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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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清晨,阮希音盯著手機屏幕,心裏百感交集。

手機裏是一張截圖,截的是演唱票界面的信息,圖片清清楚楚地顯示:內場票 X 2。

可她只有一個人!

心臟被猛地攥緊。

阮希音感到些許暈眩,做了一個無力的仰臥起坐,最終又跌倒入綿軟的枕頭上,腦袋嗡嗡的。

她無比後悔早上起來刷了個手機。

作為一個調香師,阮希音堅信靈感是上帝不經意的錯身觸碰,是觀世音菩薩漫不經心甩甩柳條灑下的仙露,可遇不可得。偶爾靈光乍現,她就會鉆牛角尖,無論如何也要把想象中的味道調配出來。

昨日她靈機一動,嘗試用中式香料去還原類似薄荷的清新味道,這樣無厘頭的想法確實難以實現,她卻樂此不疲地調了一天的香精比例,才在危急關頭猛然醒悟,大拍腦門,踩著點著急忙慌地趕上S市到J市的最後一趟飛機,經過飛行、下機、打車、登記、入住一陣折騰,在淩晨才成功睡到床上。

休假時人總是懶散的,早上她受生物鐘影響自然醒了,頭暈目眩,再次入睡無果後,她便悠閑地靠在床邊,無所事事地刷著手機。

大數據的功力名不虛傳,精準地給她這個即將看演唱會的人推送了演唱會相關的帖子。

其中一個帖子的標題就是:演唱會實名制。

她百無聊賴地點進去看網友們辯論,大家各執己見,討論得不可開交。支持實名制的人覺得該舉措有利於在一定程度上遏制黃牛,讓真心實意的粉絲用合理的價錢購得門票;反對的人則認為強制實名捆綁會給退票等流程帶來不便,不利於購票人靈活應對突發情況。

雙方各執一詞,意見不同便不免有了一定爭吵,隨便點進一個相關帖子,屏幕往下一拉,戰場硝煙彌漫,紅方藍方爭論不休。

阮希音對此倒並沒有太多想法,她神色平淡地下拉界面,無所事事地劃過無數條評論,直到一條與眾不同的評論觸及了她的心靈:

由於門票實名制,分手了也得和前任哥一起去看XXX的演唱會,無語了!

阮希音:“……”

演我?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犀利的言語,一下子就精準地擊中了她。

阮希音的手指頓了頓,像僵住了一般,腦裏卻激情澎湃又不可遏制地浮現她不願觸及的過往。

她的眼皮一下子就垂了下來,興致缺缺地推出手機,迫使自己不去想不開心的事。

可拿著手機發了會呆,手指又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搜索“演唱會遇到前男友”的帖子,她快速地看著各種信息,仿佛是要開解什麽,證明什麽,擺脫什麽。

各種言論爆炸般在她大腦裏加載。

嗐!累了!

阮希音長嘆一口氣,甩開手機。

好吧!她承認,她真的很在意。

心下煩躁,阮希音伸手拿起桌面的遙控,控制著一邊的窗簾自動敞開。

木色地板上大片的黑影退卻,細小的光柱越展越寬,不一會兒,整個房屋便浸潤在淺色的金光中。

阮希音像沙灘上重新被海浪席卷回海洋的魚一般,重獲了呼吸。

天氣晴朗,陽光卻並不刺眼,明亮度恰好在人眼的舒適範圍內。外面的天空清透湛藍,開闊渺遠,容納著底下密集的建築布景。

心情好了點,阮希音撈回手機,翻開相冊,凝神看著手機屏幕中演唱會門票界面的截圖。

實名制門票,兩張!一張是她的,而另一張,是她前男友的!

過去的一切如暴漲的雨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口口聲聲要忘記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可相處的一點點蛛絲馬跡便足以摧毀她的心墻,將過去不可言說,不願想起的一切喚醒。

她像卡機的電腦一般,執拗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僵硬地維持著這一個動作,腦海裏卻是千頭萬緒,百感交集。

明明曾經是那麽的親密,相隔萬裏,也恨不能跋山涉海去相見,如今,抱著相見的預期,卻誠惶誠恐,坐立難安。

當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如此相愛的他們,演唱會還沒有開,兩人就分開成了彼此的前任。

愛情的幻象比玻璃更易碎,在現實面前被攻擊得體無完膚,激素上頭的熱潮退散後,只留下一片狼藉。

如果通話的頁面沒有突然跳出來,阮希音不知道自己還會盯著照片看多久。電話鈴聲轟然炸響,打碎了一室的沈悶與安寧,也拉回了她飄到天邊與白雲作伴的神思。

來電備註:薇薇安。

一個比紅玫瑰還要美艷張揚的女人。

顯然是來八卦的。

阮希音慢悠悠地接通電話。

“celine,你到J市了嘛~”薇薇安熱情洋溢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

celine是阮希音的英文名,薇薇安習慣這麽叫她。

阮希音呵呵笑了笑,說:“我都在J市的酒店睡了一晚了,你問的可真及時啊!”

“我這不是怕昨晚打電話影響你休息了嘛!”薇薇安在另一邊吐了吐舌頭,她轉言興奮問道:“采訪你一下,馬上就要和男……呸,前男友去聽演唱會了,心情如何呀!”

