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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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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和一旁臉色蒼白如紙的奚榆身上,奚榆身體微微顫抖,看著她叩首的背影,眼中盈滿覆雜難言的情緒,一滴淚珠終究無法承受重量,順著消瘦的臉頰無聲滑落。

周遭立刻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

有眼尖的賓客認出了奚筱,低聲對同伴道:“咦?這不是侯府前些日子為重病的大公子請來的那位醫女嗎?竟還沒走?原來是存了這番心思……”

另一人覷了一眼主位上臉色已然鐵青的文遠侯,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小聲與周圍人調侃:“嘖嘖,大公子那般身子骨……說句不好聽的,哪家高門貴女肯嫁?這醫女倒是癡心,仗著些許功勞便敢求陛下賜婚……不過嘛,若是真心實意,能給這房留個後,倒也算一樁好事,呵呵……”

各種或好奇、或憐憫、或輕蔑、或嘲諷的視線交織在奚筱身上,她卻恍若未聞,依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仿佛在等待一個最終的審判。

而此刻的裴允,眼前已是天旋地轉,一片模糊的重影。他胸口如同被一座巨山死死壓住,窒息的沈悶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更遑論開口說話,那股熟悉的、源自蠱蟲的狂暴反噬之力正在他體內瘋狂沖撞,每一次撞擊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是那碗面,昨夜那碗她親手遞來的“長壽面”!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心中湧起滔天的怒火,他拼命試圖凝聚力氣,想要厲聲喝止她。

然而,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就在他強行運力,試圖壓下那致命的桎梏與劇痛時。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陛下!”

“快傳太醫!”

“護駕!快護駕!”

整個侯府瞬間陷入極致的混亂,驚呼聲、尖叫聲、桌椅翻倒聲、杯盤碎裂聲驟然爆發。所有的賓客都驚慌失措地圍攏過來,誰還顧得上去管那個跪地求賜婚的小小醫女,人群瞬間將裴允淹沒。

在一片人仰馬翻之中,無人註意到,在那灘濺落在華美地毯上、尚且溫熱的鮮血裏,一條細如發絲、通體赤紅的詭異小蟲正瘋狂地扭動掙紮,發出常人無法聽見的尖銳嘶鳴。

然而,熾烈的陽光透過假山照射進來,那至陽至烈的光芒對於這陰邪之物無異於最毒的酷刑。不過短短幾息之間,那小蟲的扭動便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僵直,一動不動地癱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奚筱只飛快地朝那小蟲瞥去一眼,便毫不遲疑地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奚榆,低聲道:“師兄,我們走。” 兩人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吐血的裴允吸引,一步步朝著廳外挪去。

“攔住她!給朕攔住她!” 裴允竟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後一絲氣力,他半個身子都倚靠在身旁一位大臣身上,臉色如白紙一般,嘴角還殘留著駭人的血跡。他艱難地擡起顫抖不止的手,指向那抹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身影,聲音嘶啞破碎,卻充滿了驚怒。

奚筱聽見身後傳來那如同困獸般的嘶吼,心頭一緊,非但不敢停下,反而咬緊牙關,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奚榆,加快了腳步,欲要融入府外喧囂的人流。

“奚筱!你敢——!” 裴允見她竟真的要逃,怒極攻心,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他目眥欲裂,用盡殘存的意識對身後的空氣厲聲下令:“拿下!生死不論!”

隱匿在暗處的玄羽衛應聲而動,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混亂的人群,直撲奚筱與奚榆。

就在此時。

一聲更加驚慌失措的嘶喊從大門方向傳來,伴隨著一陣新的騷動。一個秦府家仆模樣的小廝跑得發髻散亂、滿頭大汗,他踉蹌著沖進喜堂,甚至來不及看清堂內情形,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朝主位方向胡亂行了個禮,隨即精準地找到尹懷思,聲音淒厲:“公子,公子不好了,謝氏……謝氏那群天殺的惡賊,趁您今日離府,竟糾集了一幫人強闖府邸,口出惡言,百般羞辱……老爺……老爺被他們氣得當場厥了過去,如今面色青紫,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府醫……府醫都束手無策,公子!您快回去看看......”

尹懷思聞言臉色驟變,他甚至不等那小廝把話完全說完,已然演技爆發,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悲呼,猛地撲到裴允身前,涕淚橫流,聲音淒慘:“陛下!陛下您都聽到了,謝氏狼子野心,這是要逼死我祖父啊,求陛下為我秦府做主,嚴懲惡賊!”

他哭嚎著,仿佛全然沒看見裴允那副隨時可能斷氣的模樣,也不管周遭是何等混亂。緊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猛地轉身,一把死死抓住正欲離開的奚筱的手臂,語氣焦急萬分:“神醫!您醫術超群,連侯府大公子那般重癥都能起死回生,快隨我速回秦府,救我祖父一命!”

