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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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哦,這間啊,現在還沒住人。”阿姨回。

“那,現在是?”

“晚上有人要入住,我提前來打掃一下。”

“噢,這樣啊!”阮希音有點落寞。

看到她這表情,阿姨體貼地問:“怎麽了小姑娘?”

“沒什麽,就是之前有……朋友訂過這間房,不過後來應該退了,好奇問一下。”

“是這樣啊!那個客人什麽時候入住啊?”

“本來應該是...昨天?”阮希音想了想,不確定地說。

“那就不對嘍,這間房的客人辦理的今天入住。不過啊,我也不知道隔壁會住什麽人,只是來打掃房間的,這個可能幫不了您了,您還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沒有沒有,麻煩了。”阮希音擺擺手:“謝謝阿姨,我收拾一下,很快出去了。”

她轉身回房,說不出是什麽情緒。

隔壁那間房,是她前男友訂過的。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他們一起訂的。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在對方面前總是肆無忌憚,變著花樣要做些無聊的事,說些無聊的話來度過在一起的珍貴時光。

當時,睡一間房在阮希音心裏可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戀人在夜晚依偎在一起,可以擁抱,可以接吻,隨時都可以接觸對方溫熱的肌膚,而不是隔著一堵墻聊著冰冷的微信,一邊露出姨母笑,一邊摸著旁邊空蕩蕩的被窩在心裏失落。

想是這麽想,矜持的阮希音大小姐肯定是口是心非的。當時男友在她的百般千般萬般的暗示下終於開竅,訂了一間房後。她也是要趴在對方肩上,面露難色地說你怎麽就訂了自己的房間?我睡哪裏?

聞言,前男友擡起眼皮,用一貫波瀾不驚的眼神看著她,“你說呢?”

“哦,原來你是想要我睡走廊。”

……對方一陣沈默。

“你舍得?”她歪著頭問。

“不舍得。”對方看著她,笑了笑,接著幽幽地說:“不過,如果阮小姐不願意跟我睡一起,那我只能去睡走廊了。”

她當時笑個不停,一邊念著我也不舍得,一邊裝模做樣地訂了隔壁,也就是現在住的這間房,善解人意地說:“放心吧,我不會讓你風餐露宿的,你睡我隔壁好了。”

……本來想過段時間就把房間退了的,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人生就是那麽猝不及防啊!

阮希音站在鏡前自我欣賞,她換了一套亮麗的紫色衣裙,紫色是歌手的代表色。

隨後,她從包中順出幾瓶香水,放在洗手臺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雖然是調香師,但為了時刻保證嗅覺的靈敏,不讓自身的氣味影響她對香味的判斷,阮希音本人卻並不經常噴香水,只有在特殊的場合和時間點,才會噴香。

今天晚上,她終於可以和喜歡多年的歌手出現在一個空間,近距離聽他唱歌,絕對是個值得紀念的場合,她需要一個特別的味道來保留這段記憶。

各色的香水都有,在燈光下閃著五彩的光。可阮希音的目光卻偏偏聚焦到一瓶藍色香水上。

她盯著那華美的瓶子看了半響,思緒雜亂。

氣味能保留一段記憶,如一首歌一樣,只是,她無法決定保留的是甜美還是苦澀,正如她也無法預料故事的結局是悲是喜。

打扮後出門,阮希音在周邊的幾個著名場所打了卡,累了,便回到酒店,看看書,直到天黑。

夜晚的J市十分璀璨。猝不及防的演唱會讓本就艱難的晚高峰雪上加霜,長達幾公裏的路都圍的水洩不通,一整條道上都亮著紅紅黃黃的燈。

阮希音看著表,周邊靜止的紅色尾燈打在她的臉上,計時器和心臟一同跳動,她的神色凝重又深沈。她住的酒店和演唱會場館本就相隔不遠,按照正常車程,本來大約半小時就能到。

“司機,什麽時候能到啊?我看導航說半個小時就行了啊!”

