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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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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只是他們心中的盤算還未及細想,腳下的土地便驟然發出震響,隨即更為猛烈地劇震起來,地動山搖,亂石崩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上蔓延。

吳桓臉色煞白,反應卻是極快,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衛梟尚未冰冷的屍身,粗暴地從其懷中扯出那個裝著冰玉散的玉匣,死死抱在懷裏,轉身便發足狂奔。

“王叔,你怎能如此!?”一個面色尚存一絲鎮定的少年在劇烈的搖晃中勉力追趕,聲音因驚怒而顫抖,“三弟他…他還在裏面生死未蔔……”

吳桓腳下毫不停滯,嗤笑聲混合著粗重的喘息,清晰地砸在身後:“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命在?就算他僥幸采到了冰玉散,這裏面的毒瘴也早該要了他的命,這山馬上就要塌了,你不走,是想留在這裏給他陪葬嗎?!”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他們身旁不遠處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堅硬的凍土塊猝然墜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那少年被這近在咫尺的毀滅景象駭得魂飛魄散,腦中所有關於權位、關於冰玉散的念頭瞬間被最原始的恐懼取代,他再也顧不得質問吳桓,只憑著一股求生本能,尖叫著撒腿奔逃。

場中徹底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亂狼藉。什麽兄友弟恭,什麽君臣等級,在死亡的陰影下蕩然無存。幸存的人們像無頭蒼蠅般哭喊著、推搡著,只顧自己逃命。有人失足滑入不斷擴大的地縫,發出淒厲的慘嚎,卻無人敢回頭多看一眼,只盼著那厄運慢一步追上自己。

然而,禍不單行,就在眾人以為看到一線生機時,四周忽地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吹得人睜不開眼。風中竟夾雜著陣陣詭異空靈的鈴鐺聲,叮鈴作響,忽遠忽近,仿佛來自幽冥地府,攝人心魄。

更令人絕望的是,他們來時那條下山的路,不知何時竟已消失不見,眼前取而代之的,是陡峭如刀削、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吳桓踉蹌著沖到崖邊,探頭一望,腳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他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地,懷中緊緊摟著的玉匣也滾落一旁,他面色灰敗,雙眼空洞無神,望著那絕路,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是絕陣……出不去了……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眾人聞言,更是被嚇得面如土色、魂飛魄散,在一片狼藉和不斷開裂的大地上絕望地躲避著,哭喊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方才那質問吳桓的少年此刻也已徹底崩潰,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吳桓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王叔!你快想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吳桓猛地一把推開他,眼中布滿血絲,他顫抖著手拾起地上的玉匣,打開,拿出那株沾染泥汙的冰玉散,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胡亂咀嚼了幾下便生生咽了下去,隨後將空匣子狠狠摔在地上,猛地站起身,大步朝著那片沼澤方向走去。

那少年被他這瘋狂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見他要自投死路,又撲上去死死拉住他,嘶聲吼道:“你瘋了,冰玉散需以巫族後裔之血為引方能化用,你如此生吞,誰也不知會有什麽後果?!是劇毒也說不定!”

吳桓猛地轉過頭,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少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不吃……現在就是死路一條!”他聲音嘶啞:“這整座山早就被人布下了絕陣,生門就在那沼澤之下,那人……那人是要我們全都死在這裏,吃了它,或許還能搏一線生機……”

話未說完,他臉色驟然劇變,猛地捂住胸口,“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漆黑腥臭的血液,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竟是這般結局,他徒勞地張了張嘴,最終眼神渙散,重重地癱軟在地,再無生息。

那少年被噴了滿臉溫熱的毒血,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松開了手,連連後退。極致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看著那片成為唯一“生路”的沼澤,又回頭望了望,大部分人早已被不斷崩塌擴大的地洞吞噬,僥幸殘存的幾人也是缺胳膊斷腿,倒在血泊與裂縫間發出淒厲的哀嚎。

退無可退,他朝著那片沼澤亡命奔去。

然而,就在他距離沼澤邊緣僅有幾步之遙時——

“嗤!”

