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關燈
第 4 章

“啊啊啊啊啊——”

武寧王府清晨的寧靜被一道石破驚天的鬼哭狼嚎打破。

林畫月將臉捂在被子裏狠狠地捶床,她昨天幹了什麽啊!!她竟然調戲了江少師,別人剛為她指點了迷津,而她呢?轉頭就調戲別人!

江敘風那光風霽月猶如出世仙人一般的身影浮現在她腦海裏,不一會兒畫面中出現了伸著魔爪一臉淫‖笑的她。

林畫月兩眼一翻,只恨沒人拿個木棍將她再敲暈過去。想都不用想,她現在在江少師眼裏肯定是個不堪入目的女流氓了。

沒臉見人了。

再沒臉見人也要先把正事幹了。林畫月蔫巴巴地召來侍女梳洗一番後,去找林祁將昨天和江少師的談話內容一字不落覆述了一遍,當然,省略了部分不必要的情節。

林祁聽到最後面色沈得可怕,他下顎繃得極緊,厲聲批評道:“以後你不許私底下去找那些文官,他們插根尾巴比猴還精,一不小心你就會著了道成了他人的棋子。”

林畫月不服,她瞥了眼林祁正在提寫的奏本,隱隱約約瞥見“劉煦”兩個字,她朝奏本努努嘴:“得虧我去找了,爹爹還在鍥而不舍的繼續跟陛下推舉劉煦呢。”

林祁噎了下,憤憤說道:“不是我執意要推舉劉煦,尚宣本就是錦衣衛指揮使,如今羽林衛的指揮使回鄉丁憂,皇兄又打算將羽林衛交給他代管,相當於整個宮城防衛都系於尚宣一人,風險太大!況且尚宣不攀靠任何勢力,自成一幟,這樣的人我們把握不住,萬一他有了異心,立馬就能將皇宮封鎖,到那時皇兄就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劉煦是我一手培養提拔的人,對林家絕對忠心,這樣的人在皇兄身邊我才放心啊。”

“錦衣衛指揮使尚宣?”林畫月擰眉,“我怎麽聽說前不久陛下將尚宣革職幽禁在府中了,這又是怎麽回事?”

林祁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內閣次輔趙揚之跟尚宣一直都不對付,他們倆針鋒相對好幾年了,趙揚之前段時間聯合禦史一起上書彈劾尚宣,說他濫用酷刑導致太仆寺卿的侄子尚未定罪就在錦衣衛詔獄中慘死。這事雖然惡劣,但還不至於戳到皇兄肺管子,只是鬧得太大皇兄做做樣子堵他們的嘴罷了,等事情平息了,該覆職的還是要覆職。”

聽了這話,林畫月明白了:“看來尚宣才是陛下信賴的自己人,而劉煦在陛下眼中只是爹爹的人罷了。”

“我的人不就是皇兄的人?我本意是想讓一個信得過的人牽制住尚宣,尚宣沒異心最好,若有異心,劉煦也能給我爭取住勤王的時間!”

“爹爹!”見林祁油鹽不進,林畫月急了。

“好了好了,劉煦之事我不提就是了。”林祁擺擺手,表情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對了,江少師還說,如今坊間已經傳出了許多說爹爹功高震主的流言,對爹爹十分不利,”林畫月說,“我們要想辦法讓這些流言消失啊。”

“嘴長別人身上我哪裏管得著?再說了,流言終歸是流言,皇兄明辨是非,不會輕易相信的。”林祁忽然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不過,江敘風沒有逢人就答疑解惑的愛好,他這次恐怕另有目的吧?”

林畫月眼神亂飄,剛剛還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比蚊子還細:“……恐怕沒什麽目的。我之前救過他,我跟他說就當是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了,他就同意了。”

林畫月將當年的事情講了一遍。

林祁陷入沈默,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麽大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跟我說?”

林畫月悻悻道:“我之前沒當回事兒,再說了我當初救人時也沒想過要什麽回報。”

“沒想過要回報那你昨天是在幹嘛?”林祁一掌拍在桌上,厲聲道,“以恩脅報這種事情——”

“我錯了我錯了,這種小人之舉不是我堂堂林家的家風,我一定好好反思,從今往後做一個行得端立得正的林家人!”林畫月捂著屁股態度誠懇,只求能免受一次挨打。

“——要脅就脅個大的,你脅了個啥?太不會做生意了,凈吃虧!”

“?”



從林祁書房出來後,林畫月依然沒精打采的,她心裏還記掛著昨日酒後的壯舉,她蔫巴巴地朝廂房走去,一邊走一邊琢磨讓江少師失憶的可能性有多大。

還沒琢磨出個名堂,她的貼身侍女秋蓉走上前說:“郡主,今早燕二公子來過了,那時你還沒醒,他讓我轉告郡主,今天桂枝閣上了新戲,他包了個包廂,請郡主醒了過去。”

