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這。是我。進化過程中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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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這。是我。進化過程中的。第一頁。
巨噬從誕生之日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大吃一口。
好吧它也不反感。畢竟它本來就喜歡吃。
它喜歡吃。喜歡游蕩。喜歡強烈的充沛的食物。
媽媽說這很好。
以後有你吃的。
以後？
以後。
使命。
對。它的使命。
將來或許某一天，它會大大大吃一口。
它的名字是巨噬。
巨噬是什麽意思。
就是超———級———大地吃一口。
“那是什麽時候呢？”巨噬問。
媽媽說：“等。”
巨噬：“等什麽？”
媽媽：“窗口。”
巨噬：“窗口是？”
媽媽：“你會見到。”
巨噬：“哦。”
巨噬知道在媽媽這裏無法再得到答案了。媽媽一直話不多。
巨噬於是去找理想。
理想是被媽媽偏愛的孩子。
從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就出生，一直陪伴在媽媽身邊。
理想比所有它們都要年長。是所有它們的哥哥。
踟躕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出生的時候是理想用雙手接住它。
激惹光著屁股滿地點火的時候是理想給了它一巴掌。
罪己說不是激惹的錯，是我想看煙花你不要怪它的時候也是理想給了激惹一巴掌。
不懂。
罪己不是說了是它想要看煙花，為什麽還是激惹吃巴掌。
所以巨噬問，為什麽？
理想說，激惹教的。激惹在欺負它。
理想和媽媽一樣，會平等地給所有它們一巴掌。
理想又和媽媽不同。媽媽給完一巴掌，如果它們哭，媽媽會再給一巴掌。
而理想會嘆一口氣。把哇哇大哭的激惹從大地上抱起來，從河流山川上抱起來，高高地抱起來。
帶它去看星空，去看極光。
激惹被星星和宇宙射線閃得頭暈眼花。
頭暈眼花就忘了哭啦。
“人在變得越來越奇怪。”媽媽說。
巨噬不懂。
巨噬說：“現在吃嗎？”
媽媽說：“不。再看看。”
媽媽說要等「窗口」。
又說，“早晚。”
窗口是什麽？
“窗口是什麽？”巨噬坐在太陽上問。
媽媽：“你會見到。”
“可窗口是什麽呢？”巨噬鉆進地心裏問。
媽媽：“你會見到。”
巨噬：“……”
巨噬不滿這個回答。它覺得媽媽好敷衍。媽媽根本不想搭理它。
於是它又去問理想。
理想說：“窗口是隨機的任何一個。”
巨噬：“任何一個，什麽？”
理想：“人。”
巨噬：“所以到底是誰？哪個人？”
理想：“不知道。或許還沒出生。我也只知道，窗口是隨機的任何一個。至於到底是誰，無所謂。窗口只是最後一道檢驗。”
巨噬：“……”
巨噬：“我等不及。”
巨噬爬到理想身上，抓著他的後背，用力搖。
“我要知道。”巨噬反反覆覆地說，“我要見到。我等不及。我現在就要知道見到！”
理想笑了笑，把它扒拉下來，說：“你們會相遇的。”
相遇。
什麽叫做相遇。
我去找窗口，窗口也會來找我嗎。
啊。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
窗口是誰。
窗口在哪裏呀。
隨機的任何一個。人。
我會和這個人相處得好嗎？
我們會變成朋友還是打架？
好想現在就見到！
巨噬急得滿地亂爬。
媽媽依舊時不時地沈睡。
大地，山川，河流，星空。
一切一切，輪轉。
大地上的人類學會騎馬。
山川裏的人類學會冶煉。
河流旁的人類學會種植。
星空下的人類，學會欺辱。壓迫。爭鬥。
好怪。
這就是激惹想看的「煙花」嗎。
砰砰砰的。好大。
煙花炸開，會有人飛出來。
四肢。那是叫四肢嗎。
四肢離開。身體失重。
這有什麽好看的呢。不懂。
閃回拎著它的後喉嚨，把它拎回家。說：不要看。
巨噬：“為什麽？”
閃回不說話。離開。
閃回永遠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星空下的人類爭鬥。
大地上的人類用刀刃刺向對方。
山川裏的人類把其他人類埋進土裏。
河流旁的人類騎上馬，沖鋒。
硝煙漫天。
人類的身體四分五裂。
閃回能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越來越短。
直到大多數時候都不被看見。
巨噬望向媽媽。
媽媽又在沈睡。
巨噬問：“為什麽？”
理想也說：“為什麽？”
巨噬不懂。它覺得理想好奇怪。
