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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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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長陵

半月後,距離長陵不足百裏。

馬兒在河岸邊飲水。

陸觀南坐在高石上,仰頭喝完水囊中的水。水尚且是溫的,皮革處有些粗糙。

陸觀南遠眺天邊若隱若現的山川,驀然想起了半年前,飛揚跋扈的阿淩一身富貴地踹門進來,潑了他一臉溫水,趾高氣揚地說了一堆狠話後,扔下一壺甘甜的水囊。

學不會真正的狠話,他的真面目,大概便和他的舉止一般柔軟善良。

已經過了半月了,不知祁王府那邊情況如何。

大約祁王殘缺的大軍,快要抵達清都了。

陸觀南扯著岸邊的野草,心下惴惴。祁王定不會坐以待斃,只盼他能夠早日出手,別危及阿淩。

儀景撿了些野果子過來,洗凈後遞給陸觀南。

稍事休息後,繼續出發。

按照這個速度,大約明日一早便能到長陵了。

陸觀南牽馬餵了些幹草,正要起身上馬時,忽聽得山林嘯風聲,頓時神色一凜,拽著馬往旁側躲避,只見“嚓”地一聲,飛鏢硬生生地紮進了他剛才所坐的石頭裏。

儀景和春葭反應很快,迅速圍住陸觀南,團團保護。

山林之中,竟出現了一大批黑衣刺客,個個手握長刀,暗藏飛鏢。

春葭心中不安,“糟糕,有刺客!”

“保護好公子。”

儀景只簡單地說了這一句,便拔刀沖向前。

他沖鋒,春葭退於陸觀南身旁,瞧準時機發射暗器、拉弓射箭。

陸觀南靜靜看著。

儀景是芰荷遲遲這一群人中武功最高的,自幼在許國長大,學的是正宗的許國功法。招招淩厲逼人,氣勢不俗,聽說頗有當年許國少年戰神傅承玉的風範。

陸觀南看得極為入神,心下暗暗拆解招式。

他武學天賦極高,甚至能做到過目不忘。再加上又曾跟著師傅學過許國的招式路子,故而領悟得很快,也窺探出幾分破解之法。

儀景手起刀落,兇猛而絲毫不停歇,對方刺客亦是人多勢眾,尋了個空子,便分散開來,一部分鉗制儀景,一部分引開春葭,剩下精英專攻陸觀南。

陸觀南斂眉閉眼,只聽周圍颯颯風聲與兵刃相交的金屬碰擊聲,倏忽間猛然擡眼,反手拔出蒼雪劍,借力石頭躍然閃避刺客的大刀。

對方窮追不舍。

陸觀南橫劍以擋。

刀劍相接,擦出火光,聲音刺耳。陸觀南搶先一步,移劍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斬斷了對方的大刀,還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劍便刺穿了他的胸腔,瞬間失去性命。

其餘刺客見狀,甚是意外,不料此人功夫竟如此之高!紛紛更加謹慎。

陸觀南是青松苑裏與豺狼虎豹乃至雄鷹鬥過的,拼了一條命殺出來的。這些人,還入不了他的眼。

很快,刺客倒下眾多,只剩下寥寥幾人。

陸觀南手握鮮血淋漓的蒼雪劍,衣上、臉頰沾了血,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冷靜沈著得可怕,映襯為人更是陰鷙深沈,如同殺神。

儀景看向這樣的陸觀南,不覺恍惚。

他模樣與傅承玉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果然是昭平帝的血脈,尚未及冠便已具帝王之氣,註定了要來攪動許國這一團風雲的。

對方來勢洶洶,又是大批刺客,顯然是奔著殺死陸觀南的目的,如今卻也生了些懼怕,似乎想跑。

“留活口,問清楚是誰。”陸觀南漫不經心地擦拭劍身。

春葭運輕功去追,殺了兩個,捉回一個。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其中一個正要咬破舌尖毒藥自殺,春葭速度要更快,死死地扼住他的下頜,逼迫刺客將毒藥囊吐出。刺客一招不成,竟直接咬舌自盡。

儀景在死屍身上摸索,豈料對方也十分謹慎,身上並無留下任何線索。

春葭驚惶請罪:“公子,奴婢辦事不力,請公子責罰。”

陸觀南收起蒼雪劍,依然淡漠,“依你們所了解,長陵裏誰想要我消失?”

