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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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一束手電筒光線驟然打到他們身上,“哪個班的學生在那摟摟抱抱?”

“快給我過來!”

景擬心一緊,她掙紮了下,“快放我下來。”

周霧野彎腰,讓她落地。

保安朝著他們走近,樹影沙沙,兩人不約而同擡起了腳步。

“跑!”景擬牽著周霧野的手,循著熟悉的道路,往教學樓跑去。

擺脫了保安後,兩人站在烏漆嘛黑的樓下,沒有一間教室是亮著燈的,看起來像是廢棄不用的建築。

“都搬走了。”景擬說。

周霧野眺望南邊的高樓,與這邊的寂寥不同,那邊傳來鬧哄哄的嗡嗡聲,他猜測道:“這棟樓可能是要翻修。”

“正好。”景擬眼神一亮,“我們可以去天臺看看。”

這棟教學樓有六層高,再多一層就要花錢裝電梯了。

爬到第五層樓,景擬撐著膝蓋歇了會兒,後悔一時興起的提議,“要不我們回去吧。”

“還剩一層。”周霧野和沒事人一樣,心平氣和的:“要不我背你。”

“不用了。”景擬聞言立馬振作起來,一鼓作氣爬了上去。

周霧野:“……”

這不是挺有勁的嗎?

高處的視野很好,以前課間沒事的時候,他們會上來吹吹風。

還記得有一次,他們討論著題目,想過來透透氣。樓梯比較窄,兩人一前一後。

剛邁上最後一個臺階時,景擬腳步一頓。

正對著他的是一對情侶的背影,在和煦的春風中,他們旁若無人地親吻。

景擬倒吸一口涼氣,一不小心撞上這種場景,尷尬地想離開。

而身後的人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不走了?”

景擬迅速轉身,一把捂住周霧野的嘴,“快撤離。”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回到教室。

“你看見誰了?”周霧野靠著椅子,手臂交叉。

“沒看見誰。”青春期的少女對這些事容易懷著諱莫如深的態度,不好意思提及。

“那你臉紅什麽?”周霧野問。

“啊,有嗎?”景擬雙手捧臉,沒感受臉有發燙的趨勢。

“居然能碰到梁珩學長,他以後能不能多來這棟樓。”

“好帥啊,學長去天臺吹風的吧,這邊視野好。”

“高三很辛苦,學長別是想不開。”

“你在說什麽呢?”

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地從窗邊走過,聲音在樓道裏回響。

周霧野看了景擬一眼後,冷淡地收回視線。

原來是看見帥哥害羞了,他從抽屜裏拿出習題集,盯著題目看了幾分鐘,卻始終看不進去。

“周霧野,這道題很難嗎?”

見他遲遲不動筆,景擬好奇地湊過來看題目。

陽光透過玻璃灑向教室,在墻上勾勒出分界線。

她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是明亮的橙色,她湊得那麽近,他能數清她的睫毛根數。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莫名煩躁情緒的來源。

他在嫉妒,別人占據了她的目光。

晝夜交替,太陽沈到山後,冷白的月光清明。

周霧野還是跟在景擬身後,踩著她的腳步。

鉆出樓梯間時,迎面有冷風吹過,景擬只覺得暢快。

她深吸一口氣:“我又回來了。”

這方圓之地,承載了她的無數情緒。

歡欣的、失望的、難以言說的,統統和風一起遠去。

也許是前不久下過雨的緣故,地面並不臟。

景擬跑到欄桿前,俯視著整個學校。周霧野舉著手機,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亮照著她腳下,防止她一不小心踩到墻角濕潤的淤泥。

“你慢點。”周霧野看她小跑起來,忍不住提醒。

“找到了,”景擬蹲下身,看著那塊被塗鴉得慘不忍睹的墻面,由於屋檐遮擋,大部分的字跡都被保留下來,但是在風雨的侵襲下,景擬很難分辨出完整的內容。

零散不成句的字詞,勾勒出少男少女的心事。

我一定要考上××大學。

×××,我喜歡你。

好累,不想學了。

……

諸如此類的話語數不勝數。

景擬也在墻上寫過“希望快點畢業”,周霧野叼著棒棒糖在旁邊補刀:“快了快了,也就六百多天吧。”

景擬:“……”

“你的嘴能再毒一點嗎?”

周霧野點頭:“能。下節課周測。”

“……”景擬跺腳:“周霧野!”

說完擡腳就走。

周霧野在後面懶懶道:“去哪啊?”

