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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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紀先生,謝謝你的應援棒。”

阮希音伸出應援棒。

應援棒依舊閃著紫色的光,在場館強白光的照射下,那點紫光顯得微不足道。

紀舒大掌握住應援榜的另一端,卻一眼沒看手中的物件,反而直勾勾地盯著阮希音的眼睛,眸色像一湖深潭,閃著晦暗的幽光。

阮希音也直視著他,目光在無聲中泛起漣漪,喧鬧的人流聲都成了黑白電影的背景音。奇異的嗡鳴從無聲處傳來,在腦海中作響,牽引著她走向更空白的茫然。

阮希音手一軟,松開了另一端的手。

應援棒無精打采地垂下頭。

“我還有事,先走了。”阮希音避開紀舒的目光,不去看他的表情,彎腰拿起了座椅上的包,轉身離開。

她想如往常一樣自如地走著,心裏卻想逃,腳上步履加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終於不再有如芒在背的感覺了。她停了腳步,轉頭看了看,後面早就堆積起了往門口擠的形形色色的人,再也看不到紀舒的身影。

她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緩了一陣,卻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許沈重。她眼裏的光像岌岌可危的燭光,終於熄滅。

再見面了,要說些什麽呢?

她曾經這樣問薇薇安。

聞言,薇薇安也犯了難。“雖然我感情經歷豐富,但從來沒有被人甩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阮希音,說:“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沖上去質問他。我們celine這麽好的大美女,他竟然提分手,真是不知好歹。”

阮希音搖了搖頭。她不是薇薇安,薇薇安也不可能是她。她不想去追問原因,只在乎結果。他們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愛得再轟轟烈烈,也因保持應有的體面。

她永遠不會變得歇斯底裏,讓自己狼狽不堪。

到此為止吧。她看著廬頂的燈光想。

心底的百轉千回,現在片刻間就一掃而空。有些情緒,只能在黑暗的河流中湧動,在光中,就自然而然的收縮了觸角。

阮希音走出場館,天空變得遼闊,空氣也變得清新。

她閉眼,長吸了一口氣,再睜眼,霓虹燈光撲進她的眼眸。

場館外是一大紮的人和一長條的車。

不少人把物料放在地上,打著電話。靠近場館的這一個車道上的車排得密密麻麻,後面的車恨不能親上前面車的屁股。另一邊的車道上狀況也好不了多少,車輛如烏龜慢爬,無數的車燈閃著憤怒煩躁的紅光,沒耐心的司機不停地按著喇叭,卻根本無濟於事。

演唱會的高潮過後,是打車的高峰。

阮希音把包拉得離自己近一點。

歌手體貼粉絲,演唱會足足延長了一個多小時,此時已經是十一點半。J市晝夜溫差大,白天還覺得皮膚被陽光敷著,夜晚卻冷得不行,風蕭蕭地吹著,帶來水邊的涼意,阮希音不禁抱上雙臂。

她只穿了一件紫色的紗裙,在下午時,穿著溫度剛剛好,現在卻是有點清涼了。

阮希音恨不得能閃現回酒店,躺在床上,被子一裹,卸去一天的疲憊與煩擾。然而,天不遂人意,別說閃現了,她現在連車都打不到。

阮希音憂愁地看著手機屏幕。

她不斷地換平臺,選了所有的車型,本來正常二三十的價格,現在都飆上一百二三了,卻連個車影子都招不來。

什麽AA打車、BB打車、CC打車DD打車,平時廣告打得劈裏啪啦響,關鍵時刻,車尾氣都叫不來一點!

真讓人心寒!!!

阮希音擡手,恨不得給屏幕幾拳。

她回國不久,沒吃過堵車的苦,根本沒有樹立高峰期提前預定車輛的意識,現在,只能乖乖的吹冷風了。

阮希音生無可戀地揚起了頭,夜間的冷風拂過她的臉旁,凍得她臉頰通紅。

真的好冷啊!她默默地想。

周圍全是車輛喧鬧的轟鳴聲,一個沙啞的男聲夾雜在其間響起。

“美女,坐不坐車?”

阮希音現在對“車”這個字眼超級敏感,她豎起耳朵,順著聲音看過去,是一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頭發淩亂,明顯沒有打理過。

“什麽車?有位嗎?”她問。

“我自己的車,有位!來吧來吧,你一上就發車?”

“是,拼車?”阮希音疑惑地問。

“是啊。”黑衣男人眼珠子轉了轉,“已經有三個人了,你再不走就沒位了!”

