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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崖生 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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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崖生 潤山

“呵。那人忘恩負義, 我好心救了他,他卻利用我的好心好意,將我困頓在此, 日日折磨,又差遣我的愛人為他做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八爪妖目眥欲裂,恨不得將口中那人剝皮抽筋、拆吃入腹, 可這也難解她心頭之恨,“他每每過來都會取下我的肉,我想是他為了威脅我愛人, 是我害了他,害了他……”

八爪妖開始嗚咽, 白玉姮面上有半刻的動容, 她摸了摸縈繞在她周圍的結界,說道:“那你可信我?我將你救出來。”

那八爪妖抽泣聲一頓, 怔怔看她, 猶疑半晌,才道:“這裏是千年前一位大仙修煉之所,後來他因走火入魔,爆體而亡,魔氣在此處縈繞不散, 從而導致此處磁場詭異,凡是身有靈力之物, 到了此處都會疲軟無力,靈力停滯。你一介凡人,還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嬌柔女子,還是莫要白費氣力,趕緊逃了吧。”

“此處的磁場只對你們妖物有作用。”白玉姮道。

八爪妖閉上眼, 深呼吸一口氣,忍著身體上經年的久痛,對她道:“不必了,你跑吧,從這裏往外走,能看見一片海,他們狡兔三窟,那裏正是他們準備逃離的停靠點之一,有船,想必也會有食物,夠你在海上飄幾日。”

她睜眼,望著幽深蜿蜒的洞穴:“然後往東面劃,那裏船只來往密集,會有人救你的。”

白玉姮見她還在擔心她的安危,笑了笑:“不用擔心我,我會將你救出來的。”

八爪妖此刻激憤的情緒消散,聞言也笑:“就憑你這還沒我半根觸須大的人?瞧你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還是趁早逃了吧,我在這已經許久了,且我對他還有用,他們暫時不會殺了我……”

白玉姮想起那日徐華繼的狠厲決絕,說道:“難道你就不想見你的愛人?不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嗎?”

八爪妖動容片刻,血珠又從眼角滑落。

“他已經死了,不是嗎?”她輕聲說道,好似呢喃。

白玉姮訝異:“你知曉?”

她動了動被禁錮的肢體,聲音瞬間疲累無力:“我能感知到。”

白玉姮心生哀嘆,頓了頓,對她道:“我將你救出來。”

八爪妖見她這麽肯定,疑慮也消了幾分,半信半疑道:“你真的能將我救出來?”

“嗯。”

白玉姮應完,後退幾步,雙手快速地掐訣,丹唇張張合合,一團金光籠罩她周身,一條金蛇幻影從她身後沖出,撞入一層黑紫的屏障,金色絲絲蔓延,與黑紫交融糾纏,而後四分五裂。

施完法,白玉姮難得地感到一陣疲累,她搖了搖頭,往自己靈臺中註入靈氣,好讓自己的神識清醒些,她想,應該是申時時泡的藥湯池子還在霸道地發揮作用。

但好在她能將這處結界破開。

八爪妖動了動,禁錮在身上的鎖鏈也變得輕盈,輕而易舉地被她掙開。

她震驚:“你到底是誰!?為何能破開這個結界!?”

白玉姮緩了緩,笑道:“天衍宗弟子。”

八爪妖也算是見多識廣的,自然知曉天衍宗的大名。

“原來是天衍宗的弟子,是葵霧有眼無珠,不識泰山真面目。”她恢覆了自由身,此刻語氣輕松,對她道謝。

“我會報答你的。”她真心地道。

“不必客氣,你只需逃離這裏,答應我絕不會殺人就行了。”白玉姮想到她死去的愛人,心中虛了一下,但又想到那些被他們無辜害死的百姓,不管是受人要挾,還是惡意殺害的,此刻她的那點愧疚之心化為一口濁氣,輕舒了出去。

八爪妖只是笑著,並沒有應承她的話。

白玉姮嘆了口氣。

並未再說什麽,只是看著她順著海水的方向,匯入海中。

世間萬物,各有各的劫數。

她不該管那麽多的,也管不了。

*

江州。

三人連軸轉,日夜不停,將船上的百姓安全送達之後,李天闊去了官府,岑楹根據白玉姮和崔明璨的描述將那些藥池的成分分解出來,再熬制解藥。

而裴淵則是召來了多寶,與多寶飛回了樂清鎮。

聽著她在那邊的回應,裴淵心定了定,但還是有幾分憂心,擔心她此刻的安危,擔心她現在的法力尚在哪一層,怕她受傷,怕她受委屈……

如此一想,此刻恨不得一個閃身飛到她身邊去。

他只能催促多寶,加快腳程。

按照她說的來了那海神廟,裏裏外外搜查了一遍,又用靈力探勘,並沒有發現異常。

但在海神廟底下的暗室中發現了有專門囚禁的牢獄,裏面是陳放了各種刑具,刑具上汙濁的陳年舊血已經深刻透進去。

在最裏的墻壁之下,突兀地陳放著一只鼎爐,上面密密麻麻地還篆刻有一些銘文,不似本朝的字,裴淵俯下身細看,總覺得有些熟悉。

腦海中極快地回想看過的書冊孤本,忽地看到某個文字很像鮫人一族的字符。

裴淵燃起燭光,仔細辨認歷經風霜變得模糊不清的文字。

“此咒為我鮫族鮫皇臣領天下所作,以此可號令我海族千千萬,乃密傳,切不可道與旁人知曉……”

