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4

關燈
Chapter 74

江喬安並起兩根手指,在她的額頭上輕點了一下。

林雨笙挪開他的手,不悅地嘟起嘴:“說話就說話,你打我幹嘛?”

“我這叫打你?”江喬安無奈地笑了一聲,才說:“林妹妹,看來新聞你是一點不看啊!你伯父病倒後,你哥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被推上了接班人的位置,多少人狼子野心,對公司虎視眈眈,你哥怎麽可能那麽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讓,那些人也沒有那麽好對付,還是可以在各方面給他造成不小的麻煩的,他現在忙著跟各路神仙鬥法,同時還要追你的仙女姐姐,你說他煩不煩?”

江喬安停了停,感慨:“我要是你哥,我現在走在路上都怕被車撞死。”

林雨笙聽著,郁悶地吐吐舌頭,“這些事情真麻煩,我還是回去老老實實算我的微積分吧!”

提到這個,江喬安想到什麽,突然說:“你不是還沒有放假嗎?今天怎麽有空跑出來玩,我記得你今天有課!”

“可以請假呀!”

“你不是說,你的輔導員很兇嗎?她怎麽會那麽容易給你批假?”

“是不容易,不過我還是有辦法的。”林雨笙眨了一下眼睛,毫無心理負擔地說:“我跟輔導員說我哥哥要結婚了,沒我不行,輔導員就批我假啦!”

江喬安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頓時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哥知道他要結婚了嗎?人女方還沒同意覆合呢!”

“我哥不知道啊!”林雨笙小腦袋一晃一晃的,“這是我對他美好的祝願!”

江喬安壓著聲音,從喉嚨裏洩出幾聲低沈的笑意,才站穩了身形。

“你哥知道你這麽為他著想,一定感動得不得了。”

“那當然啦!”

林雨笙同意地點點頭,洋洋得意。

江喬安看著她,唇邊也是淺淺掛著笑意。

過了片刻,興奮勁過了,林雨笙想到什麽,舔舔嘴唇,機靈地一偏頭,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江喬安,目光炯炯,眨都不眨一下。

江喬安瞬間有種不詳的預感,斂下笑意,微微擡起一邊的眉毛。

“有事?”

林雨笙眨巴了幾下眼睛,“喬安哥哥,你想不想接下這個美好的祝願呢?”

江喬安心想不好,嘴角一抽,忙道:“謝謝,不用,我是不婚主義!”

林雨笙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喬安哥哥~”

江喬安忍不住調侃:“你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是不是又想了什麽餿主意來禍害我了?”

“這次不是餿主意,也沒禍害你!”

江喬安滿臉不相信。

“喬安哥哥~”林雨笙又親昵地叫了一遍,

江喬安被她撒嬌的聲音磨得不行,只好說:“行行行,你跟哥哥講講你幹什麽了,哥哥不怪你。”

“好!”得了保證,林雨笙快速說:“我在輔導員那裏寫了你的號碼,等會她給你打電話了解情況的話,麻煩你幫我圓一下謊。”

江喬安眉心一跳。

“你怎麽不寫你哥電話,你給他的祝願呢?”

“我祝願了啊!我用實際行動給我哥祝願了啊!況且,喬安哥哥你也是我哥哥嘛,剛才我不承認你是我哥,你還不樂意呢!現在幹嘛急著否認?”

江喬安無奈地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就是怕你哥知道你逃課。”

林雨笙吐了吐小舌頭,很無所謂的樣子。

江喬安笑笑,突然想起什麽,又問:“你哥什麽時候跟你說了那麽多他和他女朋友的事啊?”

“我哥才沒跟我說過呢!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哥這個人,他又不愛跟人分享,就跟我說過他交女朋友了,其他的一點都沒透露。”林雨笙說:“剛才我跟阮姐姐說的,全是我編的!不過,我哥雖然沒這麽跟我說過,但我敢保證他一定是這麽想的。”

江喬安笑著銳評:“小撒謊精!”

林雨笙眉毛飛揚,反倒像是被誇了。

半響,她問:“對了,我哥他怎麽沒陪阮姐姐來?”

“你怎麽不自己問他?”

“我可沒膽子當著他面八卦他和前女友的事。”林雨笙縮縮頭。

江喬安沒出息地看了她一眼,低頭看了一下表,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現在這個時間,你哥還在和人吵架了,等會吵完了,應該就過來了。”

-

阮希音一直在展廳裏漫游,有意思的畫她都會認真地看一下細節。

此刻,阮希音正輕撫著下巴,看著眼前一副用色大膽的畫,極具張力的畫面配上辛辣冷峻的香氣,意境渾然一體。

阮希音滋滋有味地看著,突然聽到後面有一個男人叫了她一聲。

叫的還不是她的中文名。

阮希音有點詫異地回過頭,看到一個金色卷發的男人,中外混血的面孔,穿著松松垮垮的衣服,看見她回頭的那一剎那,眼睛都亮了亮。

他似乎特別興奮,彎角笑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阮希音一陣慌神的功夫,他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celine,我們好久沒見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阮希音把面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不確定地問:“David?”