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笑。而是時常坐在山頂上，默默俯瞰著一切。
沈默寡言。
新的時代降臨。爭鬥好像少了一些。
巨噬一覺醒來，發現外面又變得跟以前不一樣。
冒著蒸汽的小盒子在街上亂跑。
幹涸的大地上汗水無法滋潤禾苗。
大火，燒遍山林。穿著和其他人不一樣的衣服的人渾身帶火地痛苦大叫。
不一樣，但好像又還一樣。
“窗口還沒出現嗎？媽媽。”巨噬問。
媽媽並不在乎。
人只是媽媽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媽媽並不太在乎。
巨噬又去問理想。
理想比以前更加沈默寡言。
巨噬抓著他反覆地晃，他才恍惚著擡起頭，茫然說一句：“啊。”
啊什麽啊啦。
搞不懂。
都在幹什麽呀。
理想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好像叫做無望。
無望都不說話。每天都呆呆地坐著。
坐在地上，坐在山上。和一塊石頭沒分別。
奇怪的是無望都不主動出去吃東西。
好像那些東西就算它不主動去吃，也會自己跑進它的身體。
無望好像是巨噬睡著以後才出生的孩子。
不懂。
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但卻總是呆在理想身邊。從來不跟任何它們說話。
理想變得這麽奇怪也是因為無望嗎。
算啦。都弄不懂。
但是現在的世界，好吃的東西變得好多哦！
巨噬知道它們的食物對媽媽來說其實是壞東西，會讓媽媽不舒服。
所以它很高興自己能把它們吃掉。
但是吃著吃著，巨噬就發現，咦，怎麽吃不完。
不像最開始的時候，吃著吃著就沒有了。
現在的世界，好吃的東西變得好多好多好多……根本吃不完。
巨噬又忍不住去找媽媽。一遍遍地把媽媽搖起來，問媽媽：“窗口呢。”
“窗口在哪裏呀。”
“窗口是誰。他怎麽還沒來。我要去找他。”
“窗口什麽時候來。媽媽。我等不及啦。”
對此。
媽媽：“。”
被搖醒的媽媽火冒三丈地給了它一個肘擊。
媽媽再次沈睡。
睡著睡著，又火冒三丈地驚醒。
因為大地在震顫，山川在搖晃。
星空在咕嚕嚕。
太多太多。
激惹，踟躕，罪己，悔念……它們的食物已經泛濫成災，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於是越來越多的孩子出現。比它們小很多的，不完全的形態。
姑且算是弟弟妹妹。但是巨噬一看它們就煩。
都是什麽奇形怪狀的！
以前它是媽媽的孩子裏最特殊的一個。雖然媽媽沒說過，但是肯定的啊。因為它都長得跟其他孩子不一樣。
其他孩子都長得跟第一個孩子一樣。
只有它因為是巨噬所以不一樣。
這麽特殊！
好吧它其實知道理想才是被媽媽偏愛的孩子。
但是！不要緊！
它才是最特殊的一個！
因為只有它有使命嘛！
只有它，在等待一個「窗口」。
只有它在等待和「窗口」相遇！
相遇是什麽？
相互，遇到。
什麽時候到？
好急。
所以窗口是誰。
餵。隨機的任何一個。
你是不是迷路啦。
怎麽還沒到？
媽媽好像也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媽媽只會平等地給所有它們一巴掌。
現在好了。
現在開始肘擊一切。
所以當巨噬第一百萬次問「窗口在哪裏窗口是誰窗口怎麽還不來」的時候。
失去耐心的媽媽給了它一個沈重的肘擊。
順便無差別地給了所有它們一個平等的肘擊。
巨噬直接飛出去。
飛過大地，飛過山川，飛過河流。
飛上星空。
蕪湖！好高！
巨噬飛上去，又掉下來。
長長的腸子在身體後面拖出來好長好長的一條。
它從星空墜落，墜向大地，墜向山川和河流。
砰。
它一頭摔在大地上。
誒嘿。
不痛！
但是，這是哪裏？
它甩甩肝臟站起來，環顧四周。
轟隆隆——
鐵做的長龍沖進漆黑洞口。長龍裏頭坐著腦袋裏裝滿好吃食物的人類。
砰——
煙花升上夜空。
好看。
可這麽好看的煙花怎麽下面還有人在哭。腦袋和胸口和肚子裏也滿滿的都是它的食物。
路過。吃一口。
撕拉——
薄薄的紙張被撕碎，扔上天———天、呃，這叫什麽？天花板？
碎紙屑就像剛剛被媽媽肘擊過的它一樣飛上天花板，然後掉下來，稀稀拉拉地掉下來。
劈裏啪啦掉在一個低著頭的人類身上。
坐在他面前的另一個人類不斷從嘴裏噴出刀子。
看不見的刀子紮在低著頭的人類身上。噗呲噗呲，大大的石頭壓在低著頭的人類背上。快把脊椎壓斷。
腳下，變成泥潭。
無數只泥漿之手拖著他下墜。下墜。
困住。
巨噬被食物吸引。
路過這裏，吃一口。
路過那裏，吃一口。
吃著吃著它就想起來，咦，我之前在幹什麽來著？
算了不管了。
好多好吃的。嚼嚼嚼。
話雖如此，不記得之前在幹什麽也就罷了。
