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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攻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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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攻占

但很快韓虛谷便回過了神,神色中已滿是不屑一顧,啐了一口:“不過是些刁民造反罷了,怕什麽?自古以來又不是沒有過,哪個能翻起什麽天,還不是死的多!派人立即去守住門口。”

士卒迅速沖向外門口。

只聽得“砰咚”一聲,緊隨著是前方士卒的尖叫聲,“是刺史大人!”

那顆頭顱還在滴血,圓溜溜地滾了好幾圈,嚇得士卒紛紛後退,瞪大了眼睛,在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與震驚前,面面相覷。

邵覃高舉著刺史印與符節,道:“誰若不從,下場便如同井屏山!”

邵覃的聲音文細清弱,卻如同一根堅硬的鐵絲。

在他身後,黑馬上坐著淩當歸,腰上懸劍,身後背弓。

再之後,便是雁州府的投降士兵與數不勝數的農民百姓。

這架勢,頗為浩蕩。

韓虛谷聞聲趕來,見那情狀,瞬間明白雁州府已經被對方給掌控,殊不知是何時所為!他竟也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韓虛谷登時臉色難看至極:“淩縱,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淩當歸扣著韁繩,燈籠下,眉眼彎彎,額角和發絲上還有沒擦幹的血,平添幾分昳麗秾艷。他微微俯身,道:“當然知道。”

端的是十分把握。

這讓韓虛谷有些拿不準了,手心止不住地冒汗。祁王父子不過方才抵達挼藍城,就和邵覃丁不棄二人聚眾刁民鬧出如此陣仗,可知是早有謀劃!而且挼藍城中一定有細作接應,否則絕不可能在這麽快的時間內起事!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這絕不可以!他還有衛兵,還有朝廷派來的精銳親兵!

想到這裏,韓虛谷心定了定,火速令幕僚去調衛兵,指了指淩當歸的身後,獰笑道:“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謀反,當誅九族!若現在放下武器,便有從輕發落的餘地!倘若仍執迷不悟,便只有死路一條!”

同時他也警告此處監牢的士卒,沈聲道:“你們是挼藍城的官兵,吃的是皇糧,陛下就是你們的天!誰若敢像對面那些人一樣違逆君父,便是喪心病狂,必遭天譴,死不安生!你們難不成要做這等畜生不如的東西嗎!”

“很好,都給本相聽好了,現在挼藍城出了反民,聚眾鬧事、殺害刺史,還搶奪了官印。既如此,官印已無意義,所有人都聽本相的相印之令,我要你們拼盡全力剿滅逆賊!誰若能拿下反賊淩縱的人頭,賞金百兩,其餘反賊,賞銀百兩!”

韓虛谷畢竟浸染官場多年,上位者的氣度非比尋常,此番一言,官兵皆不認刺史印而認相印。農民也漸漸生了退卻與畏懼之心,面對敵方的逼近,而不斷後退,遲遲不敢進攻。

很快,幕僚帶著相府衛兵趕到。

這些皆是朝廷配備的親兵,個個精銳之將,勢不可擋。

農民更生懼意。

官民之間,在亂世裏便有天然的威壓。哪個尋常百姓不怕官?更何況是井屏山那樣的酷吏,韓虛谷這樣的權臣。井屏山雖死了,但比他更厲害的韓虛谷還在,這人就像巨大的黑雲,籠罩在每一個雁州城百姓的頭上。

韓虛谷滿意地看著這一幕,“淩縱,你現在若是跪地求饒,還來得及。”

“大家別怕!”邵覃見有頹勢,連忙鼓舞眾人,“我們已經殺了刺史,搶了官府的武器兵馬。何必怕韓賊!”

然而無用。

甚至一些投降的雁州府士兵開始倒戈,攻擊起百姓。

淩當歸扭頭看向混亂的場景,面色一沈。

這不是他想要的,必須立馬阻止。

淩當歸踩著門口的石獅子扒著門框跳上大門,忍著被尖銳石塊劃傷的疼痛,取下背後的弓,扣箭上弦,微微歪著腦袋,瞄準韓虛谷。

韓虛谷驚出冷汗,慌忙後退,“來人,快來人!”

