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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海神 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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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海神 祭司

“張婆, 勞煩你照顧他了。”白玉姮說道。

張婆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舉手之勞罷了,正好我老婆子沒有伴。”

白玉姮看了眼正在院中劈柴的陳平安, 想到商素最後的要求。

“姑娘怎麽稱呼?”商素沒有直接說,而是問了她的姓名。

“白玉姮。”

商素頷首:“我的要求就是將平安的這些記憶消除,讓他能幹幹凈凈、平平安安地度過餘生。”

“我想你們應該是有辦法消除他的記憶的吧?”

兩人的視線齊齊看向陳平安, 正好與他看過來的視線對上,白玉姮點點頭:“可以。”

“多謝,我最後的願望只有這個, ”商素爽利地從胸口將那塊四方鏡碎片掏了出來,“我兒時與他們相識, 及笄之後又再遇見, 甚至結成親人……陳家人對我極好,從不因我身負克命之言而嫌棄, 也不因長生離世而厭惡我、遠離我, 反而讓平安娶我,破了那些個謠言。”

白玉姮靜靜地聽著,並未打斷她。

“我因克命流言備受指責,惶惶不可終日,甚至連大門都不敢出去, 前半生好歹有姨娘照顧著,姨娘一走, 我便沒了主心骨。”商素深深地舒了一口氣,“若非長生他們接納,我恐怕真的會一根繩子吊死自己,結束這荒唐又悲哀的一生。”

白玉姮輕輕搖了搖頭,柔和地笑:“你不會。”

“什麽?”

她又重覆一遍:“你不會就這樣死了的。”

商素嗤然, 覺得她並不了解她,正要反駁,她又道:“就憑你敢擄走男子,想到娶男妾這種事,就能略知一二你的性子,若單單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流言就能讓你上吊自殺,我覺得不太可能。我想比起一根繩子吊死,你更願意逃離這個地方。”

商素眸中閃過興味,說道:“你倒是了解我,但我確實有過這種念頭,是人都會,長了心的都會被外面的風雨幹擾,就算我再怎麽強大、再怎麽叛逆也是如此。”

不然她也不會在陳長生死後,還願意嫁人。

說罷,她又好奇地打量她,“難道你就沒有那種感覺嗎?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壓得翻不了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將人淹死……”

白玉姮微笑著搖搖頭:“暫時還沒遇到過。”

無論是少時天資聰穎,早早破境飛升,還是後面擔任了天衍宗的長老,她也從未真的遇見過特別鋒利的言語來戳傷她。可能也有,但歲月悠長,她活了這麽久,或許早就將那些忘了,又或許比起眾生的苦難,她的痛楚就顯得小之又小,微無其微。

商素眼帶羨慕:“那你過得一定很幸福吧?”

白玉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幸福,我不知如何是幸福。”

如果天下安定是幸福,那她有過,但現在天下蒼生又因她而再次遭受苦難,那她就不幸福。

“怎麽可能?”商素納罕,不敢置信地訝異一聲。

“如果要說的話,那我現在就在尋找幸福。”平亂天下就是她要尋找的幸福。

商素沒有再多問,頷首,一邊將胸口的四方鏡碎片遞給她:“一切就交給你了。”

四方鏡碎片穩穩當當地落在她手心,帶著一絲溫熱,那抹金色的元神被她悄然收回,感受到丹田之中的蓬勃迸發的靈力,白玉姮眉眼舒展,說話也帶著笑意:“你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商素也笑了一聲:“嗯,多謝。”

*

“張婆對不起啊,我們那日並非有意將您迷倒的……”岑楹上前解釋,說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張婆豪爽地擺手,道:“誒呀沒事,我老婆子能理解,不說這個!”

“你們幾時出發?”

“待會兒吧。”白玉姮看了眼外面,估算著時辰,“早點出發,還能趕上日落之後住店。”

張婆嘆息一聲:“這倒也是,那我老婆子就不留你們了……只是不知道又該何時才能遇上。”

“相逢便是緣嘛!”岑楹笑嘻嘻地,眼裏還是藏不住離別的悲傷。

“是啊,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們能夠相逢在這一刻,就是莫大的緣分。”

張婆點點頭:“還是你們年輕人看得開。我老婆子爭取多活幾年,你們忙完事情,可以來我們這多玩玩!我們安平縣好看的風景,好吃的美食多的是!”

“一定!”岑楹與白玉姮異口同聲道,“張婆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張婆暗暗壓了壓眼角的淚花,連連點頭:“好好好……”

目送一行人離開,直到變成遠處的一抹小黑點,陳平安攙扶著張婆進屋。

“平安過幾日可願意隨我去一趟北方?”

