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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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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血戰

百姓激動不已,在武庫裏翻找最趁手的兵器。

“你這個不行……看我這裏,攻擊距離長,刃又鋒利,離得遠一槍就刺死了!”

“我這個錘子也厲害,上面都是倒刺呢!我那個小舅子就是因為在修建行宮的時候稍微休息了下,被韓虛谷的士兵用這個錘子砸碎了腦袋……”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

“世子殿下已經殺死了井屏山,大家都別怕,咱們接下來就拿這個去砸韓虛谷!”

“對!將他們殺個幹凈!報仇雪恨!”

……

淩當歸扶著院中的古樹,又吐了不停。

鼻腔裏都充盈著晚風不斷吹來的血腥味,滿腦子混亂交纏,井庭被鐵板灼燒、割下井屏山的頭顱、百姓沖殺官府士卒等血淋淋的畫面,瘋狂擠壓著他的全身,最終全部聚集在大腦,血氣上湧,淩當歸喉頭一甜。

他吐出了好幾口血。

似乎他的每一根筋、每一塊骨頭,都在被抽打、碾磨,疼,很疼,痛不欲生,眼皮和太陽穴也在狂跳。

“兄長!”

淩柳卿驚呼一聲,慌忙扯了布條給他。

淩當歸大汗淋漓的手心拽著布條,捂住唇角。

“我還以為你有多沈得住氣呢。”

丁不棄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突然出聲,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毫無波瀾。

淩當歸囫圇擦了血,扭頭看他,從其中讀出了似乎有些覆雜的恨意,不由嘖笑一聲,不算熟練地轉移話題:“沒想到有朝一日,咱們還會再見面。更沒想到本世子還得靠著你才能擺脫困境。所謂命運,果真妙極。不過,餵,我們現在算是合作關系了?是非恩怨就且先放在一邊吧。”

他本想遵循惡毒人設,挖苦嘲諷幾句的,然而狀態實在不佳,哪怕極力隱忍,說話的聲音也是有些輕飄飄的打著旋。

丁不棄靜靜地看著他,忽然道:“你為什麽殺井屏山?”

淩當歸按著腹部,舔了舔結痂破皮的嘴唇,道:“殺便殺了,又待如何?說真的,咱們合作挺默契的,你們來得也很及時,天命所歸,那正是我要的結果。”

“什麽意思?”丁不棄又問。

淩當歸身體痙攣,吐得難受極了,也無力與丁不棄解釋,只淡漠地擺擺手,故作高深道:“不必多問。”

以他當下處境,除了起兵反抗,別無活路。而起兵又怎能不名正言順,怎能沒有民心?

先殺井屏山,再斬韓虛谷,殺了這兩個雁州惡霸,散財散糧,便是百姓心中大義凜然的救世主,擁人心占高處造勢,放眼全宜國,才能便於後續行事。

丁不棄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只覺得,殺了井屏山並將他的頭顱朝向眾人,此事不像是無惡不作的祁王世子所為。

在邵覃的安排下,百姓們很快選好了兵器,個個血氣正盛,嚷著要去丞相府。

邵覃手中拿著一把劍,本就神色焦急,見丁不棄與淩當歸在一處,念及他二人之間的仇怨,擔心誤了大事,連忙跑來道:“世子,時間緊急,我們需速速前往丞相府救出祁王殿下。”

淩當歸接過劍,如練月華下,劍色泛著銀色的寒光,隨著擺動,光色流轉如水波。

邵覃視祁王為恩人,待世子百般尊敬,給他尋的自然是武庫中最好的寶劍。

“鏗鏘”一聲,淩當歸彈了一下。

淩柳卿聞聲看去,見他倚坐在樹前,眉眼低垂著,似乎神思恍惚,隱約在透著這把劍想著其他。他眉心緊蹙,竟生出幾分落寞。

“兄長可是……”

淩柳卿的話戛然而止,在心中默默補全。

可是想到了陸觀南……陸觀南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了,天地茫茫,也不知去向何處。兄長雖平日裏總是兇惡模樣,實際上後來待陸觀南卻是很好的。他不見了,兄長雖然表面上罵罵咧咧,厭棄不屑,實際上一定是很擔心的。

又聽“唰”的一聲,淩當歸將劍歸入鞘中,起身背於身後,再度露出專屬祁王世子的輕佻笑容:“走吧,該做我們的大事了,成敗生死就在今晚。告知所有人,此去行事需隱秘,小心為上。”

……

冷月高懸,寒意浸潤每一寸草木。

韓虛谷腳一蹬,忽然醒了。

他推開身側的赤裸女子,問侍從:“什麽時辰了?”