裴淵眉宇緊蹙,低聲念出第一行字,又看了下面幾句,心道這上面篆刻的銘文可是旁人偷聽來的?又像是誰臨終的囑托。

他念出那一句咒語,一道紅光倏然閃過。

他眉目凜然,警惕去瞧。

一幅畫卷在滿是血跡的墻上展開,從第一幅場景開始,是幾個鮫人,持著武器將坐在主位上的鮫人殺死,屍體插在三叉戟上,被高高舉過頭頂。

裴淵凝眸看過去,是鮫人一族的盛衰史。

最後一幅畫面是三只八爪巨獸抱著一個尚在繈褓的鮫人游離故土。

畫面在此終結。

裴淵陷入沈思,垂眸再看鼎上的銘文,想到那日想要抓了他們的那只八爪巨獸,他立刻試著用蟬聯系白玉姮。

“玉、玉姮可在?”

白玉姮在籠中與崔明璨商議逃離之事,忽地聽到裴淵的聲音,她晃了晃神,回覆道:“在,怎麽了師父?”

“我在海神廟暗室中發現了鮫人一族的痕跡。”

裴淵長話短說:“畫面最後是三只八爪魚將鮫人一族最後的血脈逃離故土,而那鼎上的文字許是被人偷聽了,記下來的,上面的符咒可以號令整個海底的生靈。”

“三只?”白玉姮驚訝,“我只見了兩只,一只被我們殺了,一只被徐華繼藏在山洞中,我將她放了,這還有一只……”

裴淵嗯了一聲,知她心中所想,說了出來:“看畫中的那只年紀頗大,許是它托孤給另外兩只,正好此時被人聽見,從而記了下來。”

白玉姮疑惑:“但是徐華繼看著不像是會鮫文的啊?也不似是妖類。”

“而且那鮫族最後的血脈在哪我們也不知曉。”

裴淵:“確實有好多對不上的地方。”

“對了,你們不用再來一趟了,就在江州等著我們吧。”白玉姮說道,“我和小璨探查到的消息是他們明日會將我們帶走,帶到江州,那時你和小闊帶著官府的人在渡口處將他們一舉拿下就好,時間緊迫,我怕你們一來一往反倒錯過了。”

“嗯……”

裴淵抿了抿唇,有些煩她稱呼別人那麽親昵,反而對著自己一口一個師父師父。

她以前還會叫他淵兒的……

罷了罷了。

裴淵輕嘆,忽地記起她現在並不是姮鸞帝君的身份,她並不想認他。

“怎麽了?”白玉姮倏然聽到他一聲嘆息,好奇他怎麽了,就出聲問道。

“沒事……”裴淵沒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酸,“我現在就在樂清鎮,距離你們那蓬萊小島並不算遠,我可以潛入你們當中。”

白玉姮知他有辦法,所以並沒有阻止。

“嗯,那您多加小心。”

“……”

耳邊又是一聲輕嘆。

“?師父您……”

“現在不在天衍宗,可以不用對我這麽恭敬。”這麽生疏,一口一個您,裴淵只覺得格外的生分,心中酸澀難忍。

今時不同往日,從前他就不喜歡她一口一個淵兒地喊他,總覺得她並沒有將他當成一個男人看待,而是一個孩子,一個懵懂、需要人保護的幼童。

——即使她的確活得比他要長久。

但對比起來,此刻他更不喜歡她對他的尊稱,忽地覺得還是以前的稱呼好,至少他能利用這個稱呼,利用她對他還小的想法親近她,得到她的憐愛。

“這……”

白玉姮猶豫。

裴淵無聲地苦笑:“把我當朋友就好了,就像你喊他們那樣。”

他又補充道:“你若是介意,可以不用把我當師父,至少我們在外面的時候。”

“嗯,好。”白玉姮想了想,也不是什麽特別大的事,只猶豫了一瞬,她便接受了,她笑,“那我該如何稱呼您?”

“您想我如何稱呼您?”

裴淵啞然失笑:“都說了玉兒,不必用尊稱。”

白玉姮點了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嘿嘿一笑:“我忘了嘛……”

“那你想我如何稱呼你?”

裴淵心漏了一拍,摸著多寶羽毛的手忍不住輕顫,小心翼翼地說出那個他念了很久,很早就想讓她喊出口,可卻與她錯過的名字。

他心懷忐忑地說出口,呼吸倏然一窒:“你可喚我——”

“崖生。”

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

耳廓傳來他低沈的嗓音,白玉姮聞言楞了楞,忽地記起她早就忘記了幾百年的小名——

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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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荀子·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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