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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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壘
一道清越的爽朗女聲如竄天炮一般驟然在房子裏炸開，滿溢著興奮和活力：“哎呀，老宋！那批小牛崽的抑制素註射已經完成了，我們今天去看看，檢查一遍沒問題之後，明天就可以開始做提取工作了。”
老宋在廚房裏劈裏啪啦一頓忙活，沒聽清她說的什麽，只好探出半個身子，嚷嚷：“還差一個湯，你和兒子先吃，我馬上就來。”
“皇上皇後，小的有一事想要啟奏，不知當講不當講。”幼年宋執在餐桌邊幽幽地舉手，打斷了這對夫妻目中無兒的對話。
俞女士哈哈一笑，一把攬過親兒子的脖子，在懷裏狠狠呼嚕了一通他的腦袋：“皇後心情好，準奏。”
“如此甚好。請問二位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宋執皮笑肉不笑道。
“你們娘倆兒在說什麽事啊？”老宋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快步走出廚房，“我這腦子，好像還忘了撒蔥花，等著。”
“哇塞哇塞，老宋你的廚藝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湛，不加蔥花也好香啊，”俞女士率先盛了一碗湯，舀起一勺送到嘴邊，完全將剛才賜予宋執的恩寵拋擲腦後，“哇靠好燙好燙！”
宋執默默遞過去一個杯子，老宋也恰好端了蔥碗過來，只聽得俞女士再次發出尖銳爆鳴：
“大膽，竟敢暗算皇後！宋執你個臭小子給老娘喝的什麽！”
宋執微笑：“早上打的豆漿，兌了點新泡的黑咖啡，絕版手藝，不收徒。”
“誰讓你們都不記得我今天要開家長會。”
老宋眼疾手快地給俞女士遞了杯涼白開漱口，扭頭對自己兒子和起了稀泥：“誰說不記得，這不是叫你舅舅去開了嘛。”
宋執無奈聳肩：“你們這樣搞得我很像是幼年失怙恃的悲慘留守兒童。”
俞女士總算緩過來一口氣，飛起一掌拍在宋執背上：“逆子啊逆子！怎麽說話的！太讓我這個當媽的寒心了！”
老宋給宋執也盛了一碗湯，穩穩地端到他面前：“我和你媽媽工作確實是忙了點，研究新能源產業，為世界作貢獻，多擔待多擔待。”
“你有這麽偉大的爹媽還不快點感恩戴德！”俞女士大笑，左右摟過老宋小宋的脖頸，分別給了他們一人一個面頰吻，“來來來，開吃！一會兒涼了可就不鮮了！人生苦短啊，唯有美食與所愛之人不能辜負！”
……
蘇傾詞窩在座位裏閉著眼休息，每次出外勤任務的路上他總是在小憩，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宋執在他旁邊撐著臉看他，沒由來地想起了一段自己年幼時的家庭軼事。
他慢慢摩挲著自己的側臉，那是俞女士最後親過他的地方。
蘇傾詞眼皮微微顫了顫，宋執知道，這是人要醒了的跡象。
剛睡醒的眼睛裏還有一星半點濕潤的霧氣，蘇傾詞雙目迷離地看了眼在一旁托臉看他的宋執，又緩緩閉上了眼。
本以為他睡醒了說點什麽充滿期待的宋執：？
“親愛的，醒醒。”宋執不依不饒地戳了戳蘇傾詞的肩頭。
“有事？”蘇傾詞不耐煩地再次睜開眼。
宋執眉眼彎彎，唇邊掛著懶洋洋的笑意，食指按壓在自己的臉頰上，道：“你能不能在這裏蓋個戳？”
還沒太睡清醒懷疑自己又幻聽了的蘇傾詞：？
“什麽毛病？”蘇傾詞徹底醒了，腦袋轉過來彎，換了一個姿勢和宋執四目相對。
“來，給我香一個唄。”宋執牽著他的手臂晃了晃，滿臉期許。
“……靠近點。”
宋執依言美滋滋地將臉湊近蘇傾詞，直到近得和蘇傾詞呼吸相聞，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茸毛，又特意將右臉偏得高了點。
蘇傾詞的體溫一向偏涼，手掌貼上宋執的臉時，宋執感覺自己好像挽住了一陣清風。
掌心從宋執的眼角緩緩滑到下頜，停留片刻後，蘇傾詞伸出食指，指尖一挑宋執的下巴，下一秒，直接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
溫熱的口腔和剛擦過臉龐的微涼掌心形成了鮮明對比，宋執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說不上是被刺激得還是爽得。
他聲音驟然變得暗啞發顫，吐字也變得結結巴巴，竟然還有些有些語無倫次：“你、你怎麽還會這招......”