它怎麽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
它叫什麽來著？
名字……它想要有一個名字。
它擡起頭，看到它吃飽了舒展一下的身體，在天空上展開成巨大的暗紅色紋路。
像一個好邪惡的領域。
有了！
它就叫「邪域」吧！
多麽合適！
以後它就叫「邪域」啦！
邪域喜歡吃。喜歡游蕩。喜歡強烈的充沛的食物。
它到處吃吃吃的時候，遇到譫妄。
那是一個和它一樣始終在世間游蕩的家夥。
但卻不吃任何東西的奇怪家夥。
非但不吃，而且會把汙染物漏得滿地都是。毫無節制。
好煩。
好容易招來管理局的！
對，管理局。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有「管理局」這種東西。
管理局很煩。每次它想好好地吃東西，管理局就跳出來。
他們喊著什麽人類啊拯救世界啊身後即是家園啊就沖過來了。
好煩啊！！！
人！你幹什麽！
你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讓我吃一吃怎麽了！
邪域很不爽。
但是為了好好吃東西，它還是學會把汙染物藏起來。
說起來為什麽叫汙染物。
人類所謂的汙染物，明明也是從人類身上來的東西啊。
真好笑。
就像火鍋討厭吃火鍋的人身上有火鍋味道。
火鍋真好笑。
邪域漫無目的地游蕩在人世間。
這裏吃一口，那裏吃一口。
食物很多，哪裏都很多。
講道理人類看不到它，但是有一些人就是不講道理，就是能看到它。
看到它以後又不開心。又大呼小叫。
然後就又招來管理局。
真的好煩啊！
火鍋都把自己做成火鍋了為什麽不讓它吃！！！
煩死啦！！！
邪域氣鼓鼓。
胃腸肝膽脾胰都開始脹氣。
不過。
這是什麽？
轟隆隆——
邪域呆在鋼鐵做成的長龍裏，趴在每一個腦袋裏裝滿好吃東西的人類後背。
這是什麽？
人類的手裏都拿著小小的，長方形的金屬塊。金屬塊上有畫面還會發出聲音。
邪域不懂。邪域偷偷湊上去咬一口。
碎了。
不好吃。
呸呸。
“？？？”人類看著手上突然碎掉的金屬塊。
開始崩潰地哇哇大叫。
啊，雖然金屬塊不好吃，但是金屬塊突然碎掉的人類會變好吃呢！
邪域開始對金屬塊感興趣。
每天都會隨機挑選幾個幸運的人類，咬碎他們的金屬塊，看著他們崩潰地哇哇大叫。
然後。吃。
真好笑。
但是很快邪域就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管理局找過來了。
好煩啊！！！
邪域不開心。
胃腸肝膽脾胰又開始脹氣。
但是。
邪域漸漸發現，金屬塊好像不只能用來咬。
金屬塊還可以用來看……
那叫什麽。
視頻？
哦，小視頻。
邪域照常游蕩在地鐵裏———它已經從這個原來叫做「手機」的金屬塊裏知道，它每天轟隆隆呆著的這個東西叫「地鐵」。
邪域游蕩在地鐵裏，愉快地趴在人類後背上。
這裏看一會兒，那裏看一會兒。
看人類刷手機。
看累了，就吃一口。
不知道為什麽地鐵裏有著數不清的食物。
特別是早上7-10點和下午5-8點。
邪域漸漸知道很多東西。
知道人類的食物跟它不一樣。
知道人類有生老病死，衣食住行。
知道管理局會來抓它是因為它是「異端」。
哦，異端。
現在又這樣稱呼我們了。人。
沒關系。無所謂。
邪域繼續呆在地鐵裏，趴在人類後背上看他們刷手機。
邪域最喜歡看做菜，吃播。
它學了很多做菜的方法。學了很多但是從來沒做過。但是如果真的要做感覺也蠻簡單。
但是人類的食物其實不是它的食物，它看了覺得好玩，真正去吃的時候卻，唔，那叫什麽。
味同嚼蠟？
沒辦法。人類的食物不在它的食譜上。
它雖然長成了人類的消化系統，但它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消化系統。
它的食物終究還是……那叫，嗯，負面情緒！
它的食物是壓抑，憤怒，煩躁，焦慮。
現在的這個世界，已經滿地都是它的食物。
所以其實並沒有餓過肚子。
只是經常不能好好吃。因為管理局會來找。
好煩。真的煩死啦！
就這樣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領域越來越大。
吃到管理局那幫人管它叫「S」。
一直吃一直吃。
漫無目的地游蕩，吃。
直到某一天。
直到某一天，邪域一時興起，換了個地鐵。
它在人群之中看到怨氣沖天。
怨氣沖天。黑漆漆的食物像火山一樣噴發。
boooooom——
好多好多。
好多食物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人。
邪域立刻就餓了。聞到味道就知道很好吃。
但是地鐵裏是人人人人人。
食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它有點分不清到底是誰這麽好吃。
