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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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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7)

蘇清閣立刻回道:“好,依依,我們約在哪?”

許一的聲音很平靜,以至於蘇清閣沒有聽出不對勁:“老地方。”

老地方是之前兩人談戀愛時經常去的一家咖啡館,開在學校門南門商業街的轉角,故此又被稱作“轉角咖啡館”,因為主要服務的對象是學生,所以性比價也很高。

大學期間許一經常泡圖書館,而蘇清閣每次坐在她旁邊不能說話,也不能發出動靜,感覺很不自在,所以,後來許一主動遷就她,每周會有兩天時間兩人去咖啡館。

只是,地點雖然換了,但許一依舊拿著電腦。

不過蘇清閣對此已經很滿意了,至少兩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說話,許一沈下心思學習沒一會,她就會撒嬌賣萌纏著她,分享近期發生的事情。

很奇怪,一遇到她,她的分享欲就會如此旺盛,想要把自己的所見所聞都融進對方的生活裏。

許一則一邊點頭一邊學習,有時興趣上來了能聽進去一點,有時忙著學習連“嗯”一聲都忘了。

這時,身邊喋喋不休的人便會閉上嘴巴,抱臂盯著她,正在忙著學習的人察覺到周圍突然安靜,才意識到什麽,連忙從書中擡起頭,“央求”她再說一遍。

蘇青閣就是這樣在一次次包容裏迷失方向,許一對於她的打擾從來不會生氣,反而會和自己互動,如果有興趣,還會附和幾句,對方眼裏的那種寵溺曾經讓她自信地以為自己做什麽她都不會離開。

可是,她錯了,因為之前自己只是沒有踩到過許一的底線。

轉角咖啡館前有一塊綠地公園,公園很小,但設計很是別致,漸漸的也成了情侶打卡的地點。

咖啡店內,落地窗前,同一張桌子旁坐著的人從一開始靠在一起到現在相對而坐,蘇清閣是特意打扮過才來的,再次見面,她依舊熱情地給眼前的人介紹著這裏的新品。

可是這次,從許一自始至終平淡的表情中,沒有滿目笑意地看著她,也沒有寵溺,只有陌生與疏離。

好想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心中不自覺顫了一下,蘇青閣經歷過她最溫柔的一面,現在的疏離讓她不禁強顏歡笑,嘴裏的話漸漸止住,周身再次回歸安靜。

實話說,她接受不了她這樣對自己。

“之前答應過我什麽?”

許一沈著一雙眸子問。

蘇清閣急忙辯解:“依依,我就是太想你了,不是故意讓阿姨看到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去哪裏支教了,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學校的老師也不肯說具體的地點……”

其實她還做過更瘋狂的事,只是被及時制止了。

許一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一身光鮮亮麗的名牌服裝,一只耳墜都足以抵她一身衣服,剛上大學那會,她是驕蠻任性的公主,年輕氣盛,大家都捧著她,因此誰都不放在眼裏,自然也做過許多讓人難以接受的事。

那天,許朝馨看到兩人接吻被氣到醫院後,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大腦血液上湧,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她和蘇清閣跟到醫院,幸好檢查之後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許朝馨年紀大了,醫生囑咐她以後盡量少生氣。

自然,為了母親的病情,當天在醫院,她當著許朝馨的面承諾以後不再跟蘇清閣見面。

後來,她確實做到了,不過心中也有自己的考慮,想先行緩兵之計答應母親,之後再慢慢來。

一時不能接受,不代表以後也接受不了。

可是,蘇清閣卻做不到。

第二天,她就提著高檔的營養品來到她家裏,用高傲的語氣對許朝馨說自己可以給你女兒更好的生活,不必憋屈地擠在這間老破小,出國讀書,環游世界,買別墅……都不是問題。

不出意外,許朝馨把她打了出去,連營養品都扔在樓道裏,滾落樓梯,散了一地。

蘇清閣一身精致地進來,最後滿身狼狽地出去,她狠狠瞪著關閉的房門,一雙指甲陷進肉裏。

下一秒,房門再次打開,許一從裏面走出來,替她理好頭發,溫聲哄道:“清閣,我替我媽向你道歉,先答應我這段時間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再給我一些時間。”

蘇清閣看著許一,聽著她的語氣莫名安心,剛剛盛氣淩人的氣勢瞬間就消失了,眼眶肉眼地可見發紅,跑過來抱住她的腰,躲在她的懷裏帶著哭腔道:“好,我聽依依的。”

臨走時,許朝馨剛好開門,而蘇清閣卻對著她做了一個鬼臉。

許一一直在為兩人的未來做著爭取,而蘇清閣不知悔改,卻在背地裏挑釁自己的母親。

在許朝馨來學校的時候,她故意抱著她,親吻她的臉頰,故意說著以後去國外結婚定居的話。

許一一切都被蒙在鼓裏,直到某一天母親夜裏突然犯病,走進她的房間抱著她委屈地哭了出來,拉著她叫不要讓她走,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母親的病已經到了這種程度,自己承受了那麽久卻從來沒有說過。