蘇傾詞最後重重地吮吸了一下那塊軟肉，並不多做停留，很快退開，換成手掌感受宋執頸側因為興奮而凸起鼓動的血管，忍不住又親了親他已經徹底變成熟櫻桃紅的耳尖。
“這下滿意了？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蘇傾詞攏了攏剛才被他和宋執一系列互動蹭得有些淩亂的衣服外套，重新闔眼縮回了座位裏。
只餘宋執一個人清醒地紅著臉回味剛才那個特殊的吻。
他悄悄用手捂住剛才被蘇傾詞親過的地方，慢半拍地失神盯著蘇傾詞依舊蒼白的面頰，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是被人調戲了。
這家夥，看起來雲淡風輕的，捉弄人的本事倒也是一流，現在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睡覺。
有點不公平，下次怎麽也得親回來。
*
冬季寒帶的天空始終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厚重雲翳，將宇宙的晴朗與此方世界隔絕開來，徒留這片土地上的人類無助地擡頭仰望。
即將被徹底凍僵的大地上，樹木爭先恐後地向天際伸展自己的爪牙，由於極寒的震懾反常地脫落掉所有葉片的包裹，如初生的嬰兒般周身赤裸地張開手腳，像是某種中世紀時期的詭吊儀式。
無面者的堡壘基地裏，所有的駐防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
正大門前的吊橋橫跨二十米長斷崖，每隔五米便安排了一名持槍守衛，一共四名，間隔排列，均是嚴陣以待，確保隨時都能發現並警示靠近的陌生人。
堡壘的圓形頂樓開了八扇石窗，每窗後都有一名狙擊手潛藏蹲守，目鏡瞄準樹林深處，警戒的同時也能遠距離擊斃不速之客。
“靠，外面好冷啊。”一組巡邏兵完成了長達六個小時的密林巡邏，回來換班，領頭的巡邏兵上前摘下防寒的帽子，放平豎著的領子，以便吊橋上的守衛能夠確認他的身份。
“的確是冷，”守衛端著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無誤後認可地點點頭，“看現在這個天色，估計不出兩個小時就要下雪。”
兩人說話間，呼出的熱氣極快變成空氣中的白色水霧，隨著下一陣吹來的寒風彌散在了稍遠處。
“也不知道老大和老板搞得什麽名堂，突然就說要啟用最高防禦戒備，可把弟兄們好好折騰了一趟，擱平時哪能這麽冷還出去瞎溜達。”
“唉，少說兩句吧，老大還在樓上房間裏呢。你快進去喝點兒熱酒暖暖身子，我再守一個小時也要換班了。”
“那行，辛苦哥們兒了，我就先進去歇歇，開了酒等你啊。”
領頭的巡邏兵帶著身後的一隊人前進，依次客氣地和吊橋上剩餘的另外三名守衛點頭打招呼，就在快要經過最後一名守衛時，那守衛倏然出聲叫住了他們。
“哎哎哎！你們倆，走那麽近幹什麽，都要貼到一塊兒去了！”
如同浸過寒冰的風將他的聲音送得更遠，頭頂堡壘的狙擊槍因此稍微調轉了角度，猩紅的瞄準光點落在領頭的巡邏兵和他身後那個緊貼的巡邏兵身上。
領頭的巡邏兵腳下一僵，很快轉過身沖那名守衛解釋道：“這不是冷嘛，紮堆湊湊熱和。”他還大力拍了拍快要貼到自己後背上的巡邏兵，“你看你，一點冷也忍不了，幾步路就進去了，裏面什麽都暖和，非得現在貼上來，平白叫守衛兄弟誤會。”
那巡邏兵聽了他的話只是露出一個散漫的笑容，雙目捕食者般炯炯有神，並沒有要退開的意思。
領頭額頭上滲出一點冷汗，他重新戴上棉帽遮了去，對端槍指著他們的守衛喊道：“沒事啊哥，我這兄弟就是冷……”
守衛臉上懷疑的神色越來越重，扣著□□板機的手指逐漸收緊。
領頭終於自暴自棄道：“你知道的，我那個特殊癖好，這不新搞上一個，還在熱戀期，分不開。”
“草，死基佬，快滾進去吧。”守衛一臉鄙夷地擺擺手，放下槍托，示意他們快走。
