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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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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紅顏

夜幕深深,已過子時。

清都陷入黑暗之中,唯獨東南的一個遙春縣的某處,燈火明耀。官兵舉著火把,將一座普通尋常的酒樓牢牢圍住,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下半夜,京兆府聯合附近的縣令,將點星樓裏的所有人都抓了,對照名冊,下獄等候審訊。

淩當歸全程參與。原本陸觀南也要來的,只是韋松與陸棲月極力勸阻,稱他剛受傷,須得靜養,這才作罷。

天一亮,韋松便將發回長陵昭平帝的折子遣人送出去,強調道:“八百裏加急,立馬出發。”

“是!”

陸觀南披著阿淩的披風,閑著無事,在鴻臚寺的院子裏澆花,隨意道:“真是好一對親密無間的君臣。”

韋松頭疼,“秦王殿下,您不為許國考慮,也要為自己考慮吧,怎可置別人的性命於您之上啊?我們與宜國,從始至終都是敵人。”

陸觀南輕哼一聲,神色雖不變,卻陡然間讓人覺得一寒。

韋松像是豁出去了,又道:“我知道這話殿下不愛聽,哪怕怪罪,可我還要說。殿下萬般都好,文才武略,聰明過人,偏偏在此事上總也拎不清,像是被人下了迷魂藥一般,見了那人,便什麽都不顧了……”

陸觀南眉心緊蹙,不慎澆多了水,海棠花在光下瑩潤動人。

韋松繼續:“原先我們只以為殿下不過一時放不下,可這一年多過去,怎麽反而變本加厲了?您要知道,在長陵,殿下的地位也不穩啊,端王正虎視眈眈呢,焉知我們明日後日,或者回國途中,會不會再生枝節?請殿下明斷,盡快放手,與宜國太子斷了聯系吧。”

陸觀南已經不耐煩了,冷聲道:“行了,我知韋太傅是好心,我心中自有決斷,不勞費心。”

韋松嘆氣,這許國陸氏,皇家子弟,哪個不是薄情寡義的,沒想到竟從這裏出了個情種,這真是最大的把柄與阻礙。

陸觀南冷冷道:“太傅既有時間與我閑聊,不如去將給阿淩的詩文作好,免得被催。”

韋松:“……什麽?”

陸觀南起身扔了水壺,頭也不回進了屋。

韋松又又嘆氣,他真搞不懂,陸觀南到底是怎麽想的,怎就這般執迷不悟勸也勸不動?昭平帝的計劃可能又落空了。

陸觀南把自己關在房屋裏,開窗眺望東南方,眸光沈沈。

他疼,卻不是因為身上的傷口。

昭平帝是鐵了心要滅宜國,宜國內憂外患,千瘡百孔,禁不起戰爭,也確實是最好的時機。韋松說的一切,他比誰都清楚,可就是不願放手。

將來會怎樣,陸觀南更不願意去想。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裏,便是上天仁慈。

陸棲月坐在樹上,翻過一頁話本,看得聚精會神,不由地感慨其中的糾葛,道:“愛情這個東西,真是折磨人啊。”

春風如醉。

淩當歸一夜沒睡,陪同審訊到天亮,剛出了府衙的大門,腳步虛浮,伸了個大大地懶腰,仰臉曬太陽,“啪”的一聲倒頭就睡。

“殿下!”風絮等人趕忙過來扶起他。

淩當歸已經呼呼著了。

這一睡,直到下午時分才醒。

他坐在床榻上,一邊吃午飯,一邊翻看證詞,道:“這點星樓表面是個酒樓,背地裏買賣情報、性命,還替人偵查,總之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裏面大多數人手裏都沾著血。”

其實這個樓在江湖中並不出名,知道的人不多,若有需要,則專門人引薦,且要價極高,絕對保密,誰若敢透露一個字,全天下追殺。

若不是陸觀南無意中聽說,他們照著這些逃跑了的刺客查,還真不一定能查到。

嘖,男主就是厲害!

淩當歸吃飽了,打了個嗝,“那老板還沒有交代?”