等到地鐵重新開起來的時候，轟隆隆——
特別好吃的那個不見了。
沒關系。無所謂。
好吃的東西還有這麽多。
邪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從物理意義上來說它也沒有心。哈哈。
再然後，又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時興起。
它路過一個人類聚集地，漫無目的地閑逛。
這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區。那叫什麽。老破小？
老破小的居民樓，白天都沒有人。小區裏靜悄悄。只有老頭老太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老頭老太身上沒什麽好吃的。它本來想走。
結果忽然聽到某個窗戶裏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電視劇嘰裏咕嚕說著什麽它聽不懂的語言。哦好像是另一個國家的語言。
一時興起。邪域鉆進這個窗戶，去看。
它看到一個平板，放在桌上。
桌上還有外賣盒，吃剩一半。看來吃外賣的人胃口不太好。昨天晚上沒吃多少就把外賣盒丟在桌上。
黑色打包盒黑色勺子，包裝袋上還印著「國潮」。
它看到房子小小。門口的鞋櫃邊上拖鞋球鞋亂丟。
拖鞋臟兮兮。球鞋更是好久沒穿過，都是灰。
它看到一個臥室開著門。裏面的單人床，被子沒有疊，亂糟糟地團起來像梗阻的大腸。
水池裏丟著沒來得及洗的玻璃杯。
陽臺上晾著皺巴巴的衣服褲子襪子。內褲。好皺好皺。好好笑哦。感覺洗這些內褲的人一邊洗一邊在生氣，罵罵咧咧。
罵罵咧咧地把內褲揉成一團，罵罵咧咧地把一團團內褲晾起來，丟到陽臺上曬。
不知道為什麽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好好笑。
邪域饒有興致地參觀這個房子。
桌面上的平板，還在不知疲倦。
一遍遍地重播嘰裏咕嚕的日劇。
“你回來啦。”
邪域聽不懂那些嘰裏咕嚕。它看到字幕。
——趴在人類後背上偷看手機看多了，不知不覺就學會認字。
“你回來啦。”
“你是先洗澡，吃飯，還是，我？”
好好笑。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些說法好好笑。人類原來還會這麽說話嗎？
“你回來啦。”
邪域好奇地，看著屏幕上的日劇。
試著開口。
好奇怪的發音。
好好笑。它對著空氣練習。
哢。
鑰匙插進鎖孔。
那個鎖剛剛被邪域玩過。哢啦哢啦的，裏面生銹了。它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這個房子裏的每個地方都好玩。
邪域玩著玩著就不小心把鎖孔裏面的銹跡全弄出來。
然後就不哢啦哢啦了。就變得好絲滑。
所以。
鑰匙插進鎖孔。毫無阻礙。
像被一張絲滑的喉嚨吞下。
邪域仰起頭。嗅嗅。嗅嗅。
它聞到味道。
好吃的！食物的！味道！
好多好多！食物的！味道！！
餓了！
啪嗒。
一個人打開門，伸手去按墻壁上的點燈開關。
燈亮了。
大多數人類看不到它。
所以邪域本來沒想搭理他。
但是，食物的味道裏，忽然多出一種情緒。
驚訝。
咦。驚訝？
邪域好奇地轉過身，用正面對著那個人類。
它的本體是消化系統。和人類一模一樣的消化系統。但是人類的消化系統不會像它這樣，毫無憑借地飄在半空中。
所以，人類如果能看到它，就一定會被嚇到。
嘿嘿。
果然它看到人類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露出驚訝。
啊。猜對了。果然又是一個能看到它的人類。
桌上的平板還在重覆播放。
邪域一時興起，嘴巴一張一合，微笑地對這個人類說：“你回來啦。”
“你是先洗澡，吃飯，還是，我？”
人類：“……”
邪域本來只是想嚇嚇他。想看到人類哇哇亂叫落荒而逃的好笑樣子。
然而，人類沒有逃跑。
人類看著它，看了半天，突然火了。
booooooom——
人類的情緒突然爆炸。怨氣沖天，火冒三丈。
人類火冒三丈地沖它說：“你這一套下水不還是生的嗎！”
“這咋吃啊！”
邪域頓時一楞。
就連腸道蠕動都為之一頓。
啊。
找到啦。
邪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哈哈，好奇怪。它明明都沒有「心」。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就是忽然產生這樣一個念頭。
找到啦。
“媽媽。”
“我終於。”
“找到他啦——”
——