阮希音沈默了。她有點疑惑,自己還沒說自己去哪呢?怎麽就能拼車了?

她不確定地問:“多少錢啊?”

黑衣男人有點急躁,“你去哪?”

阮希音報了酒店的地址,黑衣男人眼珠子又轉了轉,大聲回:“也就,三十左右吧!”

阮希音更加困惑了,三十左右?難道這個價格不是確定的嗎?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夜晚的風涼涼地吹著阮希音的碎發,她面頰生疼,但面前的人怎麽看都不太靠譜,她的思緒陷入了焦灼。

天濃得像墨,越磨越黑,能激發人原始的恐懼。

黑衣男人顯然是有點不耐煩了,他煩躁地問:“坐不坐呀美女?不坐我找別人了。”

“她不坐,去找別人。”一個冷肅的聲音夾雜著風聲襲來,卻很熟悉。

阮希音轉頭看去,和一股冷風迎面相撞,風吹得她眼睛酸澀,她眼角有點紅。

竟然是紀舒!他怎麽會在這,難道,他也沒打到車?

紀舒站到她面前,正對著黑衣男人,也替她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冷風。

阮希音本來已經下定決心不坐這莫名其妙的車了,但自己還沒說出的決定,就被別人輕易蓋棺定論了,她的逆反心被點燃,故意嗆他:“我還沒說不坐呢!幹嘛讓他找別人?”

聞言,黑衣人的視線在兩人間看了看,急跟著附和:“對呀對呀,這位美女還沒說不坐呢!老公還是要聽老婆的話才行!兩位一起坐吧,放心,坐的下!”

紀舒沒有看阮希音,也沒有回任何人的話,只是問了眼前黑衣男人幾個犀利的問題。

“打表還是一口價?”

“打表的,不過別擔心,也就二三十來塊的樣子吧!”

“我們要一口價,多少?”

“嗯,這,額,不然,五十?不!六十?兩個人的話,我給你們便宜點,一百一怎麽樣?”

還是算了吧!

阮希音簡直目瞪口呆,黑衣男人這坐地起價的功夫也太高了吧!剛才信誓旦旦地說三十,現在隨便問幾句,價格就翻了一倍。太不靠譜了吧!

她有點冒冷汗,擺擺手,輕聲說:“不好意思啊,我不坐了。”

“啊???”

黑衣男人撅起嘴、揪起眉頭,他莫名其妙地看了阮希音和紀舒一眼,不耐煩說:“你們要不坐早說啊!浪費我時間!”

他翻了個白眼,吐槽幾句,轉頭又急著去拉其他客人。

阮希音:“......”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黑衣男人走後,只剩下她和紀舒並排站著。紀舒毫無顧忌地直視她的眼睛,阮希音不敢看他,低著頭,看著腳尖。

風向變了,冷風從阮希音的身後湧來,把她的氣息吹向前方,她無意識地抱緊了自己。

紀舒見她這個楚楚可憐的樣子,淩厲的氣勢舒緩了一點,他嘆了一口氣,輕聲說:“不要坐這種非正規平臺的黑車,幸運點的話,帶你兜圈子,要一大筆錢,倒黴的話,還有把你直接丟野外的。”

阮希音聽後,擡起頭,小聲說:“我也沒有要坐,嘛!”其實她心裏很忐忑。

紀舒楞了楞,他看向阮希音白凈的臉、明亮的眸和殷紅的唇,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坐我車吧!”紀舒說。

“你有車?”阮希音感覺詫異,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紀舒有通天的本領,就算不是自己開車,也有法子叫輛車來等他。

不過......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不等紀舒回答,阮希音撩了把頭發,率先開口:“我們不一定順路,況且,我能搖人,就不麻煩你了。”

“搖人?搖什麽人?你在J市還有認識的人?”紀舒挑了挑眉,很疑惑。

“大學故友!別小瞧人,我人緣好,朋友滿天下。”

阮希音撥通一則電話。卡哇伊的鈴聲跳在她耳邊,她的心裏也非常忐忑。

其實她挺不好意思的,也不喜歡找別人幫忙,要不是前男友那麽一說,面子上掛不住,她真的不願意去麻煩人家,寧願吹一個多小時的冷風等人少了再打車。

不過相比坐前男友的車的尷尬,這個電話還是可以打一下的。以她對那位的了解,十二點前是不可能睡覺的,尤其明天還是周日。

電話很快便被接通了。

“音音?咋啦,你不是跟男朋友在看演唱會嗎?怎麽那麽晚了還跟我打電話?”