“小姐,來看演唱會的吧?今天好多人來聽演唱,恰好碰上晚高峰,堵了!我這導航顯示前面一條路都是黑的呢!時間說不準。”

阮希音皺起眉頭。

雖然已經回國有一段時間了,但她對國內的交通擁堵還是沒有太多概念,完全不知道一個大型活動能給本就繁重的交通帶來多大的壓力。

她本來是抱著在場館周邊拍拍照的預期才提前出發的,現在看這情況,拍照是不可能了,能準時到場一首歌不漏聽完都已經很不錯了。

阮希音看了眼導航。所幸,經歷前面一個多小時擠牙膏式的車行,終於離場館只剩幾百米了。

“司機,就停這吧,剩下的路我走過去。”

演唱會要開場了,阮希音果斷下了車,朝場館快走,過了重重安檢,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進了內場。

就在她進去的那一瞬間,整個場館忽地暗了下來,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充盈著全場爆發出的尖銳的尖叫聲,一根又一根的應援棒亮起光,一片連著一片,光點匯聚成浪潮晃動。

這是歌手要出場的架勢。

阮希音開著手機閃光燈,在擁擠的人潮中,小心翼翼地對著座位號。

終於找到了,阮希音如釋重負,一起身,卻不小心撞到一個人的肩膀。

“不好意思,先生。”

黑暗中看不清人臉,阮希音只能依稀判斷出那人穿著一件風衣,肩膀很寬,翹起的腿很長。

對方沒有回應。

現在場館裏的聲音太大了,一個人的聲音根本傳不出來。

阮希音低頭,對照著手機裏的數字和座位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對啊!這是我的座位啊!那,坐在這的人是?

燈光迷亂,阮希音有點慌神,她的心裏生發了不可思議的期待。她不太確定,卻又覺得自己已經確定了,只是不敢相信,不敢妄想!

尖叫聲散去,趁著這個間隙,阮希音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前面的人的肩膀,“先生您好,這......”

這是我的座位。

阮希音本來想這麽說的,但對方側過頭來,看到那張臉,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情緒,驚訝,錯愕還是難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當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眶,心底百轉千回,原先構思的話術全都潰不成軍,只剩下現在的啞口無言。

各種顏色的光照在那張臉上,阮希音看得分明。

這張臉,輪廓分明,多麽熟悉。這雙如墨的眼睛,多麽讓人難以忘懷。

這是她前男友啊!

阮希音楞在了原地,瞠目結舌。

一切怎麽能那麽突然呢?他怎麽會出現在J市,坐在自己演唱會的座位上呢?

他不是很忙很忙嗎?這裏又什麽他惦念的事嗎?他是來聽歌的嗎,他不是不屑嗎?難道在自己的熏陶之下,他終於喜歡上這個歌手了?那除了歌手之外,他還記得我們從前發生過的其他事嗎?

她默默地看著他。她曾以為自己有太多話想說,太多問題想問,再見面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甚至開始理解狗血電視劇中,兩人久別重逢後或激吻或對扇一巴掌的爛俗情節了。在那樣的境況下,兩人又能說什麽呢?‘我愛你’太庸俗,‘我恨你’又不痛不癢。

言語比起行動來,終究是過於慘淡了。

阮希音僵硬地站著,小心翼翼地看在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眸中燈光閃爍,似乎流轉了千言萬語。但她卻仍是一言不發,面上也波瀾不驚。

最終是面前的人先開了口。

“先生?”男人的嗓音裏含著笑意,卻像是裹著千年寒霜,讓人辨不出真正的情緒。

他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輕飄飄問:“阮小姐,幾月不見,我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像是質問,但又不像,沒了質問的咄咄逼人,反倒是添了幾分落寞,又或是無可奈何。

可惜,場所過於吵鬧,聲音裏的情緒被淹了大半,噪雜中,阮希音只覺得這是個不太友好的問句。

她此刻半蹲著,面前的男人身體頎長,現在哪怕坐著,也高了她半個頭。

阮希音忘卻了最初尷尬和避之不及的情緒,反倒毫不畏懼地擡起頭,眼神和他的目光直直對上。

“我沒認出來。”阮希音表情無辜,“這黑燈瞎火的,誰看背影能認出來人啊!”

