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燈籠 冤家路窄

關燈
第55章 燈籠 冤家路窄

四人休整過後, 便離開客棧,尋到售賣船票之處。

“幾個人啊?”賣票的老大爺頭也沒擡,直接出聲問道, 聲音像是堵了痰似的幹啞難聽。

“四個。”

“何時出發?”

“明日。”

“去哪?”

“江州。”

說到這,老大爺這才擡起頭,訝異一瞬, 又仔細端詳四人,渾濁的雙眼微瞇,上下打量著, 似在品鑒他們的價值。

“去江州作甚?”老大爺狀似無意地問道。

“探親。”

“探親?”老大爺目光幽幽,意味深長地道, “江州如此富饒之地, 竟生出你們這麽水靈的人兒,果真是養人。”

說罷, 在那厚厚一沓名單上勾上一筆, 又問:“各自姓名、家住何處。”

“姓名也要?”白玉姮揚眉,“我聽聞此處渡口最為寬松,好似可以不用添姓名?”

“呵,”老大爺哼了哼,“你這話是聽誰說的?”

“也沒誰特意說, 但我瞧你那名單之上也沒多少人要寫姓名籍貫,為何我們要?”

白玉姮蔥白的指尖點了點大爺名單上。

“額這……”老大爺忽地反應過來他們不是目不識丁的船夫, 而是衣著華麗,氣質不凡的富家子弟。老大爺呲著黑黃的大牙嘿嘿一笑:“姓名之事可填可不填,方才忘記提醒了……”

“哦。”

見眼前這位嬌滴滴、清純無害的女子沒有揪著不放,老大爺心下深舒一口氣,心道還好是個好糊弄的。

老大爺怕說多錯多, 及時給她們發了船票,收了船錢,又叮囑幾句不要誤了出發的時辰,便匆匆接待下一位。

四人拿著船票走出簡陋的棚子外,微腥微鹹的風拂過,四人圍在一起小聲嘀咕。

岑楹道:“方才那位大爺為什麽要問我們的籍貫啊?”

白玉姮道:“他許是見我們穿著不凡,且說是要去江州探親,江州乃本朝最為富庶之地,故而便起了壞心想要打聽我們的底細。”

岑楹一驚:“那他們會對我們下手嗎?”

“尚且還不知,但此刻我們應該是被監視了。”

四人正常地往回走,依稀能察覺到四周隱隱約約的視線。

“黑心的船商!”岑楹咬牙憤憤道。

“那我們該怎麽辦?”

“明日照常上船吧。”李天闊說道,“等到了江州,我去找知州處理這邊的事。”

“也好。”白玉姮也點頭,“當務之急是找小璨,將他哄好,我們才好去尋剩下的四方鏡碎片。”

“嗯。”岑楹還是有些憂心,但見大家都這麽說了,也不再多想,船到橋頭自然直。

四人徒步走回客棧,路上處處張燈結彩,人影湧動,好不熱鬧。

只見人人手中都提著一只燈籠,精美非凡,岑楹也眼饞了,說道:“既然現在沒事幹,不如我們逛逛街吧!”

白玉姮對上岑楹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神,也不忍心拒絕,點點頭:“好啊,正好我也好久沒逛過了。”

兩人一拍即合,又齊齊看向身旁的兩個男子,禮貌性地詢問:“你們要不要一起?要是不願的話,可以先回去休息。”

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意思。

“去!”

既然兩個男人都沒意見,四人便開開心心地前往夜市。

此鎮名叫樂清鎮,地處兩州交匯之處,一條航運大河途徑此處又四處分支,主河道齊齊奔向大海,來往船只多入牛毛,因而此處不僅人員眾多,商業也極為繁盛。

岑楹一向大膽,她攔住一個長相清俊秀麗的姑娘,問道:“姑娘請問你的燈籠從何處買來的啊?真好看!”

姑娘有些靦腆,羞答答地為她們之路,說道:“就在前面不遠處的拐角,有一家叫花式燈坊,就是那裏賣的。”

“欸欸欸!多謝您嘞!”岑楹踮了踮腳,依稀能看見店家掛著的牌坊。

那姑娘又好心提醒道:“你們要買就要快些了,這燈籠是限量的,沒了就得等下一個燈節了。”

白玉姮也不驚納罕:“這麽搶手!?”

“是啊,那些燈籠都是獨此一家,從江州運送過來的,聽聞是出自專門給皇室制燈的大師之手!”