狙擊槍的紅點也隨之移開，倍鏡重新瞄向遠處。
領頭的巡邏兵賠了個笑，重新摘下棉帽扇了扇空氣，轉身帶著一隊巡邏隊員進入堡壘。
甫一進入堡壘，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酒香，醉人心脾，在寒冷的冬日裏，一下子就能在每個人心底點燃篝火。
堡壘一層大廳擺滿了桌子，每張桌子旁都歪歪扭扭地圍坐一堆休息的人。槍支被他們隨意地丟放在地上，桌上是堆疊到幾乎放不下的空酒瓶。
領頭的巡邏兵徑直走到一個醉倒在地的魁梧胖子前，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臉：“死胖子，換班了，還喝呢，快醒醒，一會兒讓老大看到了還活不活了？”
似乎是捕捉到什麽關鍵詞，魁梧胖子一下子鯉魚打挺站起來，脂肪飽滿的肚皮還在空氣中滑過一個好笑的弧度。
他渾身僵立，大聲喊道：“老大、老大，我、我沒有偷懶！”
“靠，你喝蒙了吧，”領頭的巡邏兵小心地擡眼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間，“這麽大聲，想死別帶上我。”
胖子瞇了瞇眼，眼神終於對焦，認出了眼前的人，重重呼出一口帶著酒精味的氣，大著舌頭道：“咦，是你，到我接班了啊。草，你怎後面這個男的怎麽貼你貼得這麽近。”
“讓我看看，嗝——，這男的長這麽秀氣啊，之前好像沒見過。”
胖子說著就要伸手去摸領頭身後巡邏兵的臉，領頭急忙攔下，怒斥道：“這不是前兩天剛跟著老大從研究所來的嘛，說是以後就留在基地，老子剛搞上，你別他媽亂摸。”
胖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手掌老實收回改為拍了拍領頭的肩：“行，我帶兄弟們出去，給你們騰地方，你好好體驗體驗，回頭跟我分享分享經驗。”
“去去去，別輪空了。”領頭的巡邏兵催促道。
胖子最後對著緊貼著領頭的巡邏兵漏牙猥瑣地笑了笑，便一把抄起槍，一個一個踹醒醉倒的兄弟，換上外出的裝備，整隊外出。
他們走後，只剩下一室的酒氣還在不斷蒸騰。
領頭顫顫巍巍地把自己的配槍扣在桌面上，雙手舉過頭頂，慢慢和身後人拉開距離，暗啞著嗓子道：“現在……現在進來了，槍、槍可以挪開了吧。”
身後緊貼的巡邏兵勾起唇角對他展露了一個頗具風度的笑，雙眼卻冰冷如即將落下的那場雪。
宋執一手摘下棉帽，另一手手指卡在板機裏甩了幾個圈，才不緊不慢道：“多謝咯。”
領頭的巡邏兵看他甩槍看得心驚膽戰，要知道這人剛才就是用這把開了保險的槍，死死抵住他的後腰，又借冬日厚重衣服的遮掩瞞天過海。
“要不、要不你們坐？”領頭對著宋執身後那群“巡邏兵”道。
他剛才在樹林裏正常執行巡邏任務，沒註意走得稍微快了一些，誰料一回頭，自己原本的隊員紛紛被擰了脖子輕飄飄地倒在地上，人數是他原本巡邏隊二倍有餘的黑洞洞槍口直直對準了他。
他只猶豫了0秒，果斷選擇棄槍投降。
宋執緩步走近他，躬身替他撿了槍遞到面前，眉眼彎彎笑道：“行個方便帶我們進去？”
他的求生欲讓他瘋狂點頭：“方便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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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在廚房裏劈裏啪啦一頓忙活，沒聽清她說的什麽，只好探出半個身子，嚷嚷：“還差一個湯，你和兒子先吃，我馬上就來。”
“皇上皇後，小的有一事想要啟奏，不知當講不當講。”幼年宋執在餐桌邊幽幽地舉手，打斷了這對夫妻目中無兒的對話。
俞女士哈哈一笑，一把攬過親兒子的脖子，在懷裏狠狠呼嚕了一通他的腦袋：“皇後心情好，準奏。”
