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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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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治療

周五上午,艾利歐·盧茨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診所中。

今天他穿得比前幾次都更日常些,簡單的白色T恤外罩一件深色休閑襯衫,下身是合身的卡其色長褲,那頭耀眼的金發似乎也仔細打理過,松散卻有序,整個人少了幾分淩厲張揚,多了點勉強可以說是“乖順”的氣息。

他推開診所門,迎面撲來的依舊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助理小周一口氣喝完早餐的豆漿,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說起話來含含糊糊:“盧茨先生,上午好,蘇醫生已經在等您了。”

看到艾利歐進來,她趕緊努力咽下口中的液體,盡量讓自己顯得專業一點。

“上午好,周小姐。”艾利歐回以笑容,左邊臉頰那個小梨渦淺淺地現了一下。

他今天似乎沒太多跟小周閑聊的心情,目光徑直投向裏面那間緊閉的診療室門。

他今天心情有種奇特的平靜,不像第一次來時的焦躁試探,也不像第二次取模時那種帶著較勁意味的好奇。

或許是知道自己的牙齒問題即將得到根本性的解決,也或許是單純對即將再次見到那位冷面醫生有了點不一樣的感受。

小周引著他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蘇醫生,盧茨先生到了。”

診療室裏,蘇瓊林正站在牙科手術顯微鏡旁,進行最後的調試。

他聞聲轉頭,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茍的白大褂,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沈靜的黑眸和光潔的額頭。

他看向艾利歐,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坐過艾利歐副駕駛的人不是他一樣。

“請進。”他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低沈。

艾利歐邁步走進,下意識地收斂了自己周身那存在感極強的信息素。

診療室裏格外安靜,儀器低沈的待機聲都清晰可聞。

無影燈還沒完全打開,只有頂燈散發著暖白色的光線,照亮了中央那張讓他印象深刻的診療椅。

“坐吧。”蘇瓊林言簡意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診療椅。

艾利歐咧嘴一笑,依言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蘇瓊林的身影。這個小動作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什麽時候他艾利歐·盧茨這麽“聽話”了?

蘇瓊林已經走到電腦前,調出了艾利歐的顯微CT三維影像。屏幕上,那顆右側犬牙被放大到極致,那條裂紋的深度和走向在精密的成像下一覽無餘。

“根據CT數據,裂紋深度和走向已經明確,未觸及牙髓,但距離信息素導管非常近。”蘇瓊林指著屏幕上的影像,例行公事地跟患者講治療方案,“今天進行第一階段正式修覆,主要是顯微鏡下精細清理裂紋區域,制備嵌體粘接面,並放置更持久的保護材料。過程需要一段時間,你需要保持頭部穩定,不能隨意移動。”

他轉過身,看向艾利歐:“如果有任何不適,可以舉手示意,但我必須再次強調,絕對不能突然閉嘴或扭頭,任何微小的移動都可能影響操作精度,甚至造成不必要的損傷。明白嗎?”

明白倒是明白,但感覺有點新奇。

上一個以這種絕對命令的口氣跟艾利歐說話的人,還是艾利歐的老師們。他們是天生的霸總附體,整天就只會說“聽我的”、“只給你三分鐘時間”或者“我不想再聽第二遍”之類的話。

但艾利歐還是點了點頭:“明白。”

這難得的配合態度讓蘇瓊林多看了他一眼。

今天這位巨星患者倒是省心,沒像之前那樣試圖找話題或者散發那種“快來看我多耀眼”的無形光波。

艾利歐躺上診療椅,蘇瓊林上前,熟練地調整椅背的角度和頭托的位置,讓艾利歐的頭部處於一個既舒適又極利於長時間操作的最佳姿勢。

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艾利歐的頭發或臉頰,觸感隔著薄薄的手套,幹燥而穩定。艾利歐忍不住想像他手指的真實觸感,應該不像自己手上有那麽多粗繭吧?

接著,蘇瓊林開始準備器械。

托盤裏擺放著各種艾利歐叫不出名字的器械,細小而精致。

他戴上高倍放大鏡,當那副冰冷的鏡架卡上鼻梁時,艾利歐突然感覺蘇瓊林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更加凝練了,仿佛進入了某種“絕對領域”。

局部麻醉很快完成,細小的針尖刺入牙齦,帶來一瞬間的刺痛,隨即右半側臉頰和嘴唇開始迅速麻木、發脹。

“感覺怎麽樣?麻木感來了嗎?”