David瘋狂地點了幾下頭,“是我啊!是我啊!”

阮希音有點難以置信地笑了一下,“你怎麽……你不是說你絕對不會來中國的嗎?”

“我聽說你來這了,我就來了,來了後發現,這裏比我想象的要好!”

阮希音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和David並沒有很深的交情,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她回國是基於家人和事業的考慮,她不懂這和David有什麽關聯,只當他是在講客氣話。

聽了他後半段的發言,她笑著說:“謝謝你對我祖國的認可。”

David露出牙齒笑了一下。

“celine,自從畫廊一別,就再也沒有見過你了,我真的沒想到來到這真能撞見你。”

David指著阮希音剛才看的畫說:“你看看,這是我的作品,我現在的個人風格已經很成熟了,在行業內也有非常高的認可,前一段時間,我的好多幅畫都被賣出了極其高的價格,大家都稱我是畫壇新星,對我讚不絕口。”

還真是不謙虛!

阮希音含蓄地笑了笑,真情實意地說:“恭喜你取得了那麽多的成就。”

“這還得感謝你!”

“我?”阮希音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她和David是在國外的某個畫廊上碰見的。

當時阮希音不過是想出去采采風,畫廊很長,很多小店都有人正在畫著點什麽,輕筆落下,山莊田野的絢爛色彩躍於紙上,使人目不轉睛。大多數畫家都畫得安寧且隨和,仿佛心裏正裝著山村的泉水,她走著走著,看到了一個風格迥異的畫家,他的顏料盤比其他人的都亂得多,畫起來也很沒有章法,別人的色彩都像是一片一片的,層次分明,他畫紙上的顏色卻都攪合成了一團,十分的混亂。

那個畫家就是David。

阮希音在那站了一會兒,David就有點不耐煩了,完全不像其他安安靜靜的畫家,扯著嗓子用法語問她:“你是誰?”

這麽優美的語言都被他說得粗魯了起來。

阮希音避開他的目光,想裝聾作啞地離開,既然別人不樂意她看著畫,她走就好了,沒必要和人起沖突。

見她要走,David突然用中文問她是不是中國人,阮希音就沒走了,對著他點了點頭,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動。

沒想到David轉頭就開始說中國的不好,說中國是個又臟又亂又差的國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阮希音活動了一下嘴,很快就和David對罵起來了。吵的過程中她才知道,David是中外混血,從來沒有去過中國,對中國的印象完全來自於道聽途說,至於為什麽他中文講得那麽好,他給出的理由是他天生聰慧,不需要怎麽學就會說了。

給她留下了不可謂不深刻的印象。

阮希音完全想不到她和人對吵的過程能給人什麽啟發。

David說:“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們大吵了一架。”

“這我記得。”阮希音心有餘悸,想著David不會是來國內繼續跟她吵架的吧?為了吵一個架跑那麽遠,他可真有毅力。

David不知道她的想法,繼續興致勃勃地說:“吵到最後我吵不過你,就大喊了一聲,我現在好煩。你問我,我在煩什麽,我就跟你說,我沒有靈感了,我要窒息了,我怎麽畫都不滿意,我畫得很混亂,我要去上吊。然後,你就跟我說,混亂也是一種風格。你這句話對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影響,我那個時候才意識到,我一直都錯了,安安穩穩的畫法不適合我,我的天賦在另一種畫法上,然後我就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我開始用混亂無序的色彩來表現自己瘋狂的情緒,很多人一邊評價我是瘋子畫家,說我有精神病,一邊追捧我,哈哈哈……謝謝你celine,沒有你當年的提醒就沒有今天的我!你跟我在一起吧!”

David激動地抱住她,頭挨著頭,勒得阮希音甚至有點喘不過氣。

周邊陸續有人看了過來,又移開目光。

空氣中漂浮的氣味愈發辛辣,阮希音反應過來,輕輕瞥了一眼旁邊那副極具張力的油畫,心裏一陣失語,心想他不愧被稱作瘋子畫家,不僅他的畫很瘋狂,他的行為也很瘋狂,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就這樣不顧一切地擁抱她。

“不是……”

阮希音無所適從地眨了眨眼睛,她搞不懂事情怎麽一下子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她嘗試著推了一下面前硬抱著她的人,推一下竟然沒推動,David甚至抱得更緊了。

阮希音嘆了一口氣,想出聲提醒一下他。

話欲出不出,阮希音忽地發現正前方有個熟悉的人影,正直勾勾地看著她和David擁抱,他穿著黑色長衣,周身一派肅殺之氣。

看清人的一瞬間,阮希音覺得自己忽然失聰了。

世界煥然炫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聲息,往來行人熙熙攘攘,寂靜無聲,她的大腦嗡嗡作響,耳邊蔓延著沈重又持久的耳鳴。

阮希音屏住了呼吸,動作也僵住了,視線聚焦在前方的人影上,心裏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她甚至都忘記了David的存在,也忘記了自己未說出口的話。

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中,黑色是唯一的濃墨重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