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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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在地上,聲音在死寂的石洞中格外突出。

林采陶瑟縮在角落中,她的眼睛已經恢覆到可以視物了,她看見石洞盡頭暈出微弱的光線,她就憑著這絲光線的明滅來計算天數。

三天了,尚宣已經離開三天了,石洞中只有她一人,自從上次她偷偷摸走了尚宣的短刀後,尚宣又重新將她手腳捆住,也是從那天起,尚宣再也沒有餵過她蠱蟲。

林采陶整整三天都沒有挪動過位置,她眼神僵硬麻木,唯一的期待就是下次喘疾能發作時幹脆直接要了她的命,可不知為何,她想要什麽老天就偏偏不給什麽,前段時間從西山別院回來後,她的喘疾竟再也沒有發作過。

一陣沈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乎快化作雕像的林采陶終於有了點屬於活人的動靜,她喉間溢出一聲極度恐懼的嗚咽,將臉完全埋進膝蓋,整個人顫抖著往裏縮得更緊。

尚宣大步走進石洞,他點燃燭燈,驟然亮起的光線照亮他因憤怒而猙獰的臉,他操起石洞中唯一一張椅子,發洩地砸向角落中的林采陶。

林采陶後背被砸了個結結實實,椅子的尖角磕在她脊骨上,瞬間的劇痛讓她差點暈過去,可她咬緊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尚宣壓根不打算管林采陶的死活,他的憤怒早已堆積到頂點,只等回到石洞中爆發,砸完了椅子他開始砸地上的石頭、甚至茅草,一邊砸一邊破口大罵。

“明明只差一步!兩次都只差一步!他們的運氣就這麽好?!”

林采陶被鋪天蓋地一頓砸,身上好幾處破裂出血,她在尚宣的暴怒之下瑟瑟發抖。

幹巴巴的叱罵明顯不能滿足尚宣,他死死盯住林采陶,眼中忽然亮起一種殘忍的興奮。

“擡起頭。”尚宣命令道。

林采陶哆哆嗦嗦擡起了頭,眼神跟之前一樣空洞無神。

尚宣聲音輕柔,像在給她講睡前故事:“你肯定很想知道你好姐姐的近況吧?我滿足你,讓我來給你講講她與林祁差點被林紀殺掉的故事吧。”

“你知道林紀看著道貌岸然,實際上是個寡情薄意六親不認的禽獸嗎?林紀忌憚自己的親弟弟,忌憚到林祁就算沒有做錯,也要使計逼迫、甚至構陷林祁謀反,這樣才有理由正大光明將林祁和同脈的武將統統除掉。”

“好笑吧?林紀既要行狠毒之事,卻又懼怕天下悠悠之口,簡直就是個懦夫!”

說到這裏,尚宣停下來好好欣賞了一番林采陶震驚又害怕的表情,他像終於噬到血的蟻獸,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不再給你餵蠱了嗎?因為你爹就沒打算給林畫月和林祁留活路,有沒有你這個誘餌已經無關緊要了。”

“可是我發現,林畫月和林祁好像運氣好得不得了,兩次必死之局都恰好化解,”尚宣臉上露出種屬於孩童的困惑,這種純真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突兀又怪異,“不過太子殿下在天上保佑著我,只要你還在我手上,最後贏的就一定是我。”

尚宣仰頭哈哈大笑,笑得癲狂,笑得眼尾都滲出淚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您一定在保佑我!”

林采陶在他的癲笑中臉色逐漸蒼白,尚宣方才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她四肢發麻。

父皇構陷武寧王謀反?

她突然想起有樣不該存在的東西,現在還藏在西山別院。

她必須將這件東西銷毀,越快越好!

想去西山別院只有一個途徑,尚宣留她還有用處,所以當她喘疾發作起來,尚宣定會像上次那樣帶她去西山別院。

喘疾發作的痛苦她已經經歷了上百次,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林采陶長呼一口氣,然後憋住,沒過多久窒息感在胸腔蔓延,頭開始暈眩,她靠意志力強壓住想呼吸的沖動,直到視線模糊視野變得極窄,整張臉也因窒息成紫紺狀,她才猛然張開嘴巴大口大口攫取空氣。

大量空氣嗆入喉嚨,林采陶弓起背劇烈咳嗽,空氣摩擦喉管發出嘶嘶聲,與她喘疾發作時如出一轍。

尚宣的自我陶醉被突然打斷,他啐罵一聲,憤怒和不滿簡直要將他的臉撕裂,他一腳飛踹在林采陶腹部,以此為發洩。

這一腳差點把林采陶脾胃踹出來,她猛地咳了一大口血。

“救救我……求……”

尚宣隨手拿起一個麻袋將她套住,然後扛著麻袋來到西山別院。



藥浴溫泉邊上,尚宣抖落了兩下麻袋,林采陶一下子從麻袋裏掉出來落入溫泉中,溫泉一周都是石頭,林采陶摔下去時後腦正好磕在石頭上,瞬間陷入昏迷,她不再動彈,身體綿軟向池底滑去。

尚宣嘖了一聲,臉上嫌棄的表情就像腳底踩到了灘濃痰,眼見林采陶只剩個腦袋尖還露在水面上,他極不情願地伸出手將她撈出來,給她調整了好幾次姿勢,確定林采陶後頸能架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不至於被水淹死後,尚宣將自己的手仔仔細細搓洗了一番。