陳平安點點頭:“自然願意的,您要去哪平安就陪您去哪。”

張婆拍了拍他的手,眼含熱淚:“好孩子……”

陳平安露出一抹純良率真的笑。

*

四人將那些被擄走的新郎官送回去之後,又處理了錢松,騎著大馬在路上走。

“你們說這崔明璨能去哪?”岑楹牽著馬走著,騎了快一日的馬,人都要被顛散架了。

“這不是離他家很近?”李天闊說道,“我猜他是回家了吧。”

畢竟站在他的視角看,他們幾人就是拋下他離開,足足有三日時間都沒來救他的壞人!

他要是傷心獨自離開,回江州的家也是極有可能的。

“前方好似有一個渡口,我們可以坐船出發。”白玉姮建議道,“去往江州那條水路正好經過於此,且是順流而下,速度可以更快速些。”

“坐船?行啊行啊!”岑楹還未坐過船,對此極其興奮,躍躍欲試。

“那好,我們在前面的鎮上休整一番,便搭船前往江州,速度更快些。”

白玉姮看向裴淵:“師父覺得如何?”

裴淵自是沒有什麽異議,點頭道:“好,都依你的。”

環視岑楹和李天闊二人,對有更好的方法前往江州,他們也沒有什麽好拒絕的,大家都同意之後,便找了間客棧休整。

他們四人來到一家人較少的客棧,客棧之內只看見有一個夥計,模樣憨厚老實,但臉上一直在笑。

店小二也註意到他們了,怔楞了片刻,好似在打量他們,不過一霎,那點探究的神色消失,仿若是幻覺,他高高興興地走過來詢問。

“客官想要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就住一晚,開三間房。”白玉姮沒細想,直接就說了,主動掏錢的裴淵楞了楞,就連店小二也疑惑地看了眼,但也沒說什麽,就當其中二人是夫妻關系。

還是岑楹疑惑說道:“玉兒,算少了個人……”

白玉姮這才註意到身旁默默掏錢的裴淵,恍然一拍自己腦袋:“哈哈哈,抱歉,我忘了你不是小咪了……”

裴淵:“……”

唇角不由地撇了下,覆而又恢覆正常:“無礙,再開一間吧,都要上房。”

白玉姮心虛地瞧了瞧,心道應該沒有生氣吧?

店小二沒有註意到二人之間的異樣氛圍,興高采烈地帶著四人上樓,指了指各自的房間。

“客官待會兒是要先歇息,還是先用餐?”

“你們覺得呢?”白玉姮詢問三人意見,最後道,“用餐吧,這幾日吃得不是很好,小二上幾個本地的特色好菜,錢管夠。”

“誒!好嘞!”

“誒,對了,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裏的碼頭明日可有下江州的船?”

店小二說到這個就有話說了,他先是大誇特誇本地碼頭的好,有多少多少商船來往,多麽繁盛,但話鋒一轉,眉頭微蹙,可惜地嘆了口氣,說道:“唉,你們是沒看見當年的繁盛景象吶,來來往往的商船都能將碼頭堵住!!就是可惜了……”

他忽地壓低聲音,眼神四處瞟了瞟,說道:“就是我們這兒有個主兒,將那渡口據為己有,只要是途徑此處的來往商船,都要給額外的費用,如若不給,他們就不讓你停靠休整。若是你不滿,向這兒的知縣大人告狀,那你就完蛋了!”

四人來了興致,追問他始末。

“客官先進來。”店小二想是也是個健談之人,一說起八卦之事便激動,但又顧及著他說的那群人,將他們帶入房間,關好房門了才壓低聲音說道,“那渡口外是一片海,海中住著海神,而那位主子是海神的使者,我們也叫他祭司的話,只要那些沒有給海神供奉的人得不到海神的庇護,他的船只要行到水心處,便會被那八爪海妖吞入腹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岑楹訝然:“此事當真?”

“誒唷!這自然是真的啊,小的也不能編故事蒙騙你們。這些事情發生了好幾十年了,我們這兒的人都清楚,不信您隨便抓幾個人問問,都是一樣的說辭。”店小二說道,“客官如若要登船前往江州,最好是交夠保護費,也就是給海神的供奉給那祭司,那祭司便會上報海神,讓海神保護你們順利地渡過那段危險的海域!”

四人互相看了眼,又問道:“那祭司是何來頭?竟能與海神做這些害人的交易?”

“這祭司來頭小的自然是知道……”店小二嘿嘿一笑,兩指搓了搓,示意他們道,“我在這兒幹了幾十年了,這裏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外頭只能說點一二的人可沒有我這麽了解。”

“這些事都是我偷偷聽來的,都是要命的事!小的收點保命費也是無可厚非吧?”