“有點麻了。”艾利歐的聲音因為面部肌肉不受控制而顯得有些含混不清。

蘇瓊林確認麻醉生效後,開啟了頭頂的無影燈。暖白色的光線聚焦在艾利歐的口腔,將內部照得一片清晰。他調整好顯微鏡的位置,俯下身,整個人的呼吸似乎都變得輕緩下來。

“開始了,保持不動。”蘇瓊林叮囑了一句。

診療室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的運行聲、冷卻水輕微的噴灑聲,以及蘇瓊林偶爾發出的極其簡短的指令。

“頭稍偏左。”

“保持。”

“漱口。”

艾利歐張著嘴,無法說話,也無法有大動作。他的視野局限在頭頂那片柔和的光暈,以及蘇瓊林近在咫尺的眉眼和那副反射著冷光的放大鏡上。

無聊之下,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感官能捕捉到的細微之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觀察工作中的蘇瓊林。

因為戴著放大鏡,蘇瓊林的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淺淡的豎紋,顯示著高度的精神集中。他的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抿得很緊,唇線清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真是驚人的專註。

艾利歐心想。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覺得時間漫長或難熬。

這位蘇醫生,脫下白大褂時看起來清瘦甚至有些單薄,但一旦進入工作狀態,那雙手穩得可怕,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沒有一絲多餘。

這種全身心投入的狀態,讓他聯想到自己在大滿貫決賽的關鍵分上,那種摒除一切雜念、眼中只有網球的瞬間。

只是蘇瓊林的“賽場”更安靜、更精密,是一種靜態的、極致的掌控。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不同形式的“強”。

不帶任何情緒渲染,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的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但更近處,是蘇瓊林身上那股極淡的幹凈氣息,混合著非常微弱的Beta平和信息素。這種味道,與他自身那通常充滿熱力和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截然不同,此刻奇異地讓他因手術而本能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

在這裏,他不再是那個被萬眾矚目的網壇巨星艾利歐·盧茨,需要時刻保持形象。他只是一個患者,一個被這位冷靜強大的醫生全權負責,並且用頂尖技術精心照拂的對象。

這種剝離了所有社會身份和性別光環後被純粹對待的感覺,讓他心裏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覺,十分陌生。

以他的中文水平有點難以準確定義這種感覺,可是這種感覺又確實存在。

在這個特定的空間裏,面對這個面前的Beta醫生,他好像真的可以暫時放下一切,只需要“聽話”就好。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蘇瓊林移開了顯微鏡,直起身。

他下意識地擡手,用手背揉了揉後頸和肩膀交匯處。

他累了嗎?

艾利歐心頭莫名地一動,感覺無懈可擊的蘇醫生好像露出了點血肉之軀的“人性化”瞬間。他幾乎沖動地想開口說一句“你還好嗎”或者“要不要休息一下”,但他張著嘴,只能發出一點模糊的喉音。

那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看到一把鋒利無比的小刀,露出了一點點可以被觸摸的刀柄。

修覆工作繼續。

蘇瓊林的動作依舊流暢精準,最後進行拋光和完善檢查。

當他終於關閉所有設備,摘下放大鏡和手套時,艾利歐甚至覺得時間似乎比預想中過得要快。

“可以了。”蘇瓊林的聲音將艾利歐從思緒中拉回,“第一階段結束,很順利。起來漱漱口吧。”

小周適時地遞上溫水。

艾利歐坐起身,仔細地漱了漱口,然後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感受著牙齒上的變化。臨時保護罩已經被替換,現在是一種更貼合、更光滑的觸感。

“感覺怎麽樣?”蘇瓊林已經坐回電腦前,開始記錄病歷,頭也沒擡地例行詢問。

“很好,很平滑。”艾利歐回答,努力讓因為麻醉而僵硬的口齒變得清晰些。他嘗試著做了幾個非常輕柔的咬合動作,“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嗯。”蘇瓊林繼續記錄,“麻醉效果完全消退大概還需要一兩個小時。近期還是避免過硬過冷過熱的食物。這次用的材料性能更優,但依然需要小心使用。具體註意事項,稍後小周會給你詳細的清單。”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是標準的醫生口吻。但艾利歐卻莫名覺得,之前那句“很順利”裏,隱藏著一絲滿意。

這讓他心情莫名地更好了一點。

“下次覆診時間,等你從歐洲比賽回來後再預約。期間如果護齒有任何問題,或者牙齒有異常感覺,及時聯系診所。”蘇瓊林補充道。

艾利歐點了點頭,從診療椅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頸。

他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瓊林。

蘇瓊林已經站在洗手池前,正低頭仔細清洗雙手,水流嘩嘩作響。

“蘇醫生。”艾利歐開口。

蘇瓊林關掉水龍頭,拿起無菌毛巾擦手,聞聲轉過頭,用眼神詢問他還有什麽事。

黑色的眸子被水汽氤氳得似乎柔和了一點點,但也可能只是艾利歐自己的錯覺。

艾利歐看著他那雙眼睛,原本想說的“下次見”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謝謝。辛苦了。”

蘇瓊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Alpha的心思你別猜。

艾利歐沒再說什麽,笑了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小周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小聲蛐蛐道:“盧茨先生今天好像特別穩重呢。”

蘇瓊林“嗯”了一聲,沒什麽表示。

對他而言,患者配合度高總是好事,省心省力。至於對方心裏那些細微的變化,他既未察覺,也無興趣揣測。

而已經坐在自己車裏的艾利歐,並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他靠在椅背上,下意識地用舌尖輕輕抵著那顆被修覆過的牙齒。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歷上標記的歐洲賽程。他已經開始期待比賽結束後,回來覆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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