阮希音側了個身,似有若無地瞥了眼紀舒,又把手機往耳朵旁靠了靠。

她無暇解釋太多,只能悲催地哭號:“葉子,救命!我現在在演唱會館打不到車,你有沒有空來接一下我呀?”

“當然沒問題啊!我離那邊很近,我給你發一個好停車的位置,你去那邊等我一下。”

“好。”

阮希音掛斷電話,跟著導航去對方說的位置,那裏不遠,跨過了車輛擁堵區,好接人。

紀舒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後面。

到達指定地點,阮希音停下腳步,紀舒也在她旁邊站定,昏黃的光從不遠處照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阮希音輕聲說:“我在等人。”

“嗯。”紀舒回了一個字,便沒了下文,靜悄悄地站在一旁,陪她一起等。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阮希音垂著頭,緩緩地順著自己的呼吸。一種無聲的氣氛如水花般在空氣中綻放,昏黃的街燈愈發顯得晦澀難明。連冷酷無情的時間都仿若停駐在此刻,立足張望。

心臟像是懸在懸崖之上,阮希音甚至連看手機的心情都沒有。直至一股夜風襲來,她的頭發在風中飄飛,衣裙在冷風中發抖,一襲風衣突然披在了她的肩頭,她訝異地偏過頭。

不知道該說什麽。阮希音張開口,有一瞬間的失聲,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動,最後不鹹不淡地問:“今天的歌好聽嗎?”

紀舒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你只想問我這個嗎?”

阮希音糾結片刻,最終開口:“那紀舒,你不冷嗎?”

紀舒淡淡看了她一眼,寒風吹起他的眼睫,他的話裏夾雜著風聲。

“衣服是你送我的。”

阮希音:“……”他什麽個意思?

確實是有點冷了,阮希音毫不客氣地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忍不住小聲問:“所以,你現在是要還給我嗎?”

紀舒輕聲笑了笑。意味不明。

“你送東西還會要回來嗎?”他笑著問。

平淡的一句話,品起來卻意味深長。

阮希音擡頭看他,“你會嗎?”

她面上平靜,心裏卻在波濤洶湧地質問著。

你送出去的感情,是不是說收回就收回?愛過的人,是不是說放手就放手?

紀舒盯了她半響,不知道有沒有看透她的想法,最後,輕輕搖了搖頭,“不會。”

他目不轉睛地說:“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會要回來,別人給我的,我也不會還回去。”

“滴——”

嘹亮的車鳴響起,一道亮光直射過來。

阮希音沈浸在剛才的對話中,被車的鳴聲驚醒,她不知怎的松了口氣,匆匆瞥了紀舒一眼,目光逃似的轉向不遠處車牌後幾個數字,和葉子說的完美對上。

她卸下風衣,交到紀舒手中。

“那是我朋友的車。”她對紀舒說。

紀舒看著很冷淡,輕輕地嗯了一聲。

阮希音一時也不知道要接些什麽,尷尬地在原地站了一會,見紀舒最終也沒有挽留的意思,眸光暗下來,連分別的客套話也沒說,轉身向車小跑去,沒看紀舒的反應。

她一路向前,直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才感覺如釋重負。

車的軀體持續抖動著,葉子見阮希音坐了進來,卻遲遲沒有要開車的意思。

阮希音在座椅上呆坐了一會,才立起身問坐在駕駛座上的短發女人:“葉子!你怎麽還不開車?”

葉子通過車內的後視鏡和她對視了一下,表情困惑。

“你男朋友還沒坐上來呢!我怎麽開車?他磨蹭什麽呢?”

阮希音難以置信地眨眨眼。

葉子竟然是這麽想的!哎呀,她忘記之前跟葉子說要跟男朋友一起來了!

阮希音出了一會神,葉子已經把車窗搖了下來。不好的預感在心裏蒸騰起。

啊,不是!!!

阮希音伸出手抓住前方的座椅,話挪到唇邊,想挽救葉子錯誤的想法,可惜為時已晚!

葉子已經從車窗探出了頭,朝著紀舒大聲喊:“你是音音的男朋友吧!你也快上車啊!這裏不能停車。”

她邊喊邊招手,補充道:“我車技不錯的!”想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

聞言,紀舒支起眼皮,眉毛向上擡,皮膚冷白,沒有血色,面如沈水。

阮希音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窗外,又咻地縮回目光,默不作聲地把頭埋在座椅裏,心裏波濤洶湧。

感謝葉子!

她剛才懸在懸崖上的心臟,現在終於墜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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