景擬頭也不回:“看書去。”

“臨時抱佛腳沒用。”

景擬不服:“那在這閑著更沒用。”

周霧野笑得格外欠揍:“要不你拜我為師,我給你押題。”

景擬氣呼呼,冷硬回絕:“不必。”

-

景擬仔細尋找自己的筆跡,畢竟她寫過好幾次。

“我寫的都被擦掉了嗎?”她小聲嘀咕,有點失望,“我還想看看當時寫了什麽。”

“希望快點畢業。”

“我討厭電磁感應。”

“初雪,心情超級無敵好。”

“請給我好運。”

周霧野的聲音沒有起伏,像背誦文章一樣流暢地念出這些句子。

外界的吵鬧聲好像在無限遠的地方,此時此地,只剩下他們。

起初,景擬還以為他找到了,但是立馬發現周霧野只是望著虛空。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景擬訕笑,倏忽間聽到有人念出來,不免有些尷尬。

“記性太好,忘不掉。”周霧野說。

“那你豈不是很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都記得。”景擬同情道。

這可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霧野偏頭:“聽多了正經的東西,需要其他的調解下。”

景擬作勢要打他:“你的意思是我說的話都不正經。”

周霧野煞有介事地評價道:“有點非主流。”

“周霧野!”景擬握拳:“那叫青春,你懂嗎!老古板!”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周霧野無聲笑了笑,手電筒的燈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慢點。”

話音剛落地,景擬就栽了一個跟頭。

“啊!”不知道被什麽絆倒,她驚呼一聲。

周霧野手機都沒拿穩,哐的一聲砸在了地上,他沒來得及撿就沖到了景擬旁邊,把她扶了起來。

“沒事吧?”

景擬站起來拍拍身上灰塵,看見罪魁禍首是一個鐵皮罐子,連忙說:“沒事沒事。”

見他不相信的樣子,她在原地跳了兩跳:“真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她指了指背面朝上躺在地上的手機,擔心道:“你快去看看手機屏幕碎了沒有。”

周霧野上前,彎腰撈起手機。

手電筒仍然是打開的狀態,手機背面射出的光線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正好掃過那面塗鴉墻壁。

一閃而過的是熟悉的字體。

模糊,但是很好辨認——

zwy,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空間驟然變得稀薄,讓人快要呼吸不過來。

周霧野像是要將那行字看穿,從心臟處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是苦澀的滋味。

他喉結滾動,問道:“除了我說的,你還寫過別的嗎?”

景擬還在搓袖子不小心粘到的汙跡,“沒有啊,怎麽了?”

“想測測自己記憶是不是完全準確。”他彎腰,“要不我們來找找。”

“等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景擬連忙打斷:“我剛找過了,真的沒有,你的記性很好。”

“是嗎?”

景擬發現他的眼神難以形容,她欲蓋彌彰地說要離開:“是,我們回去吧,不早了。”

周霧野從容點頭,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走吧。回家。”

將景擬送到樓下,周霧野停車熄火。

“景擬。”他喊了她的名字。

景擬解開安全帶,“嗯?”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他一字一頓道:“當初離開的時候,沒有好好告別,對不起。”

“突然說這個幹嘛?”景擬問。

周霧野搖了搖頭,“我不應該負氣離開,那太幼稚了,抱歉。”

連續收到兩個道歉,景擬楞住,她其實不明白他說的負氣離開是什麽意思,但從他和周瑞修的關系出發,她猜測和家裏人有關系。

因為他的不告而別生氣是真實存在的情緒,但是抓著不放不是一件體面的事。

她安慰:“已經過去了。”

周霧野回想到他看見景擬和其他男生有說有笑地在路上並肩而行,那種痛苦不甘在今晚看見景擬留下字跡的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他讓她不開心了,這才是最大的過錯。

“這兩天有時間嗎?朋友投資開了個莊園,在鄉下,風景很好。”周霧野問。

景擬喜歡去接近大自然放松,應下:“看情況吧,有時間的話,我可以喊幾個朋友一起去玩。”

“好。”周霧野朝著她笑,神色溫柔。

回到家後,景擬脫掉鞋子躺到按摩椅上,林杉發來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回。

【森林中最高的杉樹:合上影了,幸福!】

下面是一張和季成銘的合照。

【京小以:進度這麽快。】

林杉秒回:【還喝上季老師買的咖啡了,幸福得快要暈倒。】

【京小以:那季老師就可以抱你去醫院了。】

【森林中最高的杉樹:不太好吧,第一天見面就摟摟抱抱的,太快了。】

【森林中最高的杉樹:要不明天在他面前裝摔倒,不行,晚上我得去練練怎麽摔倒才能看上去自然點,還要優雅。】

景擬想到自己今晚往前直直倒下的狼狽模樣,捂臉,太丟人了。

和優雅兩個字不沾邊。

【京小以:還是悠著點吧,別被影帝以為是來碰瓷的。】

林杉:?

【森林中最高的杉樹:我又沒摔人家懷裏。】

【京小以:這是個新思路嗎?】

林杉頓悟。

【妮妮我愛你,明天我要不經意地撲上去。】

景擬勸道:【你別把季老師嚇到了。】

林杉自信滿滿:【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景擬瞧著這行字,內心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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