“樂瀅走啦!”

女子的同伴在前面的攤位上朝她招手,喊道。

“你先走吧,我們自己去看看就好。”岑楹也不好耽擱人家,匆匆道謝,“多謝姑娘了!”

“不客氣。”姑娘羞赧一笑,提著燈籠小跑跑到夥伴跟前。

岑楹也拉著白玉姮擠過人群跑到那花式燈坊前。

只見這間燈坊亮堂堂的,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每一處燈籠前都寫有招牌,岑楹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方才那姑娘說的限量燈籠,就掛在最裏面。

“掌櫃,我要裏面的最後一個!”

“掌櫃的最後一個我要了!”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

岑楹揚眉側臉對上一個男子的視線,正是與她爭搶那個燈籠的。

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火藥味。

“我先給錢,就應該賣給我的。”岑楹話不多說直接將錢袋子丟在桌面上。

掌櫃的目測這錢袋子分量不錯,眼睛一亮,正要收下,旁邊的男子也道:“誰錢多給誰!”

說罷,直接將兩個滿滿當當的錢袋子丟在櫃臺上,模樣驕矜高傲,氣得岑楹咬牙切齒。

她宣布,她現在最看不順眼的男人就是眼前這個,崔明璨往後排。

岑楹也不是吃素的,從袖中掏出一顆靈石,說道:“這是修仙界的通用靈石,既可入藥,護佑魂體,也可同妖仙界做買賣。”岑楹沾沾自喜,揚眉挑釁對方:“這一顆上好的靈石能抵白銀百兩!”

圍觀的眾人都被這兩位的豪橫手筆驚到失語,更是在岑楹拿出靈石後,懂行的、聽說過的都在連連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倆是來炫富嗎?

簡直可恨!

那公子哥咬牙切齒,還從未有人不順著自己,從懷中掏出一枚金子,說道:“本公子這枚金子可以買到那個燈籠吧?”

掌櫃的眼都要瞪出來了,連聲道:“能能能!”

其他本來還想爭一爭的人瞬間沒了興致,悻悻收回錢財,只看熱鬧,都在猜測這盞燈籠花落誰手。

那公子哥旁邊的仆人汗流浹背,一直在擦汗,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郎君別買了吧,那塊金錠是老太太賞您的,若是被老爺知道了,您肯定討不著好……”

公子哥瞪了眼他,滿不在意,而後得意洋洋地看著岑楹,個子比她高,跟用鼻孔看人一樣,氣得岑楹心窩窩直冒火。

“怎麽?還出得出來嗎?要是沒錢了就認輸,我還能將這燈籠送給你。”

岑楹咬牙切齒,她發誓這是她見過最欠抽的人,比崔明璨還欠抽,雖長得人模人樣,但一點也不可愛!

可岑楹也沒有額外的錢財了,她臨行前她爹給她帶在身上的全都花完了,但此處也不知道有沒有錢莊能讓她取錢。

可她又不想跟這個討厭的家夥認輸,咬咬牙,正想拉著白玉姮離開。

“不就是金子嗎?跟誰沒有似的。”白玉姮從系在腰上的乾坤袋中掏出兩塊色澤比他好、分量比他大的金子,模樣單純又無辜地道。

“你、你這錢袋子能裝這麽大的金子!?”很明顯,這個公子哥把重點搞混了,註意力放在她的乾坤袋上,白玉姮生怕此人惦記上,扯了扯衣裳,將它遮掩住。

岑楹怔了一瞬,小聲同白玉姮道:“玉兒算了,那燈籠我不要了,你別花這個錢。”

白玉姮笑著安撫她,搖搖頭:“沒事,就當我送你的禮物,也不貴。”

男子這才驚醒,自己被比下去了。

全場嘩然。

要兩塊上好的金子買來的燈籠竟被人說成不貴,誰不吃驚。

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難不成這樂清鎮來這個隱藏富商?

也有不懷好意之人躍躍欲試,想要與她攀談。

又被她身旁的兩位男子擋住,陰冷的視線逡巡,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白玉姮此刻只有岑楹想要的那盞燈籠。

“掌櫃的,這些夠了吧?”

掌櫃也是第一次見花這麽大的價錢來買他拿到的、還不算品質高的燈籠,但有人願意做冤大頭出價,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的,最好再多來幾個,這樣他能大賺特賺!賣一個就能將本金收回來!

