伸手打社安局的臉。

這個安保膀大腰圓高大魁梧,看起來僅憑單手就能提著他的褲腿將他整個人拎起來,楊知樂身量中等,看到這種人向來很是忌憚,但一想到蘇傾詞蘇組長就在自己身後,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他刻意挺直了腰板,氣沈丹田,準備反擊。

“我來吧。”身後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蘇傾詞平淡如水的嗓音阻止了他的行動。

楊知樂:TAT,只能乖巧地回到蘇傾詞身後,像小雞崽等著老母雞的保護。

他以為按照蘇組長的脾性,必然要用最淡薄的語氣狠辣地反諷回去,心裏隱隱有些期待。

然而蘇傾詞只是上前瞥了一眼安檢門,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全體組員自覺接受安檢。”

楊知樂還呆楞在原地,沒明白今天是什麽情況,蘇傾詞卻轉身替他摘了眼鏡,將他推到安檢門下,保安將他從頭到腳查了個遍,最後還不忘挑釁地瞪了他一眼,最後才放他通過。

等楊知樂接過蘇傾詞遞還的眼鏡時,社安局小組全員都通過了安檢。

安保冷哼了一聲,道:“可以進去了。”

蘇傾詞綴在隊尾,與安保擦肩而過時腳步略頓,涼聲道:“家庭不和嗎,好可憐。”

安保:“!你怎麽知道?!”

“很難猜?如果能有機會再見到你,希望我不會再次輕而易舉地看出你三天都沒回家,只能蜷縮在研究所給安保人員提供的小小休息室裏抵禦嚴寒。

“心裏火氣再大,這個冬天對一個無家可歸的中年男人來說,也還是有些冷。”

蘇傾詞對著在原地驚憤交加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恬淡的微笑,轉過身招招手,頭也不回地跟上了其他組員的步伐。

楊知樂幾乎恨不得四個眼睛都時刻黏在蘇傾詞身上,等蘇傾詞一錯開安保,就火速貼了上去。

“組長組長,你最後跟那個大塊頭說什麽了啊?”

蘇傾詞順手呼嚕了一把他的頭發,淡淡道:“教他做人。”

楊知樂肅然起敬。

監控外,俞老板側過頭對小林助理吩咐:“讓阿平帶他們去參觀。”

阿平是一個剛過三十歲的研究員,比蘇傾詞大不了多少,戴著厚厚的防藍光眼鏡,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還擋住了半個鏡框,實驗服空蕩蕩地套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十分單純無害,甚至很是內向社恐,屬於一眾研究員的刻板印象集合體。

“你們好,我叫阿平,是你們此次參觀研究所的......向導。”這位不善言辭的男性在一眾視察的社安局專員面前顯得格外拘謹。

相較之下,蘇傾詞倒從容得多,他主動對阿平伸出手,淡聲道:“你好,我叫蘇傾詞,是本次參觀的帶隊組長,代表社安局向研究所所有研究員問好。”

“呃......”阿平猶豫了一下,和蘇傾詞手掌相握,“謝謝你們的問好。”

“跟我來吧。”

阿平在前面帶路,蘇傾詞則敏銳地看向大廳角落的監控。

阿平轉身的那刻,他聽到了一種電子的嗡嗡聲,長期在社安局工作的經驗讓他立刻就判斷出附近有監控攝像頭活動,有人正在監控後面看著他們。

社安局派人來訪,研究所先有安保無禮冒犯,現在又僅僅只派一個小小研究員來引路,輕蔑和囂張的態度不言而喻。

蘇傾詞收回目光,在盯著阿平的背影時逐漸變冷。

既然這就是研究所的待客之道,那麽他希望等他從研究所離開後,研究所還能繼續保持如此趾高氣昂的氣焰。

社安局和研究所的暗中角力沒必要牽扯一個小小的普通研究員,平心而論,阿平雖然性格靦腆內向,但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向導。

“通過這扇門,後面就是我們的交叉技術實驗室。”

銀色金屬門隨著阿平話音落下而緩緩向兩側打開,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便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容器。

玻璃容器約有兩層樓高,周長可讓十人合抱。

楊知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巨型的設備,腦海中唯一能與之類比的還是之前在廢棄石油廠裏見到的冷凝塔。

他不由得仰起頭,喃喃出聲:“天吶,這是什麽,居然這麽大。”

喜歡回答問題或許是研究員的通性,尤其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阿平一掃之前畏畏縮縮的怯懦氣質,正聲向社安局眾人介紹道:“這是能量提取儀,用於將生物質能轉化為可供人們靈活使用的其他能源。”

蘇傾詞邊聽他的介紹,邊走到能量提取儀旁邊的電子屏幕旁,忽然出聲道:“這個,能看看麽?”

“俞老板,萬一社安局的人從啟用記錄裏看出些什麽來怎麽辦?”小林助理盯著監控裏蘇傾詞揚起的側臉,有些擔心。

俞老板將手搭在小林助理的腰上,往自己懷裏摟了摟,嗓音平穩醇厚:“不會,我之前做的準備可不是無用功,就算是社安局情偵部的那群搞技術的家夥來查,也找不出任何東西。”

“可以。”阿平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蘇傾詞身邊,在電子屏幕上飛快地操作了一番。

隨後,電子屏幕上清晰整齊地羅列出一串信息。

啟用記錄01,十九個月前,提取對象公牛,半成功。

啟用記錄02,十七個月前,提取對象綿羊,失敗。

啟用記錄03,十四個月前,提取對象兔子,失敗。

啟用記錄04,十二個月前,提取對象疣豬,成功。

......

蘇傾詞看著啟用記錄感到些許疑惑。

正常的實驗過程都是從失敗到成功,而這份能量提取儀的啟用記錄則展示了一個不同於往常的從半成功到失敗再到成功的過程。

高清的監控攝像頭實時將電子屏幕上的記錄傳回俞老板的電腦上,小林助理還摟著俞老板的脖頸觀察社安局一行人的一舉一動,俞老板的聲音卻驟然沈下來,像是綁了一塊巖石入水。

“不對。”

見俞老板臉色和聲音都有些異樣,小林助理急忙問道:“怎麽了俞老板?是出什麽差錯了嗎?”

“豈止是差錯,簡直是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俞老板雙目瞪大,死死地盯著監控裏的電子屏幕,面容扭曲得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

“有人,偷偷對啟用記錄做了手腳,看來要先采取應急方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