果然,前面只是毫不走心的熱場,接下來問的才是重量級。

阮希音沈默了一會。

對!薇薇安很八卦。

但這也不完全是薇薇安的錯。阮希音想。

給愛聽八卦的人講一半八卦的她,才是錯得離譜的那個。

當初她猜想可能在演唱會遇到前任,百般糾結,手足無措之下尋求薇薇安的幫助,話匣子一打開,對方的好奇心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

八卦,人之天性也!告訴薇薇安八卦,又要求她之後不再關心任何相關方面的訊息,簡直就像是把貓罐頭放貪吃貓咪面前做抗飲食誘惑訓練,太強人所難了。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自己的錯,她就不該跟薇薇安再去討論不該提到的人,不該提起的事。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在忙嗎?”薇薇安問。

“沒有。”阮希音不疾不徐地說:“只是,我實在是太開心了,開心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薇薇安:“……”

阮希音淡淡地說:“我貧瘠的語言,完全表達不出我現在有多麽開心。”

“真的嗎?”

“假的。”阮希音無奈笑了笑。

“emmm……”薇薇安察覺到了她話裏的落寞,組織了會語言,逗笑著說:“女人,不要故作堅強,要不是最近忙著推廣的事半點走不開,真想飄洋過海,讓你靠在我寬廣的胸膛上,自在地哭泣。”

“倒也不必漂洋過海。有你抓著推廣的事,我很安心,一點也哭不出來。”

阮希音和薇薇安曾經是同事,在一國際大牌下工作,回國後,兩人共同創立了個人調香室VC,經過了前期選址、建造等一系列麻煩事,現在走到了市場推廣環節,要通過各種活動擴大品牌的知名度。薇薇安和阮希音同齡,雖然年輕,卻已然是這方面的老手,把這塊讓她負責,阮希音特別的放心。

“何況,人還不一定有時間過來呢!”

“你說你前男友啊!那之前他怎麽有時間。”

“談戀愛的時候,閑得慌吧!”阮希音幽幽地回。

現在這個忙碌的年代,尤其是她和前男友這樣的大忙人,時間都是薛定諤的貓,可有可無的,從來只為值得的人留著。

曾經,她是某人心中的特殊,現在,不是了。

他的時間,對她而言,自然變得像天上的雲一般,時有時無,又琢磨不透的。

“反正都分了,他愛來不來吧!寶寶我們自己演唱會玩得開心就好,你男神那麽多年都沒在大陸開過演唱會了,下一次,還指不定是什麽時候呢!”

“是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也已經不再想了。”阮希音打開揚聲器,看了看手機裏帥得慘絕人寰的歌手屏保,堅定地說:“我是為我男神來的!”

思緒紛紛擾擾,情緒似翻湧的駭浪一發不可收拾。過去的一切都變了味道,過去的甜變作了苦,過去的苦變作了煩,過往的事讓人不願回想,不忍回想,卻沒法不想,越想越煩。

阮希音不想停滯在這泥潭一般的糟糕情緒中躑躅不前,她轉移話題,和薇薇安聊了會開心事,兩人掛斷電話。

阮希音再次放下手機,似乎這樣就能放下一些的糾結和煩惱。

她偏頭向窗邊望去。

清麗的暖陽輕灑在屋內的地板上,光影籠罩,浮塵隱匿在黑影中,卻又在光中凸顯了身形。

窗外藍天如洗,一眼望不見盡頭,周邊再沒有高樓大廈的遮蔽,房屋低矮,翹首仰視高空中的烈陽。

萬物沈寂。室內安詳寧靜,阮希音失神地在床邊的靠桌上敲著手指,在空氣中激起聲波的回響。

他會來嗎?阮希音忍不住想。

她心裏有一股渴望,一股本不該有的盼望,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再見面會是什麽樣子?

他會穿什麽衣服說什麽話?

會不會裝作不認識我?

這樣也挺好的吧!不然也太尷尬了!

算了,也許根本不會來。來了再說吧。

一陣胡思亂想後,阮希音強制大腦停擺。

這件事上,她是個愚鈍的針織女工,如絲的思緒在她手裏,只會越織越亂。

她安寧地窩在床上,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時光。

半響,阮希音偏過頭,出神地看著光的影子,眼見著窗外陽光的身軀靈活地攀上窗簾的邊角。呼吸變得越來越淺,眼睛變得越來越亮,“嘭嘭”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平靜的湖面被投擲巨石,乍然間水波翻湧。

突如其來的響聲打斷了阮希音的冥想,她訝異地望向門口。

有人在敲門!是誰?

她正疑惑,敲門聲再度響起,又快又急。她不再等待,隨意理了理衣服,掀被起身,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向門口。

“您好,打掃房間。”

門口有人在叫喚。

原來是來打掃房間的。

阮希音打開大門,看見阿姨推著推車,裝備齊全地站在門口。

她忘記掛免打擾的牌子了,幸好阿姨有禮貌,提前問了句,沒有貿然進來,不然她聽到門自己開了,一個陌生人進來跳到她面前,不管對方是誰,打扮如何,有沒有惡意,她估計都會嚇得不輕。

阮希音有點窘迫,很明顯,大床的安逸成功蠱惑了她,她連衣服都沒換好,一點出門的準備也沒有,她不喜歡打扮的時候有陌生人在房間裏,現在肯定是沒法打掃房間的,對幹擾阿姨打掃房間的事,她有點抱歉,畢竟多少影響了別人的安排。

“不好意思,我還沒收拾好,可能還要等一會。”她輕聲道歉。

阿姨目光平靜,她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仿佛對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

阿姨看阮希音的穿著,顯然是還沒打理好的模樣,也不多說什麽,直言:“沒事沒事,那您這個房間我等會再來收拾,我先打掃一下隔壁的房間。”

說著,阿姨把寬大的推車推到隔壁,在阮希音探尋的目光中,試探性地敲了敲門,又同樣叫了幾聲,半響沒反應,才拿出卡,準備刷卡開門。

阮希音忍不住出聲打斷:“隔壁,有人住嗎?”她情不自禁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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