漫漫還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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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噬從誕生之日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大吃一口。
好吧它也不反感。畢竟它本來就喜歡吃。
它喜歡吃。喜歡游蕩。喜歡強烈的充沛的食物。
媽媽說這很好。
以後有你吃的。
以後？
以後。
使命。
對。它的使命。
將來或許某一天，它會大大大吃一口。
它的名字是巨噬。
巨噬是什麽意思。
就是超———級———大地吃一口。
“那是什麽時候呢？”巨噬問。
媽媽說：“等。”
巨噬：“等什麽？”
媽媽：“窗口。”
巨噬：“窗口是？”
媽媽：“你會見到。”
巨噬：“哦。”
巨噬知道在媽媽這裏無法再得到答案了。媽媽一直話不多。
巨噬於是去找理想。
理想是被媽媽偏愛的孩子。
從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就出生，一直陪伴在媽媽身邊。
理想比所有它們都要年長。是所有它們的哥哥。
踟躕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出生的時候是理想用雙手接住它。
激惹光著屁股滿地點火的時候是理想給了它一巴掌。
罪己說不是激惹的錯，是我想看煙花你不要怪它的時候也是理想給了激惹一巴掌。
不懂。
罪己不是說了是它想要看煙花，為什麽還是激惹吃巴掌。
所以巨噬問，為什麽？
理想說，激惹教的。激惹在欺負它。
理想和媽媽一樣，會平等地給所有它們一巴掌。
理想又和媽媽不同。媽媽給完一巴掌，如果它們哭，媽媽會再給一巴掌。
而理想會嘆一口氣。把哇哇大哭的激惹從大地上抱起來，從河流山川上抱起來，高高地抱起來。
帶它去看星空，去看極光。
激惹被星星和宇宙射線閃得頭暈眼花。
頭暈眼花就忘了哭啦。
“人在變得越來越奇怪。”媽媽說。
巨噬不懂。
巨噬說：“現在吃嗎？”
媽媽說：“不。再看看。”
媽媽說要等「窗口」。
又說，“早晚。”
窗口是什麽？
“窗口是什麽？”巨噬坐在太陽上問。
媽媽：“你會見到。”
“可窗口是什麽呢？”巨噬鉆進地心裏問。
媽媽：“你會見到。”
巨噬：“……”
巨噬不滿這個回答。它覺得媽媽好敷衍。媽媽根本不想搭理它。
於是它又去問理想。
理想說：“窗口是隨機的任何一個。”
巨噬：“任何一個，什麽？”
理想：“人。”
巨噬：“所以到底是誰？哪個人？”
理想：“不知道。或許還沒出生。我也只知道，窗口是隨機的任何一個。至於到底是誰，無所謂。窗口只是最後一道檢驗。”
巨噬：“……”
巨噬：“我等不及。”
巨噬爬到理想身上，抓著他的後背，用力搖。
“我要知道。”巨噬反反覆覆地說，“我要見到。我等不及。我現在就要知道見到！”
理想笑了笑，把它扒拉下來，說：“你們會相遇的。”
相遇。
什麽叫做相遇。
我去找窗口，窗口也會來找我嗎。
啊。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
窗口是誰。
窗口在哪裏呀。
隨機的任何一個。人。
我會和這個人相處得好嗎？
我們會變成朋友還是打架？
好想現在就見到！
巨噬急得滿地亂爬。
媽媽依舊時不時地沈睡。
大地，山川，河流，星空。
一切一切，輪轉。
大地上的人類學會騎馬。
山川裏的人類學會冶煉。
河流旁的人類學會種植。
星空下的人類，學會欺辱。壓迫。爭鬥。
好怪。
這就是激惹想看的「煙花」嗎。
砰砰砰的。好大。
煙花炸開，會有人飛出來。
四肢。那是叫四肢嗎。
四肢離開。身體失重。
這有什麽好看的呢。不懂。
閃回拎著它的後喉嚨，把它拎回家。說：不要看。
巨噬：“為什麽？”
閃回不說話。離開。
閃回永遠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星空下的人類爭鬥。
大地上的人類用刀刃刺向對方。
山川裏的人類把其他人類埋進土裏。
河流旁的人類騎上馬，沖鋒。
硝煙漫天。
人類的身體四分五裂。
閃回能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越來越短。
直到大多數時候都不被看見。
巨噬望向媽媽。
媽媽又在沈睡。
巨噬問：“為什麽？”
理想也說：“為什麽？”
巨噬不懂。它覺得理想好奇怪。
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笑。而是時常坐在山頂上，默默俯瞰著一切。
沈默寡言。
新的時代降臨。爭鬥好像少了一些。