“如此甚好。請問二位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宋執皮笑肉不笑道。
“你們娘倆兒在說什麽事啊？”老宋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快步走出廚房，“我這腦子，好像還忘了撒蔥花，等著。”
“哇塞哇塞，老宋你的廚藝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湛，不加蔥花也好香啊，”俞女士率先盛了一碗湯，舀起一勺送到嘴邊，完全將剛才賜予宋執的恩寵拋擲腦後，“哇靠好燙好燙！”
宋執默默遞過去一個杯子，老宋也恰好端了蔥碗過來，只聽得俞女士再次發出尖銳爆鳴：
“大膽，竟敢暗算皇後！宋執你個臭小子給老娘喝的什麽！”
宋執微笑：“早上打的豆漿，兌了點新泡的黑咖啡，絕版手藝，不收徒。”
“誰讓你們都不記得我今天要開家長會。”
老宋眼疾手快地給俞女士遞了杯涼白開漱口，扭頭對自己兒子和起了稀泥：“誰說不記得，這不是叫你舅舅去開了嘛。”
宋執無奈聳肩：“你們這樣搞得我很像是幼年失怙恃的悲慘留守兒童。”
俞女士總算緩過來一口氣，飛起一掌拍在宋執背上：“逆子啊逆子！怎麽說話的！太讓我這個當媽的寒心了！”
老宋給宋執也盛了一碗湯，穩穩地端到他面前：“我和你媽媽工作確實是忙了點，研究新能源產業，為世界作貢獻，多擔待多擔待。”
“你有這麽偉大的爹媽還不快點感恩戴德！”俞女士大笑，左右摟過老宋小宋的脖頸，分別給了他們一人一個面頰吻，“來來來，開吃！一會兒涼了可就不鮮了！人生苦短啊，唯有美食與所愛之人不能辜負！”
……
蘇傾詞窩在座位裏閉著眼休息，每次出外勤任務的路上他總是在小憩，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宋執在他旁邊撐著臉看他，沒由來地想起了一段自己年幼時的家庭軼事。
他慢慢摩挲著自己的側臉，那是俞女士最後親過他的地方。
蘇傾詞眼皮微微顫了顫，宋執知道，這是人要醒了的跡象。
剛睡醒的眼睛裏還有一星半點濕潤的霧氣，蘇傾詞雙目迷離地看了眼在一旁托臉看他的宋執，又緩緩閉上了眼。
本以為他睡醒了說點什麽充滿期待的宋執：？
“親愛的，醒醒。”宋執不依不饒地戳了戳蘇傾詞的肩頭。
“有事？”蘇傾詞不耐煩地再次睜開眼。
宋執眉眼彎彎，唇邊掛著懶洋洋的笑意，食指按壓在自己的臉頰上，道：“你能不能在這裏蓋個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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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毛病？”蘇傾詞徹底醒了，腦袋轉過來彎，換了一個姿勢和宋執四目相對。
“來，給我香一個唄。”宋執牽著他的手臂晃了晃，滿臉期許。
“……靠近點。”
宋執依言美滋滋地將臉湊近蘇傾詞，直到近得和蘇傾詞呼吸相聞，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茸毛，又特意將右臉偏得高了點。
蘇傾詞的體溫一向偏涼，手掌貼上宋執的臉時，宋執感覺自己好像挽住了一陣清風。
掌心從宋執的眼角緩緩滑到下頜，停留片刻後，蘇傾詞伸出食指，指尖一挑宋執的下巴，下一秒，直接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
溫熱的口腔和剛擦過臉龐的微涼掌心形成了鮮明對比，宋執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說不上是被刺激得還是爽得。
他聲音驟然變得暗啞發顫，吐字也變得結結巴巴，竟然還有些有些語無倫次：“你、你怎麽還會這招......”