“夠的夠的夠的!”掌櫃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花了,生怕她一個回神就反悔,立馬招呼夥計將那最後一盞燈籠取下來。

“誒等等,”岑楹起了壞心眼,笑瞇瞇地看著對面的公子哥,說道,“不知這位公子可還要加價?”

掌櫃的眼眸一亮,也興奮地看著他,心潮澎湃,難以言說。

那公子哥臉色漲紅,攥緊了手中的扇子,說不出話來,那仆人也怕他沖動,一直拉著他。

“哼,本公子從不奪人所愛,既然姑娘喜歡,且願意用重金買下,那本公子願意拱手相讓。”

說罷,還有模有樣地朝她拱手。

身後的仆從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岑楹那剛息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也冷哼道:“我瞧公子甚是喜愛這燈籠,也願意成人之美,既然公子寧願多次加價與我爭奪,我也不做這個惡人,就讓給公子吧。”

兩人你一來我一去,可把掌櫃急壞了,生怕到手的金子跑了。

“兩位……”

“讓給她/他了。”

“這……”

“我不要了。”

兩人異口同聲。

掌櫃的欲哭無淚,眼見好好的生意跑了,此刻他也蘊了火氣,惱道:“你倆耍我玩的!?”

那公子哥還想說什麽,卻被身旁的仆人拉著跑了。

就這一轉眼的事,掌櫃的就怒氣沖沖地瞪著她們。

“掌櫃的,這燈籠我們要了,但是——”岑楹火氣下來,頭腦也清醒了,“但我們得換個價。”

掌櫃的也真是怕了他們了,見沒人願意買,只好點頭同意了,將一塊金子、那一袋銀子和一顆靈石收下,還好這個價格也剛好超出他的本金,還小賺了點,不虧。

岑楹提著燈籠高高興興地拉著白玉姮走向下一個攤子。

“謝謝你玉兒!”岑楹狠狠地抱住她,高興不已。

白玉姮笑了笑:“這有什麽。”

“話說,你怎麽有這麽多金子啊?”岑楹彎下腰去看她的乾坤袋,震驚道。

白玉姮笑了笑,沒有解釋。

身為天衍宗四大長老之一,肯定都有些資產的,不然怎麽可能單靠弟子拜入門的那點束脩和下山替人除妖的工錢就能支起一整個宗門?

他們幾個長老,之所以能夠競選當上長老,除了資歷和實力,自然還有錢財啊!

但到底有多雄厚,白玉姮自己也說不清。

反正,她也沒數過,也不缺,對金錢也沒有什麽概念,正好夠用就行。

四人逛完一圈夜市,還顧慮著明日要乘船了,便早早地回來沐浴休息。

翌日。

退房時,是那個店小二的爹給退的,店小二卻不見人影,來了其他人在上菜、擦桌子。

“掌櫃的,昨日那個店小二呢?”白玉姮佯裝不經意地問起。

店小二的爹多看了她一眼,笑道:“嗐,這家夥整日閑不住的,不是冒充店小二,就是將自己當成貓貓狗狗,估計在外面瘋玩呢!”

白玉姮點點頭,並未再多問什麽。

幾人離開客棧,掌櫃抹了把臉,笑容收了起來,黑瘦精明的眼沈沈地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四人來到碼頭。

檢查好船票之後,排隊上了船。

這是一艘極大的船,比旁邊的商船還要大幾倍,白玉姮數了數,足足有四層。

每層甲板上都站了不少人。

白玉姮緊隨其後踏進船上。

管事將他們住的船艙位置說了一下,又怕貴客找不到,便讓一個小船員帶他們過去。

他們住在最頂層。

小船員看起來只有十來歲,身形瘦弱,但看著也結實,很靈活地帶著他們上樓。

“貴客,你們的房間就在最裏層,是連著的,飯食我們會有廚娘給你們送上來的,若是要沐浴,這需要另外加錢。”

船上幹凈的水稀缺,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隨便用,但只要給錢,一切都好說。

白玉姮幾人點了點頭。

好在從這裏前往江州並不遠,忍忍也還是可以的。

幾人走上樓,又同把守在樓梯口處的守衛看了個臉熟後,小船員將他們一一帶到各自的房門前。

有句古話是怎麽說的,不是冤家不聚頭。

岑楹此刻就遇上了自己的冤家——昨夜與她爭搶著買燈籠的男子。

“真是冤家路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