隨後揚長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采陶眼冒金星地蘇醒過來,她發現自己正如願以償泡在西山別院的藥浴溫泉中。

林采陶出事後,西山別院就被棄置了,曾經煊赫的皇家園林,沒有人照料後,短短幾個月時間就變得雜亂又灰敗,林采陶一眼望去,地上的落葉殘花已經腐敗,幾只長足蟲在其中鉆爬,荒煙蔓草中,只有這汪活水溫泉還在涓涓不息。

除了她起身時弄出的水聲,西山別院安靜得像一座墓地。

“尚宣?”林采陶試探地喊了一聲。

只有一只長足蟲壓碎枯葉的聲音回應她。

沒人嗎?林采陶心中一陣不敢置信的竊喜,她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小心翼翼爬出溫泉。

“尚宣?”林采陶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

機會難得!林采陶不再猶豫,邁開綿軟無力的雙腿,跌跌撞撞向她曾經的寢殿跑去。

殿門已經附了厚厚一層灰,推開時灰塵傾覆而下,嗆得林采陶止不住咳起來,她掩住口鼻踏入殿中。

殿內布局絲毫未動,只是像鮮艷的壁畫剝落了顏色,亦如她的人生。

明明不過才幾個月,林采陶已經想不起這裏的往日情景,更想不起她還在這裏時那些鮮活明媚的日常。

仿佛她只是個局外人,誤闖了一場綺麗夢境。

撥開已經結上蜘蛛網的鮫紗簾,仕女螺鈿屏風豎立在殿中,她記得那件東西就藏在屏風背後的拔步床下。

“你在找什麽?”

林采陶心跳驟停,血液瞬間回湧,頭皮冰涼發麻。

她僵硬地轉過身,尚宣就站在身後面無表情看著她。

“原來你眼睛能看見了,一直在裝瞎騙我。”尚宣嘴角勾起一絲冷惡的弧度。

在尚宣的凝視下,林采陶開始發抖,越抖越厲害,她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聲撒腿就跑。

尚宣沒幾步就追上了她,一個手刀果斷劈在她後脖頸。

林采陶昏迷墜地的剎那,尚宣上前一步將她接住。

見懷中女子面容憔悴泛青,尚宣遲疑了一瞬,從最近的鸞鳳穿花黃花梨衣架上隨便扯了件她的舊衣下來,隨後抱起她回到藥浴溫泉,直到見林采陶面色被熏蒸地紅潤,尚宣才將她撈出來,替她將身上濕透的粗衣換下。

林采陶的舊衣相當繁瑣,各種帔帶絳繩,尚宣穿不明白,弄了兩下便耐心盡失,他只管將林采陶兩只手臂套進袖管裏,其他的飄飄帶帶就胡亂往她身上纏了幾圈,五花大綁像綁粽子一樣。

回到石洞,尚宣將林采陶往茅草堆上一拋,自己抱臂坐在石桌上。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昏迷的林采陶,眼底暗流湧動。

試試吧?

你不想體驗一下嗎?

試試吧。

北燚制作傀儡的蠱蟲相當珍貴,並且需要連續不斷餵入三十條才能成功制作出一個傀儡,一旦中斷就功虧一簣,面對如此巨大的投入與消耗,施蠱人一旦開始餵蠱就絕對不會半途而廢,像林采陶這樣的半成品是前所未有的。

其實對於半成品,蠱蟲雖然無法在宿主清醒的時候與宿主的自我意識爭奪身體控制權,但當宿主昏迷或者睡著時,蠱蟲還是可以做到全權接管宿主身體。

這個秘密只有他知道。

因為他曾經也是一個半成品。

尚宣狠狠甩了下頭,渾身肌肉像應激的野獸一樣繃緊。

他喘了幾口粗氣,用命令的語氣說道:“過來。”

茅草堆上的林采陶一動不動,延遲片刻後,她的四肢才先於軀體做出反應,她雙手高舉,像有人拽著她的手臂將她身體從趴臥拉扯成站立的形態,雙腿載著上半身歪歪扭扭走向尚宣。

尚宣冷眼看她七歪八扭地走至身前,當他對上林采陶漆黑空洞的瞳孔時,他心中翻湧起一股強烈的惡心與厭惡。

尚宣毫不猶豫一腳將林采陶踢開。

他這一腳沒有收力,林采陶像個破布娃娃飛出去老遠,重重摔倒在地,不再動彈。

“過來。”尚宣再次命令道,“閉上眼睛。”

林采陶身體太過虛弱,又被尚宣狠踹了一腳,就連蠱蟲也無法再讓她站起來。

尚宣看著林采陶緊閉雙眼,一點一點膝行來到他腳下。

“抓住我。”

林采陶抱住尚宣小腿,她正要俯身將臉也貼在他腿上,尚宣再次將她踹開,這次依然沒有收力。

林采陶不停被尚宣踹開,又不停爬到他腳下抱住他,反反覆覆不知多少個回合,她的膝蓋被粗糲的地面磨破,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鮮艷的血痕。

見林采陶被自己折磨得傷痕累累,依然不知疲倦鍥而不舍的向他而來,尚宣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從喉嚨溢出即將溺死在愉悅中的輕哼。

對,就這樣。

不離不棄,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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