儀景沈聲道:“想要公子消失的人,怕是不少。三殿下、九殿下,還有一種可能便是……當年迫害傅氏的幕後黑手。”

陸觀南問:“此人是誰?”

“太傅韋松,但這只是六分猜測,不敢篤定。”

陸觀南微瞇眼眸。

經此刺殺,一行人沒再停歇,快馬加鞭,於今夜淩晨抵達長陵。

守城門的士兵見了丞相大人的手令,放行。

誰知剛走沒多久,寬闊的街道上便聽見銳利兵馬聲。

陸觀南頓住步子,往前看去。

幽黑的深夜,漸漸亮起火光,一群長槍銀甲的士卒列陣擺開。兩個穿著紅色華袍的官員端方往前走了幾步,恭謹行禮。

“臣韋松,奉陛下之令,在此等候殿下多時。”

“臣秦從雲,恭迎殿下歸許。”

這二人,一左一右,正是許國太傅韋松,許國丞相秦從雲。

坐在馬車上的陸觀南睜開眼睛,掀開車簾下了馬。

陸觀南衣裳並不潔凈,沾著幹涸的血跡和林間的泥濘。腰間懸掛蒼雪劍,腰帶上扣兩只玉佩,一只是刻有天下江山和許字的生母遺物,一只是精巧纖麗、具有宜國風格的翠竹玉佩。

在這火光映照的黑夜裏,凸顯眉眼格外淩厲。

秦從雲越看便越是滿意。

這個樣子,真有許國天子的風範。

韋松亦是楞怔了片刻,第一反應是這個兒子,會非常對昭平帝的胃口。陸觀南的氣勢……與年輕時的昭平帝完全是一模一樣。

他低眉,道:“陛下聽聞殿下路途遇刺,特派臣等在此恭候。所幸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雖一路坎坷,卻亦終回許國。”

陸觀南看向他們身後的士兵,意味深長地啟唇一笑,“既知我路途遇刺,卻也只是在長陵城內派兵等候,而不增派兵馬去道上接我。怎麽?這是試探嗎?”

話聽起來是抱怨的,但從陸觀南的口中說出,卻滿含諷刺。

秦從雲似笑非笑,“殿下誤會了,陛下是……”

“不必再說了。”

陸觀南不想聽到什麽破爛借口。

他並非傻子,這麽明晃晃的試探都看不出來。

這位許國的昭平帝或許認為,若不能通過這一路的刺殺,就是沒資格回許國,做許國的皇子。

韋松瞥了秦從雲一眼,轉而撫須微笑道:“殿下請隨臣回宮,陛下已在乾靈宮等候。”

陸觀南在侍衛的護送下,進皇宮。

他掀開簾子,回望來時的路,曲長的街道全部為黑暗所籠罩。

乾靈宮,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陸觀南一步一步踏著石階,終見那巍峨壯麗的宮殿,以及宮殿上龍走游蛇的三個大字。

甫一進宮,便與正中央的一人對上視線。

那人有些蒼老了,頭發一半黑一半白,然而眉宇含笑,眼眸透亮,精神矍鑠。黑服龍袍金發冠,走上幾步,衣袖間搖擺,卻是撲面而來的貴氣與震懾力。

這就是許國當今的皇帝,昭平帝。

也是陸觀南的……親生父親。

“玄青,你終於回來了。”

昭平帝像是看寶藏一樣,看著陸觀南,越看便越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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