非常的理直氣壯。

男人沒有說話。場所喧鬧,燈光晃過來,照亮了他大半邊臉。

盡管只是曇花一現,阮希音卻是看清楚了。她看到他的睫毛垂了垂,神色恰似一汪深潭,叫人琢磨不透。

即便如此,看到那張臉,阮希音依然沒出息地,心跳慢了半拍。

薇薇安說,沒人能拒絕他這張臉,她向來不以為然,此情此景,才發覺果然如此。

阮希音失神地盯了他半響,聽到他問“找我有事麽?”,思緒才被拉了回來。

可惡,此時此刻,她竟然還能失神在這胡思亂想。

“你坐了我的座位。”阮希音說,但對方顯然沒有聽見,直直盯著她,眼底帶著些許疑惑。

她又說了一遍,依舊是無濟於事。

比起剛才,現在場館裏的聲音大多了。

因為,歌手出場了!

歌手遠遠一個身影出現,場館裏的人群便像暴沸的開水一樣,聲音和肢體一起湧上前,周邊響起爆炸一般的聲響。

許多人像鵝一樣伸長了脖子去看歌手,瘋狂地揮動應援棒,阮希音身旁的大哥興奮的屁股都騰飛了,他搖擺開壯碩的身體,猛地撞了下阮希音的手肘。

這猛烈的沖擊促使她朝前面人懷中跌倒去。

“啊!”

救命!阮希音嚇得閉上眼,叫了一聲。

面前人伸手攔了欄,阮希音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面前的手臂,甚至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可等她睜開眼,看清楚自己正緊緊抓著誰的手臂時,心想還不如不餘生呢!

雖然這樣的肢體接觸對兩人算不上什麽,但那是以前。

現在這樣,絕對是尷尬中的尷尬,丟臉中的丟臉。

阮希音毫不猶豫,迅速、立刻、馬上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面前人也不動聲色地把手插回口袋,盯著阮希音,眼神裏帶著探究。

阮希音:“……”雖然她無需解釋,但她仔細一想,就更覺得尷尬,甚至不敢再去看前男友的眼睛。

場館裏人聲鼎沸,可以假設他是個聾子,閃光燈幾乎都聚焦在歌手身上,又可以假設他是半個瞎子,所以換個視角,自己又是在一旁蹲著不動,直勾勾地看著他,又是投懷送抱肢體接觸的,要不是他認識自己,知道自己神智尚清,換個人來都要把自己當神經病叫警務來趕出去了吧!

阮希音輕嘆口氣,真是沒辦法了,她又不能去找一個麥克風來和歌手比誰聲音大!

她必須要坐下了,這才是第一首而已,到了後面,還不知道大臂老哥有多激動呢!她可不想再被撞飛了!

阮希音站起來,在前男友錯愕的神情下,俯下身,兩手按在椅端,唇湊到他耳邊。

她輕輕張口,溫軟的氣息落到對方的耳垂,她能感覺到對方不自覺的動了動,卻還是允許她靠近自己耳邊。

阮希音開口,在他耳邊小聲說:“紀舒,這是我的座位。”

聲音很細、很輕,但阮希音覺得紀舒應該聽清了,她挪開頭,目光又對上了他的眼眸。

平靜寂寥如夜色般的眼眸。

阮希音對著他眨了眨眼。難道還是沒聽清?

她瞥了眼紀舒旁邊的空座位,想著不管了,隨便坐吧,反正是他先坐錯的,旁邊那個位置靠近中間,視野還更好呢!

她欲拉開兩人的距離,剛想起身,紀舒卻沒讓她如願,反而伸手向後一攔,把她拉近了些。

兩人近在咫尺。

紀舒像她剛才那樣,靠近她的耳角,溫熱的氣息在她的耳框裏打轉,極緩極近,極近極輕。

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周邊狂熱的喧囂漸行漸遠,在遼遠的寂靜中,她只能聽見自己如鼓點般敲打跳躍的心跳聲。

和他的聲音。

“你起來一下。”他的嗓音低沈,像是來自暗夜裏的嗡鳴。

他低聲說:“我給你讓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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