蘇傾詞最後重重地吮吸了一下那塊軟肉，並不多做停留，很快退開，換成手掌感受宋執頸側因為興奮而凸起鼓動的血管，忍不住又親了親他已經徹底變成熟櫻桃紅的耳尖。
“這下滿意了？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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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餘宋執一個人清醒地紅著臉回味剛才那個特殊的吻。
他悄悄用手捂住剛才被蘇傾詞親過的地方，慢半拍地失神盯著蘇傾詞依舊蒼白的面頰，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是被人調戲了。
這家夥，看起來雲淡風輕的，捉弄人的本事倒也是一流，現在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睡覺。
有點不公平，下次怎麽也得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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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寒帶的天空始終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厚重雲翳，將宇宙的晴朗與此方世界隔絕開來，徒留這片土地上的人類無助地擡頭仰望。
即將被徹底凍僵的大地上，樹木爭先恐後地向天際伸展自己的爪牙，由於極寒的震懾反常地脫落掉所有葉片的包裹，如初生的嬰兒般周身赤裸地張開手腳，像是某種中世紀時期的詭吊儀式。
無面者的堡壘基地裏，所有的駐防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
正大門前的吊橋橫跨二十米長斷崖，每隔五米便安排了一名持槍守衛，一共四名，間隔排列，均是嚴陣以待，確保隨時都能發現並警示靠近的陌生人。
堡壘的圓形頂樓開了八扇石窗，每窗後都有一名狙擊手潛藏蹲守，目鏡瞄準樹林深處，警戒的同時也能遠距離擊斃不速之客。
“靠，外面好冷啊。”一組巡邏兵完成了長達六個小時的密林巡邏，回來換班，領頭的巡邏兵上前摘下防寒的帽子，放平豎著的領子，以便吊橋上的守衛能夠確認他的身份。
“的確是冷，”守衛端著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無誤後認可地點點頭，“看現在這個天色，估計不出兩個小時就要下雪。”
兩人說話間，呼出的熱氣極快變成空氣中的白色水霧，隨著下一陣吹來的寒風彌散在了稍遠處。
“也不知道老大和老板搞得什麽名堂，突然就說要啟用最高防禦戒備，可把弟兄們好好折騰了一趟，擱平時哪能這麽冷還出去瞎溜達。”
“唉，少說兩句吧，老大還在樓上房間裏呢。你快進去喝點兒熱酒暖暖身子，我再守一個小時也要換班了。”
“那行，辛苦哥們兒了，我就先進去歇歇，開了酒等你啊。”
領頭的巡邏兵帶著身後的一隊人前進，依次客氣地和吊橋上剩餘的另外三名守衛點頭打招呼，就在快要經過最後一名守衛時，那守衛倏然出聲叫住了他們。
“哎哎哎！你們倆，走那麽近幹什麽，都要貼到一塊兒去了！”
如同浸過寒冰的風將他的聲音送得更遠，頭頂堡壘的狙擊槍因此稍微調轉了角度，猩紅的瞄準光點落在領頭的巡邏兵和他身後那個緊貼的巡邏兵身上。
領頭的巡邏兵腳下一僵，很快轉過身沖那名守衛解釋道：“這不是冷嘛，紮堆湊湊熱和。”他還大力拍了拍快要貼到自己後背上的巡邏兵，“你看你，一點冷也忍不了，幾步路就進去了，裏面什麽都暖和，非得現在貼上來，平白叫守衛兄弟誤會。”