桂枝閣不遠,走路就能去,林畫月帶著秋蓉走出了府。桂枝閣算得上京城數一數二的戲樓,今日開新戲,街上往桂枝閣方向去的人不少。

林畫月一邊走一邊琢磨,爹爹早上那翻話啟發了她,救命之恩就換了江敘風幾句話,雖然那幾句話挺關鍵的,但還是太不劃算了啊!她與爹爹雖然在戰場上驍勇善戰,但是若要應對戰場之外那些明槍暗箭,對他們而言完全是瞎子摸象,尤其是她爹,簡直被他與陛下的兄弟親情蒙了眼!別說應對陛下了,連旁人說一句陛下的不是,她爹都聽不得。

若是能拉攏江敘風替她爹籌謀,那可謂是高枕無憂。

她爹對文官有偏見,不屑做這種事,那就只好由她來做了。

雖然昨夜江敘風態度疏遠地表示僅此一次,她當時怕繼續得寸進尺讓江敘風反悔,就忙不疊答應了,但是跟文官何必講武德?萬事開頭難嘛,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有無數次。

林畫月心裏臭不要臉的算盤正美美打著,突然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趙豐布莊裏有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出來,林畫月一個激靈立馬抓著秋蓉往旁邊的巷子裏躲去。

今天出門忘看黃歷了嗎?好險好險要不是她反應迅速差點就要跟江敘風打個照面了!

林畫月心有餘悸,有種打劫計劃還沒完善好,就被打劫對象抓包的窘迫感。

過了好一會兒,林畫月探出頭往街上看了看,確定江敘風已經離開,才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秋蓉繼續往桂枝閣走去。

林畫月剛走進包廂,就見燕懷譽一臉覆雜地看著她。

“別說了。”燕懷譽剛想張口就被林畫月打斷,林畫月掩面伏在桌上,極其哀怨,“我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別再說了,我沒勇氣再聽一遍。”

林畫月酒量其實不差,昨夜雖然沒忍住多喝了幾杯,但她覺得自己是把握好度了的,沒有喝醉,可是為什麽突然就鬼迷心竅了呢?林畫月埋著臉無聲哀嚎。

“哎,說實在的,要不是昨夜的事兒,我還不知道江少師竟然是個如此小肚雞腸的人。”燕懷譽說起這個就直搖頭,“你不就摸了下他衣襟,又不是什麽關鍵部位,江少師竟然窮追不舍,追到亭子裏非要討一個說法。”

“啊?”林畫月眨巴眨巴眼睛,實在想象不出來這個場景。

“最後還是我替你道歉,給他鞠了一個大躬!堂堂一品大臣,抓著兩個小輩不放,什麽做派!”

林畫月眉頭緊皺,很努力地替江敘風的行為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可能他最近肝氣郁結,要靠找茬兒來抒發吧。”

“算了算了,”燕懷譽擺擺手,“又不是什麽值得反覆回味的好事,不琢磨這個了。昨夜醉酒誤事的不止你一個,其實我今天啊主要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聽完這個你就知道你那簡直不算什麽。”

“什麽事?”林畫月仍掩面伏在桌上,但是露出了一只眼睛示意燕懷譽繼續說。

燕懷譽小聲說:“昨夜啊,趙揚之趙閣老也喝醉了。”

“不可能吧,趙閣老多古板嚴肅的人啊,能在別人的宴席上喝醉?”

“害!”燕懷譽誇張地嘆了一聲,“趙閣老跟尚宣不對付這事兒你知道吧?尚宣前幾天被陛下革職幽禁了,這事兒你也知道吧?趙閣老現在那叫一個風光無限!而且聽說趙閣老前段時間新納了兩個小妾,官場情場兩得意,趙閣老心裏暢快多喝幾杯也正常嘛。”

“然後呢?”林畫月追問道。

“恰巧在昨夜,有個秘聞不脛而走。今年年初,四皇子不是染病夭折了嗎?隨後四皇子的母親莊昭儀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其實啊四皇子根本就不是染病夭折的,而是德妃私下向陛下揭發莊昭儀私通外臣,並稱四皇子不是龍子,而是莊昭儀和外臣的野種!隨後在德妃宮中陛下與四皇子滴血驗親,證實了四皇子確實不是龍子,於是下令將四皇子和莊昭儀處死了,為了皇家顏面,對外只宣稱四皇子染病去世。”

林畫月一下子就坐直了,她驚到:“什麽?!”

皇上子嗣稀薄,而且皇子們也大多體弱多病,大皇子與二皇子出生還不到半年就相繼夭折,唯有太子平安長到如今。林畫月還記得年初四皇子出生時,哭聲那叫一個嘹亮,皇上簡直欣喜若狂,立刻封蔭了莊昭儀母族,沒想到最後竟成了這樣。

這個消息太炸裂了,林畫月一下子都反應不過來了:“可是這事跟趙閣老有什麽關系?”

燕懷譽接著說:“在昨夜之前,這件事從頭到尾知曉內情的活人就陛下和德妃,而德妃是趙閣老的親妹妹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昨夜趙閣老醉酒後說漏了嘴傳出去的?”

“昨夜你離開後沒多久我就尋你去了,沒能親眼看到現場情況,等我回去的時候就看到趙閣老醉成一灘爛泥,被他侍從扶著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嘴裏還嘰嘰咕咕說著聽不懂的胡話呢。”燕懷譽聳聳肩。

林畫月問道:“這件事知道的人多嗎?”

“滿城都傳遍了。”燕懷譽面色沈了下來,“陛下定會震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