巨噬一覺醒來，發現外面又變得跟以前不一樣。
冒著蒸汽的小盒子在街上亂跑。
幹涸的大地上汗水無法滋潤禾苗。
大火，燒遍山林。穿著和其他人不一樣的衣服的人渾身帶火地痛苦大叫。
不一樣，但好像又還一樣。
“窗口還沒出現嗎？媽媽。”巨噬問。
媽媽並不在乎。
人只是媽媽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媽媽並不太在乎。
巨噬又去問理想。
理想比以前更加沈默寡言。
巨噬抓著他反覆地晃，他才恍惚著擡起頭，茫然說一句：“啊。”
啊什麽啊啦。
搞不懂。
都在幹什麽呀。
理想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好像叫做無望。
無望都不說話。每天都呆呆地坐著。
坐在地上，坐在山上。和一塊石頭沒分別。
奇怪的是無望都不主動出去吃東西。
好像那些東西就算它不主動去吃，也會自己跑進它的身體。
無望好像是巨噬睡著以後才出生的孩子。
不懂。
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但卻總是呆在理想身邊。從來不跟任何它們說話。
理想變得這麽奇怪也是因為無望嗎。
算啦。都弄不懂。
但是現在的世界，好吃的東西變得好多哦！
巨噬知道它們的食物對媽媽來說其實是壞東西，會讓媽媽不舒服。
所以它很高興自己能把它們吃掉。
但是吃著吃著，巨噬就發現，咦，怎麽吃不完。
不像最開始的時候，吃著吃著就沒有了。
現在的世界，好吃的東西變得好多好多好多……根本吃不完。
巨噬又忍不住去找媽媽。一遍遍地把媽媽搖起來，問媽媽：“窗口呢。”
“窗口在哪裏呀。”
“窗口是誰。他怎麽還沒來。我要去找他。”
“窗口什麽時候來。媽媽。我等不及啦。”
對此。
媽媽：“。”
被搖醒的媽媽火冒三丈地給了它一個肘擊。
媽媽再次沈睡。
睡著睡著，又火冒三丈地驚醒。
因為大地在震顫，山川在搖晃。
星空在咕嚕嚕。
太多太多。
激惹，踟躕，罪己，悔念……它們的食物已經泛濫成災，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於是越來越多的孩子出現。比它們小很多的，不完全的形態。
姑且算是弟弟妹妹。但是巨噬一看它們就煩。
都是什麽奇形怪狀的！
以前它是媽媽的孩子裏最特殊的一個。雖然媽媽沒說過，但是肯定的啊。因為它都長得跟其他孩子不一樣。
其他孩子都長得跟第一個孩子一樣。
只有它因為是巨噬所以不一樣。
這麽特殊！
好吧它其實知道理想才是被媽媽偏愛的孩子。
但是！不要緊！
它才是最特殊的一個！
因為只有它有使命嘛！
只有它，在等待一個「窗口」。
只有它在等待和「窗口」相遇！
相遇是什麽？
相互，遇到。
什麽時候到？
好急。
所以窗口是誰。
餵。隨機的任何一個。
你是不是迷路啦。
怎麽還沒到？
媽媽好像也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媽媽只會平等地給所有它們一巴掌。
現在好了。
現在開始肘擊一切。
所以當巨噬第一百萬次問「窗口在哪裏窗口是誰窗口怎麽還不來」的時候。
失去耐心的媽媽給了它一個沈重的肘擊。
順便無差別地給了所有它們一個平等的肘擊。
巨噬直接飛出去。
飛過大地，飛過山川，飛過河流。
飛上星空。
蕪湖！好高！
巨噬飛上去，又掉下來。
長長的腸子在身體後面拖出來好長好長的一條。
它從星空墜落，墜向大地，墜向山川和河流。
砰。
它一頭摔在大地上。
誒嘿。
不痛！
但是，這是哪裏？
它甩甩肝臟站起來，環顧四周。
轟隆隆——
鐵做的長龍沖進漆黑洞口。長龍裏頭坐著腦袋裏裝滿好吃食物的人類。
砰——
煙花升上夜空。
好看。
可這麽好看的煙花怎麽下面還有人在哭。腦袋和胸口和肚子裏也滿滿的都是它的食物。
路過。吃一口。
撕拉——
薄薄的紙張被撕碎，扔上天———天、呃，這叫什麽？天花板？
碎紙屑就像剛剛被媽媽肘擊過的它一樣飛上天花板，然後掉下來，稀稀拉拉地掉下來。
劈裏啪啦掉在一個低著頭的人類身上。
坐在他面前的另一個人類不斷從嘴裏噴出刀子。
看不見的刀子紮在低著頭的人類身上。噗呲噗呲，大大的石頭壓在低著頭的人類背上。快把脊椎壓斷。
腳下，變成泥潭。
無數只泥漿之手拖著他下墜。下墜。
困住。
巨噬被食物吸引。
路過這裏，吃一口。
路過那裏，吃一口。
吃著吃著它就想起來，咦，我之前在幹什麽來著？
算了不管了。
好多好吃的。嚼嚼嚼。
話雖如此，不記得之前在幹什麽也就罷了。
它怎麽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
它叫什麽來著？
名字……它想要有一個名字。
它擡起頭，看到它吃飽了舒展一下的身體，在天空上展開成巨大的暗紅色紋路。