風絮搖頭:“嘴硬得很,說他們這行有規矩,決不能透露顧客的一個字。”

淩當歸笑了,“很有契約精神嘛,都要查抄且誅九族了,還這麽硬氣。那一般交易是要留下憑據的吧,點星樓都翻過了?包括什麽機關密室的?”

“都查過了,沒有。”風絮道,“點星樓只有酒樓生意的賬本,至於私下買賣的,這些人嚴謹得很,藏得死死的。”

淩當歸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腦子裏冒過三個字“燈下黑”,立即道:“把今年的賬本拿來我瞧瞧。”

風絮很快將賬本遞給淩當歸。

淩當歸翻看,一看到數字就頭疼,找了個懂賬本的人教了一下,忍著從頭看到尾,暈頭轉向,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翻看。

他這次看得極細極慢,一個字一個字的過,一直看到傍晚,脖頸都僵硬住了,一動便酸痛。

再翻過一頁,順著看下去,突然楞住,手指落在賬本一處的墨色字跡上。

丁湘露。

*

遙春縣的落花巷裏一處宅子,淩當歸站在門前,卻步如灌鉛。

還是閆庚推開了門。

素衣女子正梳妝整齊地坐好,昏暗的屋子裏,跳躍的火光照亮她如枯槁一般的容貌。她正燒著東西,好似是書信。

風絮最先反應過來,迅速奪過剩下未燒完的書信,交給淩當歸。

淩當歸看過書信,慢步上前,將祭文放入火盆中,沈默半晌,才道:“是誰指使你的?”

聲音沙啞,亦低沈。

丁湘露若無其事,繼續燒著紙錢,道:“我想殺你,還需要人指使嗎?”

淩當歸語滯,“抱歉。我的意思是,誰給姑娘引的方向,暗示你去點星樓的?”

點星樓隱秘,丁湘露自小生於雁州,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沒有人。”丁湘露冷靜至極,只有偶爾擡起的眼神中,流露出對淩當歸濃烈的恨意。

她怎能不恨?

姐姐死於他手,兄長死於他父的陰謀之下,在雁州反叛時,老人熬不住,早已病逝。

全家,如今只剩她一人了。

即便淩當歸給了她數不盡的銀兩,給她安置平安餘生,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偽善的狠毒,讓她恨得眼睛滴血。

要麽殺了他,要麽自己死,這一切才能結束。

淩當歸知曉她的心思,卻無力,也無話可說。原主的罪孽,到如今,已是不死不休,他也無奈。

又是半晌沈默,屋內火聲劈裏啪啦。

淩當歸知道,從丁湘露這裏,是再也問不出任何東西的。她已絕望,除了恨意,再無牽掛。

她要死。

淩當歸想阻攔她,卻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勸她活下去。

淩當歸關上門,陽光很暖,他從腳底下卻生出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滴——獲得300積分,累積22800積分。”

又過了許久,淩當歸手心冒汗,時冷時熱,他閉了閉眼,聲音裏帶著難以掩藏的哀慟,“進去搜吧。”

“是。”

閆庚與風絮等人進去,便見房梁上,懸著一素衣女子,面色平靜。

淩當歸不忍去看,眼睛濕潤,想抱她下來,卻覺得她應該不願,便喚風絮:“同她姐姐哥哥葬在一起吧,好生收殮。”

雖當時給了丁湘露很多錢,但她住得簡樸,屋內沒有任何豪華的物件,搜的很快,一無所獲。

他們又去詢問附近的居民,問了一天一夜,總算有些線索了。

據說有百姓夜裏曾聽見,操著奇怪口音的外地人偷偷摸摸路過。

“劉家的那個上了年紀的五大爺小時候跟著父親游過長陵,做過生意,他說是許國的口音。”

閆庚問真假的,有沒有聽錯。

那老頭敲了敲拐杖,道:“真真的!當時宜國和許國還沒打仗,兩國友好到互通商隊,我跟著父親在那還住過幾年呢,絕對就是許國的口音……唔,可能是長陵的官音,不過這個時間太久,我就記不清了。”

長陵……

借丁湘露的恨意,引導她找點星樓殺手,刺殺淩縱。有生死蠱在,殺了淩縱,便是殺了陸觀南。

即便被發現,也能將許國摘出去。

手段可謂迂回毒辣。

按照原書中的劇情走向,此事必是他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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