那巡邏兵聽了他的話只是露出一個散漫的笑容，雙目捕食者般炯炯有神，並沒有要退開的意思。
領頭額頭上滲出一點冷汗，他重新戴上棉帽遮了去，對端槍指著他們的守衛喊道：“沒事啊哥，我這兄弟就是冷……”
守衛臉上懷疑的神色越來越重，扣著□□板機的手指逐漸收緊。
領頭終於自暴自棄道：“你知道的，我那個特殊癖好，這不新搞上一個，還在熱戀期，分不開。”
“草，死基佬，快滾進去吧。”守衛一臉鄙夷地擺擺手，放下槍托，示意他們快走。
狙擊槍的紅點也隨之移開，倍鏡重新瞄向遠處。
領頭的巡邏兵賠了個笑，重新摘下棉帽扇了扇空氣，轉身帶著一隊巡邏隊員進入堡壘。
甫一進入堡壘，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酒香，醉人心脾，在寒冷的冬日裏，一下子就能在每個人心底點燃篝火。
堡壘一層大廳擺滿了桌子，每張桌子旁都歪歪扭扭地圍坐一堆休息的人。槍支被他們隨意地丟放在地上，桌上是堆疊到幾乎放不下的空酒瓶。
領頭的巡邏兵徑直走到一個醉倒在地的魁梧胖子前，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臉：“死胖子，換班了，還喝呢，快醒醒，一會兒讓老大看到了還活不活了？”
似乎是捕捉到什麽關鍵詞，魁梧胖子一下子鯉魚打挺站起來，脂肪飽滿的肚皮還在空氣中滑過一個好笑的弧度。
他渾身僵立，大聲喊道：“老大、老大，我、我沒有偷懶！”
“靠，你喝蒙了吧，”領頭的巡邏兵小心地擡眼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間，“這麽大聲，想死別帶上我。”
胖子瞇了瞇眼，眼神終於對焦，認出了眼前的人，重重呼出一口帶著酒精味的氣，大著舌頭道：“咦，是你，到我接班了啊。草，你怎後面這個男的怎麽貼你貼得這麽近。”
“讓我看看，嗝——，這男的長這麽秀氣啊，之前好像沒見過。”
胖子說著就要伸手去摸領頭身後巡邏兵的臉，領頭急忙攔下，怒斥道：“這不是前兩天剛跟著老大從研究所來的嘛，說是以後就留在基地，老子剛搞上，你別他媽亂摸。”
胖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手掌老實收回改為拍了拍領頭的肩：“行，我帶兄弟們出去，給你們騰地方，你好好體驗體驗，回頭跟我分享分享經驗。”
“去去去，別輪空了。”領頭的巡邏兵催促道。
胖子最後對著緊貼著領頭的巡邏兵漏牙猥瑣地笑了笑，便一把抄起槍，一個一個踹醒醉倒的兄弟，換上外出的裝備，整隊外出。
他們走後，只剩下一室的酒氣還在不斷蒸騰。
領頭顫顫巍巍地把自己的配槍扣在桌面上，雙手舉過頭頂，慢慢和身後人拉開距離，暗啞著嗓子道：“現在……現在進來了，槍、槍可以挪開了吧。”
身後緊貼的巡邏兵勾起唇角對他展露了一個頗具風度的笑，雙眼卻冰冷如即將落下的那場雪。
宋執一手摘下棉帽，另一手手指卡在板機裏甩了幾個圈，才不緊不慢道：“多謝咯。”
領頭的巡邏兵看他甩槍看得心驚膽戰，要知道這人剛才就是用這把開了保險的槍，死死抵住他的後腰，又借冬日厚重衣服的遮掩瞞天過海。
“要不、要不你們坐？”領頭對著宋執身後那群“巡邏兵”道。
他剛才在樹林裏正常執行巡邏任務，沒註意走得稍微快了一些，誰料一回頭，自己原本的隊員紛紛被擰了脖子輕飄飄地倒在地上，人數是他原本巡邏隊二倍有餘的黑洞洞槍口直直對準了他。
他只猶豫了0秒，果斷選擇棄槍投降。
宋執緩步走近他，躬身替他撿了槍遞到面前，眉眼彎彎笑道：“行個方便帶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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