像一個好邪惡的領域。
有了！
它就叫「邪域」吧！
多麽合適！
以後它就叫「邪域」啦！
邪域喜歡吃。喜歡游蕩。喜歡強烈的充沛的食物。
它到處吃吃吃的時候，遇到譫妄。
那是一個和它一樣始終在世間游蕩的家夥。
但卻不吃任何東西的奇怪家夥。
非但不吃，而且會把汙染物漏得滿地都是。毫無節制。
好煩。
好容易招來管理局的！
對，管理局。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有「管理局」這種東西。
管理局很煩。每次它想好好地吃東西，管理局就跳出來。
他們喊著什麽人類啊拯救世界啊身後即是家園啊就沖過來了。
好煩啊！！！
人！你幹什麽！
你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讓我吃一吃怎麽了！
邪域很不爽。
但是為了好好吃東西，它還是學會把汙染物藏起來。
說起來為什麽叫汙染物。
人類所謂的汙染物，明明也是從人類身上來的東西啊。
真好笑。
就像火鍋討厭吃火鍋的人身上有火鍋味道。
火鍋真好笑。
邪域漫無目的地游蕩在人世間。
這裏吃一口，那裏吃一口。
食物很多，哪裏都很多。
講道理人類看不到它，但是有一些人就是不講道理，就是能看到它。
看到它以後又不開心。又大呼小叫。
然後就又招來管理局。
真的好煩啊！
火鍋都把自己做成火鍋了為什麽不讓它吃！！！
煩死啦！！！
邪域氣鼓鼓。
胃腸肝膽脾胰都開始脹氣。
不過。
這是什麽？
轟隆隆——
邪域呆在鋼鐵做成的長龍裏，趴在每一個腦袋裏裝滿好吃東西的人類後背。
這是什麽？
人類的手裏都拿著小小的，長方形的金屬塊。金屬塊上有畫面還會發出聲音。
邪域不懂。邪域偷偷湊上去咬一口。
碎了。
不好吃。
呸呸。
“？？？”人類看著手上突然碎掉的金屬塊。
開始崩潰地哇哇大叫。
啊，雖然金屬塊不好吃，但是金屬塊突然碎掉的人類會變好吃呢！
邪域開始對金屬塊感興趣。
每天都會隨機挑選幾個幸運的人類，咬碎他們的金屬塊，看著他們崩潰地哇哇大叫。
然後。吃。
真好笑。
但是很快邪域就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管理局找過來了。
好煩啊！！！
邪域不開心。
胃腸肝膽脾胰又開始脹氣。
但是。
邪域漸漸發現，金屬塊好像不只能用來咬。
金屬塊還可以用來看……
那叫什麽。
視頻？
哦，小視頻。
邪域照常游蕩在地鐵裏———它已經從這個原來叫做「手機」的金屬塊裏知道，它每天轟隆隆呆著的這個東西叫「地鐵」。
邪域游蕩在地鐵裏，愉快地趴在人類後背上。
這裏看一會兒，那裏看一會兒。
看人類刷手機。
看累了，就吃一口。
不知道為什麽地鐵裏有著數不清的食物。
特別是早上7-10點和下午5-8點。
邪域漸漸知道很多東西。
知道人類的食物跟它不一樣。
知道人類有生老病死，衣食住行。
知道管理局會來抓它是因為它是「異端」。
哦，異端。
現在又這樣稱呼我們了。人。
沒關系。無所謂。
邪域繼續呆在地鐵裏，趴在人類後背上看他們刷手機。
邪域最喜歡看做菜，吃播。
它學了很多做菜的方法。學了很多但是從來沒做過。但是如果真的要做感覺也蠻簡單。
但是人類的食物其實不是它的食物，它看了覺得好玩，真正去吃的時候卻，唔，那叫什麽。
味同嚼蠟？
沒辦法。人類的食物不在它的食譜上。
它雖然長成了人類的消化系統，但它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消化系統。
它的食物終究還是……那叫，嗯，負面情緒！
它的食物是壓抑，憤怒，煩躁，焦慮。
現在的這個世界，已經滿地都是它的食物。
所以其實並沒有餓過肚子。
只是經常不能好好吃。因為管理局會來找。
好煩。真的煩死啦！
就這樣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領域越來越大。
吃到管理局那幫人管它叫「S」。
一直吃一直吃。
漫無目的地游蕩，吃。
直到某一天。
直到某一天，邪域一時興起，換了個地鐵。
它在人群之中看到怨氣沖天。
怨氣沖天。黑漆漆的食物像火山一樣噴發。
boooooom——
好多好多。
好多食物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人。
邪域立刻就餓了。聞到味道就知道很好吃。
但是地鐵裏是人人人人人。
食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它有點分不清到底是誰這麽好吃。
等到地鐵重新開起來的時候，轟隆隆——
特別好吃的那個不見了。
沒關系。無所謂。
好吃的東西還有這麽多。