一支冰冷的箭矢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疾射而來,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後心。

少年前沖的力道猛地一滯,他艱難地回過頭,視野因生命的急速流逝而變得模糊血紅,在徹底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是一個立於不遠處高坡之上的清俊身影。

那人衣袂飄飄,身姿挺拔,在一片混亂崩塌的背景中顯得格格不入,他正冷冷地註視著這片屠宰場般的山谷,俊美的眉宇間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與厭煩。

“還沒有她的消息嗎?”高坡之上,裴允負手而立,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按壓著緊蹙的眉心,試圖驅散心中的煩躁與不安。

鶴影深深垂首,聲音壓抑而惶恐:“所有必經之路都已設下明哨暗樁,日夜緊盯,至今……未曾發現姑娘蹤跡。”他心跳如擂鼓,正欲硬著頭皮請示是否加派人手,眼角餘光猛地瞥見遠處那即將徹底分崩離析的山體之上,竟有兩個渺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死亡沼澤的方向狂奔。

鶴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擡首,瞥見眼前人動作,失聲驚呼:“陛下!不可!”

然而,前方的裴允已然化作一道離弦的黑色利箭,裹挾著滔天的焦怒與凜冽的殺意,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地動山搖的死亡之地疾沖而去,身後的玄羽衛如同黑色的潮水,緊隨其後,瞬間掠過呆立原地的鶴影。

裴允在疾奔中驀然回首,那一眼,冰冷陰鷙得如同實質,幾乎要將鶴影的靈魂洞穿,一句沒有絲毫溫度的命令狠狠砸入鶴影耳中:“傳朕旨意,鶴松即刻打入血衣衛,能否活著走出來,就看他的本事了。”

鶴影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

血衣衛!

那是比詔獄更深,比煉獄更可怕的地方,是天子親手打造,專門用來“磨練”絕對兇器的人間修羅場,那裏沒有規則,只有最原始血腥的殺戮與吞噬,唯有踩著無數同伴的屍骨,才能掙得一絲喘息之機,將鶴松扔進那裏……與直接宣判死刑何異?!

無邊的絕望瞬間攫住了鶴影的心臟,他甚至來不及為弟弟哀慟,裴允和玄羽衛的身影已然遠去。

巨大的驚恐之下,一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猛地抓住他,唯有確保姑娘安然無恙,或許……或許還能有一絲轉圜的餘地,鶴松才可能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再無暇多想,鶴影義無反顧地沖向那片正在不斷崩塌毀滅的山谷。

*

地動山搖,轟鳴不絕。曾經尚存形態的山谷,此刻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崩毀,當奚筱不顧一切沖破重重阻礙趕到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最令她心碎的一幕。

身形嬌小的雲霧,正拼盡全身力氣背著昏迷不醒的奚榆,孤立在不斷縮小的唯一“安穩”之地上。她小小的臉上寫滿了無措與徹底的絕望,眼神空洞地望著周遭不斷塌陷的深淵,仿佛已放棄了所有生念。

一股巨大的酸澀與痛楚瞬間攫住了奚筱的心臟,脹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熱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她張開嘴,那聲蘊含了思念和無盡心疼的呼喊沖口而出:“雲霧!”

然而,嘶啞的嗓音在巨大的轟鳴和極致的情緒沖擊下,破碎不堪,幾乎微不可聞。

“姑娘?!” 雲霧猛地循聲望來,眼中非但沒有驚喜,反而瞬間被更深的恐慌與無助淹沒,“你怎麽來了?!你不該來這!”話音未落,她眼睜睜看著奚筱方才踏過的一處地面“轟隆”一聲徹底消失,墜入無底深淵,她看的分明,失聲尖叫起來。

奚筱也被這險況駭得心跳驟停,但下一秒,她眼中反而迸發出更加堅定的光芒,她毫不遲疑地繼續朝著雲霧的方向沖去。

一旁的伶舟陵眉頭緊鎖,眼見情況危急,不容多想,他猛地伸手攬住奚筱的腰肢,足下發力,身形如鬼魅般幾個起落,精準地避開不斷裂開的地縫和飛落的碎石,幾乎是擦著崩塌的邊緣,驚險萬分地落在了雲霧所在的孤島之上。

暫時獲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姑娘!你太莽撞了!”驚魂甫定的雲霧氣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對著奚筱又急又怕地連聲道,“出口塌了,右邊是吃人的沼澤,左邊是懸崖,這下真的被徹底困死在這裏了!”

奚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快速掃過這片動蕩不安的絕地,她毫不猶豫地從隨身包袱裏取出一捆堅韌的長繩和一個精鋼打造的飛虎爪,手指因急切而微微顫抖,卻異常迅速地將兩者牢牢固定在一起。

她先是伸手探向奚榆的脖頸,指尖傳來的微弱脈象讓她的心瞬間沈入谷底,眼中的痛楚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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