說罷,他又飛快地從腰間扯下自己的令牌,塞給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小廝,連聲催促:“蠢材!還楞著幹什麽,快拿我的牌子,立刻去太醫院,沒看見陛下都咳血了嗎?!快去!”

尹懷思這一連串的操作瞬間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又從他身上,拉回到了“陛下咳血”、“急需太醫”這件更緊急的事情上。

“對對對!太醫!快請太醫!”

“陛下!陛下您保重龍體啊!”

“快扶陛下到內室歇息!”

“陛下,臣等在此,斷不會讓宵小作亂……”

場面再次陷入極致的混亂,官員們有的慌忙差人去請太醫,有的手忙腳亂地想給裴允順氣、餵水,有的圍在一旁表忠心、說寬慰話,花樣百出,人聲鼎沸,反而將裴允緊緊圍在了中心。

裴允本就全靠一口不甘的怒氣強撐著眼皮,此刻被這群七嘴八舌、來回晃動的身影圍在中間,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胸口憋悶欲炸。

他死死盯著奚筱身影消失的方向,喉結滾動,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再說出來,身體猛地一沈,徹底暈死過去,不省人事。

*

“砰——嘩啦!”

養心殿內,刺耳的瓷器碎裂聲接二連三地炸響,名貴的貢品瓷器和玉器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一片狼藉,宮人們嚇得魂不附體,黑壓壓地跪了一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殿門前,赫然躺著幾具早已僵冷、血跡斑斑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天子之怒的慘烈代價。

裴允只著一身素白寢衣,墨黑的長發未曾束起,淩亂地披散在肩頭,更襯得他面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唯有一雙眼睛因盛怒而布滿駭人的血絲。

他胸膛劇烈起伏,仍在不管不顧地抓著手邊一切可觸及的器物瘋狂砸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宣洩那幾乎要將他焚毀的暴怒與恐慌。

鶴影跪在那一地碎片之中,額角已被飛濺的瓷片劃破,滲出血跡,他卻不敢擦拭,語速極快卻又清晰地回稟:“陛下息怒,那日……那日姑娘確實乘車前往秦府,但車駕未至,秦府便傳出噩耗……秦閣老已然氣絕身亡,秦公子當時悲痛欲絕,府內亂作一團,根本無暇他顧。屬下安頓好陛下後,立刻便帶人趕去了……”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繼續道:“暗衣衛…,他們……他們恐陛下當日所言‘生死不論’是盛怒下的氣話,未得明確指令,不敢真對姑娘下死手,是以……是以只是暗中跟隨監視。後來,姑娘似欲向秦府請辭,但見府中那般光景,便與奚公子先行離開了,他們……他們在市集租了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弟兄們一路緊跟著,絕未跟丟!可……可等到那馬車出了城,行至僻靜處,我們上前攔截查看時,車內……車內竟是空空如也,仿佛……仿佛兩人就那麽憑空消失了一般,屬下等已將那附近掘地三尺,確實……確實毫無蹤跡……”

“蠢貨!一群廢物!” 裴允再也聽不下去,暴怒地打斷他,猛地擡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鶴影被踹得悶哼一聲,向後踉蹌了一下,又立刻強行穩住身形,更深地伏跪下去,心中惶恐至極,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此時此刻,他無比懷念鶴松還在身邊的日子,若他在,定能比自己更機敏,或許早已看出些許端倪……只可惜,上次雖得姑娘求情,陛下開恩免了他的死罪,不必再去那血衣衛,卻也不能再近身伺候了……

就在這時,裴允狂暴的動作猛地一滯,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麽關鍵,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急迫的精光,厲聲喝問:“秦閣老的靈柩呢?可曾停靈設奠?!”

鶴影被問得一怔,不明所以,但仍老實回答:“不曾停靈……秦公子當時悲慟萬分,說……說朝中多有腌臜之輩,此番前去吊唁,絕非真心,不過是去看他秦府笑話,議論閣老死狀……他不願閣老死後還要受此折辱,故此……未曾在京中停靈,當日便……便扶靈啟程,送閣老回祖籍潛邑安葬了。算算時辰……這會兒靈隊怕是快要抵達潛邑地界了……”

話未說完,裴允臉色驟變,竟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轉身,一把揮開擋路的宮人,連外袍都未披,徑直沖出了養心殿。

“陛下!陛下!您還未更衣!” 鶴影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起身,慌忙從一旁的鎏金衣架上扯下一件厚重的玄色繡金大氅,疾步追了出去。

馬車一路疾馳,趕到秦府時,果然已是人去樓空,朱門緊閉,唯餘門前兩只石獅冷清矗立。那對面謝府門前被一群激憤的學子圍得水洩不通,喧囂叫罵聲不絕於耳。

裴允只冷冷瞥了那混亂一眼,便毫不猶豫地放下車簾,聲音因急怒而嘶啞,對著鶴影沈聲道:“即刻出發,趕往潛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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