從母親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以及這段時間蘇清閣的特意靠近,發生了什麽並不難猜。

之後,她去找蘇清閣對質,事實已經確定,而她的質問也有些咄咄逼人,一開始蘇清閣還不承認,最後在她逼問下,哭著承認了。

那一刻,許一眼中的蘇清閣形象徹底崩塌,所有美好的回憶最終變成了漫天齏粉,她看著她,有些喘不上氣,好像被人毫不留情地攥住了心臟。

看著手機屏保上的照片,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

她擡起頭看著蘇清閣,那人還在試圖辯解,從什麽時候變了呢,還是一開始她就是這個樣子。

……

“我們已經分手了,希望以後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蘇清閣眼眶發紅地聽著她說這些話,哽咽道:“依依,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真的很無情,你甚至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可是我偏偏喜歡這樣的你,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可是那天在操場上見到了你,我們甚至都沒有說過話。”

“我就是忘不了你怎麽辦,我試過了,這段時間我腦子裏全是你的身影,吃飯的時候在想你,睡覺的時候也在想,無論什麽時候都在想你,我真的很愛你,無法接受你以後會去愛別人,把別人抱在懷裏,哄她,對著她笑……”

說著說著,她開始控制不住自己。

舍不得,忘不掉,忍不住,離不開。

蘇清閣哭得梨花帶雨,滿目委屈:“我們和好好不好?”

“我錯了,那時是我年輕氣盛什麽都不懂,我以後不會再去見阿姨了。”

“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會聽話的。”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許一靜靜地聽她說完這些,那些電話裏發洩不出來的話現在已經全部說出來了。

兩人的關系也便意味著就此結束,算是給這段短暫的戀愛畫上了一個句號。

其實,那一次質問後蘇清閣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連道歉都顯得很不誠意,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得那麽深,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她出國旅游散心,廣交朋友,肆意玩樂,想要忘記這段戀愛。

可是,她去到哪裏都會想起許一,參加姐姐的婚禮會想她,坐在教堂的長椅上聽禱告會想她,喝咖啡會想她,聽到一首熟悉的歌會想她,人潮擁擠的街頭也會想她……

越是想忘記,可是卻偏偏要記起,因為太過在意,反而成了心中永遠拔不出的那根刺。

“以後不要再去找我媽了,可以做到嗎?”

蘇清閣見她語氣松動,以為這是同意了,於是連忙點點頭:“可以,我可以做到。”

許一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擦一擦吧,妝已經哭花了。”

蘇清閣看著卻沒有接,而是雙手屈臂搭在桌面上,把臉湊過去,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撒嬌:“依依給我擦。”

然而,她遲遲都沒有等來任何動作,睜開眼睛的瞬間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紙巾,笑著說:“沒關系,我自己擦。”

可是她撕開包裝的手都在顫抖,撕了好幾次都沒有撕開,最後終於堅持不住,低下頭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怎麽辦,這段戀愛就是那麽刻骨銘心,以後她再也難以遇到自己這麽喜歡的人了。

她一邊哭一邊小聲啜泣,哭得太狠,到最後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許一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麽,無奈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拿起桌子上的那包紙,將包裝撕開,從裏面抽了一張遞出去,語氣終於溫和了一點:“再哭眼睛就腫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蹲在蘇清閣旁邊。

蘇清閣伸出手拿走了那張紙,她低眸看著許一,眼裏又開始蓄滿淚水。

明明她看到自己哭,說話還是那麽溫柔,但是兩人之間卻有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溫柔得太過禮貌,也會讓人傷心。

許一把剩下的紙放回去,將頭上的鴨舌帽拿下來戴在她的頭上:“去洗手間清理一下,不然要被別人看到。”

她一向知道蘇清閣自尊心強,最受不了別人看到自己出醜的樣子。

“我先走了。”許一站起來。

下一刻,蘇清閣拉住她的手腕,擡起頭,不甘地望著她。

來之前想要質問她,提前練習好了應該說什麽,可是當真的看到許一,她發現自己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蘇清閣的力氣不大,許一輕易地就將手抽出來,聲線與來時並無不同:“你以後的路並非只有這一條。”

“我先走了,路上註意安全。”

“依依!”蘇清閣從座位上站起來,帶著哭腔道,“你能不能再叫一遍我的名字,我很想聽。”

許一看著她,良久,她張了張嘴:“清閣,我們已經分手了。”

帽沿下,一滴眼淚無聲滑落,明明可以只叫她的名字,為什麽要這樣。

蘇清閣看著許一離開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在操場時看到她的樣子。

那時她站在終點送水,無意看到跑道上一個沖刺的身影,本來手裏的水是給自己班裏準備的,而下一刻卻鬼使神差走過去塞到了那個女孩手中。

許一以為她站在裁判那裏是計時的,於是在蘇清閣問她叫什麽名字的時候,她接過水看了她一眼,道:“5號,許一。”

5號,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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