他往旁邊躲,自以為避開了箭的射程之內,殊不知淩當歸突然轉換了方向,驀然松箭,動作極其迅疾。身後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道,將他推向前方,胸口正中羽箭,血汩汩而流。

“丞相大人!”幕僚等人驚惶上去扶住。

往後看去,推他的人竟是不知被誰放出來的祁王。

祁王是行武之人,反應極快。在官兵圍上來之前,迅速扼住韓虛谷的脖頸,拽著他整個人往後,立在臺階之上,威逼眾人。

韓虛谷胸口流著血,脖頸又被死死抓住,表情如同窒息。

混戰頓時變得僵持。

淩當歸心臟跳得極快,任由寒風吹徹。他耳畔皆是兵器相撞、刀劍劃破骨肉的聲音,以及不絕如縷的哀嚎。

他站在門樓上,仰視左右,對混戰中忽而高聲說道:“看清楚你們眼前的人!”

在這一瞬間,淩當歸的聲音隨風聲一同爆發開來。

“他們不是雁州城的士卒,不是丞相府的精兵。你們看清楚,他們或許曾經欺辱了你們清白無辜的妻女,或許曾經將你們因背石料而累死的父兄丟進仙霧山的懸崖,肆意踐踏你們一家賴以生存卻不斷縮減的土地,年年提高賦稅,克扣口糧,將你們養了多年的牛羊殺死……你們看清楚,他們不過是披著戰甲、拿著刀戈的衣冠禽獸,數年裏無限地壓榨著你們,趴在你們身上吸你們的血!”

“不必害怕他們!從前你們怕他們,是因為他們是‘官’,手裏有武器。可現在井屏山這個刺史已經死了,韓虛谷這個丞相也被我父親控制了。所謂的‘官’,便是不過如此,而他們手中有武器,你們手中也有,每一件都是雁州府的精鐵精銅,那麽你們擡頭看看,有何可懼?”

恰如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有何可懼。

要麽拿起武器,謀一條生路。要麽放下武器,等待被這些官吏敲髓吸骨至死。

“鄉親們,沖啊!”

邵覃率先出擊,殺死一名士卒。丁不棄隨後。

百姓士氣盡發,一腔仇恨與勇氣,農民們拿著武器,揮向曾揮向自己的官兵。便是鮮血,也成了亢奮的催化劑。

淩當歸閉了閉眼,軟著腿坐下。

惡戰,血戰。性命在這個時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

他在想,這一切有辦法避免嗎。可以不死這麽多的人嗎。兵不血刃可以達成目的嗎。

忽然間,他的眼前拂過弘都百姓血書一案。

他呆呆地看向戰場,快要被這沖天的血腥氣湮滅了。而仰頭,一輪明月在上,似乎見證了這波瀾壯闊的一切,可它依然清冷皎潔,仿佛從未變過。

過了許久許久,不知道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總歸天色的漆黑被撕開了一角,露出些幽藍。

監牢處處鮮血與屍體。

自詡訓練有素的官兵在農民的攻擊下,潰不成軍,死傷慘重。

韓虛谷心知出大事了,已嚇得毫無人色,囁嚅道:“你這是謀逆、謀逆,我已經上疏給了陛下,一月後陛下便會抵達挼藍城的行宮,到時候你就,你就……”

祁王看向精神仍亢奮的農民,打斷道:“爾等亂臣賊子,擾亂國本,勞民傷財,本王殺之,實為替天行道。”

說罷,他甚至沒有眨眼,一劍封喉。韓虛谷甚至連掙紮都掙紮不得,血流而死。

禍亂朝綱的一國丞相,就這麽死了。

潦草。

但百姓高呼,甚至激動地跪下來叩拜祁王。

那可是雁州百姓人人憎惡、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韓虛谷。

所有人都激昂。

便在此時,邵覃上前一步,跪拜道:“祁王殿下智勇雙全,陛下卻為奸臣蒙蔽,將忠臣流放至此,險遭迫害。今日便是上天安排,置之死地而後生,為我等降下仁明之君,我等願誓死追隨祁王殿下!”

百姓隨後紛紛下跪,“我等願誓死追隨祁王殿下!”

只有兩個人沒有下跪。

一個是與祁王府有仇怨的丁不棄。

一個是坐在門樓上的淩當歸,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肩膀上不斷起著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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