“回大人,已過寅時。”

韓虛谷起身,侍妾忙取來大氅,給他披著。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烏雲遮心頭,燃起燭火,問:“井氏父子那邊可有消息遞來?”

“回大人,未有。”

韓虛谷皺眉,哼了一聲:“看來本大人平日裏太給這些人臉色瞧了,竟養出狂妄之徒來。你即刻派人前去挼藍府,令他二人速將人送回來。”

韓虛谷,語帶嘲諷地笑道:“畢竟是皇親國戚,焉能失了體統。”

“是,奴才這就去。”

韓虛谷將人叫住:“等等,祁王那邊如何了?”

“方才侍衛便來稟報過了,祁王不曾闔眼,一直嚷著要見大人您,還問世子與郡主何在。聽說那祁王嗓子都喊啞了,像個瘋子一樣。”

韓虛谷聞言通體舒暢,原先那詭怪的陰霾全部消散,笑道:“自然,淩縱可是他的命根子。罷了,扶本大人更衣。”

橫豎被夢擾醒,睡意皆全。不妨去看看祁王,等天破曉,再去最後督查一遍行宮布局。天熙帝的千秋節快到了,他已經上過折子,約莫幾日後便出發。這行宮可萬不能出差池。

侍妾服侍著穿好衣裳後,韓虛谷握著手爐躬身入馬車。

馬車內一絲風都透不進來,溫暖如春。馬車也極為寬廣,另有兩名輕衣單薄的柔美女子握扇歌舞,歌喉旖旎多情,和著馬車頂端的銅鑾鈴,叮叮鈴鈴,甚是清脆。

兩角垂下燈籠,微微照亮了幽黑的夜晚。

馬夫瞥過看似空無一人的街道與空蕩漆黑的巷子口,甩著鞭子,動作卻輕緩,馬車徐徐而行。

韓虛谷閉目養神,十分雍容華貴,到了監牢後,由奴仆擡著驕子入內。至關押禁閉祁王的屋子門口,他這才雙腳沾塵,下了驕子,周身縈繞來自於馬車內的一股暖意。

與祁王的處境仿若雲與泥沼。

祁王所在,冰冷漆黑,他如形銷骨立,只著了幾層單衣,裸露在外的肌膚處處傷痕。

韓虛谷居高臨下地打量他一會,心下感慨,這還是曾經勇冠宜國的祁王嗎。

祁王仰頭,目光如刀。

士兵親衛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好似祁王只要一動手,就會立馬人頭落地。

韓虛谷慢條斯理地撫著下人端來的軟椅,坐下,捂著手爐,道:“王爺,何苦為難自己呢。眼見著時日無多,當少費些心思才對。”

祁王透過臟亂的頭發,定定地看韓虛谷,一字一句問:“阿縱和柳卿在何處?”

韓虛谷慷慨道:“放心,本相已知會過了,很快世子和郡主便會回來了。”

祁王眼珠通紅,“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到時王爺不就知道了嗎,莫急。”

韓虛谷理著大氅的絨毛,“本大人方才一路過來,倒是想起來很多以前在清都的事,王爺可想聽聽?畢竟王爺從前可沒少幫著太子皇後一黨對付薛王與本相。太子倒後,王爺可真是輝煌過一陣子呢。”

祁王手指掐破掌心。

他如今是失敗者,怎有閑心聽成功者的趾高氣揚。

“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痛快便是了。”

痛快?

當然要痛快處決,這也是天熙帝的暗令。

只不過韓虛谷曾在祁王手裏吃過不少暗虧明鬥,再有淩芷蘿之死與淩縱逃不開關系,他受姐姐韓貴妃之請,當然要將他們好生折磨一番,折磨得差不多了,再一杯毒酒送西天,了卻一樁心事。

無非也就三兩日的功夫,最多不超過三日……

“不好了大人!府衙外聚集了很多……很多……很多反民!”

恰在此時,突然有人來報,急急忙慌,如同見鬼。

韓虛谷皺眉,懷疑自己聽錯了:“大膽!你在胡說什麽?”

士兵已語無倫次:“是真的,一大群人!都是……都是修建行宮的那批壯丁,手裏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武器,邵覃……邵覃還有那個丁不棄,還有、還有世子!”

聞言,祁王驟起,“你說什麽!”

韓虛谷不可置信,“怎麽可能?!”

“是真的大人!他們就在門口,他們、他們要造反!”

這一句話仿佛如雷電砸下,劈得韓虛谷當場僵硬,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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