“……”四人被他這厚顏無恥給幹沈默了。

岑楹想聽,就給了一塊碎銀:“說罷,只要你說的都是獨一無二的情報,這兩碎銀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見錢眼開,第一次見這麽豪橫的客人,連連道:“好嘞好嘞!”

“各位坐下說話。”

店小二給他們都斟了茶,細細道來:“那祭司根本沒有什麽來頭!在那海神還未出現時,不過也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漁夫!不過他這人也不算是平平無奇,他最喜歡去風浪最大、最險的地兒捕魚!當年我爹就跟過他外出捕魚,誒呦差點沒了半條命……”

“直到某一日,他選了個風浪最大的日子外出捕魚,旁人都不去就他跑出去,說什麽風浪越大,魚也越多越大!大家夥一聽,嘿,這也是不要命的人!勸不住,便看著他出去了。”

“結果這人去了好幾日都沒回來,就在大家都以為他是不是葬身魚腹之時,他竟然回來了!你們猜他怎麽回來的?”店小二耍了會兒機鋒,想要他們來猜。

“他遇見的海神送他回來的?”岑楹猜道。

“嘿!姑娘聰穎,就是如此,那漁夫被一只八爪魚送到了岸上,那模樣可威風了!”店小二還站起身來,做了個動作,好似他親眼瞧見了一樣,“大家都猜他是福大命大,這才得了上天的庇護,派那八爪妖獸護送他回來。”

“此後,他的事跡越傳越邪乎,說他是海神座下弟子轉世,能夠於海神對話,只要給海神供奉了的人,海神都能保佑行船捕魚之人能夠平安無事;又有人說他是被妖怪上了身,這才能使不通人性的八爪妖獸救他……反正各種猜測都有。直到某日,有人的船只遇險了,家裏人求到他面前,給了他不少的錢財求他救命,你說神奇不神奇?竟真的被他救了回來!”

後面的故事便是這位漁夫借此成為祭司,培養勢力,用供奉作為費用,勒索過往行船的錢財;剛開始還是有人不信,但出現的次數多了,不信也得信了。

岑楹疑狐地盯著他:“這些事,只要在這兒活了幾十年的人都會知道,你該不會是在誆騙我們錢財吧?”

“誒唷,客官您誤會了!小的怎敢欺瞞您!”店小二面露苦色,說道,“前面說的都是前因,我此刻要說的便是沒有幾個人知曉的事!”

店小二神秘兮兮地道:“前面我也說了我爹曾經與他出去打過魚,就是因為這個交情,我才知曉的。”

“快說快說!”

“那時我還是七八九歲的年紀吧,正正好我爹剛同他打完魚回來,收獲還不小,夜裏高興的喝了好幾壇子酒,兩人都醉的不輕了,我爹便問他為何回回在狂風巨浪的時候出去捕魚都能平安回來,我爹開玩笑說,是不是他前世是什麽海妖轉世的……你們猜,那個人說了什麽?”

還沒等他們說話,店小二繼續道:“那人說他從小能聽得懂水裏的東西說話,不管是魚也好,蝦也好,都能聽得見,還說當年他小的時候曾經救過一條跟蛇一樣的魚,長得人臉,有著長長的尾巴!後面——”

他正要說到關鍵之處,樓下便有一道聲音在大聲地喊他:“福貴!姚福貴!死哪去了!”

“誒唷!我爹喊我了!”店小二面露苦色,急急忙忙打開門,剛一開門,就被一個瘦黑、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有神的老人家攥住耳朵,被揪地哇哇大叫。

“爹爹爹爹爹……輕點輕點,好痛!”

“我讓你偷懶,讓你又在客人面前胡說八道!”

那老人兇巴巴的,對他們道歉道:“對不住了各位,我這孩子從小腦子就不好使,小時候發熱燒壞了腦子,您別同他一般見識……”

李天闊道:“我瞧他說話流利順暢,並不像腦子有問題的。”

老頭嘆道:“嗨呀!您是沒瞧見他三天兩頭發病的樣子,都是時好時壞!方才他跟你們說的東西都是假的!完全是他臆想出來的!沒什麽依據,各位大老爺們別放在心上,若是要坐船,可以趁早去買船票,不然明日可買不到嘞……”

說罷,他就這樣揪著店小二的耳朵走,嘴裏罵罵咧咧地說著當地的方言。

“客官客官這些話我可沒跟其他人說,你們可要相信我啊!誒唷!爹爹爹輕點輕點……”

“我讓你胡說八道!”

父子倆吵鬧的聲音遠去,剩下四人面面相覷。

“這兩人的話可信嗎?”岑楹此刻都有些懵了。

白玉姮瞇眼:“先不說這個,我們休整一下,便去碼頭買船票,到時再看看情況。”

三人也同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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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渡章~[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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