邪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從物理意義上來說它也沒有心。哈哈。
再然後，又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時興起。
它路過一個人類聚集地，漫無目的地閑逛。
這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區。那叫什麽。老破小？
老破小的居民樓，白天都沒有人。小區裏靜悄悄。只有老頭老太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老頭老太身上沒什麽好吃的。它本來想走。
結果忽然聽到某個窗戶裏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電視劇嘰裏咕嚕說著什麽它聽不懂的語言。哦好像是另一個國家的語言。
一時興起。邪域鉆進這個窗戶，去看。
它看到一個平板，放在桌上。
桌上還有外賣盒，吃剩一半。看來吃外賣的人胃口不太好。昨天晚上沒吃多少就把外賣盒丟在桌上。
黑色打包盒黑色勺子，包裝袋上還印著「國潮」。
它看到房子小小。門口的鞋櫃邊上拖鞋球鞋亂丟。
拖鞋臟兮兮。球鞋更是好久沒穿過，都是灰。
它看到一個臥室開著門。裏面的單人床，被子沒有疊，亂糟糟地團起來像梗阻的大腸。
水池裏丟著沒來得及洗的玻璃杯。
陽臺上晾著皺巴巴的衣服褲子襪子。內褲。好皺好皺。好好笑哦。感覺洗這些內褲的人一邊洗一邊在生氣，罵罵咧咧。
罵罵咧咧地把內褲揉成一團，罵罵咧咧地把一團團內褲晾起來，丟到陽臺上曬。
不知道為什麽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好好笑。
邪域饒有興致地參觀這個房子。
桌面上的平板，還在不知疲倦。
一遍遍地重播嘰裏咕嚕的日劇。
“你回來啦。”
邪域聽不懂那些嘰裏咕嚕。它看到字幕。
——趴在人類後背上偷看手機看多了，不知不覺就學會認字。
“你回來啦。”
“你是先洗澡，吃飯，還是，我？”
好好笑。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些說法好好笑。人類原來還會這麽說話嗎？
“你回來啦。”
邪域好奇地，看著屏幕上的日劇。
試著開口。
好奇怪的發音。
好好笑。它對著空氣練習。
哢。
鑰匙插進鎖孔。
那個鎖剛剛被邪域玩過。哢啦哢啦的，裏面生銹了。它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這個房子裏的每個地方都好玩。
邪域玩著玩著就不小心把鎖孔裏面的銹跡全弄出來。
然後就不哢啦哢啦了。就變得好絲滑。
所以。
鑰匙插進鎖孔。毫無阻礙。
像被一張絲滑的喉嚨吞下。
邪域仰起頭。嗅嗅。嗅嗅。
它聞到味道。
好吃的！食物的！味道！
好多好多！食物的！味道！！
餓了！
啪嗒。
一個人打開門，伸手去按墻壁上的點燈開關。
燈亮了。
大多數人類看不到它。
所以邪域本來沒想搭理他。
但是，食物的味道裏，忽然多出一種情緒。
驚訝。
咦。驚訝？
邪域好奇地轉過身，用正面對著那個人類。
它的本體是消化系統。和人類一模一樣的消化系統。但是人類的消化系統不會像它這樣，毫無憑借地飄在半空中。
所以，人類如果能看到它，就一定會被嚇到。
嘿嘿。
果然它看到人類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露出驚訝。
啊。猜對了。果然又是一個能看到它的人類。
桌上的平板還在重覆播放。
邪域一時興起，嘴巴一張一合，微笑地對這個人類說：“你回來啦。”
“你是先洗澡，吃飯，還是，我？”
人類：“……”
邪域本來只是想嚇嚇他。想看到人類哇哇亂叫落荒而逃的好笑樣子。
然而，人類沒有逃跑。
人類看著它，看了半天，突然火了。
booooooom——
人類的情緒突然爆炸。怨氣沖天，火冒三丈。
人類火冒三丈地沖它說：“你這一套下水不還是生的嗎！”
“這咋吃啊！”
邪域頓時一楞。
就連腸道蠕動都為之一頓。
啊。
找到啦。
邪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哈哈，好奇怪。它明明都沒有「心」。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就是忽然產生這樣一個念頭。
找到啦。
“媽媽。”
“我終於。”
“找到他啦——”
——
漫漫還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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